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妘嫿慵懶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這青龍神君還真夠義氣,要他先讓她好好睡一覺,果真就不敢吵醒她;哪像星君爺爺,火燒屁股似的直催她,連睡一覺都不行。
“咦……人呢?”
妘嫿掀開紗帳,靈活的大眼在房內轉呀轉的,卻沒瞧見半個人影。
“唉,不是交代了他不能不見的嘛,怎麼不乖乖聽話呢?現在好了,叫我上哪找人去?萬一他走黴運,這一耽擱之下來個與原神結合,毀了數百年修行的話,可怨不得我。”妘嫿自言自語低喃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任務若失敗,倒楣受罰的人可是她耶!她怎麼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功績一向良好的她身上呢!
不妥!不妥!還是先找到他要緊。
本想拉個人來問問,卻碰不着任何人,想她醒來也大半天了,或坐或站,在房內也弄出不少聲響,仍引不出任何人前來查探。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想必皆已入睡了。
好吧!求人不如求己,黑夜正好當她的掩護。
身隨意動,她輕靈的身子轉眼間已穿出窗外,站在鋪滿紅色琉璃瓦的宮殿頂端。
“哇!好舒服。”除去頭上的髮簪,她讓長達腰際的髮絲迎風飛舞。
感覺到一道熟悉的注視隨着她而動,倏地轉過身子,果然在遙遠的另一端,瞧見一模糊的身影。
“青龍神君……”妘嫿微眯起眼,想瞧清楚他的模樣,卻因距離太遠而無法如願。
雖是如此,她仍能自他身上所散發出的強烈仙氣,肯定他便是青龍神君。
向他揚揚手,想要他到她這邊來,但他卻視若無睹,動也未動。
“好吧,既然你不過來,我過去總行了吧!真是的。”妘嫿咕噥一聲,縱身跳下,消失於宮殿之上。
遠處,龍昊澐不置信地眨眨眼,難道方纔真的是他眼花,一時看錯了嗎?
但他明明瞧見那位絕美的護國女神,在紅鸞殿上頭盡情地嬉戲舞動的,怎麼……
“可讓我找着你了。”
近在咫尺的柔細嗓音,引得龍昊澐渾身一震,並迅速轉過身來面對她。
“你……”未盡的話語,哽在龍昊澐喉間。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有人在靠他如此近時,才讓他察覺。是他一時失神,抑或是她的武功修爲超乎想像?
“不是交代你不能不見的嗎?”妘嫿的語調雖然婉轉,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埋怨。
龍昊澐下意識地調開眼,他不想讓人見着他的綠眸,也不想見着他人強忍懼意的眼眸。
“對不起。”其實他也不甚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道歉,也許是她的埋怨太明顯吧。
“喂,當你們“人”說對不起時,不是該看着對方纔有誠意嗎?”還是人間的規矩何時改了,怎麼沒人告訴她。
“護國女神,這麼晚了,找我有事嗎?”他岔開話,因爲方纔的問題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護國女神?!是指我嗎?”妘嫿比比自己。“你弄錯了,我不叫護國女神,我沒資格被稱爲女神的,我只是一名天女,我的名字是妘嫿,你呢?”妘嫿反問道。
他在凡界應該有名字的,而不是被喚爲“青龍神君”。
她的話,讓龍昊澐怔住了,瞧向她的眸光,一時忘了收回。
妘嫿好笑地在他眼前揮手,想喚回他遊離的心緒;心想難道神君降爲凡人之後,變傻了不成?
見他仍無反應,她索性直接伸手輕拍上他的臉。
“呃!”一聲抽氣,發自龍昊澐口中,頎長的身子,瞬間退離她一大步。
妘嫿困惑地望着僵在半空中的手。“我的手有刺嗎?”
“你……不怕我?!”竟然敢伸手碰他。他以爲她之前是意識不清,沒瞧清楚他的樣貌纔敢這樣做。
“我該怕你嗎?”妘嫿笑着反問。
龍昊澐聞言斂下眼。“你應該怕我的,因爲我的外貌與常人不同。”
“當然不同嘍,你並非普通人嘛!”神的外貌本非凡人能比。
誤以爲她指的是他皇子的身分,龍昊澐垂首苦笑。“我心裏明白,其實衆人皆視我爲妖魔,避如蛇蠍,所以女神亦不必爲了顧及我,而隱藏懼意。”
妘嫿聞言噗哧一笑。“我妘嫿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沒覺可以睡,你想我會怕你嗎?”她笑眯眯地向他靠近。“恐懼是沒有辦法掩飾的,你看着我的眼,我像是隱藏懼意的人嗎?”
