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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邪美人》 / 洛煒 / 第7章 / 共9章

突如其來的一場高燒,讓任蝶衣再次住進了封昊雲的將軍府。

經過大夫的診斷,任蝶衣會發高燒,源自於長期勞累,復又染上風寒,最後又受了某種程度的刺激,纔會突然的暈倒。

聽完大夫的診斷,封昊雲覺得難辭其咎;不管是長期以來的勞累,或是染上風寒,這和擔任他的侍從有極大的關係,在他以爲蝶衣是男孩的時候,他不斷地讓“他”做一些粗重的工作鍛鍊體力,造成了過度勞累,而每晚到小溪邊以冷水淨身,也是爲了掩飾身分,至於最後一項“某種程度的刺激”,指的應該是那個吻吧!三項病由既然全部都和自己脫離不了關係,那麼他就必須負責,所以封昊雲將蝶衣帶回了將軍府,讓她在等待任劍飛回營的同時,能好好地調養身子。足足睡了一天才醒來的任蝶衣,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柔軟的牀鋪上時,美麗的小臉升起了濃烈的失望。

“可惡!居然趁我昏迷的時候將我送回來!”任蝶衣不甘願地低咒出聲,隱約記得自己最後在主帳裏昏倒了,不過封昊雲實在太不夠意思,她都開口請求了,居然還是將她送了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呀”的一聲,房間門打開,走進一名圓臉奴婢,她見任蝶衣醒了以後十分高興,端了一碗藥走進來。

“小姐,妳終於醒了,這碗藥我已經來回熱了好幾次,妳快喝下吧!”她笑着,將藥端到任蝶衣的牀前。

“不用了,我又沒有生病。”任蝶衣看了一眼那碗濃黑、發亮的藥汁,堅定地搖頭。

“小姐,這是大夫開的藥方,將軍吩咐我們,如果妳醒了,一定要讓妳喝下這藥的。”圓臉奴婢有些爲難地開口。

“是嗎?妳叫什麼名字?麻煩妳找將軍過來,我有話想對他說。”

“奴婢叫小菊,呃……將軍吩咐過,小姐必須先喝下這碗藥,才能用膳,如果小姐喝了藥,之後才能用熱水梳洗、也才能見將軍。”名喚小菊的奴婢有些遲疑,但依舊將所有封昊雲的交代背誦出來。

“可惡!”任蝶衣氣得捶了牀鋪一下。那傢伙把一切都算得好好的,像是早就算定了自己的反應似的,雖然很不甘願,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睡了一整天的身軀,不但餓而且渴望洗個熱水澡,反正君子不喫眼前虧,喝一碗藥又不會要了命,不如就暫時屈服吧。

任蝶衣臭着一張臉,一把接過那碗藥,仰頭一口飲下,雖然藥汁苦得讓她想掉淚,但她的表情很鎮定,將碗遞迴給小菊,很認真地說道:“那麼就拜託妳了,小菊,我需要熱水沐浴、然後用膳,最後要見封昊雲。”

“是,小姐!”小菊記下了任蝶衣要求的順序,收起空碗退了出去。

任蝶衣的頭兩項要求,很快就有了響應,在沐浴淨身之後,熱騰騰的飯菜隨即端上,在享用了豐富的一餐之後,任蝶衣坐在房間裏的圓桌前面,耐心地等着封昊雲的到來。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久得任蝶衣甚至快要打瞌睡了,封昊雲始終都沒有出現。

“這太誇張了,要擺架子也不是這麼擺法!”失去耐心的任蝶衣忍不住站起身,決定自己出去找人。

偷偷將門打開一條縫,任蝶衣發現門外居然有看守的家丁!開什麼玩笑!難道封昊雲把她當成犯人關着嗎?她不悅地蹙緊眉頭,決心要親自到軍營裏找封昊雲理論。

打定主意後,任蝶衣翻箱倒個,找了一套男裝換上,再將頭髮束成髮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窗戶打開,對着守在門口的兩名家丁的方向,全神貫注地開始施展唯有青翼族之人擁有的--召喚風的能力!

“呼”的一聲,平地上捲起了一陣詭異的怪風,朝着兩名家丁直衝而去,吹得他們不但睜不開眼,就連身體也快要被吹得離地了……

“啊!”兩名家丁死命抱着身邊的柱子穩住身體,完全沒有注意到任蝶衣趁此機會打開房門,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等她順利離開後,突襲兩名家丁的怪風也驟然停歇,兩個人面面相觀,完全不知道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房間裏的人,早已偷偷溜出了將軍府。

憑藉着記憶,任蝶衣不一會兒已經回到了軍營,不過情況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放眼望去,營裏的士兵不是在擦拭盔甲武器,就是在操槍演練,整個軍營裏明顯地瀰漫着一股緊繃的氣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戰事發生了嗎?

