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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放你自由》 / 茉菲 / 第9章 / 共12章

因爲那袋餅乾,孫吉一整天心情都很好,辦公時還不時哼着輕快的歌曲。

“喂,今天孫吉喫錯了什麼藥?”董立興眯眼瞧着這陣子一直意志消沉的孫吉,猜測他爲了何事變得如此開心?

“孫吉喫錯藥了嗎?我覺得他看起來很好呀!”莊敏雄搔搔頭說。

“就是太好了纔有問題。你忘了他前陣子失戀時失魂落魄的模樣?今天他的心情突然變得這麼好,一定有問題。”董立興言之鑿鑿,斷定他一定有什麼好事瞞着他們。

該不會是……他和郭瓊敏的“好事”近了吧?

董立興打了個寒顫,趕緊拍拍一旁的遊瀚文。“喂,你倒是說說話呀!怎麼像只悶葫蘆似的?”

“別煩我,我正在思考。”遊瀚文拍開他的手,又埋頭苦思去了。

“搞什麼?今天大夥全喫錯藥了。”

董立興嘟嘟嚷嚷,信步踱到孫吉桌旁,試探地問:“孫吉,你今天好像很高興,有什麼喜事嗎?”

“喜事?沒有呀!”孫吉笑咪咪地將檔案合起收好,他已經很久不曾露出這麼毫無負擔的笑容了。

“可是今天你一直笑嘻嘻的,這太不尋常了。”

“笑就不正常呀?原來我得哭喪着臉纔行。”孫吉不以爲忤,笑着聳聳肩,起身穿上外套,準備外出辦案。“我要出去了,可能天黑以後纔會回來。”

“可是——”

“接着!”孫吉扔給他一包精美的小西點,“這包餅乾大家分下去喫,珍惜點喫。”因爲以後可能沒得喫了。

筱君的出現,更加確定他與郭瓊敏分手的決心,他不願再繼續自欺欺人了。

“啐,又是餅乾!”再好喫的餅乾,天天喫也會膩呀!董立興不感興趣的眼珠一轉,忽然瞄到桌上還有另一包西點。

“咦,這裏還有一包。”他的手正想去碰桌上那包黑黑醜醜的餅乾,卻冷不妨被孫吉拍開。

“那是我的!你們誰也不準動,誰動我就跟誰翻臉,聽到了沒有?”孫吉鄭重地交代完,隨即邁開大步走出門外。

哼!不許我動,我就偏要打開來嚐嚐。

董立興左右張望一下,見沒人注意他,便悄悄打開封口,捏起一塊餅乾扔進嘴裏。

唔——我的媽呀,這是什麼?

這到底是餅乾還是石頭?他將手蓋在脣上,暗自摸索牙齒是否還健在。

他好不容易將硬如水泥的餅乾嚼碎,連忙抓來一杯水,和着餅屑吞下去。

太恐怖了,他從沒喫過這麼硬的餅乾!

原來孫吉的品味與衆不同,只鍾愛這種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餅乾,難怪郭瓊敏做的那些可口西點,他連一塊也沒碰,原來他愛喫這種石頭餅呀。

怪不得捧得像寶似的,連碰也不準碰!

他嘀咕着回到座位,與他比鄰的遊瀚文突然跳起來大吼道:“我決定了!”

“幹嘛呀?嚇死人了!”董立興拍拍胸脯,剛嚥下的餅乾又差點嘔出來。

“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把實情說出來。”

“實情?什麼實情?”莊敏雄滿頭霧水,瀚文今天真的很奇怪。

“其實大家都被郭瓊敏騙了,很多事情根本不像她所說的那樣。”

“此話怎講?”雷貫也放下手邊的工作,抬頭注視他。

郭瓊敏是孫吉的女朋友,此事與孫吉有密切的關聯,大家自然十分關心。

“我告訴你們,其實她請我們喫的這些餅乾,根本不是她親手做的,而是她買來的!”遊瀚文抓起那包餅乾,“以前我就覺得這些餅乾的樣子很眼熟,好像在哪裏看過,可是因爲想不起來,所以也沒再追究。昨天楚靜要我陪她去一間很有名的西點麪包店買點心,我纔想起來,郭瓊敏做的餅乾,就和那間麪包店賣的一模一樣。因爲楚靜很喜歡喫那間店的小餅乾,我常帶她去買,所以我很清楚。”

“說不定這一切只是巧合,也許是郭小姐的手藝太好,做出來的餅乾正好和那間店的西點師傅一樣也說不定。”夏承宇面色凝重的說。

“是嗎?那也未免太巧了,因爲昨天就在我們結帳要離開那家店的時候,你們猜我看到誰了?”

