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的感情進展得很快,也是安筱琪這輩子感到最快樂的時光。他們一起玩遍了所有的旅遊勝地,而風羣拓也極盡呵護她寵溺她,她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風、安兩家的長輩非但對他們的事不感到意外,甚至還像他們本就是這樣的看待他們,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可知道的是,他們都很高興,也覺得欣慰。
至於風大哥就更不用說了,還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樣,但她與風羣拓都十分感謝他,因爲他纔是他們最大的媒人。
最絕的是,當她把這件事告訴沈萱與左心柔時──
“唉!‘靜靜喫三碗公’就是像你這種。”沈萱不勝唏噓地說。
“恭喜你終於真正走進墳墓中。”左心柔的反應和風羣磊相差無多。
真是的!爲什麼都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喫驚的模樣呢?這點讓她感到非常的失望,她原想讓他們喫喫驚、嚇嚇他們的,卻沒想到他們表現得一個比一個平靜,可見他們一點都不關心她,真是讓她傷心。
“我們是當局者迷,他們是旁觀者清。”風羣拓說出他的見解。
想想也對,這讓安筱琪稍微心平一些。
就在安筱琪即將開學的前一天晚上,她與風羣拓在他房中看書,安筱琪枕在他的大腿上,正在看一本世界名著《飄》;而風羣拓則看着一本厚厚的原文書。他們靜靜地靠在一起,只是風羣拓仍不忘用另一隻手撫摸她的發,誰也不打擾誰,他們都享受着這寧靜的時刻,只要是兩人在一起,即使不說話也覺得很幸福。
就在安筱琪看到感動處時,她難過地流下淚來。
“怎麼啦?”風羣拓放下手中的書,輕輕將她擁起,替她吻去淚痕。
安筱琪吸吸鼻子。“沒什麼,只是看得太感動了而已。”他一定會覺得她很無聊吧!
“真是個傻瓜。”風羣拓用額頭抵着她的。他喜歡她多情感性的模樣,但他可不喜歡看見她哭,那會讓他不捨。
“真的是太感人了嘛!男主角的深情讓人感動,而女主角卻不懂得珍惜,居然還喜歡上朋友的情人,真的讓人很生氣又惋惜。”安筱琪雖然早知道劇情的結果,但她還是忍不住沉迷在這動人的情節中。
“那我就像那個男主角一樣嘍!”風羣拓故意笑她,對她的感情他是不輸那男主角的。
“不,我覺得我纔像那男主角,而你是那女主角。”安筱琪俏皮地反駁他的話,因爲她知道她對他的愛有多深,她是不可能會改變的,雖然她知道他也很愛她,但,能確定的只有自己的真心,不是嗎?誰有信心保證對方永遠不會變呢?
“我是女主角?”風羣拓怪叫一聲。
不過最讓他不安的是,她說的這句話是不是表示她仍不相信他對她的感情?
“跟你開玩笑的啦!”她又想起了他那天的猶豫,那在她心中留下深深陰影的名字。
風羣拓看着若有所思的安筱琪,不知道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麼,難道她還不相信他?在經過了那麼多挫折後,他怎麼還會不珍惜她呢?
“答應我,以後別再開那種玩笑了。”風羣拓輕點了下她的脣,索取她的承諾。
“嗯。”安筱琪輕聲應和,對他展顏一笑。
她該相信他的,他們現在的日子不是過得很美好嗎?美好得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老實說,雖然那麼久了,她卻還是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
“沒有騙我?”風羣拓不太相信,因爲她剛纔的眼神太難捉摸。
安筱琪失笑地點點頭。光看他現在的這個表情,她就知道他真的很在乎她,這樣就夠了。
風羣拓安心地一笑,將她擁入懷中,吻上她的脣。
當兩人都沉醉在這吻中難分難捨時,電話鈴聲卻殺風景的在此刻響起。
鈴──
“喂!電話──”安筱琪掙開他的脣,提醒着他。
“別管它。”說着又要吻她,但卻被安筱琪逃開,他有點無奈地搔搔頭,怪那電話來的真不是時候。
“快去接吧!電話快響到壞掉了啦。”安筱琪羞澀地整整凌亂的衣服。
風羣拓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拿起電話大吼一聲。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按着才從話筒裏傳來一陣哀怨的女聲。
“是我。”
風羣拓一聽到這個聲音着實一愣,是雷菁菁!
