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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歡喜冤家》 / 季薔(季可薔) / 第7章 / 共11章

他終於還是帶她來了。

可兩人才剛剛踏進四周瀰漫著藍色煙霧的俱樂部內廳,他立即深深後悔。他不該帶她來的,瞧她臉上雖然極力剋制,依舊掩不去的震驚與迷惑,他便明白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早知單純如她不可能見識過、亦不可能適應這樣不堪與墮落的場面,他爲什麼還答應要帶她來呢?

唉,他究竟是迷了什麼心竅,竟然把若悠扯入這一切呢?

一念及此,燕喬書忍不住嘆息,強自抑制將江若悠整個人撞入懷裏、爲她阻擋這一切的衝動——但右手仍是緊緊扣住她的纖腰,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雖然他不能阻止她接觸這一切,至少能保護她不受人騷擾。

這是他起碼應該做的——「喬書,」細碎的嗓音輕輕拂過他耳畔,微微發顫,「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沉默數秒,方不情願地回答,「是真的。」

「可是——」她嚥了口唾液,語帶驚惶,「這裏的氣氛跟剛剛的宴會差好多,這也是所謂的上流社會嗎?」

「是的。」他嚴肅地接口,「你方纔在潔西卡夫人宅邸見識的那種華麗高尚的宴會是上流社會,在這兒看到的這一切也是,任何事情都有它光明的一面,也有它不爲人知的黑暗。」

「可是——」她輕啓脣瓣,似乎想辯解些什麼,卻是一句話也無法吐逸。她不必說,燕喬書明白她的疑惑。

她不相信眼前所見到的一切是方纔那些穿著禮服、打著領帶的紳士淑女做出來的。他們在方纔的宴會顯得那樣彬彬有禮,優雅高貴,可在這兒,卻又如此放縱不堪,墮落浪蕩。

她不相信眼前這幅放蕩的行樂圖,男男女女皆卸下平素正經自持的面具,還原人類最原始的貪婪與狂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們根本不介意四周的人來來往往,不在乎平常恪守禮教總以衣裳包裹的身軀此刻正盡數落入他人眼中,只一逕探索著彼此,沉溺於極樂的感官世界。一男一女算什麼?江若悠甚至看到幾對同性彼此撫慰,還有爲數不少的三人行——God!她在心底驚喊。在這一刻,總算相信自己對這個世界還認識得太少。她深吸一口氣,卻感覺吸入鼻中的不只是乾冰甜甜的氣味,還有濃烈的麝香——那是性愛的味道。

它們如此霸道地充斥在周遭的空氣中,教她聞了以後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忍不住側轉身,雙手緊拽住燕喬書胸前的衣服,「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軟弱無力的嗓音教燕喬書心臟一緊,他抬起手臂,輕撫她的秀髮給予安慰,「也許因爲壓力太大,也許因爲太有錢,這些人的生活往往是空虛的,漫無人生目標。其實有錢人的生活不一定是富足的,他們也許物質上不虞匱乏,可許多人在精神上都有所缺憾。窮人有窮人的悲哀,富人也有富人的。」

「可不是有了錢,就應該能自由地經營自己的生活?爲什麼還會弄到這步田地?我總是想,有一天有了錢,一定要四處旅行,過那種優閒又自在的日子!」「等你到了那種程度,可能缺的不是錢,而是時間,要不就是某種閒情逸致吧。」

江若悠仰起頭,明眸定定地瞧著燕喬書,有些驚訝,又禁不住佩服。

說實在,雖然她常常故意嘲笑眼前的男人沒文學氣質,又沒藝術細胞,大俗人一個,可他偶爾發表的睿智言論卻又常令她忍不住深省,沉吟許久。

或許是生活的歷練,或許是思想的深沉,總之,自從他第一次從維也納回臺灣開始,每一回見面,她總覺得他比之前又更成熟幾分,愈來愈像個真正的男人。不再是從前那個整天抱著顆籃球,襯衫鈕釦總愛故作瀟灑地解開最上頭兩顆的男孩了。

他長大了。

她忍不住要如此在內心讚歎,同時,亦忍不住汗顏相較起來自己還像個長不大的少女。

雖然她年近三十,早已是聖誕節的過季禮品,可內心深處總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成年的事實。

她不想長大,不想擔負起一個成人的責任,不想回對如此複雜的世界,她多希望自己還是個小女孩,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可她不再是了,無論怎麼不捨,已經逝去的永遠無法追回,她必須學會面對現實,面對這個世界,面對這些紙醉金迷、墮落不堪的場面——一念及此,她放開自己緊抓住燕喬書衣襟的雙手,微微後退一步,「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呢?是不是去找那個杜雲豐?」

在提起這個知名藝術經紀商的大名時,江若悠的語氣是帶著警戒的。她已不再像方纔在潔西卡夫人宅邸那般無知,燕喬書在前來俱樂部的途中對她坦承了自己對杜雲豐的懷疑。

「我懷疑他就是引介這些毒品流往臺灣的負責人。」

「什麼?是他?」她有些懷疑,「可你不是說他是藝術經紀商嗎?」

「那只是他掩護的身分,當然,他確實在藝術經紀的領域也幹得有聲有色,不過真正讓他牟取暴利的,我想應該還是走私毒品這個勾當吧。」

「如果真是他,那他是用什麼方式讓毒品走私進臺灣的?背後組織的力量又有多大?」

「他背後的組織肯定不是我們招惹得起的,」燕喬書沉聲說道,「我猜想八成有許多歐洲要人牽涉其中吧。」

「所以你的上級纔不願你插手這件案子?」她有些恍然。

「目前我能做的,就是查出杜雲豐究竟用什麼方式讓毒品流進臺灣,至於其他——」他微微苦笑,「我這個小警察恐怕還沒有拯救世界的力量。」

「能夠讓臺灣少一些毒品危害社會就很了不起,喬書。」她評論道,敬佩地豎起大拇指,「放心吧,我一定幫你。」末了還笑著補充一句。

就是這一句話讓燕喬書總算勉爲其難答應帶她前來俱樂部,事實上他不帶她來也不行,爲了爭取杜雲豐的信任,最好不要違揹他的建議……

想起那個極有可能負責走私毒品到臺灣的男人,江若悠不禁微微一顫,她深吸口氣,「怎麼樣?喬書,我們是不是要去找他?」

「不,我想不必。」後者搖搖頭,星眸迸出奇異輝芒,「我想他會主動來找我們。」

話語剛落,幾個男人便走向兩人,其中包括一個銀灰色的身影。

是杜雲豐!他終於來找他們了。

☆☆☆

在Herman等一羣浪蕩公子的慫恿下,燕喬書半推半就地服了一粒據說效果絕對會讓他印象深刻的藥丸。

「現在「天堂」都改成這樣的小藥丸了,比較方便,效果也更好一些。」他們鼓譟著,泛紅的臉孔與搖晃的身子顯示幾個人全都已經搶先試服。

而當燕喬書應邀服下數分鐘後,江若悠忍不住緊張地問道:「怎麼樣?感覺如何?」

他回她一抹燦爛微笑,勾起頰畔兩個迷人的酒窩,「很棒,若悠,真的很棒。」他是作戲還是真的覺得滋味很好?

