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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霸風奪晴》 / 弱水 / 第4章 / 共12章

屋外正飄着細雪,小屋雖然破舊,卻充滿平和恬淡的氣息,隔絕了外頭的寒意。

喫過早飯後,黎海晴坐在桌邊做女紅,阿煒則靜靜坐在牀上。

他已經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每次都是依賴她的歌聲和擁抱,他才能夠得到平靜;然而只要想到自己晚上的失態,他的心情就會變得非常複雜。

他對自己的行爲感到丟臉,因爲他竟然在他一直看不起的這名女子面前落淚!雖然黑夜中看不清,雖然她沒有揭穿,可是他依然感到羞恥,因爲他的自尊不容許他做出那樣懦弱的事!

另一方面,他卻懷念起她的擁抱。在黑暗中,那雙溫柔的手擁住了他,令人安心的溫暖緩緩蔓延全身,緊緊裹住他,悄悄平撫他心中莫名的悲傷,婉轉輕柔的歌聲則驅走了噩夢的餘悸,將他帶入寧靜的沉眠。

矛盾的心情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只能沉默地坐在一旁暗暗懊惱,連目光都不敢與她相對。

黎海晴不知道他心中千折百回的思緒,只覺得他這幾天出奇的沉默,不像之前一般命令東命令西,嫌這嫌那的。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活,抬起頭關心地問:“你怎麼了?”少了那股囂張的氣焰,她還真是不習慣,總覺得不太像阿煒。

“沒事。”他捂着臉悶悶地回答。

察覺他不想多說,她也不便追問,想了一會兒,又繼續低頭做女紅。

發現她又專注於手中的針線,阿煒才張開捂着臉的手掌。從手指縫偷覷她。只見她持着針,手中捧着一塊布,桌上還放着各色彩線,似乎在繡些什麼。

就這樣盯着她好半晌,他終於忍不住好奇,放下手掌,問道:“你在做什麼?”

“你說這個嗎?”她抬起頭,微微一笑,“快過年了,所以我想幫你做件新衣服。”

先前他穿的都是從舊衣鋪買來的舊衣服,而他的玉佩當了那麼多銀兩,她也該讓他有自己的衣服纔是。

“新衣服?”

“是呀。”她將針線擺在桌上,拿着那件尚未完成的衣服走到牀邊,“喏,就這件。你先下牀站好,我看看多大才合適。”

他依言下牀,讓她拿着那塊布在他身上比來比去。

“好了,我知道了。”她露出微笑,順手扯了扯皺掉的棉被,將牀鋪稍作整理,然後對阿煒道,“你休息吧,我繼續縫這件衣服。”說完,她坐回椅子,繼續原來的工作。

他在牀上躺好,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爲什麼突然想幫我做衣服?”

“剛剛不是說了,快過年了嘛,既是新年,做件新衣服也是應該的。”她偏頭遞給他一個笑容,眼中有些歉意,“其實我早該幫你做了,一直讓你穿別人的舊衣,說實話是有些虧待你。”

他隨口應了一聲,側身面對牆壁假寐。

新衣服……他不覺得新衣服有什麼稀奇,可是爲何心中卻隱約有一種莫名的喜悅蠢動着?莫非是過了幾天窮日子,他也跟着變得寒酸起來,一件新衣服就可以讓他感到高興?

不可能!他在心中駁斥這個荒謬的想法,當自己是一時失常,仍是原來的自己,於是他轉身想告訴黎海晴,他不稀罕那種質料普通、繡工平平的衣服,未料見到她恬靜的身影,他的話全卡在嘴邊,只能無言地望着她。

像是發覺了他的注視,她偏頭朝他微笑,笑容安詳而恬適。

不知何故,他突然覺得臉在發熱,新猛地一跳,再也不敢看她,只得匆匆轉過身子,閉上眼,試圖隔絕她的笑容。孰料她的笑容雖不在眼前,卻驀地浮現在腦海,揮之不去。

怎麼回事?她明明還是先前的模樣,荊釵布裙,脂粉未施,容貌平凡,皮膚枯黃,可是他瞧着卻覺得她在發光。當她微笑時,有一層淡淡的光暈裹住她,叫人忍不住想盯着她。幸好他頭轉得快,不然怕是要看着她發呆,大大地出糗了!

可惡呀!事情怎麼會變這樣?是天太冷,凍壞了他的腦子嗎?不該是如此的!她僅僅是一個鄉野村姑,他口中的賤民,他居然差點看呆了?!