“有什麼事嗎?”風羣拓心生警備。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麼,都過了那麼久,他沒想到她還會找他,他並不是那麼絕情,畢竟他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已經答應筱琪不再見她了,他不能出爾反爾。
“拓,我想見你。”雷菁菁在電話那頭說。
風羣拓沉默了很久,此舉引起了安筱琪的疑惑。
“誰呀?”安筱琪小小聲地問,不想造成他的困擾。
風羣拓捂住話筒,回了她一聲朋友,然後才放開話筒說:“恐怕沒辦法。”
其實安筱琪是沒有想那麼多的,只是他的反應讓她不得不懷疑。她開始猜測對方的身份。
“怎麼?有女朋友在?”雷菁菁嘲諷地一笑,笑自己居然還抱着一絲希望,而他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交了一個“那麼好”的女友?他將她的感情置於何地?在他那樣對她之後她竟還如此想着他,而他──
突然,一個叫安筱琪的身影浮上雷菁菁腦海。難道是她?
她心生怨懟,把心一橫,衝口就說:“你今天如果不來,你會後悔的!”
“你想做什麼?”風羣拓一驚,雖知她不一定會想不開,但他仍覺得深深的不安,他告訴自己,見一面也好,把話說清楚,至於筱琪──等他把事情結束再告訴她好了,免得她胡思亂想。
“你如果現在不來,你就會知道。”擱下這句話後,她便把電話掛了。
聽着話筒裏“嘟嘟”的餘音,風羣拓覺得很煩躁,但他還是對着已掛掉的電話自言自語了幾句,那是爲了不讓安筱琪起疑,也爲他等一下要出門做退路。
一會後,他纔將電話掛了,然後轉身面對安筱琪。
“你要出去?”安筱琪不等他開口便先問。
“嗯!有個朋友喝醉了,要麻煩我開車迷他回家。”他真的不想對她說謊,但他怕她知道了會生他的氣。
“是這樣呀!”安筱琪溫馴地點了點頭,一點都沒有懷疑他。“那你趕快去吧!”
見她那麼信任他,他覺得既高興又內疚,不過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辜負她,他會很快就回來,然後跟她說晚安。
風羣拓又吻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才離去。
安筱琪站在陽臺看着他離去的身影,覺得有股失落感緊緊包圍她。她此時竟有一個很傻的想法──他會不會就這樣一去不回了呢?
☆ ☆ ☆
這天晚上安筱琪很晚才入睡,可是在她睡着之前,風羣拓都沒有回來,原本是想等他回來再回自己的房裏,卻在漫長的等待中不知不覺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她看了下表,凌晨兩點半了,會是誰呢?會不會是羣拓?
她想他可能有事耽擱了,所以打電話回來要她別擔心。
“喂,羣拓嗎?”安筱琪急急地喊,她是真的很擔心他。
“不,我是他朋友。”雷菁菁在電話那頭陰險地笑了。
“你是哪位?他現在不在,請問有什麼事嗎?”原來是朋友,害她嚇了一跳,也有一點失望。但──這聲音,她怎麼覺得有點耳熟?
“我姓雷,我打電話來不是找羣拓,而是替他報平安的。”
“報平安?”姓雷?那不就是──
“是呀!他一不小心就在我這兒睡着了,可能是人累了吧!所以我替他打了通電話回來跟他家裏說一聲,免得讓你們擔心了。”雷菁菁用非常曖昧的口吻說出這句話。正確地說,她就是故意要讓安筱琪誤會。有她在,她想要跟風羣拓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等下輩子吧!她是絕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的。
累?睡在她那兒?那他剛纔去找的人是她……
她根本沒喝醉……她聽她的聲音就知道……
爲什麼羣拓要騙她?他不是答應過不再見她了嗎?
爲什麼他不僅見了她,還在她家過夜?
他們……做了什麼?
安筱琪手中的話筒滑落地面,她覺得整個靈魂抽離了身軀,連淚水滑落了面頰都不知道,萬籟俱寂,她只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 ☆ ☆
安筱琪一夜都沒睡,她一直在等他回來。她還是相信他不會騙她,她要聽他親口說他沒有去見雷菁菁,更沒有在她家過夜,但──他一夜都沒有回來。
今天是她的開學典禮,原本興奮的心情消失無蹤,她失魂落魄地收拾一些該帶的物品,雖然沒心情,卻也不得不去。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對他的信心也開始一點一滴消褪。天已大亮,一夜過去了,一個夜晚的時間能改變很多事,她不希望只是經過短短的一夜,他們的感情就變了質,但前提是,他沒有騙她;若是他昨晚真的在雷菁菁那裏,她不知道她該怎麼辦了,她只知道她是不會原諒他的。
走出了家門,她看了眼風家的車庫,風羣拓的車還沒回來。
她覺得她的心揪得好痛,雖然她告訴自己一定要相信他,但──是多重要的朋友才能讓他去那麼久?