“不會正好是……她吧?”莊敏雄小聲地問。

“沒錯,就是郭瓊敏!雖然我看到她,可是她並沒有看到我,我親眼看見她買了這些西點,就是這些所謂她親手做的餅乾!”他語帶憤怒地舉高手中的小西點。

她不會做西點,並不是一件罪過,沒有任何人會怪她,可是她不該撒謊欺騙孫吉和大家。

大家全沉默了,一時之間,沉重的氣息在辦公室內僵滯不去,沒有人知道,該對這件事有什麼樣的反應。

孫吉是他們的好哥兒們,而郭瓊敏偏偏又是孫吉的女朋友,這教他們該怎麼說呢?

“我還是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孫吉會因爲她不會做餅乾而嫌棄她嗎?”董立興第一次發現,他真的不懂女人。

“或許她是想在孫吉面前製造賢慧的假象,並且討好我們吧。她可能以爲自己這麼做,孫吉會更愛她,同時也能籠絡我們的心。”夏承宇試着分析她的心態。

“這個女人的心機太深了,這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孫吉!”雷貫不屑地撇撇嘴,他最瞧不起只有本事做一分事,卻愛說三分大話的人。

“我們該告訴孫吉嗎?”莊敏雄很同情孫吉,要是讓他知道女朋友揹着自己撒謊騙人,又被衆人拆穿,他一定會覺得很羞恥。

“這……”大家又是一陣沉默。

爲了孫吉好,他們的確應該馬上將實情告訴他,可是他們又怕孫吉承受不了這種羞辱,所以內心十分猶豫。

“不然,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先別告訴他實情,免得他一時承受不了,還是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點醒他好了。”遊瀚文提議道。

“這樣好!”

大家紛紛同意了,至少這是讓孫吉比較不難堪的作法。

當大家正在討論的時候,忽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咦?孫吉,你站在這裏做什麼?”

湯憲章從外頭回到辦公室,發現孫吉也不動的杵在門口,不禁好奇地問:“孫吉,你怎麼不進去呢?”

“孫吉?”衆人紛紛驚訝地回頭,這一看可不得了,孫吉竟然去而復返。

糟了!不知道他聽到多少?

“你們瞧瞧,我的記性真糟,竟然忘了帶鑰匙出去,一直到了停車場,才發現開不了車,你們說我是不是個笨蛋?”孫吉面容平靜地笑着,話中有話的暗喻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

“孫吉,你……”遊瀚文鼓起勇氣,想問他究竟聽到多少。

“啊,真糟,我快沒時間了。這一來回奔波,又花去我不少時間,如果想聊天,等我回來再說吧。”孫吉轉動手指,將指上的鑰匙搖得叮噹作響,快步離開辦公室。

莊敏雄拉開門,確定這次他是真的走了。

“孫吉到底聽到我們剛纔說的話了沒有?”他小聲的問。

“這……應該沒有吧。”遊瀚文猜測,“如果他聽到了,應該笑不出來纔對,可是他剛纔還對我們笑呀!”

“笨蛋!那叫強顏歡笑你懂不懂?”董立興沒好氣的白他一眼。

“唉!想想孫吉也真可憐,情字這條路如此不順,先是被楊筱君拋棄,後來又被郭瓊敏欺騙,他也真夠衰了。”莊敏雄搖頭輕嘆。

“我看情況倒未必。”

“什麼意思?”

董立興此言一出,大夥紛紛睜大眼睛,莫非還有第三號、第四號人選,只是他們不曉得?

董立興拿起孫吉桌上那包又黑又硬的餅乾說:“你們看,這包餅乾很顯然不是郭瓊敏送的‘禮物’。”他不能說那是作品,因爲那根本不是她做的。“這也不可能是孫吉做的,因爲他沒那閒工夫。既然這不是郭瓊敏、也不是孫吉做的,那你們說這包餅乾是誰做的?”

“對喔!你這一說我們才發現,這包餅乾是誰做的?”大夥接過餅乾,發現這餅乾做得還真是……慘不忍睹哪!

