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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過雨》 / 藍嫣 / 第7章 / 共12章

所有的恩怨隨風而逝,雨過天晴。

常歡和鍾靈,甜甜蜜蜜地恢復邦交。

表面上,一切變得相當平靜了。

失而復得的愛情,更值得熱戀中的人珍惜。因而,鍾靈和常歡的眼睛,只看得見心愛的對方而已,他們都忽略了一個人,一個失意的人——何雲樵。

事實上,何雲樵自從那天怒氣衝衝的跑去常家,又滿懷期待的把常歡帶去見鍾靈之後,就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他不該如此草率,如此坦白,尤其如此迅速的向常歡求救。

他太大意了,竟沒想到如果常歡真有那麼大的力量可令鍾靈回心轉意,那麼他在她心中必然佔有相當重的份量。

他這個天字第一號大傻瓜,卻把常歡找來了,讓他們見面,當面澄清了所有恩怨,豈不是自動替他們牽紅線?

唉!笨呀!

現在,人家和好如初,甜蜜得不得了,他只好獨嘗失意的悲愴滋味。

他能爭得過常歡嗎?鍾靈眼裏擺明了只有常歡,當他——只是哥哥吧!從現在開始,他或者不該再幻想,再期待會有任何奇蹟,她背棄了他,投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他還對她留戀什麼?

但是,他仍然放不下,他還是想鍾靈,想她現在正和常歡在一起嗎?

原以爲,常歡幫他留下鍾靈,他願和常歡把以前的仇恨一筆勾銷。

但是,就在他對常歡表明自己的心跡後,常歡居然還硬是奪去他一心所愛的人。

這下,他真能讓心中的怨恨煙消雲散嗎?他真能心平氣和的祝福他們?

忽然間,他覺得在整個事件裏,他實是扮演了個窩囊透了的角色。

鬼迷心竅的復什麼仇呢?弄得自己這會兒是身陷深淵裏而萬劫不復了。

總之,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何雲樵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每當一想起那天常歡和鍾靈重逢的那一幕,他就覺得失魂落魄,痛心至極。

他根本無法形容內心深處對鍾靈是如何的失望……

她怎麼會去愛上常歡呢?

難道她忘了常歡是如何誤了敏兒的嗎?

難道她一點都不知道他對她一往情深,他一直在等她長大?

一切皆因常歡,他怎能不怨他?

爲什麼他傷不了常歡?反而一再爲他所傷?

常歡真是對女孩子那麼有辦法?否則,女孩子又怎會個個心甘情願的對他死心蹋地?

敏兒,爲了他離鄉背井,流浪異國,連親情都拋棄了。

鍾靈呢?更是荒謬,爲了無法忍受常歡不肯原諒她,竟然傻得想要遁入空門。

爲什麼註定了受傷的總是他?爲什麼?

他纔是受害者,卻偏偏落得孑然一身、孤孤單單。

他全心全意去愛一個小女孩,無怨無悔地等她長大,爲什麼到頭來,她卻投入別人的懷抱?

太不公平了!

一直以來,他對別的女孩子看都不看一眼,心裏除了她,就沒容納過別人。雖然,他英俊出色,但他從不曾真正愛過,第一次真正愛上一個人的結果,卻是令他跌得粉身碎骨。

也許,這就是命運。

他突然有些明白敏兒當年的心情。

沒有失意過的人,不能體會,更不會——明瞭。

世界在他眼裏再也不美麗,一切都失去意義了。

他好累,一直累到內心深處。

他渴望休息,但他不想回家;那裏有太多令他觸景傷情的景物,只會勾起他無限傷痛的回憶。他更害怕面對鍾靈,他不要她只是把他當成哥哥,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那麼,他該往何處去呢?何處是可供他身心休憩的地方?