她就一直站在那兒,淚水蓄滿了眼眶,突然,她看見風羣拓的車駛近,一看見他,她又覺得更難過。
風羣拓沒想到他竟然中了雷菁菁的計,在他喝的茶裏下了安眠藥,讓他迷迷糊糊地睡到天亮才醒來,到現在他還覺得昏沉沉的。
他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他只知道筱琪一定很擔心他,而且他該怎麼同她解釋他一夜未歸的原因?如果她知道他昨晚在雷菁菁家過夜的話,她一定會恨傷心,但,謊言只會愈補愈大洞,說了一個謊言要再用十個謊來圓,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
他捶打着方向盤,心裏在掙扎,然後,遠遠的,他就看見安筱琪站在家門前,他知道她看到他了,她在等他吧!
風羣拓硬着頭皮將車泊好,他真後悔昨天去赴那個約。
他很快地將車熄了火,站在她面前。
他的表情很複雜,看着安筱琪的眼更復雜,他不知該如何敢齒,但他沒想到安筱琪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教他愣住。
他完全沒料到安筱琪已經知道!待她問起時,他是完全地愣住了。
“你昨天是不是去見了雷菁菁?”安筱琪口氣平淡。因爲她想聽他說沒有,那只是雷菁菁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她只是恰巧知道地出門,恰巧知道他沒回來而已,縱然這個理由很薄弱,但她仍寧願相信那渺茫的機率。
是誰告訴她的?可見這是一個設計好的連環陷阱,是雷菁菁故意挑撥他們的!他現在終於完全明白了,但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告訴筱琪的,但光是他在她那兒過夜就已罪不可恕,那樣曖昧的情況──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尤其是對筱琪來說,是更加的殘忍。他答應過她的,但他卻沒做到,是他錯了,希望他的坦白能換取她的原諒。
風羣拓的沉默讓她心寒,她知道只要他說有,他們就此完了,也結束了;她沒有辦法活在別人的影子下,更沒有辦法忍受一個出軌的倩人,他的肉體、他的靈魂,都不再屬於她。
“筱琪,請你聽我解釋。”風羣拓看着她愈漸冷漠的臉,他突然感到害怕,他怕她從此離他遠去。
“你只要告訴我有沒有。”安筱琪覺得她的喉嚨好緊,連說句話都覺得好喫力;心也好緊,讓她覺得呼口氣都好難。
她知道他這句話等於是默認了,她不敢想像他們昨天到底做了什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能做什麼?
“有。”風羣拓承認。“但是……”
“夠了!不必再說了!”安筱琪大吼一聲,沒讓他有機會說下去。他只要說這麼多就夠了,再多,她已負荷不了。
她捂住耳朵往後退,不想再聽到任何殘忍的話。
“筱琪……”風羣拓心急地接近她,伸手想納她入懷,卻一把被安筱琪拍開。
“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他傷她好深,真的好深,而她知道那個傷口再也癒合不了。
風羣拓震驚着,不是因爲她的話讓他難過,而是她堅決的態度。
他到底做了什麼?他到底在做什麼?因爲他的不忍心,而傷害了他最愛的人?他不是發誓要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受傷的嗎?但,現在他卻傷她那麼深。
安筱琪撇開頭,轉身奔入屋中,淚也在此時無法控制地傾泄而出。
風羣拓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心痛得無以復加,望着剛纔被她拍開的手,這段感情就是毀在他的手中。
雷菁菁──他不怪她,她只是一個可悲又可惡的女人。
他不會讓這段感情就這麼完了的,他會用他的愛加倍來撫平她的傷,也許會很困難,但他不會有絲毫的退縮,因爲,他愛她。
彷彿聽見她哭泣的聲音,他覺得他心疼得快瘋掉!他多想將她擁在他懷中。要她別哭,但是他沒有辦法──