不但造形歪歪扭扭,就連顏色也焦黑難看,最可怕的是,這餅乾摸起來很硬,不但賣相差,就連口味也令人不敢恭維。他們很難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會做出這種恐怖的餅乾?

“可是我倒覺得這女孩很用心呢!”夏承宇取出一片餅乾瞧了一會兒,微笑着說。

“何以見得?”大夥的視線全盯着那包黑黑醜醜的餅乾,實在瞧不出她哪裏用心。

“你們看,這餅乾雖然不好看,可是仔細一看,餅乾的周圍都滾上碎杏仁粒,上面還撒上了細冰糖,如果是一個不用心的人,會做出這麼費工夫的事嗎?”

“真的那!那我要喫喫看。”遊瀚文搶先將一塊餅乾塞進嘴裏,“嗯,這餅乾果然很硬,可是挺香的。”

“對呀,雖然黑,可是挺好喫的!”

大夥毫不客氣,人手一塊,很快就將那包餅乾分食一空了。

董立興從頭到尾都沒有動手,只帶着一抹邪惡的笑容旁觀,等到一包滿滿的餅乾只剩下一個空袋子之後,他才施施然宣佈道:“你們完了!”

“什麼完了?”嘴裏的餅乾還沒嚥下,莊敏雄被董立興詭異的笑容瞧得渾身發麻。

“你們忘了孫吉交代過,這包餅乾誰也不準動,誰動他和誰翻臉。你們不但偷喫,還把它喫光光,你們說自己是不是快完蛋了?”

他這一說,大家纔想到,孫吉的確說過這句話。

“啊,那怎麼辦?”嚼碎的餅乾還卡在喉嚨裏,吞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急得莊敏雄猛找水喝。

別看孫吉平日一副牲畜無害的模樣,一但發起飄來,他們恐怕連買棺材的時間都沒有。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要事待辦,下午……不!天黑……不!今天我都不會回來了,各位請自行保重!”遊瀚文反應最快,腳底抹油,趕緊快溜。

“沒義氣的傢伙,等等我們呀!”大夥連忙隨後追上。誰留下來,誰就要倒大黴了。

特勤組組長馬良傑剛開完會回來,還沒進辦公室,就見屬下們爭先恐後地奪門而出,他不禁詫異地揚起灰白的眉毛。這是怎麼回事?

他走進辦公室,幾乎所有的人士跑光了,只有沉默寡言的白諶還不動如山的坐在座位上。

“這是怎麼回事?防災演習嗎?”

“算是吧。”白諶頭也不抬,冷淡的回答。

他從不搭理旁人的閒事,冰冷如山的他,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眨一下眼。

馬良傑正要走進辦公室,卻又突然回頭。

“白諶……還沒找到她嗎?”

白諶在紙上振筆疾書的手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繼續書寫報告,同時平靜的說:“我從沒找過任何人。”

嘴硬的小子!馬良傑搖搖頭,轉身走進辦公室。

每個人都會找到自己的春天,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他相信總有一天,白諶也會找到屬於他的幸福。

楊筱君手裏捧着溫熱的餅乾,腳下踩着輕快的步伐,走上通往孫吉住處的樓梯。

剛纔她在停車場沒看見孫吉的車,知道他出去了,所以特地把剛烤好的餅乾送上來,想掛在他家的門把上,等他回來後看到,應該會很高興吧?想到他回家時驚喜的臉龐,她不禁露出喜悅的笑容。

自從她第一次將餅乾掛在孫吉車子的照後鏡上,算算時間,已經過了半個月,這半個月來,她每個星期固定送兩次餅乾過來,雖然他一直沒表示過任何謝意,不過也沒要她別再送了。

這是個好現象,或許她還有機會挽回孫吉的心呢!

她一路數着樓梯往上走,到了五樓,她的笑容卻在瞬間僵住,因爲她看到孫吉的家門前,站着一個女人——郭瓊敏!

她手裏捧着餅乾,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是你,你是來找孫吉的嗎?”

郭瓊敏看見楊筱君,那雙銳利的眼珠,審視地上下打量她。

這個黃毛丫頭她認得,她就是上次在街上遇見的那個女孩,她……就是孫吉要跟她分手的原因吧?

