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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媚惑77分07秒》 / 孟珩 / 第6章 / 共19章

尹於塵一整天都過得很不順心!主要是由於那個變態社長的存心刁難。先就她的稿子批評一番;接着又借題發揮,狠狠颳了她一頓!說什麼她太叛逆,一點也不配合雜誌社的走向!反正是欲加之罪!

尹於塵強忍着滿腔怒火,默默地任他叫囂吼罵,心想只要她不回應,罵久了他也會因口乾舌燥而閉嘴吧!誰知他見她異於平時地悶不吭聲,還以爲自己這會兒終於逮到正理了,竟然越罵越起勁!

耳聽着變態社長的叫罵,她用力、深深的呼吸着,深恐一個控制不住,怒氣會決堤氾濫。

終於他也留意到她奇異的臉色,追加地諷罵了幾句,便把稿子不屑地扔到一邊去。

“下班前把稿子交出來!”

尹於塵緊抓着自己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文稿,轉身走出總編辦公室,並重重地甩上門。而裏面馬上又傳出一道拔尖的嗓音:“哎喲!這是什麼態度——”

尹於塵一點也不爲自己粗魯的行爲感到抱歉。針對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她如此反應還嫌太禮貌了呢!

“什麼東西嘛!老闆就可以這樣罵人、糟蹋人?”她火氣十足地喃喃自語,把稿子往桌上一扔,重重地坐到椅子上。

“又拿你開刀了?”她鄰座的同事,也是撰稿兼採訪記者的柯苔芳同情地問。

尹於塵朝她苦笑;她們同樣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只是她比柯苔芳陷得更深一層些。

“這次的週期好像縮短了。”柯苔芳皺眉。

“我看他該上婦產科檢查檢查了。”尹於塵挖苦。

柯苔芳輕輕笑了起來。

這是她們辦公室的笑話。也不知是誰先起鬨的,說他們那個寶貝社長作起來似乎都有週期性。又加上他的舉止那麼“陰性”,大夥兒益發相信,相信他八成也和女孩子一樣有生理週期!只是女孩子大多一個月一次,而他一個月好幾次!

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不勝枚舉,主要原因就是他太好吹毛求疵,還以爲雞蛋裏真的可以挑出骨頭來!常常弄得社裏衆人也跟着神經緊張。

尹於塵嘆了口氣,開始修改稿子。

“保重啊!”柯苔芳背起包包,朝她揮揮手。

“有采訪?”

柯苔芳點點頭,有些不樂意地說:“林瑞真。”

尹於塵可以體會出柯苔芳的感受;林瑞真是最近新竄起的女性主義作家。她的中心理論就是:女人應有絕對的性自主權,而且絕對、一定要跟許多人發生關係才能顯出女人的獨立自主。

尹於塵無法苟同她的看法。因爲照她的論調說來,充其量也不過是大女人主義,和男性沙豬不過是性別之差罷了!

所以可以想見如果這趟由尹於塵出馬,輕則是話不投機,重則針鋒相對,絕對會是失敗的採訪!

對於柯苔芳的外出,她是一點兒也不羨慕,並且還暗自慶幸這分苦差事還好沒落到她頭上呢!

“保重!”尹於塵將柯苔芳適才說的話回敬過去,柯苔芳做了個領受的手勢,便走了出去。

一待她離開,尹於塵馬上潛心改稿。

修了又修,改了又改,折騰了好幾個小時,終於大功告成。尹於塵把稿子送進去,心中預想,他敢再吹毛求疵,她絕對會發飆!

幸而他似乎突然良心發現,竟然大發慈悲而沒有多加刁難。

尹於塵退出辦公室,收拾收拾桌面,打算再一會兒就下班,這時她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喂,‘雅’,您好!請問找那位?”

“於塵,是我。”

“司哲!”尹於塵驚喜地喊。

“有空嗎?”方司哲的聲音頗爲低沉。

“當然有,你要見我?”

“你幾點下班?”