坐上他的車,他又將車疾駛出去,似乎那樣做能讓他煩亂的心,暫時得到平靜。
☆ ☆ ☆
安筱琪請了病假,連續一個禮拜都沒有去上課,她把自己關在房間中,除了喫飯,她一步也不踏出去;她將窗簾拉上,不讓一絲光線透進來,二十四小時待在黑暗中,像她的人生就此黑暗了一般。
她心情不好,衆所皆知,但她從沒向人提過是什麼原因,因爲她不想兩家人因此而有隔閡,她只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地療傷。
不過她不說,其實他們也猜得到的,是風羣拓的關係,也只有他才能使她那樣;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問題,之前不是還好得要命,怎麼才過了不久,馬上又鬧得水火不容?而且好像遠比以前嚴重數倍!雖然他們以前也常爭爭吵吵,但他們敏感地察覺這次的情況是不同以往的。
她不見人、不接電話,尤其是風羣拓,她完全將他摒除在心房外;她知道她一時半刻是忘不了他的,所以她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再見他。因爲一見到他便會讓她想起他的背叛──那比捅她一刀還難過的痛。
“你終於肯來啦!”沈萱頗爲同情地看着她。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到今天才來上課,可見她傷得很重,所以她也不忍再挪揄她了,免得待會兒把她弄哭了,她還真會不知如何是好。
“嗯。”安筱琪應了一聲,少了和她鬥嘴的興致。她雙眼空洞地走着,彷彿身體和靈魂是分開行動般。
“男人原本就靠不住。”左心柔冷哼一聲,她早跟她說過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樣,沒一個是好東西。
沈萱實在是受不了安筱琪這模樣,活像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娃娃;看她這樣,她恐怕連談戀愛的勇氣都沒有了。
安筱琪的沉默及左心柔的少言,所以沈萱也只好不說話,她總不能自己跟自己說話吧?
就這樣,她們三人靜默地走在校內的柏油道路上,兩旁綠油油的樹林裏不時傳來蟲鳴和鳥叫,這麼和諧的樂章此刻卻無法感動她。
當她們走到校門口要找間店坐坐的時候,她們同時在對街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唉!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呀!”沈萱忍不住嘆息。她不明白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爲什麼要互相折磨呢?她真是不懂。
“你不要說些廢話好不好?”左心柔瞪了她一眼。
“唉!不說也錯,說了也錯,做人還真難喔!”沈萱對在心柔的話不以爲忤,反正她也聽習慣了。她們共同的目的也是不要讓安筱琪那麼難過,只是她用的方法是面對;而心柔的方法是不提,也算是逃避。
但,人都站在眼前了,還逃得了嗎?
“筱琪,你自己決定要不要過去。”左心柔不理會沈萱,轉而面對安筱琪。
“是呀!把話說清楚也好,心裏也會快活些,而且你看看他,瘦了好多欸!連鬍渣子都長出來了,你如果真的要跟他分手的話,還不如給他一刀痛快;要不你就原諒他,兩人言歸於好,快快樂樂地過日子,隨便你選哪一樣都好過現在這樣,對他仁慈一點吧!”沈萱把她的建議說出來,因爲這樣做對兩人都好。
這次左心柔沒有再反駁她,也覺得這個建議不錯,快刀新亂麻,一直拖下去也不行,就像兩個分手的人始終沒說出分手的話一樣,總覺得有一件事卡在心中。
安筱琪的心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混亂了,她一直避着他,所以他們也有一個禮拜沒見到面,她無法騙自己不想他,但她是其的不想再見到他;她什麼都能忍受,就是無法忍受他背叛的事實。也許沈萱說得對,就讓他們在今天徹底了結吧!