她的眸子變得更加陰沉,嘴邊也勾起一抹殘酷的笑。膽敢阻撓她得到孫吉的人,她絕不會輕饒!

“我……我送餅乾過來。”對於郭瓊敏,楊筱君有很大的愧疚,因此根本不敢抬頭注視她。

“餅乾?什麼樣的餅乾?”

郭瓊敏發現她手中抱着小袋子,奪過來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是一片片金黃色的西點餅乾。

“啊,還我!請你還給我!”楊筱君焦急地伸長手,想拿回來。

“這是你親手做的?”

“是……”她怯怯地承認。

“是要送給孫吉的?”

“嗯……”她幾乎不敢發出聲音。

“賤人!”郭瓊敏突然像發瘋似的,將手中的餅乾撒在地上,並且用腳把它們踩碎。

“不要臉的賤人!專門勾引男人的賤人!”

“啊!求你不要這樣!不要踩碎我的餅乾……”楊筱君急得哭了,她蹲在地上,想搶救她辛苦烘烤的餅乾。

“你想用這些餅乾來誘惑孫吉的心對不對?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孫吉是我的,沒有人可以奪走他,就連你這個擅長玩弄手段的小賤人也不行!”

郭瓊敏平日濃妝豔抹的面孔,此時猙獰地扭曲着,高高掀起的嘴角,說明了她的憤恨與嫉妒。

“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

楊筱君情急之下,伸手抓住郭瓊敏的腳,想阻止她繼續踩踐她對孫吉的心意。然而郭瓊敏正在氣頭上,見她還敢抓住自己的腳,更是怒火中燒,她抬起腿用力將她踢開,沒想到力道過猛,竟將楊筱君一腳踢下樓梯。

“啊——”

在楊筱君的尖叫聲中,郭瓊敏眼睜睜看着她滾下樓梯,撞到轉角的牆壁,然後暈厥過去。

郭瓊敏完全嚇呆了,只傻愣愣的捂着嘴,看着癱倒在地上的楊筱君,完全沒想到該叫救護車。

“這是怎麼回事?筱——君!”

一聲淒厲的吼聲,從樓梯間傳來,接着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衝上來。

孫吉飛快地衝上來,他焦急地抱起楊筱君虛軟的身子,大聲喚道:“筱君?你怎麼了?筱君,你醒醒呀!筱君——”

他剛從外頭回來,不料才走到四樓,便看見筱君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滾下樓梯。

“孫……孫吉?”

如果說剛纔看見楊筱君摔下樓梯是驚嚇,那麼現在見到孫吉出現就是震撼了。郭瓊敏塗了過多粉底的臉蛋變得更加死白,雙脣因恐懼而顫抖。

孫吉沒空理她,徑自輕拍楊筱君的臉蛋,焦急地呼喊着,可是卻不見她轉醒。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他猛然抬起頭,悲憤的質問。

“我……沒……沒有呀!是她自己不小心滾下樓梯,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郭瓊敏連忙否認。會在這時候承認自己錯誤的人,無疑是個傻瓜。

“她不會無緣無故跌下樓,你說謊!”孫吉斷然指責她。

“我……”郭瓊敏愣了一下,隨即心虛地大嚷道:“不,我從不撒謊!”

“哈!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超級大謊言!每個人都會說謊,差別只在謊言的大小與善惡。你當然會說謊,而且還把我爸媽和特勤組的同事騙得團團轉,你以爲這些事我都不知道嗎?我只是不希望給你難堪,畢竟以後或許還會再見面,大家好聚好散。”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可能!孫吉絕不可能知道她撒了什麼謊,她只要不承認,就什麼事也沒有。

她不想跟孫吉分手,她絕不跟孫吉分手!

冷汗沿着她的背脊流下,沁溼了她單薄的黑色蕾絲上衣。

“你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他嘲諷地扯了下嘴角,“你送我的那些餅乾,沒有一塊是你親手做的,你根本就不會做餅乾。你以爲到糕餅店去買現成的產品,然後換個包裝就可以瞞天過海嗎?你一定萬萬沒想到,謊言竟然會被戳破,這叫作人算不如天算!”

“我……我沒有……”她還想辯解,可是聲音卻愈說愈小,連自己都無法信服,又如何教別人相信?