她不確定,只知道他的前額逐漸泛上汗珠,臉頰亦染上紅潮。

「不會,若悠,」燕喬書搖搖頭,依舊傻傻地笑,「這回的感覺棒極了,像飛上了天堂。」說著,還誇張地比了個飛翔的姿勢。

「Josh,你的女人跟你說什麼?」

「是啊,你們聊些什麼?她要不要也試試?」

幾個對他們的中文對話感到莫名其妙的男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問道。

「沒……沒事。」燕喬書似乎異常興奮,連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她就是……擔心我會……會不會跟上次一樣受不了。」

「是嗎?」Herman將眸光調向江若悠,安慰著她,「沒事的,Debbie,這次肯定OK.」一面說,一面將一粒藥丸遞向她,「來,你也試試看,很好玩的。」「我——」江若悠猶豫,悄悄瞥了燕喬書一眼。

「試試看嘛,小姐,真的很好玩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頓時天旋地轉。

好吧,她承認經過幾次練習,自己對燕喬書的接近已不那麼驚慌失措,大驚小怪,而被他吻也不是第一次,至少前兩天他也曾突如其來這麼狠狠吻她。可她還是不習慣啊。

被他這麼緊緊抱著,溫熱的脣舌交纏,她覺得……她真覺得全身癱軟,一顆心狂野得幾乎跳出胸膛。

她並沒有失去意識,她該死的完全知道自己跟他正在做什麼,問題是,她尋遍全身上下,竟找不出一絲力量來阻止——但她必須阻止,雖然跟他親吻的感覺該死的美妙,但現在畢竟是在公衆場合啊。

在這許多人的虎視耽耽下,她無法完全放任自己沉迷於這個吻。

「別這樣,Josh,別這樣。」她喘著氣,試圖掙脫他,他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右手甚至不規矩地撫上她雙峯。

天!他是故意的或真剋制不住自己?

她尷尬不已,只好拚命推開他沉重的身軀,而她的不知所措引來周遭一片鬨然笑聲。

「Josh,看來你的女人很緊張呢。」

「你熱情過頭了啦,冷靜一點。」

你來我往的嘲弄中,江若悠終於成功地掙脫燕喬書的箝握,手撫胸口,一面調勻急促的呼吸,一面朝他拋去嫵媚的一眼,「瞧你,差點把人家弄暈了。」「呵呵,喝點香檳順順氣。」一直在一旁看好戲的杜雲豐笑嘻嘻地插口,一面遞給江若悠一杯香檳。

她順手接過,飲啜一大口,讓冰涼的液體冷卻瀕臨沸點的血液,「誰來讓他冷靜一下吧,我可受不了他的急躁!」甜膩的嗓音自她脣間逸出,似嗔非嗔。「嘿,說我急躁?」燕喬書聞言,不滿地蹙起眉峯,接著轉頭,把慾求不滿的怒氣發泄在一旁看熱鬧的人身上,「快滾吧,你們這些不識相的傢伙,去找你們自己的樂子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們的好事!」

「好羅,走吧,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人家那話兒說不定已經昂藏挺立、蓄勢待發了呢。」落下最後一句充滿嘲弄意味的評論後,幾個男人終於心滿意足地離去。

宣到他們的背影遠遠地消失在視界,江若悠才允許自己低聲問道:「喂,你沒事吧?神智還清醒吧?你是裝的還是真的控制不住?」

「我……一半一半吧。我會……儘量控制由自己……」說著,他挺拔的身軀忽地整個倒落她懷裏。

江若悠慌忙接住,「你怎麼了?」

「沒事。」他搖搖頭,雙手環住她纖腰,像個孩子般撒嬌地將頭顱靠在她肩膀,「借我靠一下。」

她屏住呼吸,感覺心韻似乎又亂了,「你不舒服嗎?」

「我……好想吻你——」他在她耳邊嘆息,溫熱的氣息搔得她耳際發癢。天!

她倒抽一口氣,身子僵直,不知如何是好。

「別擔心,我不會怎樣的。只要……讓我這樣靠一會兒就好了——」

是啊,讓他靠一會兒又不會怎樣,就是重了一點而已嘛,值得這樣緊張兮兮嗎?

江若悠想,拚命在心底說服自己,可不知怎地,心臟像是脫了繮的野馬,不停狂竄,而全身血流開始漫開一束奇特的燥熱。

「喬……喬書,」她細聲細氣地說,「爲什麼我覺得身體的感覺怪怪的?好像全身發熱。」

「因爲我太熱了嗎?」

「不……不是,好像是……是不是剛剛那杯香檳的關係?」

「你的酒量沒那麼差吧?」

「我也……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拚命喘氣,感覺眼前的視界開始迷濛,不禁伸出藕臂,緊緊勾住燕喬書的頸項,而柔軟的菱脣,若有所求地印上他臉頰,「好熱哦,喬書,我好熱——」

「你熱?」燕喬書茫然地眨眨眼,數秒,腦子片刻清明,悚然揚起靠在她肩頭的頭顱,「天!他們該不會把藥丸溶解在香檳裏騙你喝下去了吧?」

「你是說——」江若悠朦朧地望著他,「我也喫了「天堂」?」

她也喫了「天堂」?燕喬書擰眉,不願相信這樣的可能性,更抑制不住突如其來的驚慌。

「若悠,你感覺怎樣?」他臉色蒼白,「難過嗎?」

「我好……我好開心!」她忽地銳喊一聲,舉高雙臂,脣間逸出喫喫笑聲,「我想跳舞……我要……我要跳舞。」一面說,白嫩的藕臂一面撫向自己包裹在禮服下的乳峯,黑與白的視覺效果帶來驚人的挑逗感。

老天!