“隨時都可以。”

“那我去接你。”尹於塵沉吟了一會兒,拒絕道:“不必了,現在塞車塞得厲害。你告訴我在那裏,我過去比較省時。”

方司哲說了一個名字,尹於塵想了下——那裏離這兒不遠,坐車一下子就到了。

“那麼,待會兒見。”

“待會兒見。”

尹於塵掛上電話,整理好桌子;想起了母親,又撥了通電話回家。

“媽,我今天會晚點回去。”

“你又要和那個窮酸出去?”聽筒那頭傳來母親尖高的噪音。

尹於塵忍着氣說:“他有名字,叫方司哲,不是窮酸!”

“我不管他叫什麼!總之,我不准你和他出去!哎,要不是你爸死得早——”

“又來了!”

尹於塵將話筒移開,心裏又憤怒、又無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將聽筒放回耳邊,有氣無力地說:

“媽,我們回去再說,我要下班了。”話說完,也不管她母親連珠炮的嘮叨,就掛上了電話。

她呆坐椅上片刻,然後站起來,拿起揹包,慢慢地走出去。

到達餐廳時是七時過一刻。她一眼就望見方司哲,連忙快步迎向前去。

“我來了。”她微笑地說。

方司哲抬起沉思的臉,也回她一個笑。

“坐吧。”

尹於塵拉出椅子坐下,馬上就有服務生拿着菜單走過來。

兩人分別點了餐,服務生說聲“請稍候”就離開了。

尹於塵玩弄着餐巾,默默無言;對面坐的方司哲也不發一語。

兩相沉默中,尹於塵抬起頭,輕柔問道:

“球隊的訓練還順利吧?”

方司哲點了頭。

尹於塵也點了頭,居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方司哲皺着眉,一臉的糾結鬱躁。

尹於塵看着他的表情,張開嘴又閉上,輕輕吁了口氣,她竟然仍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方司哲眉心揪聚了幾秒,終於像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於塵——”

尹於塵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不免有些心亂。相交三年,對於他的習慣、行爲運作模式了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他的心中只要一有事,就怎麼也掩藏不了。如果他越煩躁,就表示事情越難說出口!

現在的方司哲就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尹於塵有預感那令他難以啓齒的事,恐怕真的很重大。

心中掙扎了一會兒,她決定主動問他:

“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方司哲定睛望了她片刻,才說:

“明天晚上我要去相親。”

尹於塵乍聽之下太過驚訝,竟生不出任何情緒,而只是微張紅脣地看着他。

方司哲清清喉嚨,不太自在又有點慚愧地解釋:“我只是不想拂逆同事的好意,反正就當喫頓飯。”

“那你又何必告訴我?”尹於塵以微弱的聲音問。

“我——”方司哲一時語塞,但馬上又說:“我不希望你從別人那裏得知這件事,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他竟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尹於塵真想對他說,若真的尊重她,就不該答應這個餐會!卻又覺得自己毫無立場。不能給他任何承諾的終究是自己呀!

如果說她荒廢了三年的時間,他不也對等地陪她耗了三年嗎?她有什麼資格責備他?

“於塵——”方司哲小心翼翼地喊她。“你生氣了?”

尹於塵搖搖頭,無力地笑笑。“沒有。”

“你放心,只是喫頓飯,不會有事的。”

尹於塵軟弱地又笑笑,沒有答腔。喫頓飯當然沒什麼大不了,怕的是喫完飯後所可能衍生出的情節!

“你放心,絕不會有事發生的!”方司哲把話又重複一遍,同時雙手橫過桌面,緊握住尹於塵的手。

尹於塵臉上的笑意依然虛弱,好似隨時會消失。

這頓飯喫得比上一次更爲沉重。尹於塵席間幾乎是食不知味;而方司哲,不知是否因終於吐出心中塊壘之故,反而胃口好得出奇!