他遊魂般地拖着疲憊不堪的雙腿,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黑沉沉的夜幕和迷濛的雨絲,沁入了他的視線。眼前的世界模糊了,心也跟着模糊了,他根本忘了置身何處。

閃着的綠燈轉換成黃燈,隨即又被禁止通行的紅燈所取代。

此刻正值下班時間,忠孝東路上車水馬龍,一輛接一輛的車子擁擠不堪,川流不息。

何雲樵突然眼睛一亮,發現對街有一個茶藝館的招牌。心想:大好了!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暫時休息的地方。當下顧不得紅燈,迫不及待的直奔過去——

頃刻間,一陣尖銳粗嘎的煞車聲紛紛響起,接着一連串的混亂,煞車聲、碰撞聲、尖叫聲、人聲、車聲、玻璃破碎聲混雜在一起,好幾輛車子擠成一堆。在一堆撞得亂七八糟的車輛碎片中,是何雲樵那渾身是血的身子躺在血泊中,雨絲仍飄墜着。

醫院裏,手術室的門緊閉着,濃烈刺鼻的藥水味,緊張、匆忙又顯得凝重的醫護人員,不斷地從那扇門走進走出。

救命的血漿不斷的被送進去。

那扇門,已成了衆人目不轉睛的焦點。

鍾靈和常歡就坐在離手術室門口不遠的椅子上。

鍾靈呆滯的坐着,眼光直楞楞的瞧着那扇門。

她覺得內心有種幾近崩潰的驚悸在泛濫,因爲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失去比親哥哥都還要親的何雲樵。

她的腦海裏,就只是反覆的吶喊着一句話:

“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她恐懼的抓緊了常歡的手,所有的意識都貫注在此一焦點上——不要死,雲樵!

何雲樵的父母都趕來了,羅天培也在,整個等待室裏凝窒着一股沉悶的氣氛。何雲樵的母親黃心茹哭得眼睛紅紅腫腫的。何父則是神色木然的坐在妻子身旁,不停地抽着煙。

常歡臉色蒼白的在一旁沉默着,他出神的在想,事情怎麼發生的呢?

上帝爲什麼待何雲樵這麼嚴酷?

他犯過什麼錯嗎?

或者——整個意外與上帝無關,是人爲的?

人爲!常歡猛地打了個寒噤,何雲樵是自殺?

做筆錄的警察不就說是何雲樵蓄意闖紅燈、衝入車陣裏的嗎?

天,他真是自殺嗎?那麼,他若真有不測,誰該負責?誰?

何雲樵他自己嗎?還是……

不,不,他搖搖頭。

何雲樵不像是會自殺的人,他是那種驕傲又自負的男人啊!他的人生前程似錦,他不像是那種頹廢得會自殺的人,那又是爲什麼呢?

常歡也想不通,他只想快點知道何雲樵的消息,何雲樵在手術室已經好幾個小時了,怎麼會一點消息也沒?他在施什麼手術?爲什麼要那麼長的時間?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天!救救他,讓他活下去,否則他會一輩子良心不安。常歡忍不住發抖,心好冷,他不禁有些害怕。

緊握着他手的鐘靈忽然震動了一下,意識在剎那間閃現過一絲不祥的念頭,她感覺到常歡的顫動,不禁緊張地問——

“常歡,告訴我,雲樵——會有事嗎?會嗎?”鍾靈顫着聲音問。

常歡搖頭,他也不知道。

“怎麼會這樣的呢?一個生命力那麼旺盛的人,怎麼會突然躺在手術檯上,要別人去搶救他的生命呢?”鍾靈的眼中滿是淚水,她咬緊脣不讓眼淚落下來。

“我——也不知道!”常歡的聲音變得嘶啞。“我們只能——等待和祈禱。”

“等待和祈禱?”鍾靈的視線回到手術室門上依然亮着的紅燈上,神色更加悽黯。這麼做,真能挽救雲樵?

“你要他活下去,他一定會活下去。”常歡語帶深意。“爲什麼這麼說?”鍾靈皺眉,她覺得常歡似乎話中有話。

常歡沉默了,他不想說出實情,卻又不願說謊,見鍾靈一臉等他做出合理解釋的模樣,他真恨自己口無遮攔!鍾靈——哎!教他怎麼說呢?一切都只願何雲樵沒事吧!

