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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鎖春情》 / 冷華 / 第7章 / 共10章

風惜惜已經離開好幾天了。

“裴兄,聽說你出事了?”林子文終於回到金陵,聽說裴逸清的消息,急忙趕來探望。

“出了一點小事。”裴逸清看着自己的雙腿,淡淡地笑了一下,“中了木僵花之毒,僥倖未死,不過我這雙腿大概從此殘廢了。”

林子文也看見了他的雙腿,搖頭之餘,只能空言安慰而已。

“對了,裴兄,怎麼不見嫂夫人呢?”請僱請的小童送上茶來,他東瞧西瞧後,不禁好奇地詢問。

裴逸清目光一黯,“我把她趕走了。”

“趕走了?”林子文失聲一叫。

他點頭,目光中充滿了痛苦和無奈,“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想讓她離開我。可是眼前我這個樣子,讓她留下來,只會誤了她一生。我愛她,又怎麼能夠那麼自私?”

林子文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半晌,方纔搖了搖頭,長嘆,“這些年來我以爲你這個人最是冷酷無情,沒想到居然還是看錯了你。裴兄,你不是冷血無情,是太溫柔多情了。”

溫柔多情?他啞然失笑,“我倒不知道自己是個這樣的人呢,林兄,只怕這次你又看走眼了!”

林子文搖頭,“這次我絕對沒有看走眼。不過裴兄,你把嫂夫人趕走,由這兩個小童照顧你,只怕不太合意。”他的視線轉向房內的兩個小童。

“沒什麼不合意的。”裴逸清淡淡地笑道,“林兄,你既然回來了,拜託你一件事好嗎?麻煩你幫我打聽一下惜惜和小翠的消息,找到她們請幫我照顧她們些。多謝了。”

當初風惜惜離去後,小翠亦隨之追了出去,然而不知爲何,兩人就像消失一樣,至今仍未有消息,這點他心裏頗爲擔憂。

“你既然擔心她,又何必趕走她?”林子文看了他一眼,好一會才點頭答應,“好吧。”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若非是風惜惜和小翠來找他,如今她們弱女子恐怕早已流落街頭了。

目光閃動,他忽然微笑道:“不過你只用這兩個小童來貼身服侍的話,好友我實在不放心,我有一個丫環很會照顧人,送給你如何?”

“不用了。”裴逸清推辭。

他輕笑,“那丫頭是個啞巴,長得很醜陋,行事卻很穩重,有她來照顧你,定然比這兩個小童好得多,而且她又懂一點推拿按摩,你這雙腿雖然因爲中毒而失去感覺,但未必就找不到解方。在那之前,不如就由她每天爲你按摩,也免得血路不暢,日後解了毒也救不回來。裴兄,你我都是朋友,你就別再推辭了。”

“哪裏會有這麼好的事情?”裴逸清苦笑。他不認爲木僵花之毒真的有人能解,畢竟戚慧茹只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

但話雖如此說,他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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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文爲裴逸清介紹來的丫環名叫鳳姑,果真長得醜怪至極,奇胖無比不說,還滿臉都是疙瘩,叫人看了一眼絕對不想再看第二眼。好在裴逸清失意之時,對此倒也不介意。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坐在牀上的他,隨意吩咐着剛被小童引進廂房的風姑,“聽林兄說你會推拿按摩,是不是?”

風姑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走上前來,俯身爲他按腿。

裴逸清雙腿雖然沒有感覺,但也看得出來她是多麼賣力。

“哦,我忘了,林兄說你是啞巴。”她沒說話,他納悶一下,這纔想起好友的話,“先不用按了,我有些口渴,你去沏杯茶來。會沏茶嗎?”

她點點頭,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手裏已端着一杯沏好的茶水。

裴逸清接過來飲了一口。是他平時最愛的鐵觀音,沏得恰到好處,色香味俱佳。

“不錯。”他點頭稱讚,鼓勵地笑了一下。

是平時在林府曾沏過吧?他想。可是這味道讓他不禁想起來從前每天大清早風惜惜幫他沏的茶,兩個人沏茶的功夫竟是不相上下。

可是惜惜已經被他攆走了……

神思一時惆悵,他不覺將視線凝望遠方。惜惜……在何處呢?林子文答應幫他找到她,好好照顧她。不知她現在可好嗎?收回的視線在不經意間對上風姑的目光。咦,這麼醜怪的人,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眼睛?

但見風姑的目光才和他相對,便慌慌張張地轉過頭去,躲了開。一瞬間他心頭忽然泛起一絲怪異的感覺。

似乎……那目光他曾經見過。

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魂牽夢縈。是她嗎?不!惜惜已離去,眼前的,不過是林府裏一個醜陋的丫環,一個是天,一個是地;一個是雲,一個是泥。風姑和惜惜怎麼能夠相提並論!

“你怎麼配有她的眼神!”