燕喬書忍不住想哀號,拚命甩著頭,想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一些。

他必須立刻帶若悠離開這裏,否則她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而他更無法保證自己會對她做出什麼事。該死的!明明對自己許諾過絕不會讓她沾染上毒品的,卻還是大意地讓她無意間服下……他算什麼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燕喬書自責不已,混沌的腦子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心底究竟痛責自己什麼,更絲毫不曾意識到他竟將若悠稱呼爲「自己的女人」,他只是拚命在內心詛咒著自己,詛咒著這一切令他措手不及的混亂——「若悠,我們走……別留在這兒——」

「不,不要,我想跳舞。我還要……還要抱你——」娉婷的身軀翩然投入他懷裏,緊緊貼住他修長的身軀,「你也抱我好不好?」她甜甜地、可憐兮兮地哀求著,「再靠近一點嘛。」

「若悠,」他深吸口氣,殘存的理智命令他拉開她纏住自己的雙手,「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她熱切地點頭,明眸熱切地凝望他,「我要吻你,我好開心,開心得想吻你……」小手開始忙碌地解開他禮服的衣襟,「你也想要對不對?來嘛,快點……」

兩人正拉扯間,驀地,俱樂部內陷入一陣靜寂。原先震天作響的迷魂樂、呢噥笑語、低喘呻吟,所有的聲音全都在瞬間消逸了,恍若春季雪花,剛落下便杳無蹤影。

兩人皆是一怔,視線隨著周遭衆人投向廳內正中央藍煙瀰漫的舞臺。

一個窈窕的女性身影在煙霧內朦朧地扭動著,身上薄薄的輕紗幾乎掩不住她美好的身段。

但使衆人別不開視線的並非她誘人的身材,而是那張精緻美麗的容顏。

她是她竟然是——潔西卡夫人!

「她在跳舞……」江若悠喃喃。

而隨著她這句呢喃而起的是一陣欣喜若狂的歡呼聲。

「潔西卡!潔西卡!潔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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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悠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這些吶喊強烈撼動,她忽地推開燕喬書,跌跌撞撞地朝舞臺邊擠去。

燕喬書有不祥的預感。

他勉力振作起精神,跟著追上去,猿臂扣住她的手腕,「你想做什麼?若悠。」「我也要跳,我也要……上去——」她口齒不清。

他懷疑她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你是說你也想上臺跳舞,像潔西卡夫人一樣?」

「對。」

無邊怒火驀地在燕喬書心底燃起,「不許!」他瞪著她,面色陰沉。

「爲什麼?」她不服氣,身子跳上跳下,讓他緊捉住她的手也跟著上下晃動。而一顆原本就有如漿糊般的腦子,更因爲她這樣的跳動疼痛不堪,「別這樣,若悠……」

「你瞧不起我!」她紅著臉,亂七八糟地喊道,「你瞧不起我對不對?因爲我的身材沒有潔西卡夫人好……」

「不是的,若悠,你誤會了……」

「不管不管,我要跳舞!人家要跳舞嘛!」

天,他的頭愈來愈痛了。

燕喬書想,愈來愈覺得難以收束逐漸渙散的理智,他深吸口氣,隨手抓住一個經過身邊的侍者。

「樓上的房間怎麼走?」

☆☆☆

「這裏是哪裏?」

江若悠盤腿坐在柔軟的大牀上,傻傻地看著以藍金兩色爲裝潢主調的房間,牆上的畫、天花板的燈飾、鋪在地面的地毯,以及她身下這張罩上水藍色牀罩的大牀,在在說明這是間優雅又舒適的臥房。

果然,燕喬書也這麼回答,「俱樂部專供客人休息的客房。」

「爲什麼帶我來這兒……哦,我知道了,你想跟我親熱對不對?」嬌嬌地落下自以爲是的宣稱後,她開心地朝著他開展雙臂,「來吧。」

「不……不是的,若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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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味道?」他緊繃著身子與嗓音。

「我不知道,可是好好聞……」

她皺著巧鼻在他身上四處嗅著,身子挨著他身上不停磨贈,跟著一張柔軟的紅脣調皮地在他臉頰上落下數個吻印,尤其是他那對迷人的酒窩她彷彿愛極了它們,不停地啄吻著它們。

「我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說了,喬書,你的酒窩好可愛哦。」

「我的酒窩?」他抱住她柔軟的身軀,剋制意圖將她揉入自己身子裏的衝動。「對啊。」說著,櫻脣再度在他頰畔落下一吻。

他忍不住重重喘息,「那……有什麼?我其他地方更可愛——」

「其他地方,」滴溜的眼珠兒一轉,驀地落下他雙腿之間的凸起,半晌,秀麗的脣間驀地灑落一陣清脆笑聲,「Josh,Josh,Josh,Joshua……」她甜甜地、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的英文名字,雙臂緊緊環住他的頸項,「你真的好可愛哦,我好愛你——」

「我也愛你,若悠,」他氣息不穩,「你也好可愛……」

「我們來做吧。」她突如其來地宣佈,明眸凝眸他,璀璨閃亮。

他微微怔愣,「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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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確——定——」

「可是我怕……」

「怕什麼啊?」黛眉輕輕顰起,玉手跟著握住他的肩膀,「別怕,喬書,Youcanmakeit!Itrustyou!」她顯然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大翻白眼,「笨蛋!我怕的是我們明天早上起來會後悔。」

「我們會後悔嗎?」她無辜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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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她重重嘆氣,一副失望至極的模樣,「可是我想啊。」

「你現在想是因爲你剛剛嗑藥的關係。」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像個老學究似地不停點頭。