飯後,方司哲破天荒地送尹於塵回到她家門口。

以往,就算他送她回家,也都只送到巷口,鮮少靠近她家大門。這當然都是拜她母親所賜!故而今天方司哲居然敢大剌剌地踏入“禁地”,着實令尹於塵感到驚訝萬分。心中不禁暗想:那頓飯的魔力可真大呀!尹於塵下了機車,走到方司哲的身邊,螓首微低,神情有些黯然。

方司哲見狀,憐惜地伸出手臂將她拉近——

“我明天一回家就給你電話。來,笑一個!”

尹於塵扯動嘴角,拉出一個不由衷的虛笑。她實在不想這麼小心眼,不過是一頓飯嘛!雖然這麼想,卻怎麼也放不開心。

“或者你來幫我鑑定?”方司哲說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尹於塵虛弱地說:“開什麼玩笑?”

方司哲看着她,手臂輕輕地使力,把她的頭抬起來。眼看兩人的嘴脣就要相觸時,忽然一陣刺眼的燈光照射過來,令兩人同時一驚,放開了對方!

方司哲望着尹於塵,又想再次拉近她,尹於塵卻搖了搖頭。氣氛已經被破壞,再繼續就沒意思了。

方司哲倒很紳士,並沒有強迫她。戴上安全帽,發動引擎,轉頭對她說:

“進去吧,明晚我再和你聯絡。”

尹於塵輕輕點頭,轉身開門,走進家門。

她心緒低落地走在院落中,覺得自己竟會有那種被背叛的感覺是很荒謬的;終究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承諾。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們之間這段三年的交往是否可以稱之爲愛情?

“哎——!哎——!”

她一連長嘆了兩聲,旋開門,低頭走進去。

“你還知道要回來?!”母親冰冷的聲音劈頭刺了過來。

尹於塵錯愕地抬起頭,只見母親臉色鐵青,顯然非常不高興!

尹於塵覺得奇怪,以前她和方司哲出去,母親最嚴重也不過是漫罵一頓也就算了,從不曾有這種情緒激昂的表情出現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今晚和誰有約?”

“沒有啊!”尹於塵一臉茫然,想不起她和誰有約。

“沒有?”母親提高嗓音。“昨天阿曜不是約你七點半出去嗎?”

啊!尹於塵瞪大雙眼,她竟然忘了和“摘要”的約,真是糟糕!今天還是他的生日呢,她居然放他鴿子!

“他等多久?”尹於塵急急地問。

“纔剛走呢!你沒遇到他嗎?”母親餘怒未消地。

尹於塵搖搖頭。他纔剛走不久?!算算時間,他居然等她等了一個多小時!難道朋友爲他開的慶生PARTY他也沒去嗎?唉!真是罪過!

“媽,您有沒有他的電話?”她母親氣呼呼地轉身去尋找翟曜的電話,嘴裏仍唸唸有詞——

“我就不知道那個窮酸有什麼好!他比得上阿曜嗎?我看他連邊都沾不上!而你居然爲了他忘記和阿曜的約會!你喔!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尹於塵任由她母親叨唸,一聲也不吭。這次的確是她不對,她活該被訓。

她母親不一會兒就找到翟曜的聯絡電話,尹於塵接了過去,急急地拿起話筒,按下那七個數字。

結果只有單調的嘟嘟答覆她。

“怎麼樣?沒人接?”她母親在一旁着急地問。

尹於塵對她點點頭,放下聽筒。

“我看阿曜八成是生氣了!你喔!以後不準再和那個窮酸見面!”她母親下達嚴重的警告。

尹於塵充耳不聞,真朝房間走去,一邊說:“他也許去他朋友那兒了。”

說完,關上門,也將母親的責備聲一併關在門外。

其實她也在怪自己;不管先前他們有什麼恩怨,既然他有心“向善”,她就該給他機會,無端地爽約,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但我不是故意的啊!”她微蹙眉。“明天再向他道歉!”這麼一想,覺得稍微寬心些,卻還是微有罪惡感。然而在這種情緒下,她反而把明晚方司哲將去“相親”的事給拋諸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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