“心柔、萱萱,你們先回去好了,我想我有些話是真的該跟他說清楚。”哀莫大於心死,她覺得此刻的心境平靜許多,那並不是表示她不再痛,而是一種面對現實的認命。
左心柔和沈萱對看一眼,再看看風羣拓,然後才悄悄地走了,留下他們恩怨的糾葛,雖然她們仍不知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風羣拓緩緩地走近,他伸出手想撫摸安筱琪的面頰,但,手到她的頰邊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他露出一抹淒涼的笑。
“我想你是很不想見到我。”他想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糟糕,但是他實在是沒有心情裝扮好自己再來見她。
在這麼多個日子裏,他想了很多,也許他該讓兩人都冷靜一段時間,不要勉強她在一時間就相信他,因爲那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很清楚。
所以,在一番掙扎後,他決定提前到美國去,雖然捨不得她,但他必須這麼做,時間和空間可以消弭些許誤會,但絕不曾因此而減少對對方的思念。
他知道她愛他,就是因爲愛他,所以纔會把彼此傷得那麼深。
“有事嗎?”安筱琪冷冷地問,眼睛並不看他。如果他是來要她退讓而成全他和雷菁菁的話,他是不必再跑這一趟的,早在那天事情發生時,她就已經退出。
“只是想再看看你。”風羣拓溫柔地笑了。不管再怎麼樣,他還是愛看她,即使是不笑的臉也愛看。
安筱琪咬咬下脣,他說這句話,讓她覺得他要離她遠去。
“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她不要他還是用這種態度對她,那讓她覺得不堪,讓她覺得自己是被同情的,她不要這種感覺。
“我知道我現在說的話你不會相信,但有一天你會明白。”他再過三天就要走了,今天可能是他出國前見她的最後一面。
她是不相信,因爲她再怎麼不信也無法否認他和雷菁菁曾有一段情,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分手的,但她肯定她是後來介入的那個;更也許他們根本就沒分手,只是吵架了,所以他一時寂寞找上她,現在他們合好了,自然是把她甩開,她竟然還傻傻地相信他愛她!
“我想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以後也不再有。她在心底悲傷地補充一句。二十年的感情定到這種地步,也算悲哀了。
“不會沒有關係的。”風羣拓信心滿滿地說。他一點也沒有絕望過,在他認爲,最難的階段已經過去,剩下的,就是他們的彼此信任。
風羣拓只是一直看着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爭論,他有更重要的話要告訴她。
“筱琪,再過三天我就要到美國去,先到分公司實習,等申請入學的通知單下來時,我會在那邊修完碩士纔回來,這一去可能要兩、三年,雖然很捨不得離開你,但這卻也是我人生的一個過程,原是打算一年後再去的,可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想我現在離開是最理想的時候,讓我們彼此都能冷靜一段時間。”風羣拓很想抱着她,但他還是隱忍了下來。
安筱琪抱著書的手突然一鬆,那一本本跌落的書就像她沉入谷底的心情。
他要走了?就這樣走了嗎?她是不想時時在不經意中他又闖入她的視線,但──卻也不想他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呀!
不過她是不會說出來的,他要去……就讓他去吧!
“你不需要跟我說這些。”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又急忙彎下身將書一本本拾起。
風羣拓也蹲下來,當他們同時拾一本書時,兩人都震了一下。
安筱琪知道自己再也忍不住淚水了,搶過書本,她拼命地往前奔去。
她爲什麼還要傷心?她爲什麼還要難過?這不就是她要的結果嗎?但爲什麼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卻是如此不捨呢?
她就這樣一直奔着,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她覺得她已經無家可回了,她心裏的家。
風羣拓望着她遠去的背影,他知道他不能追上去,因爲他們的別離。
他默默地往另一方向走去。他相信,他們兩個背道而馳的身影,有一天會再相遇的。
☆ ☆ ☆
安筱琪這兩天仍正常地上下課,但她從來沒有忘記風羣拓即將出國的日子,也就是明天了。
她沒再見到他,即使他在明天就要上飛機,她也不會去找他,比起他對她做的事,她不算絕情。
“安筱琪?”
一個聲音從安筱琪背後傳來,是她陌生的聲音。
她反射性地回頭。剛下課,路上人很多,因此她不確定是誰在叫她,她沒有看到半張熟悉的面孔。
“是我在叫你。”
一個女孩突然站到她面前,對她笑得很友善,但她印象中並不記得有認識這麼一號人物。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年紀似乎和她差不多,又像大了她一點點。
“我認識你嗎?”安筱琪問,並沒有太驚訝的感覺,雖然這種情形很不尋常。
“不認識,但我是羣拓的朋友,也在一次舞會中見過你,我記得那時你是風大哥的舞伴。”夏芷芊含笑看着她。雖然她猜想她的反應會不友善,但那並不重要,她來,是要告訴她事情真相的。
風羣拓昨晚突然來找她,告訴她他要出國的事,在她逼問下她才知道這中間居然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她覺得他就這樣走了並不妥,因爲她知道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就這麼一聲不響地走了,會對對方造成很大的傷害,結果自己還以爲那是對她好。所以,她就代他來了,算是送他出國的告別禮。
安筱琪不知道她這樣算不算得上是不速之客,她是爲什麼而來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風羣拓的紅粉知己還真不少。
“有事嗎?”安筱琪不知道要和她說些什麼,乾脆直接問她來意。她想她和風羣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她應該不是來和她爭風喫醋的,看她的樣子實在也不像。
“找個地方坐坐,聊聊天好嗎?”夏芷芊始終保持着一抹笑,很難讓人將她拒於千里之外。
安筱琪考慮了一會兒,路上人來人往的,實在也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而且她也想知道她要說些什麼,因此她朝她點了點頭,就近找了一間安靜的茶坊坐下。
等飲料送來時,夏芷芊才把話轉入正題。
“其實你誤會羣拓了。”
“誤會?”安筱琪吸了口冷飲。“我不覺得。”
夏芷芊又是微微一笑,她自己也是女人,當然知道她的想法。“你有親眼看見他們怎麼了嗎?”