“其實會不會做餅乾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對你沒有感情。今天你害筱君受傷的事,我可以原諒你,但我希望你就此罷手,別再執迷不悟了。強求的感情不會有好結果,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不如另外去尋找新的對象,相信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不過,還是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以誠待人吧!沒有人喜歡被矇騙的感受,你不會烹好、不會做餅乾不是罪過,撒謊騙人才是最不可取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孫吉急忙抱着懷裏的人兒,一步也不停的奔下樓去。筱君依然昏迷不醒,他得趕快將她送到醫院。

郭瓊敏望着孫吉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流下懊悔的眼淚。

孫吉說得對,她真的不適合他!

他是個大好人,像她這般心機深沉的壞女人,是配不上他的。

楊筱君的意識,始終在半夢半醒間飄蕩,忽然一聲開門的聲音驚醒了她,她努力撐開眼皮,想看看到底是誰開門進來。

她一睜開雙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她猛然坐起身子,卻拉扯到手上正在注射的點滴管。

她順着透明的點滴管往上看,一瓶剩下一半的葡萄糖點滴,掛在鐵製的點滴架上,一點一滴將養分輸送到她的身體裏。

她轉動眼睛往四周看去,白色的牆、白色的牀單、白色的棉被、白色的布簾,純淨潔白的色調,看起來就像……醫院!

醫院?想到醫院,她才發現自己的額頭正隱隱作痛。

她受傷了嗎?還有,她怎麼會在這裏?

她試着回想發生的一切。此時門口的方向,傳來腳步聲,她緩緩將視線轉向門口,驚喜的發現,走進病房的人竟是孫吉。

“孫吉?”

聽到她的呼喚聲,孫吉驚訝地抬起頭,半訝異半欣喜地發現她醒了。醫生果然沒騙他,她真的沒事了。

昨晚他在病牀邊陪了她一整夜,剛剛纔到地下室去買瓶罐裝咖啡,沒想到一回來,就看見甦醒的她。千百種情緒在心頭回繞,一時間,他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只好懦弱的選擇逃開。

當不成她的情人,卻又不願只當她的兄長,這種矛盾的心情,他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調適。

“孫吉,不要走!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楊筱君掙扎着想下牀,不料撞倒放在病牀邊的點滴架,發出劇烈的聲響,人也差點被絆倒。

“小心——”

孫吉一回頭,差點嚇掉半條命,連忙將手裏的咖啡一丟,拔腿衝回牀邊,正好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嚇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別走!孫吉,求求你,別走好嗎?”她緊抓着他的手,急得淚眼迷濛,她不能再次失去孫吉!

“可是我……”孫吉相當爲難。

要他待在她身邊,又不能超越朋友、兄長的界線,這豈不是強人所難嗎?

“算我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讓我孤單一人,孫吉……”

楊筱君愈想愈害怕,忍不住淚如而下。

她淚眼滂沱的可憐模樣,終於驅走孫吉最後一絲顧慮,同時也軟化了他的心。

算了,他認栽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註定逃不過她撒下的情網,只能乖乖成爲她網中的小魚,要殺要剮,完全任她處置。

其實只要筱君開心,就算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也毫無怨尤。

“傻瓜,別哭了。我不走就是了,別再哭了,嗯?”他輕柔地用拇指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溫柔的輕聲哄着她。

楊筱君哭得更兇了,這份溫柔,正是她這幾個月來渴望卻不可得的。

“可是郭小姐她……”想起郭瓊敏,她的心裏還有深深的歉疚。

孫吉明白她的意思,坦白說道:“你不必感到愧疚,我對她根本沒有感情。況且早在前一陣子,我就已經向她提出分手的要求,並不是因爲今天的事,才作出這樣的決定。”

“真的嗎?”聽了他的話,楊筱君總算安心了。

她依戀地倚在他寬闊的懷抱裏,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這麼幸福過。

她是開心了,但他可要遭殃了。孫吉愛憐又無奈的輕嘆一聲。

天天面對她,又得擺出大哥哥的姿態,不能輕易越雷池一步,教他焉能不苦?

但是隻要她快樂,就算再苦,他也願意呀!

懷抱着她,輕柔地搖晃着,孫吉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他嚴肅地說道。

“什麼事?”她有些緊張,孫吉會開出什麼嚴苛的條件?

“以後別再做那麼硬的餅乾,我的牙齒真的不行了。”

楊筱君聽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兩人過往的嫌隙,似乎已經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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