“你怎麼不說話?”鍾靈叫起來。

“難道你不希望他能活下去?”常歡只好這麼反問。“哦!”鍾靈年輕的臉上有一抹祈求的虔誠。“我當然希望,只要能讓他活過來,我願意替他死!我的命是何家改造的,我要報答他們,我寧願代替雲樵受過。”鍾靈喃喃的說。

常歡詫異極了,正要開口詢問——手術門上的紅燈突然熄了,全部的人衝向手術室的門邊,緊張使他們的呼吸急促起來。

好半天,醫生們才走了出來,兩個護士推了何雲樵出來,何父何母及羅天培鍾靈全奔向何雲樵,只有常歡不失冷靜的迎向其中一個神色嚴肅且疲乏的中年醫師。

“醫生——”常歡迎上去。“他怎麼樣?有危險嗎?”

“情況不是最壞,不過——他的左腿傷勢較嚴重,以後,恐怕無法完全跟正常人一樣——走起路來,會一跛一跛的……”

一跛一跛的?常歡傻了,那麼驕傲、出色的雲樵,能接受身體有了缺陷?不過,他立刻恢復鎮定,感激的握了握醫生的手。

“謝謝你,醫生。我相信你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

“他必須在醫院待上好一段日子,至少等傷勢復原後才能回家。”醫生正色說:“還有,一時之間他恐怕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希望你們能多多開導他,不要讓他受刺激。”

“我們會的。”常歡點頭。“再一次謝謝你。”

醫生搖搖頭,疲憊不堪的往走廊的一端走了。

常歡一個箭步追了上去,他看見依然昏迷着、蒼白得嚇人的何雲樵,他英俊的臉上並沒有傷,甚至不見他有痛苦的表情。

“雲樵——”鍾靈首先沉不住氣叫了起來,明知他昏迷着聽不見,卻是控制不住心情的激動,她哭得好傷心。

看見常歡,她心焦的轉向他,抽噎的問:

“常歡——”她屏息以待。“他……他會好起來吧?”

常歡猶豫了會兒,一把拉過鍾靈,低聲說:

“他的命是保住了,可是醫生說……他的左腿傷勢嚴重,以後……以後走路可能會……一跛一跛的……”

“啊!怎麼會呢?”鍾靈無法接受的叫着:“太殘忍了,雲樵無法接受的,他那麼出色、那麼要面子,他——他怎麼——

怎麼受得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沒有人希望這樣。可是,事實如此,醫生已經盡力了。”常歡耐着性子,冷靜的解釋。

“……可是……可是,他那麼優秀,他怎麼可以有缺陷……”鍾靈失聲哭叫。

“如果失去了生命,再優秀,再出色都沒有用。”常歡認真的說:“最重要的是他保住了命,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是這樣的。”鍾靈依舊無法冷靜下來,彷彿受傷、將要跛着腳走路的人是自己。“你不明白,有些人是寧可死了好,也不要身體有缺陷,我知道,他醒來後若知道這事實,一定沒辦法接受的。”

“鍾靈,冷靜下來。”常歡深深吸一口氣。“你不是一直祈禱雲樵不要死嗎?現在他活下來了,你該慶幸了。你想想,雲樵醒來,若看見你這樣,他是不是更難過、更絕望,你明白嗎?你一定要冷靜,因爲——等他醒來後,你必須去幫他重建信心,知道嗎?”

“我?”鍾靈睜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常歡。

“對啊!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報答何家?”常歡故意說:“他發現自己的腿傷後,一定無法接受,甚至痛苦,但……你會幫他度過的,是不是?”

鍾靈呆住了,她的激動只爲雲樵遭逢意外,有了缺陷,她根本不敢去想雲樵醒來後的情形,她……

“我……會盡力。”鍾靈囁嚅的:“我……很害怕,常歡。畢竟她還太年輕,而她面臨的卻是重得令她無法想象的重擔。

“虔誠的佛教徒怎麼忘了求你的佛祖?”常歡說。

鍾靈含淚凝視常歡半晌。

“常歡,你會幫我的吧?”她稚氣又真誠地問。“放心,鍾靈。”常歡溫柔誠摯的拍拍她。“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隨時趕到你身邊,陪你度過一切難關。”

“常歡——”鍾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麼好的常歡,她何其幸運能得到他的愛,但……雲樵……?她心裏隱隱有着迷茫的不安,總覺此後的生活,將因爲雲樵的意外,有重大的轉變。