他煩躁地抱住頭,一會兒轉這邊,一會兒又轉到那邊,翻來覆去的,沒片刻安寧。

黎海晴原先並不以爲意,但後來見他像是被什麼困住一般,終於開口問:“阿煒,你有心事嗎?”

“沒有!”他沒好氣地大聲回答,突然從牀上坐起,順手將枕頭丟下牀,“不許跟我說話!”他吼完又躺回牀上,用棉被將自己完全裹住。從頭到尾,他的眼睛都未曾瞟想她。

見他莫名其妙地發脾氣,黎海晴不悅地皺眉道:“既然這樣,我到鎮上去買些東西,讓你一個人清淨清淨。”

說完,她放下手中的針線和布料,着衣準備外出。

將她的不悅聽進耳裏,他悄悄從棉被中探出頭,發現她已經穿好了外出的棉襖走到門邊,正準備開門。

他不希望黎海晴離開,卻拉不下臉留她,只得懊惱地鑽回棉被裏,自個兒生悶氣。

黎海晴本來從眼角餘光見到阿煒探出頭,料想他或許有些後悔,打算只要他開口,那事情也就算了。誰知他不發一語就又躲回去,原先的不悅變成了薄怒,她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默默地出了門。

反正也確實該到鎮上買些東西了,就讓阿煒自己困在屋裏好好反省吧。

懷着這樣的想法,她走了快一個時辰後,終於到了鎮上。

或許是因爲叛亂已經結束的緣故,小鎮的氣氛比起先前要熱鬧多了,店家的臉上也少了戰時的憂慮,多了幾分笑容。

喜悅彷彿回互相感染,她走進鎮裏沒多久,心情也變得愉悅,心裏盤算着該買些什麼。

記掛着阿煒的玉佩,她頭一個就先到當鋪探問,一來是想知道有沒有人詢問玉佩的事,以期得到是否有人在找阿煒——雖然可能性並不大,但仍得試試;二來則是確認玉佩還在當鋪裏,沒有被什麼人硬贖走——因爲這座鎮上有個大戶愛玉成癡,她不得不擔心這點。

然而玉佩雖然沒有被贖走,卻也沒人到當鋪裏問玉佩的事,她不免有些失望,但也無可奈何。

離開了當鋪,她便到肉鋪買肉,心想阿煒抱怨了那麼多次,就順着他一次也無妨。

因爲擔心他,所以黎海晴很快買齊了大半的東西,只剩要買給他的皮裘——因爲天回越來越冷,她打算再幫他添件暖和點的衣服。

正當她從成衣鋪裏買了皮裘,準備回去時,一個不留神腳底一滑,撞到了人,東西也散了一地。

“姑娘,你不要緊吧?”被她撞到的男子連忙扶起她,示意一旁的手下撿起地上的東西。

“我不要緊,多謝公子。” 黎海晴歉然一笑,接過他手上遞來的東西,輕輕說了聲謝謝。

“需要幫你僱輛車嗎?”看她身軀瘦弱卻拿着那麼多東西,那男子好意詢問。

“不敢勞煩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她微微欠身,說了聲告辭變離開了。

“不知道玄煒怎麼樣了……”

玄煒?!黎海晴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這句話,聲音正是方纔和她對談的男子,連忙回頭要問,卻已不見那兩人的蹤影。

他輕嘆一聲,無奈地離開。

“世子,您何必親自出馬詢問,這些事讓我和兄弟們去就可以了。”湯劭平見主人明明疲累得很,卻仍堅持自己出訪尋人,不由得開口勸說。

風玄燁搖搖頭,神色鄭重:“不行,這件事情太過重要,如果我不親自出來找,實在無法安心。”他並非不信任手下的能力,但是已經將近一個月了,卻仍沒有消息,他如何能不急?

“佈告都已經貼出去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定會有好消息的。”湯劭平心裏其實也不敢肯定,表面上卻必須表現得信心十足。

“若非玄煒太過沖動,不聽皇上的命令,現在我們也不必大費周章地找他。”想到下落不明的堂弟,風玄燁除了着急,不免也有些惱怒。

主人的心情湯劭平十分明白,但對方是主人的堂弟,沒有他置喙的餘地。眼角餘光掃到一旁的蜜餞攤子,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趕緊稟告主人。

“世子,昨晚南方有消息傳來,說郡主快回長安了。”其實他昨晚就應該說了,只是主子公務繁忙,所以他暫時將這個消息擱着,預定晚點再說,最後竟忘了,知道剛纔見到蜜餞攤子纔想到。

“小漓快到了?”風玄燁輕輕嘆了口氣,又問,“報訊的人有沒有說其他的事?”