「那你想不想?」

「我當然也想。」頭還是點個不停。

「那就做啊。」她嘟起嘴,不能理解他爲何如此婆婆媽媽。

「唉。」燕喬書忍不住嘆息,「難道這間俱樂部裏只有我還保有理智嗎?」認命的口吻彷彿遭受莫大的委屈。

江若悠聽得十分不爽,「那到底是怎樣啦?」

「這樣好了,我們就接個吻,吻完以後就睡覺,怎麼樣?」自認聰明的提議一出口,他嘴邊立刻咧開得意的微笑。

「吻完就睡?」

「吻完就睡。」

「好,來吧。」她閉眸,揚起臉龐,獻上自己水潤欲滴的脣瓣。

他同樣閉眸,溫柔地攫住面前兩瓣柔軟,緩緩地吸吮、齧咬。

江若悠驀地揚起眼瞼,「不行!」

「爲什麼不行?」燕喬書也睜開眼睛。

「我覺得不夠。」

「不夠?」

「我還要,還要啦。」她不依地搖晃著身子,撒嬌道:「我要你親我每一個地方都親,還要你摸我——」

「你真的要?」

「嗯。」

「那我就不客氣了。」話語方落,雙脣便落上她細膩的頸項,雙手亦不規矩地滑到她背脊,緩緩拉下拉鍊。

接著,兩個滾燙的身軀一起倒落大牀……

「等一下!」當燕喬書終於成功地卸下江若悠的禮服,正意亂情迷地撫摸著她美好的胴體時,一個掃興的嬌斥打斷了他。

他神智短暫一醒,「爲什麼?」

「會痛……」她低語。

「痛?」他茫然不解。

「就是那裏啊。」細微的語音有若新生貓咪一般,細細地撒著嬌。

「哦——」他終於明白了,雙脣不覺拉開一個壞壞的笑弧,「放心吧,不會的……」

她不相信,一骨碌坐直」半身,「說!你是第一次嗎?」瞪得圓圓的明眸帶著威脅的意味。

「什麼第一次?」

「還給我裝傻?」她伸手勒住他的脖子,「說!你以前有沒有跟別的女人做過這件事?」

「若悠……」

「說!從實招來!」

「沒……沒有又……怎麼樣?」

「真的沒有?」她纔不相信。

「小……小姐,你也不……想想,我……我從來沒……交過女朋友——」「誰說沒有女朋友就不會有經驗了?」她撇撇嘴,「你們男人的花樣多得很!」「我說沒有就沒有啦!」他用力扯開她勒得他幾乎窒息的手,「男子漢大丈夫,說一是一!」

「騙人!」她驚喊,玉手掩往紅脣,眼睛瞪得更圓、更大了,「真的沒有?」

「沒有。」

空氣一時靜謐半晌,只間一對情緒激昂的男女劇烈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江若悠開口了,逸出口的是驚天動地的哀號,「我不要!你也是第一次?天!肯定遜斃了,我一定會痛死的……不要,我不要——」她不停地大呼小叫,臉龐的肌肉微微扭曲著,愁眉苦瞼的模樣彷彿正待遭受某種殘酷刑罰。這讓燕喬書的自尊大大受損,「喂!女人。」猿臂狠狠攫住她的肩,「我警告你別瞧不起我!」

「我沒有瞧不起你。」她停止驚喊,無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你也是第一次,技巧可能有點差……」嗓音在察覺他臉色愈來愈陰沉後逐漸細微,「好嘛,算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啦。」

「哼。」

「不要生氣。」她軟軟求著,螓首在他胸膛上來回轉動,「不要生氣,喬書,不要生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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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呵呵地笑,「喬書,我好High,我要High到最高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真的?」

「真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燕喬書極端後悔。

曾經因爲毒品,他鑄下了終生難以彌補的大禍,而今,又是因爲毒品,他再度犯錯。

他竟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上牀!

望著身旁江若悠依舊沉沉睡著的粉色容顏,他除了難以形容的後悔,還有道不盡的歉意與心疼。

爲了一己之私,他將她扯進了這樁麻煩事,還蠢得沒法護好她不受傷害,讓她跟著沾染了毒品,終於導致昨晚那一場激烈歡愛。

連續數小時,兩人的精神一直處於亢奮狀態,對彼此身軀的需索彷彿永遠要不夠似的,旖旎的纏綿烈火幾乎要燃燒整問臥房……天!

一念及此,燕喬書忍不住嘆息,雙手掩臉。

到現在,他的雙腿還因劇烈的性愛極度痠痛,可想而知,原本體力就遠不如他的若悠一定更加痛苦。他不僅奪去她的初夜,甚至還無法像那些經驗豐富的男人好好帶領她享受浪漫的感官之旅,弄得她四處淤青、全身痠痛……等她醒來不恨死他纔怪!

上天保佑,讓她再多睡幾個小時吧,最好醒來之後還把昨晚的一切忘得乾乾淨淨,選擇性地喪失記憶……

「天!我們昨晚做了什麼?」上天顯然沒聽見燕喬書的祈禱,在他心底的禱文還沒來得及唸完時,便讓江若悠悠悠醒覺,茫然的眼眸在眨了一眨後,便倏地綻射銳芒。

她猛然直起上半身,緊抓著薄被覆蓋住自己,明眸狠狠瞪向裸著胸膛的燕喬書,接著,墨睫一落,玉頰漫開玫瑰紅暈。

「天啊,我們做了什麼?」這句呢喃不再帶著指控意味,相反地,微微羞澀。燕喬書心一動,不知怎地,在望著一向大剌剌的江若悠難得嬌羞的神態時,他竟忍不住逸出嘆息,並立刻湧上再度將她緊緊抱入懷裏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剋制自己。

毒品的效力已經褪了,他也應該從一隻慾望野獸變爲謙謙君子……

「對不起,若悠,我昨晚……對不起,我實在不應該……」他吞吞吐吐,拚命想表達自己的濃厚歉意,「我不應該碰你……我不應該讓你也不小心嗑了藥,否則昨晚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不必解釋,喬書。」她截斷他的話,嗓音微微尖銳,「那並不全都是你的錯,我也……有錯。」

「錯的人是我!」他連忙攬下責任。

她忽地抬眸,瞪他,「你就這麼定義昨晚的事?一場錯誤?」語氣似乎有些惱怒。

他微微皺眉,「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我們倆都嗑了藥,我們不會失去理智……」

「是啊,要不是我失去了理智,哪會跟一個毫無經驗的男人上牀,弄得我現在還渾身痠痛!」她微微尖刻地抱怨。

他聞言,臉色倏地一變。

她注意到他忽然陰沉的神情,這才恍然驚覺自己的言詞太犀利也太過分,貝齒輕輕咬住下脣,半晌才低聲開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沒關係,是我太遜。」

「不,不是這樣的。」江若悠察覺自己傷害了他,徒勞地想彌補,「現在像你這樣守身如玉的男人不多了,其實很可貴的。」

「是啊,算得上是稀有動物了。」他說,語氣仍充滿自嘲。

「不,不是的,其實……」她咬著牙,腦子拚命地轉,卻想不出該如何表達歉意,面色忽青忽白。

反倒是燕喬書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心臟柔柔一牽,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弧度,「算了,若悠,你說得也沒錯,就不必那麼苛責自己了。」

