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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誤打誤撞嫁給你》 / 李臨 / 第7章 / 共12章

自從接下唐府總管一職後,唐朝官便盡責的教導小春計賬管賬,讓她真正做到一家之母的職責。

只不過,小春不是好學生,既不勤奮又不聰明,眼神散漫的打着呵欠,時常令鞠躬盡瘁的唐朝官爲之氣結。

“四季茶行的店,昨兒頂下來了,這是房契,還有幾個小夥計的賣身契,我瞧掌櫃還算老實,再續聘個一季──少奶奶,你聽見了沒有?”

“嗄?說完啦?”回神的小春準備行個禮道再見。

“才說完鋪子的,還有田地,高老頭那一份薄田買是不買?不買就要給放高利貸的錢老闆要去抵債了。”

“那就買下來,還給高伯伯種吧!”小春掩着小嘴,小心翼翼的打着呵欠,卻又不敢讓唐朝官看見,免得把他氣死。

不過,光聽小春說話、唐朝官已氣得要當場吐血了。

勉強接下管家之責後,他如此努力的洗腦,小春的腦袋還是不開竅!“告訴過你,買鋪置地是爲長遠之計打算的,又不是在作慈善事業,什麼叫做買了再送還?你當自己開救濟院的啊?”

被唐朝官一吼,小春不禁眼淚汪汪,抿着小嘴。“人家沒田種、沒飯喫,會很可憐的嘛!”

“你可以說,買下來再讓他們承租啊!”唐朝官再度施行機會教育。“不過,那份田太貧瘠,稻穀收成有限。”

“那可以種別的作物啊!像花生、芋頭、菱角……”在唐朝官凌厲的眼神下,小春的聲音越來越小。

“好吧!就買下來,該種些什麼,日後再商量。另外投資大旗錢莊一事……”憑着幾十年的從商經驗,唐朝官一步步管理唐家產業,穩紮穩打的替這對呆夫婦作投資。

真的沒見過這麼呆的人,收他當總管就把家當全部攤給他看,一點戒心也沒有,難道他們不怕他捲款潛逃?這分明是在考驗他的道德良心嘛!“少奶奶──你又睡着了!”唐朝官又大聲吼人了。

揉揉惺忪睡眼,這回,小春真的撐不住了!

“我真的算不出來嘛!一兩銀子爲什麼要分三分利、四分利的,不就是兩……哇!人家不當唐家主母了,我要退親!我要休夫!”休夫?嚇!問題有這麼嚴重嗎?

“真是的,都要做孃的人了,還如此任性!”唐朝官不屑的撇撇嘴,“少爺太寵你了!”

“做娘?我纔不要做娘呢!”她大聲嚷嚷。

“成了親,就會當娘,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啊!”

“可是,那應該……那個那個呀!”

“什麼這個那個的?”唐朝官揪起稀疏的眉頭瞪着她,看得小春的臉更紅、口吃更嚴重了。

“就那個嘛!去年娘有空的時候,就把壓箱底的……那個給我跟妹妹看……還有說明喔!”

唐朝官恍然大悟,她說的是那檔事啊!“哦──是那個呀!”他尷尬的清清喉嚨,打算避掉這話題。豈知,小春猶如溺水人抓到一塊木板,忍不住哀怨的說起困擾她、打攪她睡眠的事兒。

“你說,成親前跟你要好的那男人還在等你?”他的眉心越攢越緊,怪了,他明明只是個管家,怎麼越管事越多了,連小夫妻的閨房之事也拿來問他?

“可你是有孩子的人了,跟孩子的爹一塊兒過活纔對嘛!更何況少爺不曾虧待你。”

“我沒孩子呀!我跟正熙又沒那個……難道,娘又說錯啦!親嘴也會生孩子……”她疑惑的垂下頭沉思。

這、這教唐朝官如何回答呀!

“管家伯伯,你告訴我呀!”小春一臉充滿焦慮和疑惑。說真的,生孩子……她還沒準備好呢!

