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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火焰貓眼》 / 平野 / 第11章 / 共12章

“他……還好嗎?”

站在天義盟的密室旁,黎葒踮起腳尖由小窗戶朝裏探着。

“還好,話說的不多,不過,看得出來對你很不爽。”穆聞搭着她的肩,一臉幸災樂禍。

“去你的!”黎葒撥開他的手。“話既然說得不多,你怎麼知道他對我不爽?”

“示範給你看。”他一面說着一面打開厚重的木門。

“嗨,未來姑爺。”穆聞抬手對關書旭招呼。

關書旭臉一冷,偏過頭做自己的事。

“別這樣嘛,我們大姐……”他再接再厲。

關書旭直接轉移話題:“這把槍是貝瑞塔在94年出的美洲豹?”

朝那扇隱密的小窗聳了聳肩後,穆聞走到關書旭身邊,看了看他手中那把全黑的緊緻型手槍一眼:“沒錯。”

點點頭,關書旭繼續低頭看桌上那本槍械圖鑑,手則按書上所寫摸索着那把槍。

知道繼續待在這也是自討沒趣,穆聞轉身開了門走出。

才一踏出門外,他便被黎葒壓抵在牆上,“你居然拿槍給他?”她惡狠狠地問。

“沒辦法,”穆聞辯解:“他跟我們要書,咱們這哪來的書?我只好丟兩本槍械圖鑑給他,順便附帶手槍一把,讓他拆着玩玩。”

“穆聞,人家是老師耶,你把他當什麼?我們道上的人嗎?”黎葒深感荒謬地看着他。

“呃……”如果讓大姐知道他還教他怎麼射擊,他可就真喫不完兜着走了。“我等會兒就把槍收回來。”

架在頸上的手總算鬆開,穆聞摸摸自己脖子,偷偷吐了吐舌頭。

沒注意到他的表情,黎葒由小窗子偷看着關書旭,嘴裏喃喃道:“現在該怎麼辦呢?”

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氣,卻沒想到他氣到連她的名字都不願聽……

“大姐,”穆聞在一旁出着鬼主意:“不如晚上我避一避,你摸進去把他給喫了,生米煮成熟飯後……”

黎葒賞了他那顆大頭一巴掌,“你發神經啊?在飯煮好之前我已經先被他殺了啦!”聲音轉成半自語似的低喃:“我第一次看他氣成這樣,脾氣好的人一生起氣來果然很可怕……”

“脾氣不好的人生起氣來也很可怕啊。”穆聞瞄瞄她。

“你滾啦!”黎葒乾脆把他踹離走道。

四周空無一人,她跪坐在廊上,眼凝視着他,手輕輕撫着窗框,那動作如此輕柔,就像正撫着屋裏那人的發。

“別生我氣呀,”她喃喃。“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傷你,而是在那種情況下,我不得不……”

話聲漸漸消逝,她的頭輕抵着窗,想就這麼靜靜看着他的側臉,直到天明……

他知道她在。

那小窗子很高,高到屋裏的人無法看到窗外的人,可風將她的髮絲吹進了窗裏,那暗紅色的發,關書旭——看就知道是屬於誰的。

很想問問她這幾日過得如何,卻又不想讓她知道他關心她,關書旭覺得自己這種心態簡直不成熟到了極點。

好像愛上一個人後,他就變得幼稚而瘋狂,他挑釁那叫熾蠍的男人,他和黎葒鬥氣,這樣的作爲實在不像從前那個信奉和平主義的關書旭。

他知道黎豕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他,然而身爲一個男人卻無法保護自己所愛的女人,對他來說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什麼也不會,什麼也沒辦法做,他只能被人看守着直到事情結束。

關書旭握住槍的手一緊,他是在生黎葒的氣,可他更氣的是自己。

背對着那扇窗和窗後的人,他一夜無眠。

☆ ☆ ☆

這是個十分正式的婚禮。

白色教堂裏滿布着汽球與鮮花,聖壇上神父手持聖經等待着,俊美的新郎穿着燕尾服坐在輪椅上,魁梧的伴郎則站在他身旁。

結婚進行曲響起,滿屋子的客人全將視線移向教堂門口,首先踏上紅毯的是一身粉紅的伴娘,然後是手捧戒指的花童,接下來便是由父親陪同着進場的新娘。

新娘穿了件白緞子禮服,上身略蓬,下身則由長裙緊緊包裹着,長裙右邊開了條直達大腿的長縫,只要一走動,便露出她那雙讓人驚歎的美腿。

將女兒送到聖壇前後,黎大海回到自己的位置。

熾蠍欣賞地看着身旁的女人。“你今天美得嚇人?”