裴逸清忽然暴怒起來,他用力一擲,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風姑的身上,茶水濺了她滿臉滿身。她張皇地“咿啊”一聲,退後數步,驚惶地望着他。

他見她如此狼狽,想到她是無辜的,心頭不覺有些微歉疚。他別過臉去,放緩了聲音道:“把地上收拾好,退下去吧!”

她默默望了他一眼,柔順地收拾好一地狼藉,退了出去。只是,在步出房門之後,她的淚水便忍不住奪眶而出。

淚水和着先前的茶水,一起弄花了她的臉。她反手用力拭淚,拭不幹不斷流淌的淚水,卻拭去了滿臉的泥污色彩,那露出的竟是絕代的容貌?!

風惜惜!這是你選擇的路,再苦再悲都得忍受!

當初林子文建議她易容成醜丫環,好接近裴逸清,她毫不考慮便同意了,不爲什麼,只爲能長伴他左右,好好照顧他。

她得沉住氣,不被他認出,否則將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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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惜惜終究還是留了下來,以鳳姑的身份面目。

而裴逸清在初次的暴怒之後,也逐漸地控制住自己,不再向她亂發脾氣。

秋去冬來。

一個有着溫暖冬陽的日子裏,風惜惜推着一樣東西走進了裴逸清的房間。那東西像是個椅子,可是下面卻安裝了輪子。

“風姑,你推進來的這是什麼東西?”裴逸清疑惑的問着。

她打着手勢向他示意。

“你是想叫我坐在這個東西上,由你推着我,出去走動走動?”他皺眉,“我不需要出去走動。”

風惜惜打着手勢堅持。她不敢說話,因爲怕聲音被他聽出來,所以只得聽林子文的話裝啞巴。可也因爲這樣,使她和他剛相處時,溝通上多了許多困難。但或許是心有靈犀,久而久之,兩人也漸能習慣此種溝通方式了。

“太陽?你是說,我天天待在屋裏不見太陽,對身體很不好,所以叫我坐在這上面,你推我去曬太陽!”

風惜惜連連點頭,面露喜色,雙眼更是大大地睜着,希冀地望視着他。

“還是不用了吧,我想曬太陽的話,叫下人把我抬到庭院裏的軟榻上就好,不用這麼費事。”裴逸清還是不太願意。潛意識裏,他有些不忍心讓她這麼勞累。

風惜惜眼神立刻黯了起來,但她依然睜大眼睛,固執地望着他,急切地比手劃腳。

看見她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忍心拂逆她的意思。

“好吧好吧,那我就答應你好了。”他苦笑。

聞言,她憂鬱的眼神立刻轉爲喜悅,醜陋的臉上也似乎浮起了笑容。

“真是,我怎麼會這麼容易地對這個醜丫頭心軟呢?”他喃喃自語,話中盡是不解。

外頭的天氣很晴朗,陽光十分溫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逸清坐在那帶輪子的椅子上,由風惜惜推着慢慢往前移動。呼吸着清新的空氣,曬着久違了的陽光,他不自禁地深深嘆了口氣。

“謝謝你,鳳姑。”他真心地道謝。

她眼底閃過一絲羞怯,面上卻沒有表情,走到他面前搖搖手,似乎在表示,這是她應該做的。

她的臉上似乎很少有什麼表情。

裴逸清心底一閃而過這個想法,並沒有去深思。他笑了笑,轉頭去看四周風景。這個庭院的景緻,他本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可是因爲行動不便,數月未曾出房門的情況下,這些看慣了的風景也都變成極致的美麗。

“鳳姑,你推我去那邊看看吧。”他指的是庭院的西邊。那裏有一樹寒梅,數株翠柏,樹下一具石臺,臺上放置着一架瑤琴。

風惜惜依言推他過去。當她看見瑤琴的時候,眼中不覺現出懷念的神色。

“這瑤琴是我送給惜惜的呢!”裴逸清撫着瑤琴,輕輕感嘆,“那時候她剛跟了我,日子過得平淡又幸福。惜惜其實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我給她一點點的快樂,她就高興好多天。唉,現在想起來,我負她太多了。”

不是的!逸清,你沒有負我,你對我很好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時光。即使是現在,能夠遠遠地看着你,我也很開心啊!風惜惜站在他的背後,在心中無聲地反駁。

“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兩個一起坐在這裏,她彈琴給我聽,有時候,我會吹洞簫,和她相和,而她總是幸福地對我微笑。”

風惜惜也回憶起往昔的時光,面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來。

“風姑,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和惜惜的感覺好像,甚至會錯以爲你就是她。”一會後,他終於回過頭來,可惜這時候風惜惜的笑容已斂。