“你怎麼不去問你娘、你爹?”唐朝官腳底在抹油,預備啦!不過,小春幽幽的嘆息打消了他落跑的念頭。

“娘嘛!不大可靠;爹怕二孃又不幫我;嬸孃、姨母又多是大嘴巴,這種事要給她們知道了,隔天我就成了長安城內最大的笑柄。”眨眨佈滿哀求之意的大眼睛,那可憐兮兮的表情,登時軟化了唐朝官的心。“管家伯伯就像爹一樣──不!比爹還可靠,請您教教小春該如何是好?”她像小女兒似的拉扯他的衣袖,撒着嬌求救。唐朝官的腦袋開始疼痛,原來,有兒有女也麻煩,三不五時出個狀況給爹孃頭痛!

不過,他的確是喜歡小春的,她的良善、無心機、容易滿足,都是他喜歡的,不知不覺中,他確實拿小春當自家女兒相待。“好吧!你就從頭到尾把過程說給我聽聽,我再琢磨琢磨該怎麼辦。”於是,小春開始說話,說上足足一個時辰,說到口乾舌燥,纔將這樁湊合姻緣報告完畢。

唐朝官臉頰抽搐,十分努力剋制不讓爆笑逸出口。

小春幽怨的結尾,“小春是不是很不守婦道,見一個喜歡一個?”

終於,滄桑臉上的剋制潰堤,炸裂開的笑聲在臨時書房內迴盪,久久不停,直到他看見小春嘟高的小嘴,這才努力將笑聲壓低。“咳咳咳!少奶奶,您的成親過程曲折離奇,比說書還精彩──”見她一副要掉淚的模樣,唐朝官趕忙改口說:“不過,瞎貓碰上死耗子,我跑生意這麼多年,憑我豐富的識人經驗,我敢跟你保證,少爺絕對是個好丈夫,錯不了的,相信我!”

“正熙很好,小春知道啊!像小春這般平凡無奇又沒多大本事的人嫁給他──”

“怕高攀?”他主動替小春作註腳。

“嗯!”小春點點頭。“還有,女史上都嘛有寫,可歌可泣的愛情,全是從一而終,至死不悔,正熙並不是小春第一個喜歡的男人……”

“你想學那些可憐的女人,悲慘的過一生?”唐朝官反問一句。

“呃……”小春倒沒這樣想過,“我只是覺得那些人的愛情好悽美、好感人!”

啐!小孩子!

“是喔!要學人家,就別苦惱啦!包袱款款去投奔那個渾球小夥子吧!”

“是紹祖哥,不是渾球小夥子。”小春嬌聲抗議。“我就是不能決定才問伯伯嘛!你不知道,二孃很可怕,她會折磨小春。”

“我還以爲你真的笨到現實跟書本分不清咧!要偉大悽美的愛情,本來就不能怕折磨,非得狠狠痛上一回,女史纔會將你列爲歌功頌德的人物。”

小春不禁打個冷顫,腦海中似乎已浮現自己跟着紹祖哥的悲慘人生。“可是……”

“可是?可是你又舊情難忘,又怕配不上少爺?”他替小春把話挑明。小春不禁喘了口大氣,有人瞭解──真好!

她眨巴着圓滾滾的眼睛,期待唐朝官給她完美的解決之道。“我倒是覺得少奶奶別忙着給那個渾球什麼承諾,等他成爲男子漢,真的能夠保護你再說。”

“可以這樣嗎?”小春保持懷疑態度。

“跟男人成親,不就是期盼丈夫能懂你、疼你,就算不能保護你,也要有那片心,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說他愛你有多麼堅貞,我可不信!”

“可是……那是因爲紹祖哥孝順二孃嘛!”小春期期艾艾的替舊情郎辯解。

“別提那渾球了,這件事先擱着,他又不會怎樣,倒是得先解決你跟少爺之間的……嗯,困擾。”

瞥瞥那團厚滾滾的腰身,那究竟是什麼一回事?肉嗎?

“你若是不試着瞭解少爺,明白他心裏頭想些什麼,如何跟他做長久的夫妻呢?”瞧她努動小嘴似要發表高論,他趕忙舉起手阻止她開口。“適合不適合、高攀不高攀、配不配,這種問題只有當事人才能回答,我們這些旁觀者呢!是沒理由說閒話的。”他拍拍小春的頭,和藹的笑笑,“反正,你也不討厭少爺,不如學着接受少爺──”

“我已經接受了啊!”小春忍不住插話說。

“你娘給你的那種壓箱底的‘那個’接受嗎?”他再問。

“那個啊!一定得那樣嗎?”小春愁眉苦臉。

“那樣了以後,就是真夫妻了。”你就不會再苦惱那些有的沒的問題咩!唐朝官吞下這句話不說,只露出忍耐的神情苦笑說道:“做了真夫妻,你就會明白少爺值不值得託付終生。”

“真的嗎?”小春遲疑的開口。“人家我還想說,等廂房修好,要跟少爺提分房的說。”

“分房?!”唐朝官被嚇愣了,正經八百的問:“說來說去,你還是不跟少爺做夫妻囉?”