她凝望他,沉默半晌,「話說回來,你爲什麼一直沒有……經驗呢?我以爲國外的風氣很開放,而且你……長得也不難看——」

「因爲不想要吧。」他淡淡地笑,「一直沒遇到什麼特別喜歡的女人,不是跟自己喜歡的女人我不想做那檔子事。」

「那我呢?」她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但很快地,麗顏便再度迅速染上嫣紅,跟著囁嚅地開口,「呃,你是因爲吸毒纔跟我做,所以不算……」

「誰說的?就算沒吸毒我也想跟你做!」話才一出口燕喬書立刻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看著她震驚莫名的表情,他只想哀號,「不,其實我的意思是……你別誤會,若悠,我……呃,該怎麼說呢?其實我……」

「其實我也是。」一句沙啞的低語打斷了他一串言不及義的解釋。

燕喬書一愣,不可置信地瞪著江若悠,只見她眼瞼低掩,嫣紅直染至胸前,卻是靜默不語,一聲不吭。

他幾乎懷疑出自己方纔聽到的話是幻覺,可又鼓不起勇氣確認。

藍金色的臥房,頓時陷入一陣令人神經緊張的靜寂。

而房內兩人的思緒皆是不自覺飛回前一夜激情浪漫的繾綣,以及再之前,兩人假借練習之名,卻享受得徹底的法國式熱吻——彷彿經過了一世紀之久,她才低低開口,「我們是不是應該離開這裏了?」「對,對,沒錯。」他連忙表示同意,就差沒舉雙手雙腳贊成,「再不走說不定會成爲昨晚騙我們吸毒的那幫傢伙的笑柄了。」

☆☆☆

但已經來不及了,在兩人匆忙穿戴好衣物,偷偷摸摸下樓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俱樂部時,卻在門口巧遇也正打算離開的杜雲豐。

「嗨,原來兩位也還沒走啊?昨晚睡在這裏嗎?」望向兩人的黑眸蘊著笑意,也閃著難以意會的光芒。

是一種評估與興味吧,燕喬書想,並迅速在心底有了決定。

雖然尷尬,他還是決定加深杜雲豐對兩人放浪形骸的想像。

「這就要多謝你了,Richard,要不是你推薦這麼好的藥給我,我還真不曉得人間有此至樂呢。」他笑,睨向江若悠的眼神曖昧,「我和Debbie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而且,不是普通的美好——」他放低音量,有意令最後一句話餘音繚繞。

「是嗎?」杜雲豐仰頭,迸出一陣爽朗笑聲,接著,若有深意的眼神射向江若悠,「江小姐也這麼認爲嗎?」

她遲疑數秒,臉頰飛上紅雲,好不容易輕輕點了頭,「是啊,昨晚的感覺真是棒極了!我從來不曉得,原來人類可以快樂到那種程度……」

「這也要多謝謝Richard了。」燕喬書插口,「昨晚你遞給Debbie的那杯香檳摻了「天堂」吧?」他微笑問著杜雲豐,湛深星眸有意眨了眨。

杜雲豐哈哈笑,像是有些尷尬,「別介意,小老弟,我只是想不讓小姐嚐嚐這人間至樂實在可惜。」

「你啊,」燕喬書故作無奈地搖頭,「幸虧你劑量抓得準,沒讓Debbie產生太多副作用,否則要是反而害我親愛的受苦了,我豈不是對不起她?」

「抱歉,抱歉。燕老弟可千萬要相信我沒有惡意……」

「算了,Josh,別這樣整人家嘛,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嘛。」順著情勢發展,江若悠適時開口,「要不是杜先生給我喝了那杯香檳,我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曉得「天堂」的滋味呢。」她嬌嬌地說,跟著送給杜雲豐一朵桀然笑花。

杜雲豐眼神一閃,「這麼說江小姐很喜歡「天堂」羅。」

「是啊,要是以後有機會,我真的想再試試。」她恍若天真。

「會有機會的。我保證只要你們經常出席這類狂歡宴會,機會自然多得很。」「是嗎?」江若悠故意轉頭,朝燕喬書拋去嫵媚的眼波,「你以後還會帶我出席這類宴會嗎?」

「當然,我親愛的。」燕喬書迅速回應,語氣滿是寵溺,「別說帶你參加,就是要我們親自主辦這樣的社交宴也未嘗不可。」

「我們要辦宴會?」她不禁揚高嗓音,眸子綻出興奮的光彩。

「你喜歡嗎?」他低頭望她,語氣愛憐。

「當然!」

「那好,我們就來辦一個。」

「真的嗎?太好了。」江若悠開懷地笑,在眸光不經意與杜雲豐接觸後,玉頰再度染上尷尬的紅雲,「不好意思,讓杜先生見笑了。」

「不不,怎麼會呢?」他連忙否認,脣畔抿著笑意,「不過由此例可以看出燕老弟有多疼惜俏佳人了。」

「我決定爲Debbie浪子回頭。」燕喬書大言不慚地補充,一副情聖口吻。杜雲豐聽了暗暗好笑,確認眼前的年輕男子又是一個被愛情衝昏頭的傻子,一個不值一哂的浪蕩子。

他天真得可笑,也夠富有,正是他能好好利用的對象。

「燕老弟如果要辦宴會,千萬記得給我一張邀請函,咱們多交流交流,將來談生意也方便。」

「你是指收購藝術品嗎?真是太好了,我正想找機會跟你談談這方面的事呢,我最近看中了幾件作品,一直想找門路得到它們——」

☆☆☆

「我們真的要辦宴會嗎?」當杜雲豐的背影逐漸遠離,江若悠悄聲開口。「嗯。」燕喬書嚴肅地點頭。

「真的?」她不敢相信。

「騎虎難下,不辦不行。」他嗓音低沉,眼神銳利,「何況這也是請君入甕的好招數。」

請君入甕!

江若悠一凜,神智這才從半茫然的狀態中驀然醒覺,意識到這一切不是遊戲,不是玩樂,而是一場真正的爭鬥!

喬書不是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要逮到杜雲豐走私毒品的證據,斷絕這條由歐洲到臺灣的毒品路線。

他是認真的,他難得銳利的眼神說明了這一點——總是風趣幽默、蘊著淡淡玩世不恭的眼神此刻卻像兩道利刃,凌厲且嚴肅。

她怔怔望著那對凌銳的眼眸。

究竟是爲了什麼讓他不惜被革職也要獨力切斷這條毒品線呢?究竟是爲了什麼讓他不惜拉下臉來跟自己的姊夫借用豪宅,爲了扮演一個擲金如土的浪蕩子寧願耗盡所有的積蓄以及父親留下來的一點薄產呢?