她的臉與他貼得好近,近得足以讓他看清楚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嬌豔欲滴的紅脣,與那精緻動人的五官……
她好美,真的好美!
即使是一流的畫師,也無法完美地呈現出她的美;她的確有別於傳說中的護國女神,因爲護國女神不及她美。
他的沉默,讓妘嫿誤以爲他認同了,開心道:“瞧,認同我所說的了吧!說真的,像你這種外貌的人,我可是見多了。千萬別說自己是什麼妖魔,終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的想法,錯得離譜。”
拜託,神君竟然視自己爲“妖魔”,要是讓天界的人知道了,不氣死纔怪。
“女神……”
“喂!”妘嫿氣嘟嘟地打他。“我說過,我只是名天女,不是什麼女神,你怎麼都沒聽進去呀!你要嘛,就喚我妘嫿,或嫿兒,不然就別同我說話。”
妘嫿撒潑的模樣,讓龍昊澐詫異地揚眉。
她是第一個敢對他兇,敢威脅他的人。看來,她是真的不怕他。
“女……呃……妘嫿。”在觸及妘嫿怒視的眸光,“神”字便硬生生地吞下,改喚她所認同的字眼。
這點,令龍昊澐不自主地揚脣一笑。這是自他懂事以來,頭一回發自真心,愉悅的笑。
“能冒昧請教,你是打哪來的嗎?”他相信,即使是護國女神,也有生活的地方,並非平空冒出的。
“我嘛,來自靈界。不過說了你可能也不會懂,因爲你現在是凡人的身分。總之,不是你們凡人所生活的地方就是了。”妘嫿不在乎對他說出真相,她信任他。
“你真的是讓我的咒語求來的嗎?”
“咒語?!什麼咒語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星君爺爺一把將我推下凡,醒來後,就在你懷裏了,這可是他老人家算得最準的一次喔!”妘嫿調皮地扮個鬼臉。
也就因爲這點,讓她不知該氣星君爺爺好,還是謝星君爺爺好。
他雖然不甚明白她所說的,但她並非凡人卻是不爭的事實,只是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女神罷了。
原來傳說是真的!不久前,他還將它視爲民間的流傳,真是太不敬了。
她毫不矯飾的真性情,是長年處於宮庭內苑中的他,所漸漸遺忘的部分。純真的人並不適合宮庭生活,有時候他也會有拋下一切、遠走它方的念頭,但……
“喂,你怎麼又在發呆了?這種習慣可不好喔。”妘嫿對他皺皺眉頭,他怎麼同她一樣,老愛發呆。
“對不起。”龍昊澐苦笑道。
他不明白今兒個自己是怎麼了,似乎所有的事,皆因她而亂了。
“小心!”龍昊澐驚喊一聲。
一不留神,她竟然站上樓臺的護牆,迎風搖擺的纖纖身軀,彷彿隨時都會墜落,死於非命。
“擔心嗎?”妘嫿彎身坐下,回頭笑看他一眼,玉手拍拍身旁的空位:“真擔心我的話,就坐到我身旁保護我,你說好嗎?”
話聲甫落,一抹修長的身影已在她身旁坐定,揚帶而起的風,拂亂了她的長髮。
妘嫿伸手欲撥開臉上的髮絲,卻被一隻略微冰涼的手給牢牢握住。
他的舉動令妘嫿微微一愣,原來他是真的擔心她。一股莫名的感動瞬間湧向心田,那是她之前未曾有過的奇異感覺。
瞄了他嚴肅卻俊美的臉龐一眼,明白他是認真的,原本想要他放手的話,便吞回肚子裏,因爲她突然明白,要他放手,除非她離開護牆,而她現在還不想離開。
調開眼,妘嫿望向天際逐漸泛出彩光的雲層,水亮的雙眸亦泛着亮光。
“好美!”這是她在凡界頭一回迎接朝陽的美。“想不到凡界的日出,是這麼美,爲什麼都沒有人告訴我?”
