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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襲月格格》 / 慕雲曦 / 第4章 / 共11章

一個半月後,宣奕的不上書房讀書,整日關在小木屋內,同那瘋女耗在一起的事已傳人皇上的耳中。

皇上氣得吹鬍子瞪眼。

“宣奕這孩子根本沒上書房對不對?這一個多月以來,所交出來的詩詞、文章,大概全是拿來遮我的眼的,是不是?”皇上將一疊卷宗全扔在桌上,氣得彷彿已噴出火焰來。

“回皇上——”張玉書連忙上前稟奏。

皇上一揮袖,“別再說了,朕要親自去瞧瞧。”

皇上與張玉書帶着一干奴婢、太監,浩浩蕩蕩的來到崇陽宮,直奔到後院的小木屋來。

“皇上萬歲萬萬歲。”宮內的女婢、太監全跪了一地。

屋前另有敖罕、宣儒及昭妃娘娘在。

“皇阿瑪吉祥。”宣儒趕緊上前道:“皇阿瑪今天怎麼有興致來這兒轉轉?”

“你呢?你也這麼好興致在這兒轉轉?”皇上一肚子火。“那來路不明的瘋女,居然有這麼大的魅力,連你這四阿哥也來這兒窮攪和。看來,那些文章是你替宣奕想出來蒙朕的眼的吧?”

“回皇阿瑪,那女孩……進步了很多。”宣儒嚇了一跳。

“哦?進步?”皇上嗤笑一聲。

“是啊!皇上。”昭妃娘娘深怕皇上龍顏大怒,趕緊澄清道:“宣奕爲了這女娃兒耗費了許多心力,這一陣子……的確誤了書房的課,宣奕身爲阿哥,這種行爲實在不該,但……那女娃兒真的改變了許多。”

“回皇上,月兒姑娘真的變了許多。”耿直的敖罕坦言道。

“月兒?是宣奕替她取的名?”皇上問。

“是啊!皇阿瑪,宣奕提過這女娃兒奇特得很,名字是根據她左肩上的月亮胎記而取的。”

“月亮胎記?”皇上渾身一震,眼珠子瞪得好大。

“是呀!”

“你說她有一枚月亮胎記,而且是在左肩上?”皇上倏地提高嗓門,整個人激動起來。

宣儒、昭妃娘娘及敖罕一同點頭。

“開門,朕要親自瞧瞧。”

“是。”

門一開,皇上立刻大步跨進,然後一幕不可思議的畫面展現在他眼前,宣奕拉着那女孩.雙雙坐在毯子上,氣氛極爲融洽,她的長髮教人剪去了一半,梳成兩條辮子,但仍十分凌亂,而衣服則鬆垮的掛在她骨瘦嶙峋的身子上。

她睜着眼望着宣奕,像個無助的嬰兒般。

“聽好,這是我的名字……宣奕,宣、奕。明白嗎?宣奕,宣、奕。”

她被動的張了嘴,口中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來。

“很好,你懂得張嘴了。學我說話,來,宣、奕。試試看,宣、奕。”

她仍是張着嘴。

皇上看得不禁眯上了眼。這女娃兒……那雙眼……好像範岑呀!昔日他迷戀的女子,莫非……

“好像呀!”皇上吁了口氣。

“皇阿瑪。”

宣奕一瞧見皇上連忙要行禮,但皇上擺了擺手。

“別行禮了,讓皇阿瑪好好瞧瞧這女孩子。”

“是。”

宣奕纔剛應聲,月兒倏地就發起狂來,“嗚嗚”聲中夾着“啊”的怒吼着,像瞧見敵人一般就要朝皇上撲去。

宣奕一驚,趕緊伸長雙臂將她給抱得緊緊的,並大吼着:“你別發神經了!他不是你的敵人,他是我的皇阿瑪,也是咱們大清朝的皇帝呀!不準動,不許你見人就要撲上去咬人,停止!”

“來人呀!”皇上喊着,立刻有幾名侍衛衝進木屋來。

“皇阿瑪,你要做什麼?你不能跟她計較,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宣奕心急道。

“把這女娃兒給我緊緊抓住。”

“是。”

五名侍衛上前,分別扣住了她的手腳和頭部,讓她動彈不得;宣奕眼見情勢不對,心裏一急,顧不得一切的跪倒在地。

“皇阿瑪,你不能抓走她,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冒犯您,也是無心之過!”

