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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非戰之愛》 / 碧痕 / 第10章 / 共11章

夜已深,軍帳裏仍是燈火通明,連雲散居中而坐,身旁是數十員大將和十名長老。

“族長,高昌的圖謀很明顯,他們是衝着賽族的關千樹來的,不如將她交了出去,避免戰事再起。”一名長老捻着鬍子說。

他們早已經聽了孫玉鳳的指示聯合起來,對連雲散施壓。

“說的是,沒必要爲了一個賽族人,犧牲連族的人力,用高昌撕破臉。”

“只要交出關千樹,高昌就會退兵嗎?如果不退,誰要負責?”連立冷笑道。

“如果有和議的可能,斷然不能動武。”

“放屁!你們就怕死!現在已經不是交出關千樹那麼簡單了。如果我們這次怕了高昌,乖乖將人交出去,那麼以後是不是任高昌予取予求?乾脆向他們稱臣進貢算了!”連立不滿的說。

“連立,把嘴巴放乾淨一點,誰怕死了!我說犯不着爲了賽族人傷了同盟的和氣,這是爲大局着想。”

“好了!都別吵了。”連雲散沉聲道。

“族長,你是一族之長,是不是有必要爲了一名女子,再動干戈,再陷連族百姓於動盪禍亂之中.由你決定了。”

“你這是威脅嗎?”連立想道。

“這是諫言!”長老也不認輸的吼。

他揮揮手.“都別吵了,我自有分寸。”

“族長!”

“好了,連立說的不無道理。我們不能任高昌予取予求,再說賓江部落死傷殆盡,高昌得付出代價。”

“族長!你當真……”大長老連忙勸道:“請三思哪!”

“別說了,就這樣了!都出去吧!”

“是。”他們雖然不甘心,也只能拱一拱手,退出帳去了。

“絕對不能讓他一意孤行,陷連族於萬劫不復之地。”長老低聲討論道。

“沒錯,我們得阻止他。”

“把關千樹交給高昌,讓他們退兵之後,就算族長再生氣也不能砍了我們!”

“說的對!”

“果然讓夫人給說中了!關千樹是不祥,族長爲了她竟然寧願選擇戰爭。”

“唉,紅顏禍水。還好夫人是站在我們這一邊,肯幫忙我們。”

“是呀,咱們得小心行事,千萬不能露出破綻。”

他們的聲音越壓越低,低低的討論什麼,身影一下子就走遠了。

連雲散愣愣的對着燭火發愣,明天一戰,禍福未曉,但肯定互有死傷。

孫仲宣的圖謀很明顯,他要的是千樹!

而他絕對不可能將她交給他!

但是,這樣做是對的嗎?他身爲一族之長,真的可以爲了一己之私,陷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族長這個重責大任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有人掀帶進帳來了,他猛然抬頭,“千樹?”

她手拿托盤,輕盈的走到他的面前,“晚了。你不打算休息嗎?”

她將東西放在他的面前,輕聲道:“你餓了嗎?我猜你一整天都沒喫了,喫些東西吧。”

他專注的看着她,被動的拿起調羹,一口又一口的將那用燕窩粥喫的碗底朝天。

千樹也看着他,然後笑道:“也沒人跟你搶,喫這麼急做什麼?當心噎着了。”

“你不氣我了?”

“還是氣呀。”千樹眼眶一紅,“只是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不能因爲你的稟公處理而恨你,雖然我還是想恨你。”

他對她算是仁慈了,至少他對賽族的手下留情,她就應該感激,以克人之前的作爲!若不是連雲散的寬宏,也許賽族早已覆滅。

況且孫玉鳳也跟她坦白了之前的一切,其實是她在嫉妒心的驅使之下所做出來的,她實在沒有理由報他!

“千樹……”他伸出手來,輕輕的撫着她的臉,“謝謝你明白我的無可奈何。”

“我們都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就像我,雖然欺騙你,那也是出自無可奈何的呀。”

這是她的無奈,也是她的命運!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真是不樣之人了!她留在連族,就替他帶來戰爭,也許她讀到高昌去,讓一切結束。

可是,可是……連雲散眷戀的目光,卻是她無法狠下心的原因哪!

但是,她留在這裏又算什麼呢,他早已成家,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可是她又不能將戰爭帶回賽族去。

天地之大,難道真的無她容身之地嗎?