望呀望着,她索性將螓首枕上他的肩窩,感受到他身軀明顯一僵,妘嫿偷偷在心裏笑着。
他可是除了珞姐姐之外,她想要主動親近的人,因爲她喜歡聞他身上帶有清香的氣息,她喜歡他身上所散發出的仙氣;而最重要的,他是她見過最俊俏、最特別的男人,也是她這回出任務的對象。
“喂,我問你,最近你可曾發現一個手掌般大小,泛着柔光的奇怪珠子?”她開始爲任務盡點心了。
“珠子?!未曾見過。”
“太好了。”還來得及,妘嫿噓了口氣。“喂,你……對了,你尚未告訴我你的名字,怪不得我一直喚你“喂”。”
敢情她喚人家“喂”,還是人家的錯。
“龍,龍昊澐。”不在意地報出姓名,他喜歡她的直爽。
“龍昊澐。”妘嫿唸了一遍。“這名字挺適合你的。”她讚許地點點頭。
“龍昊澐我告訴你,自今兒個開始,你若見過如同我所描述的珠子,千萬別碰它,先派人通知我,並離它遠遠的,知道嗎?”妘嫿激動得捉住他的衣襟,差點將衣襟扯破。
“嗯。”龍昊澐點點頭。“那珠子會傷人嗎?爲什麼不能碰?”
“它不會傷人,但是你碰不得。”
“爲什麼?”他挑高劍眉。
“因爲……唉!時機未到,現在同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總之你別碰它就是了。”妘嫿又叮嚀一次。
掩口打了一個呵欠,她的身子尚未完全適應凡界的環境,她得再調養調養纔行;而他身上的仙氣,正可助她一臂之力。
好一會兒沒聽見她說話,低下頭,才發覺她竟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濃密的長睫安靜地貼上她白裏透紅的臉蛋,脣角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懷裏睡着了,她對他的信任,在他心裏泛起一股暖意。
別人連他的手也不敢碰,即使是他的親生父親亦難掩懼意,而她……
不自覺地將懷中的她擁緊,不管她是不是護國女神,不管她來自何方,他絕對不會放開她的,絕不!
妘嫿睜眼盯着熟悉的牀幔。
“奇怪,怎麼睡回牀上來了,我不是在他懷裏睡着了嗎?”妘嫿低聲自言自語。
怪不得她這麼快便醒來了,少了他的仙氣圍繞,果然較無法入眠。
算了,先想想正事要緊。環龍珠尚未出現,表示一切還來得及挽救,若照星君爺爺所說,環龍珠會自己找尋主人,那她只要盯緊龍昊澐,任務不就成功一半啦!
幸好她有交代他別亂碰珠子,要第一個通知她。嘻!想不到這次的任務這麼輕鬆便能解決了,瞧天皇與星君爺爺急成那樣,真是的。
但話說回來,他們急歸急,踢她下凡時,倒沒忘了將她的法力收回泰半,真是不知變通的老頑固!有法力好辦事,這點難道他們不懂嗎?
什麼太過於驚世駭俗?什麼容易造成行事上的困擾?根本就是一些沒到過凡界出過任務的,所說得一些不負責任的話。依她看來,法力不強纔是最大的困擾呢!
唉!想起那些老頭,她便一肚子火,還是想想那俊美的青龍神君吧。
“咦!”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翻身坐起,嫣紅的脣瓣慢慢上揚,她終於想到可以將環龍珠萬無一失地送回天界的法子了。
那就是──緊跟在龍昊澐身邊!
呵,這個法子真是好極、妙極也!她偏不信,有她一日十二時辰伴在龍昊澐身邊,他還能與原神結合。
事不宜遲,妘嫿一把掀開牀幔,輕巧地躍下牀,欲穿窗而出的身子,讓一聲聲無法抑制的抽氣聲吸在原地。
“奴婢該死,請護國女神恕罪!”三名年輕的婢女在妘嫿仍一頭霧水時,惶恐地跪了一地。
“呃……起來,全都起來,做啥向我下跪,還要我恕罪?你們又沒得罪我。”妘嫿困惑地朝後退了一步。
“奴婢不知道您醒了,怠慢了您,若您不悅,請您別走,奴婢會好好伺候您的。”書兒大膽開口道。她是被派來服侍護國女神的女婢中,最聰明伶俐的。
“你們是來伺候我的?”