安筱琪瞪大眼!看到還得了?她早跳海去了!事實就擺在眼前這樣還不夠嗎?
“我當然不可能親眼看到。”她覺得她問得好奇怪,彷彿一定要捉姦在牀才能證明丈夫真的在外面偷腥。時間、地點和人物都完全符合,他甚至一夜未歸,難道這樣還不夠?
“你聽到的只是雷菁菁自己片面的說辭,你有沒有聽羣拓說呢?”夏芷芊抓出她矛盾的地方,哪有信敵人不信愛人的道理。
“他有可能騙我。”隱瞞是根正常的行爲。
“雷菁菁爲了拆散你們,也有可能說謊。”
“那風羣拓是怎麼告訴你的?”安筱琪裝作滿不在乎地問,仍不是十分相信夏芷芊的說辭。
夏芷芊忍着笑,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包括風羣拓之所以一夜未歸是因爲他被雷菁菁設計迷昏的關係。
安筱琪怔了許久,她不知道她該不該相信,因爲一切都太戲劇化了,好像是編出來的一樣──
她能信嗎?有女人會陰險到這種程度嗎?
“除非我親耳聽到雷菁菁否認,否則我很難消去心中的那個疙瘩。”安筱琪撇開頭,這不也是一面之辭嗎?不管她多麼地想相信,但她知道若無足夠的證據證明,她是很難除去那段記憶。
夏芷芊一聽到她這麼說,也開始爲難起來。
雷菁菁其實她是認得的,只是……
好,既然這樣,她也就豁出去了吧!
“好吧!羣拓是明天三點半的飛機,我們就約下午一點,在西門町的‘00’咖啡廳見面好了,在風羣拓出國前,我會讓你完全明白事情的真相。”
明天,就有一場好戲耍上演了。
夏芷芊優雅地一笑,反正她也不是頂喜歡雷菁菁,失去一個壞的,換來一個好的,很符合經濟效益呢!
安筱琪看着她高深莫測的臉,根本不知道她要幹嘛。若她真能幫她證明雷菁菁說謊的話,那她就算是他們的第二大媒人。
她好期待,可是她又怕到時雷菁菁說出來的話,會將她徹底打入地獄,那她寧願從未抱過希望。
看着夏芷芊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她可沒辦法像她那麼樂觀。
☆ ☆ ☆
這夜,安筱琪將自己用棉被包裹住,捲縮在角落的一旁。她是根本睡不着的,她不知道風羣拓此刻在不在房中,她沒有勇氣知道,她怕她終於忍不住哭泣,在他離別的前夕。
事情真是如夏芷芊所說的那樣嗎?她好怕,若不真是那樣,她該怎麼辦?
她一直是把自己僞裝得很堅強,但,事實上,她是比任何人都脆弱的,對風羣拓的感情她已經沒了退路,她怕她的心會跟着他的離去而死去。
但,他的離去是必然的不是嗎?他早就決定了的不是嗎?就算她知道他真是無辜,他還是要走的不是嗎?
如果是這樣,她有辦法留住他嗎?他會爲她留下嗎?
安筱琪無力地將頭埋入雙膝中,一個煩惱末平,一個又起,都是兩難呀!
她聽到了隔壁有些聲響,她噙着淚走到與風羣拓相鄰的那面牆,撫着它,在上面畫滿了他的名字。
無論如何,你都要走嗎?