任蝶衣往封昊雲的主帳奔去,纔到帳門口,就被看守的士兵給攔下來。

“來者何人?將軍在裏面開緊急會議,閒雜人等不得進入。”看守的士兵嚴厲喝道。

“我是將軍的侍從任小龍。”任蝶衣說出自己的身分。隨即暗呼一聲“糟糕”!忘了把皮膚塗黑、也忘了貼上那兩塊胎記,難怪他們不認識自己了。

“你是任小龍?噯,不管是不是,將軍已經下令,誰也不能進去。”他毫不客氣地動手將任蝶衣推開,出聲警告。

“喂!”任蝶衣被他推得後退幾步,只得開口喊道:“不讓我進去也行!那至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要打仗了嗎?”

“稗夷國領軍突襲,偷襲了由方勝率領、駐紮在五百里外的軍營,將軍正在裏面和其它人商量對策!”看守的士兵以凝重的語氣開口。“你不過是將軍的侍從,不用出兵打仗,回你的軍帳去吧!”

突襲方勝的軍營?!那麼……劍飛也遇到危險了?!任蝶衣臉色一白,整個身子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而搖搖欲墜。

不行!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她非得趕到劍飛身邊,確定他平安無事纔行!任蝶衣迅速下了決定,立刻回到自己的小軍帳,找到了依舊保存完好的小瓷瓶,重新爲自己的皮膚抹上一層顏色,同時再貼上兩片僞裝的胎記。

拿起銅鏡,確認由自己已經從任蝶衣,再次成爲了任小龍。

但不同以往,這次就算頂着任小龍的身分,卻不能讓封昊雲發現自己的存在,於是蝶衣再次步出軍帳,往準備糧草的伙頭軍方向走去。

“我是將軍的侍從任小龍,是將軍要我來這裏幫忙的。”任蝶衣編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混入搬運糧草的隊伍裏是最恰當的,不但能夠跟着上戰場,又不容易被封昊雲發現。

“別說這麼多了,快點幫忙搬糧草上馬!”負責的伙頭軍看也不多看她一眼,只是揮手繼續指揮着。

“是。”任蝶衣露出了小小的笑容,立刻上前準備工作,同時在心裏面暗自爲任劍飛祈禱:劍飛,你一定要撐住啊!我很快就會過去幫你了!

一刻也沒有延緩,經過幾個時辰之後,封昊雲率領的大軍從營裏浩浩蕩蕩出發了。稗夷軍的突襲由於太過突然,再加上方勝這次率領的士兵多半是新兵,原本只是要帶他們去前線實習作戰,沒想到居然遇到了突襲,封昊雲深怕那羣新兵抵擋不久,於是親自率領援兵,同時打算狠狠給稗夷軍一個教訓。

這次封昊雲率領的,全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就連行軍的速度,也快得驚人,雖然說任蝶衣是跟在負責糧草的軍隊殿後,但是這種嚴苛的行軍速度,也讓她喫不消,若不是一心掛念着任劍飛的安危,恐怕她早就撐不住倒下了。

在急行了將近三百里後,軍隊纔有了第一次休息時間,任蝶衣已經累得連喫東西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縮着身子窩在簡陋搭起的軍帳裏睡覺,纔剛閉上眼,就被人以粗魯的力道搖起。

“喂!你不是將軍的侍從嗎?怎麼在這裏貪睡?”一名伙頭軍認出她的身分,皺眉說道。“快!還不快點爲將軍送晚飯!”

“耶?”任蝶衣嚇了一跳。爲封昊雲送飯?那不是和自投羅網一樣嗎?“不……不必了吧!將軍吩咐過,戰爭時候要共體時艱,他不需要侍從,所以纔要我來這裏幫忙的啊!”

“封將軍的大公無私大家都明白,但是現在已經紮營休息,將軍一定也累了,你這個侍從不去他身邊服侍着,居然還躲在這裏睡覺?”伙頭軍瞇起眼不滿地開口,瞧任小龍這模樣,分明就是想偷懶嘛!“現在就給將軍送飯去,不然小心我修理你!”

說完後,伙頭軍還作勢舉起拳頭,擺明了要是他敢摸魚就試試看!