“是的。”三人齊點頭。
“伺候我什麼?”妘嫿好笑地問。
她自己有手有腳的,還需要人伺候什麼?難道還喂她喫東西不成。
“伺候您梳洗、沐浴、更衣、用膳等,都是奴婢們該做的。”
妘嫿聞言蹙眉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是皇上。並要奴婢在您醒後,帶您去見皇上。”書兒恭謹應道。
“皇上?什麼皇上?”妘嫿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所處之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是龍騰國的君王,奴婢所稱的皇上。”
“那這裏又是什麼地方?”乾脆問清楚好了,免得以後迷路還不知該怎麼問路。
“這裏是紅鸞殿,是皇城中皇室女眷所居住的地方,只有龍氏皇族與朝中大臣才能住在皇城裏。”
“哦,那龍昊澐你認識嗎?”妘嫿突然想知道,他在凡界是什麼樣的身分。
“是……您說的是……大皇子……”書兒結巴的語氣中,有明顯的懼意。
大皇子!這麼說他將來有可能成爲龍騰國的皇上嘍。妘嫿心裏想着,卻見書兒神色有異。
“你怕大皇子嗎?爲什麼?”她記得龍昊澐說過,幾乎每個人都怕他。
“呃……因爲……因爲……”能說嗎?書兒遲疑了。
“是不是他對你們很兇,動不動便發脾氣,或是經常無緣無故責罰你們?”妘嫿說出幾種可能的原因。
書兒與另外二人垂下頭。“都不是。”
“都不是?!那是爲什麼?”
似乎鼓足勇氣似的,書兒囁嚅道:“是因爲……因爲大皇子長得很……可怕。”最後兩個字,幾乎小聲到聽不見。
“可怕?!”妘嫿楞了半晌,纔將這兩個字在腦中消化。
原來龍昊澐說所有人皆視他爲妖魔,人人眼中明顯的懼意皆是針對他而來,是真的。她一直認爲他是故意鬧她的,當時也不甚在意。
等等!應該還有兩個人不會害怕龍昊澐纔對。
“龍昊澐的爹孃……也就是你們的皇上與皇后,若知道你們怕他們的親生兒子,難道不生氣?不責罰你們嗎?”再怎麼說,自己的親生兒子被視爲妖魔,一定非常生氣的。
“皇后在生下大皇子時便因難產過世了,而皇上與大皇子也鮮少見面。其實皇上也挺怕大皇子的,所以……”
“什麼?!”妘嫿不置信地叫出口,打斷了書兒的話。她激動得抓住書兒的肩:“你說龍昊澐的爹也害怕?!什麼嘛!他可是他的親生兒子耶!”
氣呼呼的妘嫿嚇壞了書兒等人,她們不明白,女神爲什麼會爲了這件事情那麼生氣,這只是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罷了。
“護國女神……”書兒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纔好,因爲女神看起來真的很生氣。
“別叫我“護國女神”,我不是!”這國家的人是怎麼回事兒,都將她當成什麼女神的。
三名婢女聞言嚇得又跪了下去。“請護國女神息怒,奴婢失言,請您責罰。”
妘嫿睜大眸。“你們寧願受罰,也要認定我是護國女神?”妘嫿語含質疑。
她倒想瞧瞧龍騰國里人人所稱的護國女神到底是何方神聖,竟如此得民心。
三名奴婢苦着一張臉齊道:“您真的是護國女神呀!”
妘嫿翻翻白眼,在心中哀嘆。
算了!將錯就錯吧,她已懶得再爭辯了。天地之大,相貌相似者,亦不無可能。
“起來,起來!以後別動不動便向我下跪。你們不是說皇上要見我嗎?走吧!”妘嫿揮揮手,轉身便走。
她急着想要找皇上理論,竟然有人會害怕自己親生兒子的外貌,真是無識人之能的老混蛋。
“女神,您不能穿這樣去見皇上,得換件宮裝。”書兒跟上妘嫿懇求道。
“這又是誰定下的規矩?”妘嫿扁扁嘴。她身上的衣裳可是她最喜歡的一件耶。
書兒爲難地望向妘嫿,欲言又止。
妘嫿閉閉眼,折回腳步。“快來換衣裳吧!”