看她掙扎、害怕的模樣,他的心就受不了,一陣抽痛。

“誰說我要抓走她了?”皇上反而笑了。“爲了這個女娃兒,你倒是主動跟朕下跪了兩次。”

宣奕答不出來,一張臉卻紅了,心撲通、撲通的直跳,不知是爲了什麼。

“放心好了,皇阿瑪不是要傷害她,只是要看她身上的胎記而已。”

“看胎記?”宣奕不解。

“是啊!皇阿瑪怕她又瘋了似的又抓又咬,這才叫人進來抓住她。宣奕,你將她衣服解了,讓皇阿瑪瞧瞧。”

“是。”

宣奕大喜,上前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低聲細語,說也奇怪,她倏地乖順了許多,宣奕這才輕輕解開她的衣裳,露出左肩上那塊硃砂紅的月亮胎記。

“真的有啊!”皇上大受震撼。當年宮內的王公大臣全隨他上熱河行宮避暑,一去便長達三個月,當時唯一沒有隨行的便是和碩親王夫婦,因範岑已身懷六甲,且分娩時刻逼近,不宜隨行。

數日後,一名侍衛快馬來報——福晉產下一對孿生女,長女右肩有一硃砂紅的太陽胎記,名爲麝日;而次女左肩有一硃砂紅的月亮胎記,名爲襲月。

“啊!沒想到真的是……是了,當年他們雙雙在圍場的深山河邊自縊;是了,就是你,果然沒錯,朕找了你們姊妹十年啊!”皇上沉沉的嘆了口氣。

“皇阿瑪。”宣奕迷糊了,完全聽不懂。

“你可真是皇阿瑪的好兒子呀!皇阿瑪心裏頭的遺憾,落在民間的兩顆遺珠,你找回了一個,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宣奕仍是不太明白,但見皇阿瑪笑得這般開心,他也跟着笑了。

這一年,宣奕十二,宣儒十六,而月兒身分經證實爲和碩親王的遺腹子,年僅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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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拱月樓內一片烏漆抹黑。

“格格!你在哪裏?快出來呀!”

“是呀!格格,這裏這麼黑,要是你一個不小心出了意外,奴婢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珍珠和寶玉手持着燈籠,在黑漆漆的花園內找着,奈何找了半盞茶的時間,仍沒有半點進展。

“怎麼辦?”珍珠焦急的來回踱步着。“天這麼黑,咱們又不能大聲嚷嚷。”

“珍珠,你別慌呀!格格一定又躲在哪個角落裏了。咱們細心一點,一定找得着的。”寶玉強作鎮定,兩腳卻慌得直抖着。“咦?你瞧,小其子和小米子回來了,也許他們已經找到了。”

遠遠的來了兩個小太監,一高一矮,但全是瘦子。

“怎麼樣?你們找着格格了沒?”珍珠心急道。

小米子和小其子對望了一眼,搖搖頭,反問:“你們呢?”

這麼說,就是全沒找着了?

“甭說找到了,連個鬼影也沒瞧見。”寶玉嘆道。

“別泄氣,咱們再加油繼續找。”小其子喝道:“要是把格格弄丟了,咱們的腦袋都得搬家了。”

一講到這,寶玉和珍珠就更加嘆氣連連了。

“格格的手腳這麼快,這一會兒,搞不好已經溜進崇陽宮去了。”

“那……咱們要去祟陽宮嗎?”

小米子等四人對望,臉上均一陣慘白,嚇出了一身的汗。

“搞……搞不好,格格還在這花園內,咱們……咱們還是再找找吧!”寶玉打哈哈。

“是呀!要去崇陽宮,這條花園是必經之路,格格的身手再快,總不可能在黑夜裏躲得無影無蹤,像個鬼一樣吧!”

珍珠率先踏出了第一步,驀地,一個東西拽住了她的褲管,頓時,她全身寒毛直立。

“誰……誰拉着我褲管啦?”

“誰那麼無聊,珍珠,你杵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快走。”小其子催促道。

“沒……沒有人……”那她腳下怎會有一隻毛毛的……珍珠牙齒打顫,怕得要死!

“珍珠,是我。”

腳底下傳來幽怨女聲,嚇得珍珠大叫:“啊——有鬼呀!”她馬上跳離原地,抱緊了身後的寶玉。“有鬼呀!救命呀!觀世音菩薩,救命哪!”