任蝶衣苦着一張小臉,慢條斯理地撐起痠軟的身子,沒想到她過於緩慢的動作再次惹惱了伙頭軍,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任蝶衣的肩膀用力搖晃道:“一看到你這種有氣沒力的樣子就讓人生氣!”

“不要……不要搖啊!”趕了一整天路,再加上滴水未進,任蝶衣此刻早已經頭暈目眩了,根本禁不住這名大漢的手勁搖晃,她眼前一花,“咚”的一聲再次暈了過去。

“喂!小子!”伙頭軍也嚇了一跳,不過隨便搖兩下,他甚至沒出拳頭啊!怎麼這小子就昏倒了?!

“怎麼回事?”其它的士兵聞聲進入,看見了昏倒在地上的任蝶衣。

“我什麼也沒做!”伙頭軍連忙擺手澄清。“我只是要他爲將軍送飯,然後他就暈倒了,不關我的事!”

衆人面面相襯,最後下了結論。將軍的侍從昏倒了,那麼當然是送交給將軍來處理了!

當封昊雲在帳內正研究地形圖的時候,帳外傳來了通報聲:“將軍,您的侍從昏倒了!”

“什麼?”封昊雲一愣,踩着大步掀開布簾,果然看到了一臉蒼白、昏迷不醒的任蝶衣。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在將軍府嗎?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將軍,這是您的侍從任小龍。沒錯吧?”由於封昊雲的臉色十分難看,就連抱着任蝶衣的士兵都覺得有些害怕。

“是她沒錯。”封昊雲咬牙切齒地開口。

眼看封將軍的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了,該名士兵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將任蝶衣抱入帳內放置在軟榻上,立刻又退了出去。

直到帳內剩下他們兩人時,封昊雲心情複雜地走到軟榻前,注視着任蝶衣略微蒼白的面容。這個丫頭瘋了嗎?身體尚未痊癒,居然做出逃離將軍府、再次混入軍營的瘋狂行爲,她到底在想什麼?

“任蝶衣!醒來!”封昊雲坐到軟榻上,又驚又怒的情緒無法宣泄,決定把她叫起來罵一頓,或許能消一點氣。

躺在軟榻上的任蝶衣完全沒有反應,向來靈動的眼緊閉着,小小的臉蛋更喪失了之前的活力。封昊雲皺眉,伸手輕輕觸碰了她的額頭,卻被其上的高熱給嚇了一跳。

該死!她又發高燒了!封昊雲低咒出聲,旋身走出帳外,大喝道:“傳軍醫到我帳裏來!”

嗚……好熱……好難過……誰來救救她啊!昏昏沉沉的睡夢中,任蝶衣覺得好象有一把火在體內燒着,渾身上下,四肢百骸,每個地方都好病好痛,她想開口喊救命,但是嘴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誰來救救她啊!就在她內心吶喊的同時,一陣苦得嚇人的湯汁灌入了口中,即使是在睡夢中,她也在抗拒這種嗯心的味道,“呸”的一聲,她用力將口中的苦藥全部都吐了出來。

可惡!明明她都痛得這麼難受了,是誰還拿這種嗯心的東西灌她?要是等她醒來,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可惡的人不可!這個念頭纔剛閃過,剛纔那個苦得嚇人的湯汁又來了,不過,就在她想如法炮製,將苦藥吐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嘴巴根本動彈不得,除了苦藥之外,好象還有什麼熱熱的、軟軟的東西覆蓋住了自己的嘴巴,每次她掙扎着要將藥汁吐出時,那個東西就會將苦藥頂回她口內,不管怎麼嘗試都是同樣的結果,意識昏沉的她,只堅持了幾次就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在睡着前的最後一絲意識是,她乖乖地將苦藥全數吞嚥下去……

當任蝶衣重新睜開眼,發現在自己的肩膀附近,多了一隻不屬於自己的手,紮實而堅硬,甚至有細毛覆蓋在上面,那絕對不會是自己的手!她用力地眨眼睛,想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但是不管她怎麼眨眼、怎麼瞪視,那隻手始終存在着,而除了這隻多出來的手奇怪之外,還有一件更詭異的事情,就是在頸背附近,似乎還有另外一個呼吸聲,那是一種緩慢而平穩的呼吸聲,像是練過武的男子纔會有的規律呼吸聲。

哈哈!怎麼可能?自己怎麼可能會和一個男子睡在一起呢?任蝶衣在心中安慰自己,這應該是一場噩夢,只要閉上眼睛重新睡一覺,這些奇怪的事情就會消失不見了!