她認了,只要能讓她早點兒見着皇上,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更何況只是換件衣裳。
“女神小心!”書兒一聲驚呼,眼明手快地扶着險些“又”絆倒的妘嫿。
妘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接着又板起臉道:“這衣裳是哪位師傅縫製的啊,裙襬做得那麼長,想謀財害命嗎?”
書兒努力將笑意憋回肚子裏。“女神,凡是住在皇城中的女眷都是這麼穿的,您只是一時不習慣罷了,多穿幾回便習慣了。”
書兒語畢羨慕地望了眼妘嫿身上的宮裝,拖地的長裙襯出女子的纖細,高腰的錦帶更將她完美的胸型表露無遺;而束成宮髻的發,露出她絕美的臉龐與纖美的頸項。即使十多年來已瞧過女神的畫像數千回,當活生生的女神站在身前,仍會不由得瞧癡了。
因爲她真的好美、好美!
“書兒,你怎麼還站在那兒,快跟上來幫我拉裙襬,不然我待會兒又要跌跤了。”妘嫿無奈地望着雙手抓住的裙襬,不禁哀嘆凡間的女子難爲。
“是,奴婢這就來。”
書兒帶着妘嫿在蜿蜒曲折的水上長廊繞着,儘管前往金龍殿的路上景色秀麗、美不勝收,妘嫿卻無心觀賞,因爲她現在全副心思都在等一下要質問皇上的事情上。
就在她被裙襬絆了七、八回之後,終於踏進了金龍殿,殿堂上十數雙眸光全都盯在妘嫿身上,讓她覺得頗不舒服。
妘嫿含怒的雙眸一一掃過殿堂裏的每個人,視線最後落在龍昊澐身上。明亮的眼瞳閃過一絲精光,她優雅地走向他。
在衆人的注視下,她對龍昊澐盈盈一福,並執起他的手,印上她柔嫩飽滿的嫣脣……
預期中的沉重抽氣聲此起彼落,連被她握住手的男子,身軀亦不免震動了一下;此時的妘嫿雖然螓首半垂,但衆人的反應,全落入她的眼裏。
妘嫿有些難過地眨眨眼,想化去逐漸在眼眶彙集的水氣。
她難過,難過之前龍昊澐對她所說的話原來是真的;真的每個人都怕他,皆視他爲妖魔、異類。凝結在他眼底的那抹濃濃的孤寂,觸動她不易見的淚。
難道,除了她之外,便無人能接受他了嗎?
有,有一名身形略瘦的老者,只有他在注視龍昊澐時,泛出眼瞳的慈祥與關愛的光芒,讓妘嫿忍不住對他多瞧兩眼。
唉!妘嫿在心中嘆息。
自己的親生父皇,卻比不上外人對兒子的瞭解。這使得妘嫿將滿腔的不滿全對上了高高在上的皇上。
“大膽,見着皇上還不下跪!”位於皇上身旁的虞妃,滿懷妒意地斥責道。
她嫉妒妘嫿過於出色的外貌,將衆人迷得暈頭轉向,連妘嫿一直無禮地與皇上對視,亦無人發覺。她虞妃絕不允許任何女子的地位大過於她,即使是護國女神也一樣。
“我該下跪嗎?凡界的君王有資格要我下跪嗎?”妘嫿柔聲道,語中濃重的鄙夷,令衆人臉色一變。
“你……”虞妃憤而起身。“別以爲你是護國女神,便能如此目中無人、我行我素!”