“鬼?”

“在哪兒?在哪兒?”

小米子和小其子全好奇的湊上來。

珍珠伸出手指着原地,頭仍縮在寶玉懷裏不敢抬起,“就……就在那兒呀!是個女鬼,我的天,她……她還叫我的名字……”

“在哪兒?”

小其子和小米子膽子較大,提着燈籠,彎下身子看;燈籠的火很亮,映出了一張熟悉的臉,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

“格格!”他們兩人全叫了起來。

月兒就縮在那兒,臉上、身上全是泥土。

“什麼?是格格!”珍珠和寶玉也嚇了一跳。

“格格,你怎麼躲在這兒?”

“我……”委屈的聲調傳來,“不小心跌了跤,腳好疼,走不動。”所以才縮在這兒,沒想到“一不小心”嚇着了珍珠。

“格格,你嚇死奴婢了,你可以大聲叫我們呀!”

“天好黑……我怕。”月兒抖着身子。

“好了,好了,格格既然已經找着了,我們快點送格格回去休息吧!”

細心的寶玉一提,月兒便被送回拱月樓。沒一會兒,珍珠和寶玉已替她換上了乾淨的衣裳,抹掙了臉,梳齊了長髮。珍珠找來一盒藥,替月兒扭傷的那隻腳上藥揉捏,而寶玉則趕緊去廚房熬蔘湯。

“格格,疼嗎?如果奴婢揉得重了些,你可要說一聲。”

“不……不疼。”月兒緊咬住脣瓣,疼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幸虧珍珠的手勁輕,要是由宣奕來上藥,她一定會痛得在牀上打滾。像上一回,宣奕爲了懲罰她的不聽話,加強了手勁,疼得她立刻暈了過去。

他對她好凶、好嚴格喔!但是她就是想待在他身邊。

一會兒,珍珠上完了藥,寶玉就端着熱呼呼的蔘湯進來了。

“格格,來,把這碗湯喝了,剛纔你不小心跌跤,受了傷又受了寒,一定要祛祛寒纔行。”

寶玉舀起一匙蔘湯,吹涼後喂着月兒喝;月兒就像是個無助的孩子般,被她們細心的照顧着。

珍珠和寶玉原是昭妃娘娘身邊最細心勤快的婢女,兩人年紀都十八了,在宮中待得久,懂的事也很多,自從月兒被宣奕“撿”回來後,昭妃娘娘心細,見宣奕需要幫手,月兒需要人照顧,便將珍珠和寶玉派了過來。

這一服侍,六年的光景便這麼過去了。

六年來,月兒的進步是衆所皆知的,她不再是當年那瘋狂如狼般的野姑娘,如今她的身分已貴不可言,是身在皇宮內苑的襲月格格,受盡皇上的寵愛,以及四阿哥和六阿哥的疼愛。

一年前,皇上賜了這拱月樓給月兒,讓她離開崇陽官,擁有自己的庭院,沒想到這一年來,月兒每每在半夜演出失蹤記,隔天便出現在祟陽宮內,讓宣奕氣得快吐血,常說——

“月兒,你不可以再來我這兒,你已經十六歲,是個大姑娘了,男女有別,你懂不懂?要是讓皇阿瑪知道你天天往我牀上鑽,皇阿瑪會氣死的,你的清白也會受辱,你明不明白?”

月兒實在不明白呀!她爲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呢?這六年來,他一直都在她身邊,教她喫、教她說話、教她寫字,教她一切的一切,她的生活中隨時都有他!

如果,他不在她身邊,讓她覺得很不習慣,好難受呀!

皇阿瑪爲何要賜拱月樓給她呢?她一點兒也不喜歡拱月樓,這兒沒有他的味道。

喝完了蔘湯,珍珠和寶玉伺候着月兒上牀睡覺。

“格格,時候不早了,你快睡吧!我和珍珠會在前廳那兒,如果你睡不着,便叫我們,但就是不許再偷偷溜到六阿哥那兒,六阿哥是男兒身,格格你貴爲千金體,男女有別,是不能常在一塊兒了。”寶玉以慈愛的口吻叮嚀道。

男女有別!她討厭這句話。

“我……要睡了。”月兒將被子高高的拉起,整個人窩在被子裏,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珍珠和寶玉只好無奈的退到前廳去。