“你怎麼了?臉色變得這麼蒼白。”他扶着她坐了下來,擔心寫在臉上。

“不,沒事。”她搖搖頭:“告訴我,你說的是真的嗎?你說你愛我……”

他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是的,百分之百的真實!從我第一次在水潭裏見到你,我就知道我會死心塌地的愛你。”

“可是,你恨我的。我背叛你,我出賣你,我

“如果你願意原諒我當時說的那些氣話。我會說那並不是你的錯。”

“我想告訴你的!我一直想告訴你的,可是我還來不及說……”她垂下目光,輕聲的說。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他輕撫着她的秀髮,輕聲的安撫着。

是呀,都過去了!

他們都沒有能力扭轉過去發生的事,也沒辦法彌補這個退憾,他們之間就像兩條短暫交集的線,沒有辦法在同一點上停留,只能各自往前奔。

她倚在他的懷裏,“你待我真好,如果我現在死了,也完全沒有遺憾了。”

他猛然一震,雙手握住她瘦弱的肩,“你說什麼?”

“我不能讓戰爭繼續的。”她輕輕的說:“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這是我的責任。”

“你的責任?千樹,你不明白嗎?如果要說誰該負責,那麼就是我!”

她微微一笑,眼淚卻流了下來,“只爲了我一個人打仗值得嗎?連族的戰士值得爲我犧牲嗎?”

他懊惱的看着她,“值得的。”

“不值得。”她搖搖頭,“你是族長,怎麼能夠感情用事?你明知道只要把我交出去,仲宣一定會退兵的。”

“我做不到。”他一咬牙,斷然的搖頭。

“你可以的。”她含淚笑道:“你知道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所以……送我到高昌去吧。”

“沒必要那麼做!我不需要把你交給高昌來逃避戰事,他要戰爭我就給他!”

“其他人呢?其他人也像你這麼堅決嗎?”她自然知道他承受了多少壓力,光是族裏的長老反對聲浪就很高了,她實在不敢想象連族人對這件事有多反彈了。

他正想說話時,突然眼前一黑,踉蹌的差點摔跤。

關千樹連忙扶住了他,驚一道:“雲散,你怎麼了?”

他搖了搖手,覺得氣室難受,同時頭痛欲裂,他只能勉力扶住桌角,強自振作。

“雲散!”千樹嚇壞了,只能無助的看着他痛苦的樣子。

“找……連立!”他強忍着疼痛,吐出三個字,同時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用血來,跟着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關千樹說的手足無措的抱着他的頭,抓起自己的衣角,發出着爲他拭去嘴角的血,看着他眼裏的光芒漸弱。

“不!不!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眼淚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臉上。

他無神的眼睛漸漸散煥,右手艱難的想抬高,想要替她找淚,終於還是手一軟,暈了過去。

孫玉鳳的身影悄悄的闖了進來,她撲到連雲散身邊,“天哪!你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眼淚瘋狂的在她臉上流竄。

“你竟然下毒殺了他?”孫玉鳳嘴邊出現着個詭橘的微笑。

“我沒有!”她驚訝的瞪着她,“是你!你在粥裏下了毒?”

“你真笨!還相信我會跟你化敵爲友?呆呆的替我奉上這碗有毒的粥?要是我拿來,雲散還不見得肯喫呢!”

“你怎麼能這麼做!”千樹憤怒的一揚手,清脆的打了她一個巴掌。

她得去找救兵,她得去找連上來!

孫玉鳳撫着臉,一絲血絲從嘴角流了下來,她冷笑的看着千樹跑開,在她的手要碰到帳帝之前,她猛然喊道。

“站住!”孫玉鳳喝道,“你要是走出這個營帳,連雲散就真的死定了!”

千樹停下了腳步,顫聲道:“你可以救他?”

“不,你說錯了。只有你救的了他。”

“我?”

“沒錯。我告訴你,若不是爲了除掉你,我也捨不得對他下毒,我是這麼的愛他!可是,就是因爲你,讓他對我根本不屑一顧,我們成親這麼久了,他到過我帳裏來嗎?他碰過我嗎?他連話都不願意跟我多說!我恨你,你只是一個鬼魂,竟然還贏過我這個活人!”她越說越怒,狠狠的抽了她一個巴掌!

