北極星島
狄劍淮被送回了北極星島,他的傷勢經過處理已無大礙,可是他的心卻病了,嚴重地病了。
去了天堂島一趟,他學到了愛,卻又同時失去了愛,那種痛苦,比不去愛還要令人難以忍受。
閻炯不只一次來探望他,對他的委靡實在看不下去,但愛情這種病毒,除非自己產生抗體,否則什麼特效藥都沒有用。
加上他愛上的對象又是個讓大家痛恨到極點的人物,因此無論說什麼都不對勁。
“別想太多了,‘天璣’,振作一點。”他也只能說些言不及義的話來安慰他而已。
“謝謝你,‘天旋’。”他緩緩地道。
“謝什麼?”閻炯奇道。
“謝謝你救了我。”他一語雙關。多年前的那一夜,以及這一次,都是“天旋”救了他。
閻炯露出只有他們兩人才明白的微笑,道:“別客氣。”
說完,他走出醫療室。
狄劍淮看着他的背影,終於釐清長年來對於他的那種特別的感情。
他敬重“天旋”,“天旋”在他心中的形象,融合了父親、兄長和朋友,他是沒有父母的他第一個認同的對象,所以他纔會這麼喜歡他。
但是,他更喜歡他們現在的關係,今後,他們會是肝膽相照的好夥伴。
只不過,“天旋”的身影從他心中除去之後,那空蕩蕩的心房卻讓他更加思念路得,隨着日子的消逝,他對她的愛不但沒有消褪,反而日益彰顯。
爲了排遺這沉重又無處宣泄的感情,他傷勢一痊癒便離開北極星島,再度投入繁忙的走秀工作,只有在忙碌中,他才能不需費力去層層包紮心中那個被愛情深深刻劃的傷痕……
然而,他卻不知道,當他離開北極星島之後,“天樞”就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討論對付“諾亞方舟”的下一步。
可是,會議中大家討論的主題幾乎都繞在路得身上。
“‘天璣’居然會愛上角川?他會不會是被騙啦?”段允飛怎麼樣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叫路得。”閻炯指正他。
“不管叫什麼,她都是‘諾亞方舟’的‘使徒’。”段允飛又道。
“已經不是了。”閻炯又更正。
“但畢竟曾經是,對吧?我可沒忘記她有多惡劣,難道你們忘了?”段允飛火氣又來了。
“沒忘,只是她最後還是幫我們救回了‘天璣’。”諸葛縱橫道。
“如果不是她把‘天璣’拐到天堂島,還需要去救人嗎?”段允飛對路得實在無法接受。
“去這麼走一趟,也並非沒有收穫,三大財團之一的迦南財團總裁亞伯拉罕死了,金三角的關係缺了一角,‘諾亞方舟’該是搖搖欲墜了。”諸葛縱橫心胸寬,想得遠,自然就沒那麼激憤。
“‘天權’說得沒錯,連天堂島上的研究中心都夷爲平地,加上唯一存活的變種實驗室生技博士尤金已死,對‘諾亞方舟’來說可謂是個重創。”“天樞”贊成諸葛縱橫的說法。
“你們的意思是說我們還得感謝那個什麼路得了?”段允飛哼道。
“不,該感謝愛神。”望月星野一針見血。
“說得好。”諸葛縱橫笑着點點頭。
託愛神的福,路得纔會窩裏反,“天璣”也才能平安歸來,說來說去,影響力最大的還是愛情。
“愛神?別跟我提什麼愛神!愛神專門害人而已。”段允飛臉色不悅地啐念着。
他就是被愛神擺了一道,纔會愛上冰室寒,結果呢?她動不動就和他鬥氣,害得他老得跑日本去賠罪,真是累死人了。
大家都知道他所指爲何,全都笑了。
“‘玉衡’人在北京嗎?他一切還好吧?”諸葛縱橫突然問道。
“進行得很順利,‘諾亞方舟’還沒察覺到什麼。”“天樞”回答。
“到底派‘玉衡’去北京幹什麼?”段允飛好奇死了。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天樞”還是那句老話。
“我就知道,老大是最會賣關子的,你不會憋得太難受嗎?”段允飛朝“天樞”翻了翻白眼。
“天樞”沉默了一下,忽然鄭重地道:“有件事……我必須向大家坦白……”
“什麼事?”閻炯好奇地問。
“如果哪一天你們得知‘天璣’和路得在一起的話,請祝福他們。”“天樞”冒出這麼一句話。
會議室裏足足岑寂了好幾秒,才迸出一個聲音。
“你是說……那個臭女娃沒死?”段允飛差點驚掉了下巴。
“應該是吧……”“天樞”輕笑着。
“但那天我明明看她被射下斷崖……”閻炯疑惑地看了諸葛縱橫一眼。
他們兩人抵達天堂島時,正好看見那一幕。
諸葛縱橫眼中精光一閃,敏銳地看着“天樞”,“你又做了什麼手腳?暗中救了她?”