“不是啦!是正熙那個親人家……親……”

“別說了!”她說得難過,別人聽得也難過。“我建議,這種閨房內的問題,你直接去找少爺解決。”

“哦!原來如此,別人不能聽啊?”小春似乎有點懂了。

原來,夫妻間的親密是靠兩人慢慢摸索、慢慢熟稔,旁人是幫不了忙的!“那可以告訴正熙,有關紹祖哥的事嗎?”

他真是被打敗了!這位少奶奶真不是普通的呆耶!

“看情況囉!”唐朝官已經全身沒氣了,“你們的問題纔不只這一個,少奶奶究竟做了什麼讓少爺以爲你懷孕的事?”

“這個嘛……”小春抱着腦袋想。是不是正熙沒見過壓箱底的東西,所以不懂?

“別問我!別說!別胡思亂想!”唐朝官無力的揮着手,拼命搖着腦袋。“我不要聽,你去問少爺!現在,繼續記賬,少爺回家前,少奶奶得把這兩本賬冊記完。”

“嗚……人家不要啦!”在唐朝官嚴厲的鞭策下,臨時書房內不斷傳出小春的陣陣哀嚎聲。

☆ ☆ ☆

“少爺。”

唐正熙剛踏入家門,就讓唐朝官給半路攔住,端視這名歷盡滄桑的長者,他恭恭敬敬的問道:“伯伯有事?是月俸不夠嗎?再添十兩行嗎?”

這兩夫妻是怎麼回事?嫌銀子太多,漫天亂撒嗎?

“我跟小春、福爺爺又用不了這麼多,您要是不夠,儘管拿去。”唐正熙是個胸襟開闊、凡事不大計較的人。

上天派這兩人救他,分明就是爲了累死他這把老骨頭嘛!他們夫妻倆都不懂得持家營生,看得他忍不住就要管他們、鞭策他們,現在連閨房內的曖昧之事,他都得湊一腳。

這算什麼嘛!“少爺,我是來跟您商量將整座宅院重整之事。”

“您看着辦吧!”唐正熙漫不經心的回答。

“就這樣?”唐朝官滿是皺紋的臉瞬間擠成包子狀。

“就這樣。”唐正熙肯定的點頭。

嘆口氣,唐朝官打算來個“明示”。“上回重整廂房,整了一半不是教我給停下──”

“是啊!伯伯說家中有孕婦不宜動土。”說至此,唐正熙突然臉色大變,緊揪着他的衣領,“是不是小春的孩子……沒啦!才能再次動土?”吞了口口水,他纔將後面的問話擠出口。

“少奶奶的孩子是沒了,不過──”

“小春!”唐正熙大喝一聲,放掉唐朝官,轉身便往屋內急奔。

“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嘆口氣,攤攤手,唐朝官無奈的瞪着狂奔離去的高大背影,“這對夫妻還真是配得剛剛好。”

歹命的唐朝官向天發誓,絕不再開口說一句有關他們夫妻誤解的事實,就由他們自己去亂掰亂演吧!

唐正熙使勁的喊着小春,拍着每扇門窗。

從未見過少爺如此慌張的唐福,還拼命追在後頭問發生什麼事了。“正熙……”躲在破園子偷偷掉眼淚的小春,聽到他狂亂的呼喚聲,終於探出粉嫩的腦袋。

“你在這兒做什麼?”揪着心的唐正熙一把將她抱入懷裏,驚懼不已的從頭到腳看着她,“別哭、別哭!一切有我!”

小春被他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人家只是肚子有點疼……”

“我知道、我知道!沒關係的,有緣分還會再碰上的,你別太在意!”他疊聲安慰。

“我不在意啊!”每個月都會遇上一回,她纔不在意呢!