“都是我的錯!求你救他!求求你!”千樹被打跌在地,伏在她腳邊哀求道。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孫玉鳳冷冷的說,一腳踢開她。

“不!我不會的!我會離你們遠遠的,我發誓如果我再踏入連族一步,我會死無葬身之地!”

“那不夠!我要你死!”

關千樹一咬牙,“只要你肯救他!”

“我當然能救。他中的是我養的蠍毒,我餵它各種解毒藥,久了之後它就習慣這些藥的習性,尋常的解藥根本無效!只有一種獨門解藥是這種蠍子沒服過的,纔會有效。可惜的是,只有我一人才知道。只有我才能救他。如果你要連雲散跟我陪葬的話,現在就可以喊人來抓我了。”

關千樹此時是萬念俱灰,只要能救他,什麼事她都願意做!她瞄見帳上掛着一把大刀,一咬牙,奔過去拿了下來,放在脖子上,用力一抹。

孫玉鳳拉住了她的手,“沒那麼容易!要我救他可以,你得自認是奸細,下毒謀害雲散。”

“不!”

“那也行,你看着他死吧!”

千樹盯着她,無可奈何的神情中,綻出了一抹悽清的微笑:“你要雲散恨我入骨?”

“沒錯。”

“你根本不愛他,如果你愛他的話,就不會讓他這麼痛苦了!如果他以爲我背叛他,他會生不如死的!”

“生不如死也比馬上死了好!你快點決定,晚了就救不了他了。”

“我什麼都不會承認的!”

“你要他死?”孫玉鳳不敢相信的問,畢竟她也是冒着連雲散的生命做賭注,她可不希望他真的死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你喊人吧。只是,你一定要救他,否則我做鬼都不饒你!”

“我會救他的!我還要親眼看他怎麼殺了你!”

千樹只覺得滿身都是寒意,她從沒想過一個人的怨念和恨意,會這麼可怕!

孫玉鳳滿意的笑了,她言下之意是同意了,既然她什麼都不會說,那麼任憑她天花亂墜,她都不會出聲羅?

“你真的什麼都不會說?”

她堅決的點了點頭。

“我不信你。”孫玉鳳冷笑道,“我要你發個毒誓。”

“我發誓,什麼都不會說。”

“我要你用連雲散發誓!如果你說出真相的話,連雲散馬上千刀萬割,死於非命!”

“你太過分了!”

“說不說?你再猶豫他就沒命了!”

她滿目含淚,低聲道:“我發誓。如果我說出真相,連雲散就……就千刀萬割……死……於非命。”

孫玉鳳拿過她手上的刀子,在自己左臂上劃了一刀,撕破了衣服,又將刀子塞回千樹手裏,然後搖搖晃晃的奔出帳去。

“來人哪!來人哪!”

關千樹茫然的手一鬆,大刀哐啷一聲落地,真相將永遠隱蔽在她的毒誓之中,再沒有拔雲見日的一天了。

她走近連雲散身邊,跪了下來,輕輕的撫着他的臉,劃過他緊閉的雙眼,性感的嘴脣,眷戀着他臉上每一道線條。

“抓起來!”兇惡的侍衛將她架了起來。

大家七手八腳的將連雲散抬到牀上,疊聲喊傳大夫。

連立驚慌失措的奔來。雲散命在日歹,而兇手是千樹?

不會的!不會的!

“放開她!”他衝進帳來大吼道,“事情沒弄清楚前,不許碰她!”

“連立!你瘋啦,兇手是她,難道你想包庇她?”

“不會的!絕對不可能!”

“連立!”孫玉鳳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是真的,她在粥裏下了毒,雲散根本沒有防她,誰知道她竟會這麼險毒?幸虧被我撞見了,你瞧她還想殺我滅口呢!”

連立看着孫玉鳳的狼狽和渾身血布 但是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他所聽到的。

“千樹!”他轉過頭來,抓住她的肩頭,“這是什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她只是愣愣的流着眼淚,緊閉着脣,眼光痛心的吸向連雲散的身邊。

“她替高昌作內應!想殺了雲散,否則的話她爲什麼不說話?她可以辯白呀!”長老沉痛的搖頭,他早知道這名女子是禍水。

“千樹!你說話呀!千樹,你真的替高昌作內應?千樹!”他抓着她,給她一陣沒頭沒腦的搖晃!