黎葒勾起脣,那豔極了的笑,連神父也看得呆了。

“那麼你怎麼不乾脆被嚇死,好替我們兩個節省時間?”

熾蠍也跟着笑了。“我如果要死也得拖着你,留你一個人在世上不是太孤單了?”

神父聽得眼都直了,他清清喉嚨,示意琴聲稍停。

“在這個特別的時刻裏,我們聚集在上帝面前,是爲了見證新郎、新娘的神聖婚約,並祈求上帝賜福給這一對新人。”

瞄瞄安靜的衆人,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念道:

“正如同聖經所說,若不是那和華建造房屋……”

底下開始有人在偷偷打呵欠,終於唸完繁長的宣召,神父以一句衆人皆知的詞句收尾:

“如果尚有反對你們進入婚約的因素,我在上帝及衆人面前希望你們大膽表明出來;若是選擇沉默,那麼……”

“我反對!”男人在最後一秒衝進教堂。

“關?”黎葒驚叫出聲。

他怎會出現在這?眼瞄向穆聞,穆聞只是無辜地聳肩,黎葒忙無聲地對他命令,要他快到關書旭的身邊。

搶在熾蠍的人之前抓過關書旭,穆聞一面捂住他的嘴,一面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大哥,你太早上場了,等等出事的時候記得找個地方躲好,我可沒辦法顧着你。”

眼裏閃過一絲迷惑,關書旭停止了掙扎。

“到底是誰放你出來的?”穆聞一面盯着聖壇前的一切,一面喃喃,“所有相關人士應該都已經——”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眼與黎媽媽相觸,見她急急避開,他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這家人到底是怎麼搞的?”他嘟嚷着。“只要一爲了保護某人而說謊,這個某人一定會做出蠢事……”

關書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囊括在他所謂的這家人之中。

神父看看又安靜下來的現場,在新郎威脅的眸光中,他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既、既沒有人反對,那麼讓我們低頭禱告——天父啊,它是天地萬物的創造者。它創造世人也眷顧世人,我們仰賴……”

蠍熾有着不好的預感,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伴郎:“你去教教神父,什麼叫作說重點。”

神父開始冒冷汗,以破紀錄的速度唸完禱詞,他抖着聲音道:

“現在讓我們點蠟燭,”蛇似的目光緊盯着他,“不,請雙方主婚人祝福新人,”那目光愈來愈冷。“幹、乾脆直接起婚誓吧……你願意娶黎葒作你的妻子嗎?與她在……”

熾蠍不耐地答:“願意。”

認命地轉向女方,神父開口道:“你願意……”

黎葒回答得比他還快:“不、願、意!”

這三個字彷彿是個訊號,話一出口,教堂裏一半的人全站起身,掏出武器直指自己的目標。

黎葒的動作比任何人還快,她一腳踢飛蠍熾身旁的保鏢,順勢摸出系在大腿上的小型手槍,槍口抵着熾蠍的太陽穴。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巍顫顫的老聲屬於北聯會長。

“鬱老,”黎大海半蹲在老者跟前,雙眼與他平視:“當初兄弟們是因爲敬重你,才選你任北部聯合會的會長,可你什麼都好,就是一扯到自己孫子便糊塗了腦袋,爲了我女兒的事,我上門找過你幾次?你見過我嗎?令孫與南部聯合的紛爭,你管過嗎?更別提他在北聯裏惹下的大大小小的麻煩,已經搞得兄弟們怨聲四起,鬱老,這些你總該給個交代。”

北聯會長動了下脣,接着嘆口氣:“這婚禮就是爲了引我出來才辦的吧?大海,你腦子不錯。”

老人的眼看向毫無表情的熾蠍:

“他做的事我全知道,可他畢竟是我鬱家唯一的血脈,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護着他,誰護他呢?”

他看看四周,會理所有重要人物都來了,而自己的人全被人用槍比着,他搖了搖頭:

“我拿這個會長的位子換孫子一條命,各位覺得如何?”