室內恢復一片寧靜,躲在棉被內的月兒卻沒有睡着,她睜着眼、皺着鼻子,小嘴嘟得老高,一會兒,眼睛酸酸的——紅了。

“一天、兩天、三天……”她伸出手指頭扳着,直到扳完了十隻手指頭。“十天了……”

好久喔!她已經有整整十天沒見到宣奕了,她抓緊被子嗅了嗅,這被子上他的味道也淡了,現在滿屋子只剩下蘭花香味——討厭!討厭!她討厭現在的一切。

“宣奕!”她低低喚着,心底有千萬個不明白,爲什麼視她如己出的皇上會禁止她再去祟陽宮?她好喜歡那兒呀!習慣那兒的一切,這兒……她一點都不喜歡!

爲什麼她不能像以前一樣,跟在宣奕的身邊呢?

她吸吸鼻子,從被子裏偷偷的探出頭來,窗外已有一絲曙光,天……就快要亮了吧?

月兒悄悄的下了牀。

她來到前廳,看見了在椅子上沉睡的珍珠和寶王。

她悄聲道:“對不起喔……我去一下就回來……而且會小心不再跌倒了。”

說完,她躡手躡腳的離開拱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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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宣奕從牀上彈起來,驚慌失措的大吼着。他瞪大眼,呼吸變得沉重而濃烈,不敢相信的看着縮在他大腿旁睡着的月兒。

她又溜進來了!才短短的十天哪!

“起來、起來!”他大吼着,而且毫不留情的搖晃着月兒的身子。

剛睡着的月兒被這劇烈的震動給驚醒了。她揉揉眼睛,迷朦中,看到一張比閻王還可怕的臭臉,嚇得她瞌睡蟲全一溜煙的消失無蹤,馬上清醒過來。

“宣奕,我……對不起,我又睡着了。”

他那駭人的表情,好像又要痛斥她一頓,月兒心底一慌,急着道歉又急着爬起來,一不小心,卻跌落到地上。

“啊——”糟了!她的腳又扭到了。

“來——”宣奕氣沖沖的正要喊人,眼角瞄到她皺眉喫疼的表情,話又吞回肚子裏。

他眯起眼,直盯着她。“腳怎麼了?”

“不……沒有……沒事……”月兒慌亂的搖着手。她哪敢說呀!那個高高的花盆底鞋,她老是穿不習慣,纔會在黑夜中絆到石子,跌傷了腳。

從開始學習穿花盆底鞋到今天,快兩年了,她跌的次數可以以百次計,夠丟人了。

“什麼叫沒有、沒事?是不是又傷了腳?”宣奕大吼,語氣是肯定的。

月兒身子一縮。“不是、不是。”

“是不是?我瞧一眼便知道了。”

宣奕下牀,大掌一抓,就像老鷹抓小雞一般,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月兒拎起重新扔回牀上。

此時的宣奕,跟在六年前與月兒在樹林中大打出手的他有了天壤之別,他的身子拔高、長壯,肌肉結實得可與勇士相比擬,皮膚曬得黝黑,聲音變得低沉,眼神變得更銳利,就連那股駭人的威勢,也往上飆漲好幾百倍。

反觀月兒,除了一樣的纖瘦、嬌小外,唯一稱得上改變的,便是那張愈來愈出落得標緻的芙蓉臉蛋了。

宣奕毫不客氣的抓起她的腳踝審視着,力氣之大,讓月兒喫痛又不敢哼出聲。

“珍珠和寶玉替你上過藥了?”腳踝傳來淡淡的藥油味,宣奕皺起眉,這味道真不好聞。

“嗯!”

“這藥油是之前上的,表示你之前摔過一次,什麼時候?”宣奕眯起眼。

瞞不過他,月兒只好一臉委屈的照實回答。“三……三更的時候……”

“而現在是五更……你一個晚上溜出來兩次?”

“我……”月兒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月兒,我說過不准你再來祟陽宮。”

“可是……可是……”月兒抬頭一看到宣奕那張憤怒的臉,她連忙將頭垂得更低。“我只是……習慣待在這兒。”

“這是不行的!”宣奕煩躁的低吼着:“月兒,你仔細聽好,我們都已經長大,有許多習慣必須改變,也一定要改!”

爲什麼要改?她並不想改呀!

爲什麼所有的人全要她改呢?她不習慣呀!