她只是悲哀的看着他,眼淚流的更急了。

“千樹!這不是真的,你說話呀!”

“連立,事實擺在眼前,關千樹謀害族長,人贓俱獲依理是不能寬宥。”長老大手一揮,又命侍衛將她捉起來。

“慢着,誰敢動她!先過我這一關!”不管千樹是不是真的毒殺雲散,一切都要等雲散醒過來之後再作定奪!

“你是鐵了心要替這妖女開脫?”長老怒道。

“要抓人也得弄清楚什麼事!”

“連立!”孫玉鳳尖聲道:“你也被她迷到是非不分了嗎?雲散命已垂危,你竟然在維護兇手,難道你沒有一點兄弟之情?”

“我就是顧念兄弟之情,纔不讓你們動千樹!雲散會理解我這麼做的用意!”

“不行,族法絕不寬待兇手!”長老怒道:“誰敢阻擋就當共犯處理。”

看樣子他們今日是非殺千樹不可,他只能先將她帶走,一切等雲散醒過來後,也許會有轉機。

“讓開!”他右足一挑,將地上的大刀挑起,握在手裏,一手拉着千樹,就想衝出去。

“快點!抓住她,她是殺人兇手!” 混亂中長老連忙下今。

連族人善摔跤急撲,話聲一落,數十名大漢大吼一聲,對他們撲去!

連立見情勢危急,當下不及細思,仗力更揮刀刀出手凌厲毫不留情,但侍衛們有如潮水般的不斷湧入,根本無法走脫。

惡鬥中,連立已經渾身掛彩,血跡滿身,他突然覺得千樹用力掙開他的手,一臉悽然欲絕的神情。

“算了吧!”

“千樹,快走!”他對着她大吼。

他支撐不了多久了,她再不走沒人能保得她周全。

一把尖刀很突兀的穿過她的身體出現在她身前,她往前一撲,摔在連生懷裏。

原來是孫玉鳳趁亂拿刀從背後捅了她一刀。

她臉色慘白,鮮血從嘴角不斷的溢出來。

“千樹!別……別死!”連立大喊道。

她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服,用力到指關節都泛白了,嘴脣微微的顫抖着,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她軟弱的閉上眼睛,鬆開了手,似乎對這一切覺得累了。

“千樹!千樹!”他抬起頭來,恨恨的喊道:“你們殺了她!你們殺了她了!”

滿帳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連立淒厲的吼聲,在夜裏不斷的迴盪着,迴盪着。

“她毒殺族長,本就該死!”大長老冷聲道。

“住口!無憑無據,你說的話就算嗎?”連立將千樹抱在懷裏,義憤填膺的說。

“別吵了。”孫玉鳳一臉哀傷的說,“東西是她拿來的,如果不是她,還會有誰?”

連立恨恨的瞪着她,準備衝出帳去,連雲散昏迷、千樹又受傷,他是真相大白的惟一希望。

“全部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大長老!”孫玉鳳驚慌的喊:“不能讓他把關千樹帶走,否則高昌不會退兵的。”

“沒錯,把人留下來!”

“然後讓你們殺了她嗎?”連立冷冷的說。

大長老早就看連立不順眼,因此也想趁機除掉他,“你對她百般維護,莫非是同黨?”

“放屁!”連生氣得滿臉通紅,馬上體認到自己的處境極險。

“動手!”長老們一致下令,衛兵們又撲了上來。

連立用大刀劃破營帳,跟着飛身躍了出去。

“快追。”

只聽見號角生此起彼落,四下裏來來往往都是人,顯然長老們調動兵馬要將他圍住。

混亂中,他搶到了一匹軍馬疾向南衝,身後的追兵不斷對他放箭。

黑夜之中,他策馬狂奔,幾支羽箭射中了他的坐騎,將他和千樹拋了出去。

昏迷中的千樹很快的落入了追兵的手裏,連立一咬牙,無法救她,他知道他們會將她送到高昌會,她暫時沒有危險,而這些人卻一副要殺他滅口的樣子!

太奇怪了,他們怎麼會把焦點放在他身上,一定有鬼,他得要活着才能夠明白真相!