“別硬撐,這事不怪你,只能說沒緣分……”

“你連我跟賬本沒緣分都知道?人家把賬冊掉進洗硯的大水盆裏,賬全糊了,伯伯好生氣……正熙,你會不會嫌小春笨手笨腳而休掉小春?”膩在溫暖安全的懷抱裏,舒服的讓她捨不得推開。

“我再說一次──”唐正熙堅定的看着她,“我永永遠遠都不會休了小春,蘇小春是我唐正熙這一生一世唯一的妻!”

“可是……萬一……要是小春……”

“沒有什麼可是、萬一的!”掩住她的口,唐正熙情深款款的傾訴,“你可能不相信,這事真的有點荒謬。”

吸口氣,他嚴肅認真的凝視着小春。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了,但是,剛纔聽見……我整顆心全揪痛着,恨不得能替你痛,我這才知道,你對我太重要,連一丁點的苦,我都不願你去嘗!”

“少爺……”小春滿心感動,噘起紅脣輕輕往他的脣上啄去,“這是小春罰自己的。正熙……”又是一啄,她滿面紅雲,“這是賞──咱們的……嗯,進房裏去……”

“是啊!都忘了,你該多歇歇的。”唐正熙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小春抱回臥房的牀上,拉起被子嚴密的裹着她後,才轉身要走,小春卻緊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你上哪兒去?”

“替你抓點藥──”

“不要!不要喫藥……你、你上來……陪我。”害羞的小春鼓足勇氣開口邀請。

“好。”病人最大,唐正熙坐在牀畔陪她。

“不是啦!你脫鞋上牀……嗯,抱我。”這已是小春的極限,面紅耳赤的她,羞得不敢抬頭看唐正熙。

結果,他是抱啦!卻是一種溫暖沒有一絲遐想的擁抱,像在珍惜寶物似的擁着她。

“正熙……不跟小春做真夫妻?”等了許久,小春纔敢悄聲問道。

“嗄?做真夫妻?”唐正熙微皺眉,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知道的……嗯,姑娘出嫁時,孃親都會偷偷塞給一盒壓箱底的,教姑娘家如何爲人妻……”這樣夠明顯了吧!

“哦──是那個呀!”唐正熙恍然大悟,抬起她的下頷,在她頰上一啄,“我當然想跟小春做真夫妻囉!不過,現在不適合,你的身體狀況……目前不行。”

“對喔!人家都忘了。”她羞澀的將螓首埋在他的胸口。

“你怎麼突然……想做真夫妻?”唐正熙好奇的抬起她的臉。“以前你從來不提的。”

“小春問了伯伯一些問題,伯伯說,不跟少爺做真的夫妻,就不能瞭解咱們是不是適合做夫妻──小春覺得伯伯的話很有道理,所以……”

“有問題爲什麼不問我?”想到自己不被信任,唐正熙便覺得不快。

“你生氣了?”小春察言觀色,一眼就瞧出他不對勁。

“沒有!”他氣呼呼的板起臉孔,翹高薄脣道。

“還說沒有,臉臭臭的,好醜喔!”他的孩子氣,讓小春撤掉最後一絲敬畏,掐掐他的臉皮,親暱的同他笑鬧。“這麼愛生氣,誰敢問你問題啊?”

“既然怕我,還敢掐我臉?”唐正熙生着悶氣撥開她的小手。

“人家知道,正熙對小春最好了。”說着,她學小狗般伸出舌尖,在他臉上亂塗口水。

唐正熙邊笑邊反擊,又顧慮小春身體不適,不敢弄出太大的動作,玩鬧一陣後,趕忙制止她的舉動。

“怎麼回事啊?今天的小春不大一樣。”

“這纔是小春原本的性格嘛!正熙不喜歡?”她緊張的等着宣判。

“只要是小春的,我都喜歡!”他想也沒想的回答。

“騙人!正熙最愛哄人了。”小春不依的在他懷裏大扭特扭身子,“你一定要告訴我實話。”

“我是說實話了啊!停!停!彆扭了,小心弄傷身體。”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隨便扭扭就會碎,別緊張嘛!”瞧他寶貝自己的模樣,小春心裏就覺得暖洋洋的,可愛的臉龐不自覺的露出一抹如蜜的甜笑。

“在沒娶小春當妻子以前,你一定有想過,將來要娶哪種姑娘爲妻?快告訴我!”這是在大拷問嗎?