月兒茫然的看着他。她該怎麼做呢?

“怎樣你纔會明白?我連之前睡的棉被、墊褥都送到你寢宮去了,你還不習慣,那要怎麼做你纔會習慣?”總不能要他連衣褲都送她穿吧!這豈不是太荒唐可笑了。

“你的味道……沒了……”月兒低喃着。

宣奕簡直快抓狂了。什麼味道、什麼習慣,他受夠了這些說辭。

“算了!你先回去吧!來人呀!”

門外立刻有兩名女婢奔進來。“奴婢在。”

“到拱月樓去,把服侍格格的兩個丫頭給我叫來。”他非好好的教訓她們一頓不可,實在太粗心大意了。

“這……”

“怎麼?去不得?”宣奕雙眸進出兩道利刀,聲音冷得像冰窖。

“奴婢該死!奴婢不敢!六阿哥饒命!”兩名奴婢雙雙跪落地,不住的磕頭。“是……昭妃娘娘帶着珍珠、寶玉兩個丫頭在大廳等候一會兒了,吩咐奴婢們不準吵醒你,不許通報。”

“下去。”宣奕冷冷的斥道,轉而面對月兒輕笑道:“你倒有兩個機靈的丫頭,曉得在這時候去找靠山。呵!”

月兒眨了眨眼,不太曉得他的意思。

這時宣奕已穿好了衣裳,對她挑眉一笑,伸出了雙臂,“走吧!”

月兒卻有些畏縮。沒錯,她是習慣依賴在他身邊啦!可是,現在的他,卻令她有些害怕。

“我……自己走。”

“別在這時候逞強了,乖順一點纔可愛。”

月兒纔剛要下牀,便被他大掌一抄抱起,他動作敏捷迅速得教她連“不”也來不及說,轉眼間已被他抱到廳上。

途中,宣奕眉眼間曾閃過一絲陰鬱,但月兒沒察覺到。

“起來啦?”

昭妃娘娘就坐在廳上,悠閒的喝着茶。身後的珍珠寶玉一瞧見,連忙跪下請安。

“六阿哥吉祥,格格吉祥。”

宣奕將月兒抱至椅子上坐妥,這才躬身請安。

“額娘,這麼一大清早來孩兒這兒,是什麼大事驚動你千金之軀?”

他不慍不火的語調問着,不帶笑的眼卻掃向了珍珠和寶玉,嚇得珍珠和寶玉一動也不敢動。

昭妃娘娘溫柔的笑着,“一大早便聽見珍珠和寶玉哭哭啼啼的向本宮訴苦,說格格又不見了,十成十又是上你這兒來了,只好上你這兒來要人了。”

“喔!”宣奕聲音淡淡的。

“好啦!月兒來你這兒也打擾太久了,雖有親戚關係,但總得避着點好。”昭妃娘娘吩咐道,“珍珠、寶玉。”

“奴婢在。”

“還跪在那兒做什麼?起來啦!還不快把格格送回寢宮去梳洗打扮。”

“是。”

珍珠和寶玉如蒙大赦,趕緊上前扶起了月兒,一邊一個,像火燒屁股般逃離崇陽宮。

宣奕卻氣炸了一張臉,臉色臭得可以。

“幹嘛一張臉這麼臭?”昭妃娘娘還是笑吟吟的。“這事從頭到尾還是得怪你。”

“爲什麼?”

“別把帳算到珍珠和寶玉頭上去!過去這幾年來,你堅持月兒不論做什麼都得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喫飯、說話、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你一手包辦,難怪月兒會這般黏着你。你說,除了如廁這事是由嬤嬤教的之外,這幾年來,月兒的成長哪一項你不是全程參與?”

“額娘,你要說什麼?”宣奕眼神變得深邃。

“我說,你就彆氣了,月兒搬去拱月樓不過一年,她還不習慣,你總要耐心點,慢慢的,她就會改過來了。”她笑了笑,像個慈母。“我說……月兒雖已十六,但性子上,還只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

“不是。”宣奕低喃。

“什麼不是?”’

“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了。”宣奕嘆道,心湖起伏不定。方纔他抱起月兒時,隔着柔軟的衣料,他的胸膛明顯感受到那一股柔軟——

那是少女獨特柔軟的曲線。

月兒已經不是個孩子了。她,正在成長,一點一滴散發着少女柔軟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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