認識他十多年來,她不曾見識過他對哪一個人、哪一件事如此勢在必得,用盡一切手段,在所不惜。

究竟是爲什麼呢?

江若悠發現自己愈來愈好奇了。

可她也知道,他絕不會輕易告訴她——☆☆☆

國際刑警組織維也納中心局「Josh,我要你立刻停止!這件案子已經不是我們負責的了,聽懂了嗎?我們沒必要再插手!」威脅意味濃厚的咆哮在局長辦公室迴旋,高分貝的聲量幾乎能震碎一個人的耳膜。

可燕喬書毫不在乎,高挺的身軀依舊凝立不動。

「我不放手,局長,我們好不容易進行到這個地步,好不容易查出那個藝術經紀商可能就是毒品走私的關鍵中介入,爲什麼要停止?現在收手的話我們之前的努力豈不全成了泡影了?你瞧,我們用盡所有手段,好不容易抹去我從事國際刑警的經歷,而且爲了扮演這個浪蕩公子,我這幾個月甚至用公家的錢拚命揮金如土——」濃密的劍眉緊擰,「這些納稅人的錢豈不都白花了?」

「那不干我們的事,OK?」局長喝斥,「總之這件案子在我們這兒已經結案了,接下來自有緝毒局去處理,要不交給美國FBI也行,反正沒我們的事了。」「爲什麼結案?局長,莫非上頭給你什麼壓力?」燕喬書問,淡然的語氣似乎平靜,隱含的質問卻尖銳無比,刺得維也納中心局局長頭疼。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這些你不必管。總之上頭已經把這件案子移交了,也不打算繼續撥經費給我們……」

「如果是經費問題我無所謂,大不了我自己出錢調查。」

「你自己出錢?」局長暴跳如雷,「你該死的爲什麼要自己出錢辦案?」他頓了頓,見燕喬書依然不動如山的神態忍不住更加挫敗,「你該死的爲什麼就是不肯放掉這件案子?」

「我不在乎上頭怎麼想,也不管這件案子究竟牽涉了多少歐洲政客和上流人物,總之只要毒品流入臺灣,我就絕不能放手不管。」

滿頭灰髮的局長聞言,凝視燕喬書數秒,「搞了半天,你是爲了自己的家鄉在抗爭?」

燕喬書沒回答,默然,半晌後才重新開口,「放心吧,局長,憑我一人的力量扯不出那些大頭的,我想做的不過是斷了這條由歐洲到臺灣的毒品走私路線,至於其他——」他一頓,語氣清冷,「我不想管也管不著。」

「……爲什麼這麼執著?」沉默數秒後,局長終於無奈地嘆息。

「爲了贖罪——」

☆☆☆

燕喬書深深嘆息,思緒由上個月提出休假申請前與上級最後一場爭論收回。沒錯,他是爲了贖罪——之所以不願放開,之所以如此執著,都是爲了贖那高中時代因爲年少輕狂而犯下的重罪。

他但願自己有機會能贖盡罪愆,希望有一天終能得到原諒。

他希望得到原諒,不願再如此痛苦了,不願總受自我譴責,經常睡不安穩……

「喬書,想什麼?」清脆的嗓音將他從黑暗的沉淪中拉回,他抬眸,望向那個正張著一對大眼睛疑惑地注視他的女人。

不知怎地,一看見她燦爛的星眸,望著她那微微天真又略略傻氣的神態,他的心情便會忍不住翻揚。

她總是有辦法將他從最深的谷底拉上來。

「還問我想什麼?女人,」雙脣揚起逗弄的淺笑,「你不是該好好想想籌辦宴會的事宜嗎?身爲女主人,你可別給我丟臉啊。」

「我是在想啊。」江若悠瞪他,玉手順便指向散落一書桌的文件資料,「我不是找了那麼多資料在消化嗎?」櫻脣微微嘟起,「我又不是那種社交手腕高明的上流貴婦,你總要給我一些時間搞清楚這一切嘛。」

「原來你還需要學啊。」他故意瞪大眼,嘲弄她,「我還以爲你整天看那些影集跟言情小說,日日作那種麻雀變鳳凰的白日夢,早該熟悉社交宴會這一套了。」「我是證券分析師,不是宴會籌辦專家……嘿,」她一擊雙掌,忽地靈光一現,「我們乾脆找那種專業的宴會籌辦公司來幫忙我們算了,省事又方便。」「你別傻了!我哪來那麼多錢啊?」燕喬書不客氣地潑她冷水,「光是宴會開銷就夠讓我破產了,還要付宴會公司錢?你乾脆拿把刀殺了我算了!」「小氣鬼!」江若悠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總之你不是學財務出身的嗎?正好發揮所長,以有限的預算達成最大的效果,一切就交給你羅。」

「什麼嘛。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難道你沒聽過嗎?」她喃喃抱怨,睨他一眼後又接著認命地回到書桌前,拿起筆揮來寫去。

看著她那半不知所措,又微微興奮的模樣,燕喬書有些失笑,又不禁擔心。他只希望,這異想天開的女人別給他辦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活動來。

☆☆☆

她決定來辦化裝舞會。

想想看,每個人都戴上面具、穿上稀奇古怪的服飾參加宴會,多有趣啊。何況在衆人都混亂成一團的情況下,她和喬書要探查什麼也會比較方便,不惹人懷疑。

真是太完美了!

江若悠得意地笑,愈想愈覺得自己真是千古難得的天才。

「怎麼樣?喬書,我這個「情婦」沒令你失望吧。」

「是啊,你沒令我失望,只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嘲諷地說,在視線落向自己身上江若悠不知從哪裏變出的中世紀騎士裝束,嘲諷轉爲嘆息,「天!這紅配綠的可笑服裝你是從哪兒弄來的?我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像那個蠢老頭唐吉軻德。」

「別這麼說嘛,喬書,這可是仿凡賽斯風格設計的戲服啊,你不是最愛這個品牌嗎?」

「是那個浪蕩子喜歡,不是我。」燕喬書嚴正地反駁,「我只是個保守又窮酸的小警察,不喜歡也穿不起這種名牌。」

「幹嘛這麼一副憤世嫉俗的模樣?」江若悠呵呵地笑,「還怕穿名牌遭人笑啊。」

「穿名牌是不會被笑,但穿「這種」莫名其妙的禮服就可能會。」他瞪她,「爲什麼我是唐吉軻德,你卻是亞瑟王皇后關妮薇?穿成這樣你想勾引誰啊?」目光一落,掃向她身上削肩露胸的皇家藍色中世紀貴婦禮服,劍眉忍不住不悅地緊蹙。