“有。那人說……”湯劭平瞧了主人一眼,嘴角微揚,“他說郡主非常生氣,而且快馬加鞭地趕路,說是要向您討公道。”

“我知道了。”風玄燁又嘆了口氣,“回頭記得命人多備一些蜜餞點心,小漓一回來,立刻送到她房裏。”

“屬下遵命。”

這時,風玄燁見到前方有當鋪,心想風玄煒當時受了傷,如果被人救了也就罷了,萬一死了,也會有人發現他的屍體,甚至無恥地將他身上的東西拿去典當。當然他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卻必須作最壞的打算。

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走進當鋪裏,湯劭平趕緊跟上。

一進門,當鋪老闆便笑眯眯地招呼道:“客倌,你們要當什麼?”

“我們不是來當東西的。”風玄燁說完,示意湯劭平拿出朝廷的公文給老闆,“我奉皇命尋人,希望老闆能給予協助。”

“當然,當然。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地方,請大人儘管吩咐。”老闆連連點頭,恭恭敬敬地將公文交還給湯劭平。

“煩請老闆開倉,讓我們看看最近一個月左右典當的東西。”

“沒問題的。大人請跟我來。”

老闆趕緊拿鑰匙打開倉庫,領着他們進去。

剛進入倉庫,風玄燁馬上注意到櫃子上的一塊玉佩,立刻匆匆上前取下那塊玉佩查看,很快確認玉佩是風玄煒所有。

“老闆,你可記得着塊玉佩是誰拿來典當的?”風玄燁看着手中的玉佩,神色萬分地凝重。

“是一個小姑娘,她今天才剛來過。”老闆稍微形容了她的模樣。

一聽老闆的形容,風玄燁猛地想起先前撞到他的姑娘。莫非是她?

他趕緊追問:“你知不知道那位姑娘家住何方?”

老闆想了想,搖頭道:“小人不知,請大人見諒。”

風玄燁不願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又繼續追問:“那位姑娘典當玉佩時,有沒有說過什麼話?”

“好象有……”老闆捂着頭想了一會兒,猛地一拍掌,喜道:“記起來了!那姑娘說,這玉佩絕對不能讓旁人買走,她一定會再買回去。她今天來也是爲了確定玉佩還在店裏。”

“多謝老闆。如果那位姑娘再來,請你記得留住她,再派人通知官府。”

“是,小人記住了。”老闆趕緊點頭。

“就此告辭。麻煩老闆了。”語畢,風玄燁拱手一揖,和湯劭平一起離開。

出了當鋪大門,湯劭平問道:“世子,您覺得如何?”

風玄燁握緊了玉佩,露出微笑:“那位姑娘既然說絕對會贖回玉佩,我想玄煒必定沒有死;或許他是被那位姑娘救了,但是沒淺醫治,迫不得已才典當玉佩。玉佩是八伯父在玄煒出生時送給他的禮物,他從不離身,無奈之下典當玉佩,他必然會一直牽掛,所以那位姑娘纔會再到當鋪查問。”然而,風玄燁心中卻不免有些疑惑——玄煒爲何不派她通知衆人呢?

湯劭平覺得有理,點頭附和。

“你立刻派人到這附近尋找,那位姑娘或許就住在附近。”

“遵命。”

“去吧。”風玄燁揮揮手命令湯劭平離開,自己則轉往他處。

爲什麼這麼久還沒有回來?

阿煒躺在牀上,眼睛直盯着門,期盼着敲門聲快點響起。可是等啊等,卻始終等不到,心中暗暗着急。

從黎海晴一出門,他就真的後悔了。

好端端的,自己發什麼脾氣呢?現在她不高興了,不知道她回來後是否還願意和他說話……

他已經很習慣依賴她了,萬一她不理會他,那該怎麼辦?!

萬一晚上又被噩夢糾纏,沒有她的溫暖和歌聲,他能夠承受嗎?

現在想想,他之前的心煩根本是多餘的。他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順從自己的心意不就得了,何必想了一大堆,然後困住自己呢?

就算他看不起她又怎樣?他喜歡聽她唱歌,想念她的溫暖,難道不行嗎?反正那些根本與她的身份無關。只要他高興,又有什麼不可以!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卻庸人自擾地煩了好幾天,簡直是自找罪受!