大夥互相交換了眼色,然後由黎大海負責開口:

“謝謝鬱老體諒兄弟們,鬱老一句話,咱們信得過,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今後熾蠍要是再犯什麼錯,咱們全以道上的規矩辦,至於之前的恩怨,”他看看衆人:“就算了吧。”

“聽到沒有!”熾蠍由脣縫間吐出話。“既然之前的恩怨全了,你還拿槍指着我幹嘛?”

黎葒看向父親。

黎大海有些遲疑地看向北聯會長,老人站起身走到孫子身邊,然後纔看向黎大海。黎大海對女兒點點頭,示意黎葒放下槍。

一切就在槍口稍離時發生——

那俊美的男子啓動電動鈕,撞開自己祖父,接着一把拉下黎葒。

“現在主客易位了吧?”左手箍着她的頸子,右手持槍指着她的背,他冷冷笑道。

“熾蠍,你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還想做什麼?”黎大海喝道。

“就因爲我什麼都沒有了,才得找個東西陪着一起上路。”他貼在黎葒耳邊道:“我在婚禮前說的話似乎要應驗了。”

他扣動扳機——

“不!”槍聲與人聲響在一塊兒,待一切安靜後,人們望向聖壇前。

黎葒倒在地上,白色的禮服上沾滿刺眼的紅,熾蠍兩手垂着坐在輪椅上,右臂的傷口流出暗紅色的血。

“不會的……”喃喃的男聲讓衆人看向教堂門口。

關書旭手中的槍還冒着煙,他呆呆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女子,像是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

他還是救不了她,他還是什麼也做不到……

無意識地鬆開槍,他慢慢地走上前去。

在手槍墜地前,穆聞險險地接住,他看看那把他忘了收回的貝瑞塔手槍,再看看牆上耶穌聖像旁的彈孔,估量着彈孔與熾蠍間的距離,他搔搔自己的頭:“這……也太不準了吧!還好有我在。”他親親自己的愛槍。

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的反應,關書旭在黎葒身邊跪下,將她攬進自己懷裏,他顫抖地撫着她蒼白的頰:

“小葒……”

“關……”黎葒無力地張開眼。“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別說,我送你去醫院。”他控制不了喉中的哽咽。

“不……”她咳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

“小葒……”看着她滿身的紅,他咬住了脣。

”關……你還在生我的氣嗎?”她的眼霧濛濛的。

“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他低頭親着她的額。

“你……你發誓?”她掙扎着。

“我發誓。”他眼眶含淚。

“關……”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無法信任自己的聲音,關書旭只能點頭。

貓眼閃過一絲賊兮兮的光,她背對着他,伸長腳踢了踢那縮在一旁的神父。

“咳,”想起自己該做的事,神父清了清喉嚨,儘量放輕聲音道:

“無論是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你都願意愛她、安慰她、尊敬她、保護她,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她永遠忠心不變嗎?”

“我當然願意。”他擁緊懷中的女人,絲毫不曾注意到問話的是誰。

“你,”神父看向那笑眯了眼的女人。“無論是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裕……”

“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她無聲地說了三遍。

“新郎與新娘已經在上帝面前立下神聖的誓約,因此我宣佈他們成爲夫妻,奉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阿門。”總算完成了,神父擦擦額上的汗。“新郎,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

“什、什麼?”這時才感覺到不對,關書旭猛地抬起頭。

黎葒一把拉下他,將脣貼上他的。

幾乎是本能地親吻自己所愛的女人,三秒後,他才感覺到這吻的味道有些熟悉。

掙開她,他以拇指抹過自己的脣,看着指上暗紅的色漬,再看看她脣上的血,他將指頭放進口中。

那東西在他舌上融化,酸酸甜甜的,就像——

蕃、茄、汁!

“黎葒!”他吼。

搭着他的肩,她笑得燦爛如花:

“你說過永遠不會生我氣的,老公。”

他想生氣,可一天裏情緒不斷地高低起伏,他已經無力了。“我怎麼會遇上你呢?”將頭抵着她的額,關書旭喃喃道。

“不知道呀,”她一派無辜地說。“大概是上帝嫌你的日子過得太無趣了吧。”

“我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上帝。”他無奈地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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