「好看吧。」江若悠隨著他的目光將視線調向自己,「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租來的禮服呢。」想起當時店主對她穿上這一套禮服不絕口的讚賞,玫瑰脣瓣拉起淺淺笑弧,明眸迎向燕喬書,嬌嬌地,彷彿企求他的稱道。

「是還不錯。就是露太多了,不知情的人還以搞我們買不起布料呢。」他低聲咕噥著。

清脆的笑聲自江若悠脣間逸出,她不知自己爲何笑得如此開心,也許是因爲聽出燕喬書的語氣帶著淡淡的醋意。

「你還笑!」他卻不明白她爲什麼笑,「就算不能把我扮成英俊瀟灑的藍斯洛,至少也讓我演一下亞瑟王嘛。」

「好啦,喬書,你今天就委屈一下嘛,就當娛樂貴賓羅。」她哄著他,「走吧,客人也差不多要來了。」

燕喬書拉住她預備走向大廳的身子,「嘿,你忘了自己今晚的身分嗎?你是我的女主人,至少應該跟我手挽著手一塊入場吧。」

「手挽手?」江若悠一愣,看著燕喬書伸向她的手臂,在他成功地將她勾入臂彎時忽覺一道激烈的電流竄過全身。

她身子一顫。

而他彷彿也感覺到異樣了,身子同樣一凜。

四束眸光尷尬地交接。

自從那夜因爲嗑了藥,兩人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做了愛後,彼此的關係便變得有些緊繃——至少在肢體接觸方面。

這幾天,兩個人基本上避免有任何肢體接觸,偶然不經意碰著了,也急忙分開。

這一切小心翼翼,爲的就是避免彼此回想起那激狂的一夜,造成尷尬。

可今晚,爲了在衆人面前扮好恩愛情侶的角色,看來肢體接觸是不可避免了,甚至可能必須有一些親密動作——「沒關係。」燕喬書訥訥地說,「至少今晚我無論如何不會讓你沾上毒品的,所以像那天晚上失控的情形絕不會再發生……」

「可是如果我不吸毒,又怎能說服杜雲豐我對「天堂」產生興趣,甚至上癮了?」江若悠反駁。

「你可以假裝自己喫了藥丸。」他嚴厲地說,「無論如何不許再碰它!這些東西一次兩次是新鮮,再多嘗幾次不上癮也難!」

「我知道。」她迅速應道,沒再與他爭論。

雖然不曉得他爲什麼每回提起這個話題總是特別嚴酷,但她可以感覺到毒品對他而言恍如洪水猛獸。

也許是他曾經因爲注射毒品而差點丟了一條命;也許是他身爲刑警的正義感使然;也許還有其他更深一層的原因……總之,他對這玩意兒特別感冒,也特別不喜歡她沾染。

是爲了保護她不受傷害吧!

事實上有時候回想那個她不小心喫下「天堂」的晚上,她都會忍不住膽戰心驚。

她沒有把握,如果當時在她身邊的人不是喬書,是隨便一個陌生男子,她是否就能剋制自己不那麼放浪形骸。

說不定她還是會主動獻身……

天!

一念及此,江若悠不禁呼吸一緊。

幸虧是喬書,幸虧當晚在她身邊的男人是他,不是別人。

除了他,她不要任何立一他男人,絕對不要——☆☆☆

對杜雲豐來說,藝術經紀的生意在這個不怎麼光明的千禧年有逐漸下滑的趨勢,尤其在臺灣。

前兩年臺灣經濟景氣的時候那些有錢人簡直可以說一擲千金,爲了顯示自己卓越的藝術品味不惜砸下龐大資金,到處蒐羅值得收藏的藝術品。

事實上在現代這個高度資本主義社會,即便是不該沾染一絲銅臭味的藝術品,值不值得收藏往往也是市場炒作的結果——而臺灣人一向是這方面的能手。出身臺灣的杜雲豐自然也天生具有這方面的本領。

固然有許多富人委託他代爲蒐羅購買珍貴藝術品,但也有不少人是經由他的暗示而撩起興趣,捧著大筆資金「敦請」他務必爲他們將那些難得一見的珍寶弄到手。

反正資金浮濫,總不成放在倉庫生鏽,自然是尋求各種投資管道,錢滾錢羅。可現在,景氣既然滑落,對那些收藏藝術品只爲擺闊炫耀的富人而言,這方面的需求自然降低了,杜雲豐的業績跟著也難看起來。

無法進口藝術品到臺灣,等於同時失去另一個賺大錢的好機會,他可擔不起這樣的損失!

幸虧認識了那個花了兩倍價錢買下羅丹雕塑的傻小子——想著,杜雲豐不覺微笑起來,半嘲諷的眼光射向今晚化裝宴會的主人身上。那小子——正如他現在的扮相,一個傻氣又自以爲是的唐吉軻德。

他調查過他的背景,自高中畢業從臺灣移民到奧地利後,在因斯布魯克某個三流大學畢業後不久便搬到維也納來,一個人過著花天酒地的日子。

不曉得他那個曾經身爲臺灣警界高官的老頭究竟留下了多少遺產,不但讓他能在維也納住得起一棟豪宅,還能到處參加社交宴會、亂買藝術品。

如果不是貪污,杜雲豐很難想像一個高級警官能累積那麼多財富。不過這當然很有可能,貪污受賄在政界、警界一向常見,臺灣也不例外。

也許這個敗家子就是靠著揮霍他老頭貪污得來的財產度日吧。

即使有朝一日敗光,他還有個自己開公司的姊夫可以靠,反正衣食肯定無憂。杜雲豐微笑。這種浪蕩墮落的敗家子一向是他的最愛,不論推銷藝術品或「其他玩意」,他們幾乎總是來者不拒。

何況燕喬書還有那個比他還單純天真的傻情人呢!