☆ ☆ ☆
安筱琪很早就到了那間和夏芷芊約好的咖啡坊。在侍者的帶領下,她坐上了一個視野頗佳的座位。
連續幾天的好天氣,今天竟莫名下起雨來,雨絲不大不小,天空的顏色卻很黑,路上的行人不多,有的,是一些五顏六色的傘,把人都擋住了;隔着貼滿水珠的玻璃窗看出去,那些個顏色模糊成一片抽象畫。
今天是個很適合離別的天氣,陰陰的、冷冷的,就像現在她的心情。
雨天,也有失戀的味道,像情人流不盡的眼淚,摻雜了鹼鹼的苦澀滋味。
她是逃出來的,一大早,風、安兩家就在爲兒子的遠行而忙碌着,那些嘈雜的聲音攪得她心頭大亂,所以──她逃出來了。
時間在現在對她來說是殘忍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沒有勇氣看錶,只能任由時間分秒過去,想着,他現在到哪兒了?
掛在大門上的風鈴聲再度響起,伴隨着的,是兩個交談的女音。
安筱琪沒有回頭,她認出那聲音是夏芷芊的,而──另一個,應該就是雷菁菁了吧!
她們在安筱琪身後的那張桌子坐下,可能是夏芷芊故意選的,目的是爲了讓她能更清楚地聽見她們的對話吧!
安筱琪緊張地握緊雙拳,心裏的感覺是很複雜的,她們只是一直閒話家常,全不是她想聽的,她不知道夏芷芊會怎麼做,怎樣才能誘出蕾菁菁的話呢?那將是個很艱難的任務。
十幾分鍾過去了,安筱琪覺得她連呼吸都是靜止的。
“芷芊呀,我覺得很奇怪,你今天怎麼會突然約我出來呢?你很久沒找我了,真是讓我嚇一跳。”雷菁菁精明的眼中閒着洞悉,她點了一杯藍山咖啡輕輟着。
夏芷芊處變不驚地微微一笑,終於轉入正題了,她還以爲她永遠不問了咧!
她故意嘆了口氣,狀似無限感傷地說:“心情不好罷了。”
“心情不好?”雷菁菁一點都不訝異,嫵媚的笑中不無得意。
“難道你不知道嗎?”夏芷芊故意裝作喫驚狀,引她一步步掉入她的陷阱中。她看了眼雷菁菁身後的那背影一眼,好戲才正要上演呢!
“知道什麼?”雷菁菁依然是不感興趣地問。
“風羣拓今天出國去了,而且可能不會再回來,你怎麼會不知道呢?”夏芷芊故意下了重藥,不回來是她自己加的,但她知道這樣纔會讓她更加相信。
雷菁菁的笑意更深了,這可是她意料中之事,她又怎麼會覺得意外呢?有的,只是得意,她知道夏芷芊也是喜歡風羣拓的,所以她會這麼感傷她也不奇怪。
“沒想到你的反應是這樣。”夏芷芊見她不說話倒是有點急了。
雷菁菁又緩慢地啜了口咖啡。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爲什麼?”
雷菁菁看了她一眼,告訴她也無妨,反正人都走了,她的目的也達成,她還真想向人炫耀呢!她們都是不被他愛的人,相信她們會站在同一陣線上,背叛她,她也沒好處。
有這樣的一個想法後,她睨了夏芷芊一眼。
“芷芊,我說你真是太笨了,在風羣拓背影默默守候了那麼多年,卻沒得到他一分一毫的愛,你非但一點都不怨,他要走,你還替他難過幹嘛?”
夏芷芊沒想到她會扯到她身上,臉不禁微微一變。她是不覺得怎麼樣,因爲那都是過去式了,但她不曉得安筱琪聽到這番話會作何感想?