他迅速的離開,追兵們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公主和大長老有密令,一定要殺了連立,他們可不想抗命,然後落得修死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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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巨響,夾雜着杯盤的碎裂聲,和女子們的驚呼聲,從一個華麗的營帳中傳了出來。

“可惡!”孫仲宣惡狠狠的說,“你連對我笑一笑都不肯嗎?”

關千樹一動也不動的坐着,對他兇狠的怒氣似乎見而不見,像尊凜然不可侵犯的雕像,美麗但是毫無生氣。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他,“我救了你兩次!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我救了你兩次!”

她仍然不說話,冷冷的看着他,這個男人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了,但是他的怒氣並不能擊倒她,因爲她已經沒有什麼好畏懼了。

孫仲宣沮喪的放開她,心裏有一股衝動想活活的掐死她。

從連族將奄奄一息的她送來,要求停戰時,他就一直在討好她,盡心盡力的救活她,把她捧在手心裏呵護。

可是,他得到了什麼?她從不開口說話,從不對他笑,像個美麗的冰雕美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沒有一點生氣。

他想靠近她,他想親近她,得到的是什麼?是她的利刃相向!有一次,他發狂似的想得到她,她居然引刀自戮,嚇得他再也不敢逾矩。

她的人就在他的面前,他爲了得到她,不顧一切的打破盟約,發動攻擊,這一切都是爲她。

“我爲了你做了多少事,你並不是不知道!雪兒,你到底有沒有心!”他憤怒的踢着地上的碎片和殘餚。

侍女們嚇得在一直髮抖。

關千樹仍是坐着,似乎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連雲散已經攻破了十五個高昌的部落了,連族的報復來的又快又狠,那根本已經不是攻擊了,而是一場滅族的屠殺。

孫仲宣根本抵抗不了連族的反撲,他只能絕望的派出人馬,鎮守在本落,等着有一天連族兵馬到來,將高昌變爲平地。

他並不後悔當初的侵略,原本他只是聽了妹妹的話,以爲發動攻擊,就能威脅連雲散將雪兒交出來。

是他自己糊塗,在知道連雲散重病垂危,而連立失蹤生死不明,連族大亂時,以爲有機可乘,可以一舉擊潰連族,將他們減族地能獨霸天下!

是他愚蠢的野心快速而殘忍的血洗連族部落,意圖殲滅他們讓連族覆滅,永遠無法復族。

沒想到連雲散以驚人的速度復原,以冷酷的態度反撲!現在的高昌,就像是暴雨中飄搖的落葉,已經岌岌可危了。

“拿酒來!”他大聲的對侍女們吼,“給我拿酒來!”

侍女們連忙遞上未曾被打翻的酒瓶。

他一招手就把酒瓶打翻了,然後怒道:“給我拿整壇來!”

待女們連忙將酒罈棒了過來,他拍開封口,湊嘴過去大口大口的喝酒。

酒水澆了他一頭一身,醉意跟着湧上來.他盯着千樹,“雪兒,你不肯對我笑一笑嗎?”

他打了個酒嗝,腳步踉蹌的走到她身邊去,然後一個不穩跌倒在地,摔破了酒罈,割得自己手掌都是血。

“雪兒,你看!我爲了你……讓高昌覆亡了……爲了你!”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雖有醉意腦子卻清楚。

連族就快殺來了,到時候別說是人,只怕一條狗都沒辦法活命!

他想站起來,但卻全身乏力,躺在地上失去了活動的念頭,沒了活下去的勇氣,卻也失去了求死的勇氣。

他怕了連雲散的力量,因此派了使者前去求和多達七次,但是卻毫無消息。

高昌在他手裏滅亡了,在他的野心和愚蠢裏滅亡了,他哪有臉去見先人呢?

突然之間,幾粒水珠落在塵土之中,他抬起頭來,看見她蹲在他身前,那可貴的淚水,是她爲他流的淚呀!

“你爲什麼不笑?”他嘆了一口氣,“我多希望你能爲我而笑,哪怕只有一次!”

他閉上了眼睛.又倦又累的閉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

關千樹站起身來,眼裏淚光盈然,她果然是不祥的!看看仲宣爲了她,變成什麼模樣了,看看高昌爲了她,即將滅亡了!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老天爺要這樣處罰她?

她走出帳外,抬頭看着天上的明月依舊皎潔,星光依舊燦爛……雲散呀!雲散,你在做什麼呢?