爲了討好那個他所謂的「救命恩人」女友,他八成會不惜一切吧。

那個傻女人似乎對「天堂」十分迷戀,光是今天晚上已經問過他好幾回她要怎樣才能得到那些藥丸,尤其在她回臺灣以後。

「Josh答應他姊夫回去臺北公司幫忙,我也必須回臺灣工作,我們回去以後可能就沒什麼機會常到歐洲來了,所以……」她囁嚅地說,一副不好意思發問的模樣。

他替她開了口,「你想知道從臺灣是否能買到「天堂」吧?」

「嗯。我可以郵購嗎?」

傻問題!一聽就曉得她從前絕對沒有沾染毒品的經驗。他最喜歡這種人,他們只要一開始吸毒,往往便是最瘋狂的一羣。

但他沒有露出心底的嘲諷,只是朗朗一笑,「我從來不知道「天堂」可以郵購。」

「那我該怎麼辦?」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他故意裝傻,「我再幫你打聽看看吧。」

「你願意幫我打聽?」她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那就麻煩你了,Richard.」「不客氣。」

只要你的男人多掏錢買些藝術品,我自然就有辦法把那些小藥丸弄給你。他在心底補充,可臉上不動聲色,繼續跟她跳著舞。

直到上裝內袋的行動電話鈴聲震動他的胸膛。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他對她致歉,兩人移到大廳一角,她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啜著,他則接起電話。

☆☆☆

「他到花園去了。」江若悠將燕喬書拉到角落,悄聲說道。

「你說杜雲豐?」

「嗯。」她頷首,「他剛剛接了通電話,臉色不太好看,掛電話後就說有急事必須處理,要找個安靜地方打幾個電話。」

「那還等什麼?我們也跟去看看啊。」

☆☆☆

「……你說他們都取消訂單是怎麼回事?」幽暗的花園裏,強自壓抑的怒吼雖不高亢,卻仍清晰可聞,「……該死!簡直打亂我全部的計畫,要是那些雕塑都沒人要,我拿什麼理由把東西運進臺灣……嗯,我知道了,叫那些工人都先把手邊的工作停一停,等我回去再說!」

狠狠掛斷電話後,杜雲豐再也忍不住高聲詛咒的慾望,他伸手爬梳著頭髮,煩躁的表情顯示他對突如其來發生的意外十分傷腦筋。

他閉上眸,深深呼吸,不停告誡自己冷靜,告訴自己事情一定有轉圜餘地,一定有某種方法讓他能將那批藝術品運回臺灣……

「該死!不管如何我一定要把那些東西運進去,否則連「天堂」也進不去了……」他喃喃,耳膜忽地遭一陣細微聲響襲擊,他一愣,全身僵硬。

「誰?」他問,語氣含著嚴厲的威脅意味,銳利的眼眸四處掃射。

沒有人回應,只有不遠處傳來輕微的喘息聲。

他蹙眉,懷疑自己方纔對著電話怒吼的話全被人竊聽了,臉色更加鐵青,右手探入胸口,摸索某種冰冷的金屬,一面邁著小心翼翼的腳步,往聲音來源處走近。

待確定草叢後頭的激喘聲來自於何人後,他不禁一陣失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直到江若悠一抬眸,眼瞳映入他高大的身軀。

一聲驚呼劃破夜空,「你怎麼會在這兒?」她一面喊著,一面掙扎離開燕喬書懷裏,雙手環在胸前,試圖遮掩衣衫不整的自己。

燕喬書的反應就沒有她如此驚慌失措了,只是回過頭,無奈又氣憤地瞪他一眼,「喂,我說Richard,你這個客人沒事在主人家裏到處窺探做什麼?簡直像個間諜嘛。」

「我到處窺探?」杜雲豐忍不住好笑,他沒懷疑他們窺探他就不錯了,「這裏不是花園嗎?兩位要親熱幹嘛不回臥房,跑到這種公衆場所來做什麼?」「你懂什麼?」燕喬書瞪他,「就是這樣纔有樂趣嘛。」

「是是,不好意思,是我打擾兩位了。」

「那還不快走?」燕喬書大翻白眼,一面將江若悠重新拉入自己懷裏,一副等礙事者一離去就要繼續激情的模樣。

爽朗的笑聲自杜雲豐脣間迸出,好一會兒,他忽地靈光一現,「Josh老弟,上回你說想收藏藝術品,我這邊有一批十八世紀的雕塑,不曉得你有沒有興趣?」「當然有,不過不是現在。」他不耐煩地說,顯然想盡快趕走他。

「OK,那我們明天再談。」杜雲豐識相地接口,立刻邁開雙腿離去,步伐比方纔進花園時不知輕鬆幾倍。

看來事情會比他預計的還快解決。

☆☆☆

待杜雲豐的背影消失於兩人視界後,江若悠才低聲開口,「天!我還以爲我們差點就穿幫了。」她拍著胸脯說道,嗓音微微發顫。

「放心吧,他好像沒起疑心。」燕喬書安撫她,思緒卻立即轉到另一個方向。方纔杜雲豐在電話裏說,如果那批藝術品進不了臺灣,就會打亂他全盤計畫。他的計畫是什麼呢?應該就是將「天堂」偷渡進臺灣吧?

可爲什麼進口藝術品跟走私毒品會扯上關係呢?

莫非……

他驀地神智一凜,一個令人驚訝的念頭擊中他。

這幾個月來他不停地在調查這些流行於歐洲上流社會的迷幻藥究竟是怎麼流入臺灣的,他一直想不通是經由什麼管道,而現在,似乎有些眉目了——「難道他是利用藝術品來走私這些毒品的?」他喃喃,不經意把腦中打轉的念頭宣諸於口。

江若悠聽兒了,忍不住一愣,「你是說杜雲豐把毒品藏在那些藝術品裏頭運到臺灣?」她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有可能。」燕喬書愈想愈覺得有道理,「藝術品跟普通貨物不一樣,海關就算檢查,也不敢真的把它們拆開來看,萬一碰壞了任何一丁點可都是天價的損失啊,更何況訂購這些藝術品的通常是有錢有勢的達官貴人,他們也得罪不起,自然也不會太認真檢查了……」

「可是,要把那些迷幻藥封入藝術品裏,可要很高明的技術啊。他們做得到嗎?」

「親愛的,」對江若悠的反駁燕喬書只是淡淡一笑,「只要有錢,沒有買不到的儀器跟技術。」

江若悠沉默半晌,「怪不得他會問你對那批雕塑品有沒有興趣了,可能是因爲其他客戶取消了訂單,他得儘快另找買主纔有藉口將那些東西運進臺灣……」「沒錯,寶貝。」燕喬書微笑,「看來咱們要快點跟他下訂單了。」

「那是不是表示……我們可能必須回臺灣了?」江若悠問,不知怎地,心臟一陣微微抽痛。

「嗯,我們最好跟他坐同一班飛機回去,讓他來不及做任何準備便必須趕到海關面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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