見她不說話,雷菁菁索性自己說下去。
“聽我這樣說你也別難過,因爲那都是事實,他不愛我們,枉費我們對他付出那麼多感情,現在想想還真是替自己覺得不值。”
“我不這麼覺得呀!喜歡一個人,又不一定要得到他,我只希望他能幸福就好。”她說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也是說給安筱琪聽的。
安筱琪的身子明顯怔了下,她感謝夏芷芊這麼幫她。
“我可跟你不一樣,既然愛,我就一定要想盡辦法得到手,否則──”雷菁菁在此時浮現了一抹邪惡的笑。
“否則如何?”夏芷芊沒敢把激動表現得太明顯,怕引起她的懷疑。
“否則──我也不會讓別人得到他。”她恨恨地吐出這句話。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沒錯!就是被我逼的。”她知道她要說什麼,不必懷疑,就是她的傑作。
“怎麼會呢?”其實那晚風羣拓只跟她提了一點,她也很想完全瞭解那晚的情形。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玩了一點小把戲而已,就把風羣拓搞得團團轉,讓他跟他那個小情人鬧得水火不容,最後只好帶着滿腔的悔恨,黯然離去嘍!”她到現在仍是覺得那是個天衣無縫的完美計策。
“什麼樣的把戲?”夏芷芊小心地探問。
雷菁菁調整了一下坐姿,得意地說起那天的情形。
“……然後我以死威脅他到我家來,再準備了杯‘加料’的茶給他喝。等他睡死了之後,我再打電話給那女人,讓她產生誤會,跟着,風羣拓一夜未歸就成了事實的假象,瞧!我是不是很厲害呢?”說完,她又發出了一陣尖銳的笑聲。
“那……那天,你們不就什麼事都沒發生?”只要她承認,今天的任務就圓滿達成了。
雷菁菁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看着她。“廢話!一個睡死的人能幹什麼?”
就在夏芷芊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時,安筱琪也從座位上站起。
然後一切就這麼發生了。
一杯冰茶,當頭淋在雷菁菁的頭上。
雷菁菁在一陣錯愕中馬上彈跳起來,怒吼聲跟着轉頭而停止。
“是你──”她的驚訝比怒氣更勝幾分,她怎麼會在這兒?剛纔的話都被她聽見了?
“這只是給你的一點點教訓。”安筱琪回視她。眼中的森寒比冰庫還冷,雷菁菁完全震懾在她的氣勢中。
安筱琪此刻的心情真是既高興又難過,她真是誤會他了,他會原諒她對他的不信任嗎?但,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已經走了。
雷菁菁很快地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轉頭怒視着夏芷芊。
“你出賣我?”
夏芷芊聳聳肩,無所謂內不內疚,因爲雷菁菁的行徑真是太惡劣了。
雷菁菁瞪了她倆一眼,抓起她的皮包甩頭忿忿地離去。
“謝謝你,芷芊。”安筱琪虛脫地靠在桌邊。
“不必謝我,我只是讓你知道你應該知道的。”夏芷芊坦然地說。兩個相愛的人是不應該就此被拆散的,至於她,她想她會有另一段美好的戀情等着她。
安筱琪感激地看着她,心裏燃起想再見風羣拓一眼的渴望,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再見他一面,就算只是一眼也好。
“我有事必須先離開。”安筱琪抓起包包便要往門口走去。
“筱琪,來不及了!”夏芷芊急急地喚,但她的身影已遠去。
她怕她這麼匆忙又雨天的,會發生什麼意外,不過她也知道她是阻止不了她的,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爲她祝福了。
“唉!”她依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 ☆ ☆
求求你,別就這麼走了!至少讓她再見一面,她要親口對他說聲對不起,還有──她愛他,永遠永遠愛他。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奔跑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雨水已經將她淋個溼透仍渾然不覺,她跑了很久,沒有一輛計程車是空的,她的心好慌,他們就要這樣分開了嗎?
不──
她在心裏吶喊着,然後她撞到了一個人,跌倒在地,她就這樣伏在地上哭了起來,徹底地絕望了。
路上的行人皆用怪異的眼神看着她,其中也不乏同情的,但他們仍是匆匆地走過,沒有人去扶她一把。
直到一隻大手緩緩地出現在她眼前。
安筱琪就這麼一直望着這隻大手,垂首,她用手背抹去了淚痕,才慢慢搭上那隻帶有溫情的手,在這個冷漠的社會中實屬難得。
起身後,她平淡地道了聲謝謝,便穿過他身邊失魂地走去。
已經沒什麼值得她注目的了,她的心已隨着風羣拓的遠去而帶離。
驀然,她的手臂從背後被捉住,安筱琪怔了下,她猛然轉頭望去──
時間彷彿在此刻停格,她不敢相信她眼睛所看見的影像!
“真的是你嗎?”她顫着聲問,怕那只是她的幻覺。她不敢大聲,不敢太激動,她怕她一大聲、一激動會把他嚇跑了,他就會消失不見,就會……
“真的是我。”風羣拓替她抹去臉上的水珠溫柔地笑着。
“這是真的嗎?”她捉住他的手,是溫的,不是她的幻覺。他是真的站在她面前──
風羣拓沒有回答,一把將她納入懷中,他再也不會放開她了。
儘管雨水已經將兩人溼透,但他們的心中充滿着的,是暖暖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