“哦,不向龍騰國的君王下跪,便是目中無人、我行我素之徒嗎?你這頂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只要在龍騰國境內,就得受國法的約制,不管你是誰都一樣!”虞妃示威般地宣稱。
她贏定了,除非那女人敢說自己不是龍騰國的護國女神。
妘嫿深吸一口氣,平息胸臆間的厭惡感,她向來不喜與“人”鬥,但這女人的氣焰實在太強了,令她不悅。
一抹絕美的微笑,緩緩自妘嫿脣邊綻放。“若要我下跪,全龍騰國內只有一個人有資格。”她轉身朝龍昊澐跪了下去。
““護國女神”見過昊澐皇子,願皇子萬壽無疆。”妘嫿清亮的嗓音,傳入在場每人的耳裏。
其實她很不願意將“護國女神”的稱號冠在自己頭上,但她不想讓那女人得意。
“譁!”妘嫿的舉動令全場譁然,連一直沉靜不作聲的皇上,也大受震撼。
至於龍昊澐,更是震愕得無法思考,只能眼睜睜見她跪在自己面前。
半晌,還是龍昊澐先恢復理智,連忙彎身將她扶起。“護國女神,此舉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你本位高於我,況且我會下凡界,亦全是爲你而來。”他可是她這回任務的主角耶。
妘嫿反握住龍昊澐的手,真誠道:
“我真的是爲你而來的,也只有你才能命令我,當我的王子,其他人對我而言,不具任何意義。”
淡淡的紅暈,悄然爬上龍昊澐俊美的臉龐,他很感激妘嫿對他的敬重;二十五年來,他嘗盡人情冷暖,飽受蜚短流長之苦。雖貴爲皇子,卻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心;有心,就會受傷。
世人對他的恐懼與過於誇大的形容,他並非不清楚,他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清楚罷了。然而在長久的壓抑與漠視之下,他學會了封閉自己、冷漠待人,只要不敞開心,心便不會受傷。
這持續二十多年的處世原則,將他與人之間的距離愈拉愈大,即使和他最親近的衛丞相,亦跨不過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這道鴻溝。
如今,這道鴻溝因爲一個人的到來,慢慢起了變化,他不想再壓抑自己的心,他想順其自然,想賭這一回,想賭她──妘嫿。
他凝視着她的深邃碧眼,令妘嫿的心跳莫名地加快,渾身亦漸漸感到一股燥熱。
她知道她的臉蛋想必已紅透了,但卻不願調開與他膠着的視線,因爲她喜歡他看她時,眼裏那抹專寵的溫柔。
“皇上……”虞妃氣極了的自脣齒間吐出這兩個字。
情況的演變,早已超出她的意料,只能端着一張氣白的臉,要皇上主持公道,挫挫那目中無人、來歷不明的女人的氣焰。
“天地萬物各有其主,欲統合於一人之下,未免太託大了。護國女神請上座。”皇上開口化解這場尷尬,眸中閃着神祕光芒。
“謝座。”妘嫿選擇坐在龍昊澐身旁,那是原本無人會坐的位置。
“朕,僅代表龍騰國百姓,感謝護國女神的降臨,祈求女神能繼續護佑龍騰國,爲百姓帶來更富足安樂的生活。”皇上端起几上的酒杯:“朕就以這杯水酒,先謝過女神,亦表示對女神的歡迎。”
語畢,衆人紛紛舉起酒杯,不敢怠慢。雖然之間發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衆人對女神的敬重,可是比皇上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連虞妃也只能乖乖地端起酒。
“皇上這杯酒若是表示歡迎之意,我接受;若是祈求我的庇佑,我不能接受。”妘嫿不給面子地靜坐不動。
“爲什麼?!”皇上挑起眉,問出衆人心中的疑問。
妘嫿冷冷一笑。“道理很簡單,因爲歷代以來,護衛龍騰國,讓龍騰國避開天災人禍的,不是護國女神,而是另有他人。”
“是誰?!”衆人驚喊出口,全忘了規矩。
“這個人是誰,我相信皇上心裏早已明白,只是一直不願正視、承認罷了。萬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異於常人者,也必有異於常人之理,更有異於常人之處。心存排拒之念,如同將握於手中的寶石視爲廢石;一念之間,便將到手的幸福,遠遠拒於己身之外。”妘嫿盯着皇上的眼道。有心人必可聽出話語中濃厚的譴責。
衛極聞言渾身一震,視線在妘嫿與龍昊澐之間流轉,心中對妘嫿佩服得五體投地。
辜且不論她是否真爲護國女神,光是她的識人之能,也非凡人所能比擬。或許她的出現,能改變龍昊澐與整個龍騰國也說不定。
他開始期待了……
妘嫿優雅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言盡於此,請恕我先行告退。”
在行經龍昊澐時,妘嫿低聲以兩人才聽得見的音量道:“昊澐,請隨我來。”
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妘嫿走出了衆人的視線,走出了金龍殿,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衆人,默默相覷。
一抹難解的幽光,自皇上的眸中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