“呵……這只是個交易,我和路得之間的交易。”“天樞”笑道。
“我懂了,我們之所以能找到‘天璣’,是她暗中幫的忙?你們交易的內容是什麼?她提供‘諾亞方舟’的所有機密,而你得成全她和‘天璣’?”諸葛縱橫一下子就解開謎題。
“唉!你真是太聰明瞭,‘天權’……’“天樞”嘆口氣,笑道:“沒錯,她是這麼要求,而我給她的前提是,她得避免傷得太重,否則救她也沒用。那女孩也真是厲害,我派去的另一批人救她上船時,她身上受到槍傷的都不是重要部位……”
“的確……她不是個省油的燈。”“天權”心頭微凜。
望月星野則是在心裏咕噥,北極星島裏有一個“天樞”就很可怕了,若再加上“路得”……
他未雨綢繆地打了個哆嗦。
“天哪!你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瞞着我們?那‘天璣’知不知道?”段允飛驚瞠低呼。
“他很快就會知道了。”“天樞”暗示着。
“路得真是個厲害的女人……”閻炯喃喃道。
“沒錯,但她的加入,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天樞”也是老謀深算。
“這麼詭計多端的女人,‘天璣’應付得了嗎?”段允飛開始替狄劍淮擔心了。
“放心,一物剋一物,這點你應該最能體會。”望月星野突然道。
在大家會心的微笑中,段允飛的眼睛瞪出了火花,他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非好好教訓一下“搖光”這個沒大沒小的小鬼不可!
* * *
義大利 米蘭
黑色。
每個人都穿着一身的黑。
在伸展臺上的模特兒們正在預言着下一季秋冬的主流色系,將會迴歸到最簡單的黑色。
而黑色也最適合狄劍淮。
這場那賽斯的秋冬新款服裝秀,一樣由他壓軸,當他穿着高領黑毛衣,燈芯絨直筒休閒褲,肩上披着一條駝色羊毛披肩出現時,觀賞的人羣立刻發出了讚美的驚歎!
他冰冷沉鬱的氣質,瘦削優雅的骨架,棕褐色的長髮,正好和黑色系互相烘托,互相輝映,成就一種凡人都無法仿效的靈氣。
如此俊美的男人,什麼樣的女子才能獲他青睞?捕捉他的目光?
或者,只有男人才是他的鍾愛?女人註定無緣進入他的生命?
大家都非常好奇。
秀即將結束,中美獨特的拉丁音樂浪漫地流泄,當他換上第五套黑色大衣,走到伸展臺的最前端時,倏地,他渾身大震,定在臺上,驚愕木然地瞪着臺下,久久不動。
羣衆中,一張熟悉的小臉正燦爛地笑着,一樣狡黠機伶的黑瞳,一樣稚氣直溜的娃娃頭,一樣古靈精怪的淘氣表情……
她是路得!
她……沒死?
他不敢呼吸,深怕這只是個幻影,而他稍微一動,她就隨時會消失。
所有的人都被他奇怪的動作搞迷糊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幹什麼,模特兒們的出場節奏全亂了,連那賽斯也滿頭霧水地從後臺衝上前來。
“狄,你在幹什麼?”那賽斯大喊。
但他聽不見,也看不到,此時此刻,在他眼中,只有路得一個人。
路得仰起頭,看着頭頂上的投射燈,笑了。
他也將視線慢慢往上移,突然間,那隻投射燈毫無預警地向下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向她的腦袋──
他早有準備,縱身抱住她,滾向一旁。
這相同的情景看得那賽斯幾乎昏倒,觀衆更是驚呼連連,只有他們兩人緊緊相擁,狂喜而感動。
“我以爲妳死了……”他嘶啞地喊着,緊抱着不放。
“你難過嗎?”她眼眶火熱,心頭卻開心不已。
“難過得幾乎活不下去……因爲我一直後悔沒告訴妳一件事……”他放開她,低頭看着她。
“什麼事?”喜悅的淚水已在她眼中打轉。
“我愛妳!”他真摯地低語。
這句話,她等得好辛苦……
淚珠潸然滑落她的臉頰,她又哭又笑,撒嬌地道:“說一百次!”
他沒有照做,而是以一個深情的吻來代表他心中無盡的愛。
鎂光燈不斷閃耀,記者們早已迫不及待拍下這個難得的畫面。
誰說魅惑天使是同性戀了?
不用說,這絕對是明天報紙的頭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