“雲樵還會有好長一段時間纔會醒來,我先帶你回去休息一下。”

“不!”鍾靈似乎真有了信心,那是從常歡而來的信心和勇氣。“我要一直陪他,不管他理不理我,不管他怎麼生氣,我都要陪着他,直到他振作起來。”

常歡露出讚許的笑容,但眼中似乎又隱藏着一絲不安。“讓我陪你等吧!”他了解而溫柔的說:“我說過要陪你度過一切難關的。”

這個黑夜,顯得更悽沉而漫長。

黎明時分。

何雲樵在麻醉劑和止痛藥的效力下掙扎,一陣迷惘,一陣茫然,四分五裂的意識逐漸地在聚攏,他努力想要讓自己清醒:在周身撕裂般的痛楚中,何雲樵終於醒來,那已是十二個小時之後了。

睜開眼睛,視線所及的是一片陌生的白,白得令人有不真實、夢幻之感。他掙扎着想移動身體,奇怪的是身體竟然那般笨重和刺痛。他呻吟着,怎麼回事?他躺在什麼地方?

看到他張開眼睛,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何太太早已哭得柔腸寸斷。她扶着牀邊,望着那臉色慘白,尚不知自己有了缺陷的兒子,她忍不住抽噎着說:

“雲樵,你疼嗎?怎麼那麼不小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你想嚇死媽媽呀!家裏就你一個男孩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和你爸怎麼辦?嗚……”她用手帕捂着臉,忍不住又痛哭起來。

“心茹!”何仲民把太太拉開。“你別老是哭呀!也不問問他要什麼。雲樵。”他望着兒子,鼻子也禁不住酸酸的。“你要什麼?想喫什麼?疼不疼?你說說話!想要什麼嗎?”

何雲樵的眼光從一臉關切的父母臉上移開,他的思想仍然有些恍惚。他內心有股強烈的渴望在燒灼着他,使他的心發狂般的絞扭起來。

小靈!你在哪裏?仁慈一點,小靈!讓我見到你吧!

我要小靈!小靈!小靈!他心裏在瘋狂般的吶喊:你太殘忍了!居然不在這兒!

小靈,難道你連我的死活都不顧,還跟常歡那個王八蛋在一塊兒!

他腦子裏的意識又有些混亂,眼前的人影又變得重重疊疊的,只是,這些重疊的影像裏沒有鍾靈。

小靈,我不要你離開我……小靈,我愛你……小靈,你難道不明白我一直在等你長大嗎?你怎麼可以愛上別人?小靈,你在哪裏?你在哪裏?讓我見到你吧!我再也不要鬼迷心竅的要你假扮什麼鬼盈盈去迷惑常歡、去報復常歡!回到我身邊吧!我不要失去你,小靈——他奮力掙扎的低吼出聲:

“小靈!小靈!我要見小靈!”

人羣中一陣騷動,有個人迅速的衝到牀邊。

“你醒了,雲樵?”朝思暮想的一張小臉兒,溫溫柔柔的,但是臉上怎麼殘存着淚痕?是因爲他嗎?

“小靈?我以爲你——”何雲樵鬆了一口氣,總算她還有良心,這時候沒和常歡在一起,事情也許會有轉機。

“你說什麼?”鍾靈的俏顏,展開一抹比水更柔的笑容。

“小靈,我——我怎麼……”何雲樵狐疑的問。“雲樵,你……你嚇壞了所有的人。”鍾靈顧左右而言他。

“你昏迷了十二個小時。”

“什麼十二個小時?你說清楚。”何雲樵的聲音依然微弱,卻清晰多了。“我究竟怎麼了?渾身都沒力氣?”

“我是說,你——”鍾靈不經意的瞄一眼被單下左腿部位。

“昨天你在忠孝東路過馬路時——出了意外。”

何雲樵蒼白的臉上掠過一抹恐懼的神色,他怔怔的思索着。

“我昏迷十二個小時了嗎?”他的眉頭深鎖。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似乎都很凝重,他隱約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我怎麼了?你告訴我。”

鍾靈下意識後退一步,雲樵能坦然接受事實?她突然感到十分恐懼。

鍾靈的神情引起了雲樵的不安和懷疑。

“告訴我!”雲樵的聲音急促起來。“你快說,我到底怎麼了?你爲什麼不敢說?快告訴我啊!”