不管了!他什麼都不管了,高興怎樣就怎樣!

他將所有的心事拋到腦後,掀被下牀坐到桌前,神色變得輕鬆,只等黎海晴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受心情影響,他不再覺得等待的時間很難熬,反倒有心思哼歌,沒過多久就等到了敲門聲。

“你回來啦。”他興沖沖開了門,笑容滿面。

黎海晴沒料到他會笑臉相迎,既驚訝又疑惑,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先將東西放好,然後纔拿着特別爲他買的皮裘走到他身邊。

“這件是給你的,你試試看。”

阿煒伸手接過皮裘穿上,隨口問道:“你有幫自己買嗎?”

“我不需要。”

他停下穿衣的動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不冷嗎?”

“習慣了就好。”她微微一笑,脫下外出的棉襖。

“什麼叫習慣就好?”他忍不住皺眉。

不想在這件事上打轉,她催促道:“你快點穿好讓我看看。”

他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你是怕把錢用完了,到時候沒辦法湊夠錢贖玉佩?”

她猶豫了一下,點頭承認:“玉佩關係你的身份,終究得贖回來。”

“贖不回來就算了!他想這麼告訴她,但是話到嘴邊卻開不了口,彷彿那塊玉佩於他有極深的牽繫,無法割捨……

一提到玉佩,黎海晴便想起在鎮上聽到的那句話,趕緊問:“對了,你對‘玄煒’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聽到這個名字,他的腦中突然竄出許多畫面,雖然只是片段,卻比之前清晰許多。

“玄煒……”他撫着頭,皺眉苦思。

見他有反應,黎海晴心中歡喜,不敢打擾他回想,只在心中祈求他能想起過去。

然而他雖然已經捉得住片段,卻無法貫穿全部,想了許久,終究還是隻能搖頭放棄。

“不行……”他恨恨地捶了下桌子,“爲什麼我還是想不起來?”

見他喪氣的模樣,她正想安慰他,門突然被推開了,一羣彪形大漢大搖大擺地走進屋裏黎海晴和阿煒同時一楞,詫異地看着來人。

爲首的刀疤男子呸了一聲,不懷好意地斜眼盯着黎海晴,惡狠狠地道:“老子找了你兩個多月,今天終於找到了。”

“你想怎麼樣?” 黎海晴平靜地面對他,沒有絲毫畏懼。

阿煒不知他們有何過節,但肯定這羣人來意不善。立刻往前跨了一步,站到黎海晴的身邊。

“你應該知道老子想怎樣。快快把錢交出來!”刀疤男子不屑地瞥了阿煒一眼,回頭對一干兄弟道,“你們瞧瞧,這個女人當初說沒錢,想不到居然養了一個小白臉在家裏,有誰肯要她?”

此言一出,一羣人連聲附和。

阿煒心中氣惱,想要動手卻被黎海晴攔住了。她擰起秀眉,冷冷地道:“他是我弟弟,你們不要亂說話。”

聽到這聲弟弟,阿煒不知怎地,突然覺得刺耳,但他只是皺皺眉,沒有多言。

刀疤男子看了看屋裏唯一的牀鋪,哼道:“弟弟?這世上還有同睡一牀的姐弟嗎?”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着,黎海晴擰緊了雙眉,不發一語,但是阿煒卻再業按捺不住了。

他忿忿地槍上前一步,鄙夷地斜眼看着他們,傲然呵斥:“大膽刁民!你們竟敢口出狂言,莫非是要造反犯上?”天生的尊貴氣質自然流露,光華不可逼視。

他們先是被阿煒的氣勢所懾,愣在一旁,但是沒多久就回過伸,對看了幾眼,放聲大笑。

那刀疤男子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橫眉豎目地道:“小子,你以爲自己是皇親國戚還是王公大臣?我呸!你小子根本是找死!”

“你!”阿煒瞪大了眼,正要出手,黎海晴卻將他推到身後,阻止了他。

“魏老大,我已經沒有在鎮上擺攤子了,你還想勒索銀兩,未免太過分了。”她斂容肅色,無畏地看着刀疤男子。

“你在鎮上擺了三個月的攤子,沒有一次給過錢,我們是來追討前債的。加上利息,一共是二百兩銀子,快快交出來。”

黎海晴神色不變,淡淡地道:“沒錢。”

阿煒原已怒氣沖天,此時聽到魏老大開口勒索,更是怒不可遏。看黎海晴還是一副平靜的模樣,他忍不住氣憤地指着那羣大漢,大聲對她道:“你還跟他們說什麼?這種賤民是最無賴的鼠輩,根本就應該下地獄,接受王法的制裁!”