帶着這樣的念頭,任蝶衣重新閉上眼睛,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置於自己肩膀的手,卻突然往下移動,危險地停在她的胸前,修長的指尖滑過她雙峯的位置,跟着,像是有意識一般,自動地在她胸前收攏。

“啊---”任蝶衣再也無法欺騙自己這是一場夢,發出了尖叫聲。

下一秒,任蝶衣身後的人有了動作,即使是半夢半醒,他仍然憑藉着本能拿起放在枕頭旁的長劍,擺出防禦的姿勢。

用力眨眼,眼前沒有敵人,自己也不是在戰場上,持續發出那種可以吵醒死人叫聲的,是與他躺在同一張軟榻上的任蝶衣!

“閉嘴!”封昊雲一抹俊顏,厲聲命令道。將手中的長劍放回枕邊的同時,也再次躺回牀上,先是伸手摸向她的額頭,確定已經退燒後,動手一把搗住任蝶衣的嘴,同時長手長腳地將她當成棉被般緊緊夾在懷中,警告道:“看在我守了妳一個晚上,同時兩天沒睡覺的分上,閉上嘴,等我睡飽了,我們再慢慢算這筆帳。”

“嗚嗚……”任蝶衣試着想抗議,但是封昊雲完全不理會,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次沉沉地睡去。

一直到封昊雲睡飽,已經是大半天以後的事了。像是意識到自己懷中摟的不是棉被、而是任蝶衣,他扯開一抹懶洋洋的笑,還壞心地以新生的鬍渣摩娑她氣得通紅的臉頰。

“妳的燒退了?”睡飽了以後,封昊雲的心情顯然相當不錯,伸手拍拍她的臉頰,隨即放開被他當了一晚上被子的任蝶衣。

一旦得到了自由,任蝶衣迅速從牀上翻身坐起,小手緊抓着衣服,以控訴的目光怒瞪着他。

“瞪着我做什麼?”封昊雲明知故問地開口。“我好心分出一半的牀位給妳,難道沒有一句謝謝?還是妳寧願睡地上?”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任蝶衣依舊緊繃着臉,沒好氣地問道。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這是個好問題,因爲我也想知道妳爲什麼在這裏。”封昊雲雙手盤胸,好整以暇地將她的問題扔回。“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退化,那麼我記得將某人安排在將軍府養病,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某人會蠢到又回到軍營來,明明體力不夠、身體也還沒康復,卻偏偏喜歡逞能,最後還昏倒讓人送了過來,渾身發高燒不打緊,累得我照顧一晚上,現在病好了,那個某人居然還問我爲什麼她在這裏,這不是很奇怪的問題嗎?”

“你!!”任蝶衣脹紅了臉,卻想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惡狠狠地繼續用目光攻擊他。

封昊雲輕嘆一口氣,就算她不說,自己也猜得到任蝶衣跟來的目的,自然就是爲了任劍飛。現在情況緊急,他也不想追問任蝶衣是怎麼溜出將軍府,又是怎麼混入軍隊裏的,既然她已經跟了過來,那麼自己唯一該做的,就是確定她不會再惹麻煩。

“蝶衣,過來。”封昊雲對她勾勾手,示意她向前。

任蝶衣緊繃着臉,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一臉警戒地望着他。

“要是妳想待在這裏,就乖乖聽我的話!”封昊雲再次開口,以權威的聲音命令道。

任蝶衣知道他說到做到,只好硬着頭皮走向前,停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妳擔心任劍飛,就如同我關心方勝一樣。橫在眼前的是一場戰爭,並不是什麼好玩的遊戲,現在是非常時期,如果我讓妳以侍從的身分留下,那麼妳能保證乖乖不惹事?”封昊雲點出事情的重要性。“我現在必須全心專注在戰事上,沒時間分心注意侍從,也沒時間處理侍從惹出的事情,妳能向我保證,這段時間會安分地待在我身邊,注意好自己的身體,不惹麻煩不惹事?”

他相信,若是派人將任蝶衣強制送回,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麼奇怪的方式逃走,倒不如讓她留在身邊,避免她惹出其它的麻煩。

“如果我保證,你會讓我留下?”任蝶衣不確定地問着。

“是,如果妳乖乖地不惹事,我就讓妳留下。”封昊雲提出交換條件。

“我保證。”

任蝶衣笑開臉,開口保證道。再一次以任小龍的身分,成功地留在封昊雲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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