你可知道我牽腸掛肚的想着你?你可知道我的委屈?你可是痛不欲生的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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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一個女人背叛兩次的滋味是什麼?

連雲散緊抿着嘴,緊皺的眉頭和鐵青的臉色,都說明了他的心情欠佳!

他們離開了連族本落,長征高昌即將告一段落了,但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

他究竟是爲了懲治孫仲宣的野心,還是報復關千樹的背叛?

“不要再有戰爭了!”她說。

但是這個女人,卻掀起了兩次戰役,而且一次比一次還猛烈。

“我也不喜歡戰爭!但是戰爭已經開始了。”

是的,他恨戰爭,更恨這個掀起戰爭的女人。

可惡,她是這麼的愛她!她怎麼能背叛他兩次?

當他醒過來之後,真的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她又做了一次奸細,還害死了連立。

同一時間失去兩個最親近的人,就算再怎麼堅強也會崩潰的。

可是,他沒有崩潰,因爲他是連雲散,他是不會被打敗的!

“雲散。”孫玉鳳爲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鬥蓬,“晚了,你該歇息了。”

當初她用熟悉高昌的一切來要求連雲散帶她隨行,一如往常的被拒絕了,要不是長老們對連雲散施壓,說她對長征高昌有所幫助,那麼她還不是被丟在冷清的角落?

她十分滿意最近的情況,連雲散恨死了關千樹,否則他的攻擊不會這麼的猛烈,以前他至少會留一分餘地的,多謝了關千樹的再次背叛,讓連族的足跡即將踏入高昌。

跟她勾結的大長老等人,更是樂於利用這次的機會,踏平幾乎跟連族一樣強盛的高昌,成爲草原上惟一的強勢都落,繼續向四面八方擴張勢力。

因此,高昌七次派來求和的使者,根本見不到連雲散!他們在被大長老接見之後,就失去了寶貴的生命,再也傳達不了訊息了。

既然用高昌戰爭已經開始,就不再單純是爲了關千樹了,這個入主高昌的機會難得,他們得好好利用纔行。

“我還不困,你回去吧。”

“讓我留下來。”她垂下了頭,低聲的說:“我們畢竟是夫妻,我不想跟你分開。”

他看着她柔順而深情的臉龐,卻忍不住透過她,看到另外一個人。

“你走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他又拒絕她!孫玉鳳心裏根的咬牙切齒,他居然罔顧她爲他所做的一切,一再地拒絕她?

“雲散,我到底是哪裏不好?爲什麼……你總是惦着她多一些?你告訴我,我願意改……”她軟聲道。

他怎麼可能還惦着那個沒有心的女人?“不關你的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玉鳳眼眶一紅,眼淚跟着掉了下來,“我知道你心裏不好過,可也不能拿我出氣呀!”

連雲散一愣,如果今天在他身邊的是千樹,他還會如此聲色俱厲的對她嗎?他嘆了一口氣道:“玉鳳,你還是回去吧!”

玉鳳頓足道:“我就知道你討厭我,纔不要我跟着!如果今天跟着你的是那個千嬌百媚的關千樹,你會捨得趕她走嗎?”

連雲散臉色一變,用力抓住她的右臂,陰沉的說:“不要再提她!”

玉鳳喫痛,眼淚掉的更急了,“你自己老把她掛在心上,還不許我提她!”

連雲散怒迫:“誰說我把她放在心上的!”說完,他恨恨的鬆手,轉身不再理會她。

“你如果不把她放在心上,爲什麼要這樣對我?你明明知道我心裏只有你,我纔是你的妻子呀!”

“那是我的事,我不需要跟你解釋。”他冷然道。

玉鳳看到他這種態度,又氣又急!若不是那該死的關千樹,他又怎麼會用這種態度來對她?

“你爲什麼不清醒一點?”她悲哀的說,“她沒有我愛你。”

也許他是該清醒一點,可是卻無法阻止自己依舊對她魂牽夢索,依舊無法忘情於她。

“抱歉。”他的眼光略過了她,遠遠的落在某一點,“我對你,只有道義,沒有情愛。”

孫玉鳳忍不住痛哭失聲,轉身跑了開去。

她好恨,她是這麼的愛他,爲什麼他連一點機會。一點希望都不給她呢?

都是關千樹害的,她要讓她痛苦莫名的死去,她一定要奪去她的所有,把所有的不幸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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