她還沒開口,就聽到那羣大漢一陣鬨笑。

“王法?我魏老大就是王法,你這小子能拿我怎麼樣?”刀疤魏老大說完,一腳踢翻桌子。

黎海晴見狀,連忙拉着阿煒的手,怕他會衝動地對那羣人出手,誰知他卻突然愣住了。

他撇着頭,斜眼魏老大,突然覺得那樣的語氣、那樣的態度……好熟悉……像是……他自己!

一連串熟悉的影象驀地浮現在腦海……

“本殿下就是王法!”酷似他少年時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睥睨所有的人。

“大膽!見到本殿下竟然不行禮?來人呀,拉下去打!”僅僅是行禮慢了,那少年便下令將那名婢女處以杖刑。

“這茅屋看了就礙眼,立刻叫人給我拆了!”破房子擋住了少年的去路,不顧屋主的哀求,他下令拆屋。

“你們這羣沒用的廢物,留着有何用?從現在起你們都被革職了!”少年在路上與人衝突,侍衛們都打輸了,他毫不留情地奪了他們的官銜,革職查辦。

記憶甦醒——

無理蠻橫、乖張傲慢……他,風玄煒,堂堂朔風皇朝的十皇子,居然在一羣無賴流氓的眼中見到了熟悉的自己,因而想起一切……真是天大的諷刺!他和這些賤民竟是相同的?!

不!絕對是不同的!他是尊貴的十皇子,而他們連螻蟻都不如……

他猛地抬起頭,挑眉斜眼看着他們,冷冷地喝令:“如果你們還想活命,立刻滾!”

“阿煒?”黎海晴詫異地望着他,敏銳地發覺他與原先不同。

魏老大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啐道:“臭小子找死,給我上!”他一說完,身後的大漢們邊蜂擁而上。

只見到風玄煒雙掌快速劈出,後發先至,掌風如電,逼得他們不得不由攻擊轉爲防守,卻仍跟不上他的速度,一個一個被他打退,踢出了屋外,躺在地上哀號。

魏老大看苗頭不對,轉身想溜,卻被風玄煒一掌打在背上,撲倒在雪地裏。

風玄煒身形一動,迅捷地移到魏老大身旁,冷哼一聲,一腳踩住他的頭,用力地把他的頭望雪地裏壓,沉聲道:“這是你自找的。信不信本殿下一腳就可以踩攔你的頭?”

“饒命呀!求求您,別殺我……”魏老大連忙求饒。

風玄煒不屑地哼道:“本殿下如果要殺你,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是、是,您說的都對。小人的命比螞蟻還不如,就請您高抬貴手,放小人一馬吧。”只要能保住小命,魏老大也不在乎其他的了。

“無恥之徒!”風玄煒心中鄙夷,腳尖狠狠地踢在魏老大的太陽穴上。

“啊——”他痛叫一聲,昏了過去。

其他人看了,不由得心中一顫,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風玄煒斜眼掃過他們,正要開口,卻見到黎海晴走出了屋子,於是臉色稍緩,對她說道:“這邊由我處理就可以了。”

見他仍有憤怒之色,黎海晴勸道:“阿煒,已經夠了,讓他們走吧,別鬧出人命了。”

“就這麼算了?”他擰起雙眉。

“算了。”黎海晴搖搖頭,神色平靜。

“他們出言侮辱我和你,你難道不計較?”他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她只是淡淡一笑:“我們行得正、坐得穩,不必在意他們的誹謗。”

“行得正、坐得穩?你方纔不是說謊了嗎?難道你真的當自己是我姐姐?”他挑了挑眉,神色看不出喜怒。

“阿煒?”她訝然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爲何突然這麼說。

“算了,既然你要放他們走,那我就讓他們走。”風玄煒說完,用腳勾起地上的魏老大,直接將他踢給同夥,“帶着你們老大滾吧!”

他們一聽,如獲大赦,連忙抬起魏老大,如喪家犬一般夾着尾巴逃竄。

沒對他們多瞧上一眼,風玄煒轉身進屋。

“阿煒!”黎海晴連忙喚住他,試探着問:“你恢復記憶了嗎?”

他停下腳步,過了一會兒才抬頭望着她,面無表情地回答:“沒有,我什麼都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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