唐正熙有點不好意思的搔搔頭,卻又禁不住娘子的再三哀求,終於起身,走到他那疊書山裏,掏出一張年代久遠、泛黃的紙箴,遞到她的手心。那是一幅不知名畫家所繪的羽化成仙圖,圖內的仙女圓臉大眼,豐腴婀娜的體態,含笑拈花的模樣,竟與小春有七、八分神似,當年一見着這畫,唐正熙便着了迷。

“所以,當第一眼看到小春的時候,我真的好震驚,原以爲只是一場不可能實現的夢,竟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而且,還是我的妻子!自我看過這畫,盼呀盼的,竟盼了整整十年。”

說着,他上前緊緊擁住柔軟的身軀,深怕不牢牢握緊,美夢便會轉瞬間消逝。

“我並不打算成親,因爲,我是個固執的人,也是從一而終的人,要不是礙於法令,本來我是打算獨身至死,反正這個家目前由我作主嘛!”

聽完他的話,小春突然悲從中來,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那你第一個喜歡的姑娘……是小春,可是,正熙卻不是小春第、第一個──”

“噓──”掩住她的口、抹去她的淚,將殘存的哽咽全數吞嚥至自己的嘴裏,分享她鹹鹹的淚水,也分享她酸澀的心情。

她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因爲正熙是個從一而終的人,她也應該從一而終。嗚……爲什麼這樣?人家好不容易要跟正熙做真夫妻,爲何如此歹命?小春爲不能跟唐正熙在一起而大哭特哭。唐正熙卻以爲小春是因爲失去孩子而痛哭,拼命的安慰她。

唉!這對夫妻,何時想法才能交流啊?

☆ ☆ ☆

弄好年節用品,算完最後一筆賬,終於覺得報恩已足夠了,該是包袱款款走人的時候。

沒想到,才住了四個月,行囊卻變得好多,比當初一隻小包包嫁入門暴增了百倍不上。這是正熙送的第一枚首飾,該帶走。這是兩人一起糊的燈籠,留個紀念。

這是他親手製造的木梳、那是他送的衣服……每一件物品都有其特殊的意義,要她捨棄哪一件,她都不忍心。

等到她好不容易將行李扛上驢車,淚眼婆娑地同唐宅的一草一木、管家伯伯、福爺爺……還有正熙道再見。哇──她真的捨不得離開這裏!

可是,不走又不行。

正熙愛的是像畫裏那般高潔不染塵埃的仙女,而她,不但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第一個喜歡的男人也不是他!

長痛不如短痛,雖然,心口如刀子在割般的疼,但還是得走。

才走到大門口,她就愣住了。

“娘!小冬!你們怎麼來啦?還帶着包袱?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被趕出來了。”於婉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告訴小春她們悲慘的遭遇。

原來,色狼房東被老孃婉拒太多次後,老羞成怒,竟將房價漫天飆漲,讓她們母女倆住不下去,於是她們就去投奔嬸孃,又發生積蓄被侄兒偷光光的慘事,不過是和嬸孃理論兩句,嬸孃火大起來,又把她們掃地出門。

“小春,娘是逼不得已纔來投奔你,我跟小冬說好了,我們母女往後每日到城隍廟口賣藝賣藥,房租會照付給你。”於婉娘怕小春不好做人,故作此提議。

“娘,你怎麼這麼說!”

“是啊!丈母孃要是不嫌此地簡陋,儘管安心住下來,讓小婿有機會孝順您。”唐正熙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小春舉頭看看天色,太陽都快下山了,難怪他會回來。

哇!她竟然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把行李整理好。

替丈母孃和小姨子放好行李,說了許多歡迎和抱歉一直忘了去拜會的話後,唐正熙轉身和小春鼻子對着鼻子,眼睛對上眼睛。

“請你說說,驢車上的家當是怎麼回事?難道咱們家一夕間家道中落,逼得你拿東西出去當?”

“我……這個……想出門逛逛。”不善撒謊的小春,不斷的眨着圓滾滾的眼。

“逛到什麼地方,需要這麼多東西?來,咱們回房好好談談!”他的表情莫測高深得可怕。

“正熙……”小春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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