鍾靈又慌又亂,不知如何啓口。

“你說!”雲樵大聲吼了起來,似乎他已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了,卻又怕去面對它。“你快說,我怎麼了?快說啊!”

“不要這樣,雲樵——”雲樵那又急又怒的表情,嚇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鍾靈又慌又亂,同情卻又無可奈何。“我不知道,你——冷靜一點。”

“冷靜,爲什麼?”雲樵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盯着她。“爲什麼要我冷靜?你認爲我是會被輕易擊倒的人?你告訴我真相,我什麼都不怕。”

“不,雲樵。”鍾靈拚命搖頭,咬着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你不要想那麼多,你要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康復,我們都會給你打氣的。”

“誰希罕什麼打氣!”雲樵的火氣突然間大得嚇人。“我不要任何人來同情我,可憐我。我活得好好的,又不是殘廢——”

雲樵忽然自動住了口,殘廢?他剛剛可是說了這兩個字嗎?爲什麼所有的人一聽見這兩個字不約而同的都流露出恐懼、同情的神色,偌大的病房裏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爲什麼?殘廢?

一剎那間,何雲樵明白了一切,他變成了殘廢,這就是鍾靈所謂的——意外?

“我成了殘廢,是不是?”他說。自卑又恐慌的口吻嚷得好激動、好大聲,令整室的人屏息。“你爲什麼不敢說?我是少了手、腳?還是身體癱瘓?你爲什麼不敢講,同情我嗎?我根本就不在乎,也不要別人的同情,你快說啊!”

“你……不要那麼激動嘛!”鍾靈有些不知所措,被雲樵激烈的態度嚇哭了。“事情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嚴重,真的,你不過……不過是……以後,走起路……會……有一點點不一樣而已。”她小心翼翼的措詞。“真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一點點的缺——陷,不會改變什麼的,請你不要這麼激動!在所有人的眼中,你還是從前的你,沒有兩樣,一樣的出色,一樣的優秀。”鍾靈十分努力使自己平靜、理智的說出這些話,說完,她已泣不成聲。

誰知雲樵並不領情,或者真如鍾靈所說:他就是那種寧死也不願完美的外表有了缺陷的人。他的眼光變得凌厲,臉上的肌肉氣得扭曲、抽搐。

“你是說,我成了跛腳的——”他氣瘋了,聲音好尖銳,怒不可遏的嚷着。“我變成一個跛子——我以後走路會一跛一跛的,讓人笑話的跛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

……你說啊!……”

“雲樵——”鍾靈掩着臉哭,她被雲樵狂亂的神色所震懾,她從來沒看過雲樵這般,他一直都很冷靜的,怎麼變了一個人似的?

“爲什麼?……爲什麼?……”何雲樵用盡全身的力量迸出了這麼一句話。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消失了,他的頭側向了一旁。滿屋子的人都因這句話而驚住,一看到他昏過去,何太太就呼天搶地的大叫起來:

“雲樵,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別嚇媽呀!”

醫生立刻趕來,看了看。

“哦!不礙事!我幫他打個鎮定劑,讓他好好的睡一覺就好。不要再刺激病人了,你們先回家休息吧,反正這裏有特別護士照顧他。”

“不!”何太太和鍾靈兩人竟異口同聲:“我要在這裏守着他。”

“心茹!”何仲民說:“醫生的話沒錯,我們到外面坐坐,休息一下吧!還有,天培,這兒沒事了,你和這位常先生先回去好了!反正大抵上雲樵的病情已經穩定了。”

這是特等病房,另闢有一間休息室。大家走進會客室,只有鍾靈堅持和特別護士留在那兒陪雲樵。

常歡看鐘靈一眼,再看看雲樵一眼。而現在鍾靈的眼中只有那緊閉雙眸的雲樵。他無言的嘆了一口氣,默默的退出,帶着種難言的失落,無可奈何的隨天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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