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她“咿啊”兩聲,慌忙搖頭表示她不是。

他笑了一笑,回過頭去,雙手按上琴絃,輕輕撥動。

琴聲泠泠,霎時迴響在庭院中。寒梅初綻的香,翠柏輕搖的風,相伴着琴曲,悠悠揚揚。一時之間,風惜惜神思悠悠,潸然淚下,一滴淚珠正巧落在裴逸清的頸子上。

“下雨了嗎?”他疑惑的抬頭,卻見天上無雨,再回頭看她。

“你怎麼哭了?是我勾起了你什麼傷心事嗎?”他溫言詢問,渾然不覺自己對她的關心早巳超過主人對丫環應有的態度。

風惜惜慌忙舉袖拭淚,連連搖頭。心頭一動的她將手指着他正彈奏的瑤琴,表示被琴音感動。

這是裴逸清第一次見到鳳姑哭。數個月來,她一直盡心地照料着他,面對他時,總是帶着微笑,他不知道她也會哭泣。

“是這樣啊。也難怪,我適才彈的曲於是太淒涼了些。”看明瞭她手勢的意思,他苦笑了一下,“對不起,心有所感,忍不住就寄託於琴音了。不過我不知道你對琴音的感受力竟然是如此敏銳。對一個不懂琴的人來說,更是很難得呢。”

糟了!她不該顯得對琴音感受這麼深的,希望他沒看出什麼。風惜惜心下想着,慌忙又裝作不太明白的樣子。

裴逸清的心像是被什麼觸動,熟悉的眼神、日常相處的和諧,以及對琴音的領悟!怎麼和惜惜那麼像?

他立時自嘲地笑了。真是想惜惜想得癡了啊,風姑那麼醜陋,又那麼胖,和惜惜哪裏有半分相似了?

“我不該胡思亂想的。”搖搖頭,彷彿想甩去腦海裏奇怪的想法一樣,他苦笑的自言自語,“呵,我居然會以爲你是惜惜,唉,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惜惜已經被我趕走了,哪裏還可能再回來?”

惜惜,若我的雙腿真能夠痊癒,那該有多好!

風惜惜心頭一震。他是愛着她的!縱然她早知道這個事實,可是在聽到他的話時還是忍不住滿心的喜悅。然而這喜悅中還有無限的惆悵,只因她不能夠以真面目和他在一起。

她“咿呀”着比劃,勸慰他不要擔心,告訴他,他的惜惜會回到他身邊的。

“多謝你的好意,但惜惜!不會回來的。”他手指輕輕勾撥琴絃,語氣中無限悵然,“再說,就算她回來,我也不能留她的。我負她太多,又怎能繼續誤她終身?”

可是她應該不會介意這種事情啊!我想她介意的一定是你不要她待在你的身邊吧。風惜惜比劃着勸他。這些話都是她的心裏話。可是逸清一天打不開心頭的結,她就一天不敢以真面目見他。

“不要勸我了。”他微笑搖頭。

風惜惜覺得他的笑容裏滿含着憂傷。

“我不能以殘廢之身和她在一起。但若是有一天我真能解開木僵花的毒,重新站起來的話,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她,然後,若她還未別嫁,我就正式迎娶她過門,娶她爲妻。”

他知道的,惜惜一直很在意名分這個問題,只是她不敢說,而他也有意無意的不肯提起,或者,是他的心裏面一直隱藏着淡淡的輕視吧!只因她出身風塵。

他輕輕嘆息。

這段漫長沒有她的日子裏,他才意識到她對自己是多麼重要,明白到他是多麼的愛她。是的,他愛她,愛到可以忘記她的出身、她的一切,愛到可以捨棄自己的心意,一心一意地爲她着想。

所以他會後悔自己不曾正式迎娶她。

這,纔是真正的愛吧?

風惜惜的眼淚又將奪眶而出了,這次她拼命地忍住。但下一刻,她再也顧不得什麼,慌忙轉身跑回了房間,獨留下裴逸清坐在石臺前。

奇怪的丫頭。

裴逸清不解地瞧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忽覺她那臃腫肥胖的體形在行走之間,竟然和惜惜也有着七分相似。

“惜惜……”他嘆息,“我現在看什麼都有你的影子了。唉,你現在可好嗎?”

可是,他的雙腿卻殘廢依舊,他不能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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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近來感覺如何?”林子文又來看望裴逸清了。這一次,他笑盈盈而來,臉上的神色與平時來此有大大不同。

“還不就是老樣子。”裴逸清笑說,“不過還是多謝你送來的丫環。她很盡心盡力的照顧我。”

他大爲得意,“那當然,也不想想她是誰。”

“是誰?”他奇怪的問道。

“沒什麼。”林子文頓悟自己失了言,急忙咳嗽兩聲,轉移話題,“對了裴兄,你可知道我這次來找你,有什麼好事嗎?”

“什麼好事?”

“天大的好事!”他得意洋洋的大笑開來,“裴兄,我爲你找到江湖第一神醫,玉手觀音戚慧茹了!你的腿馬上就可以好了!”

“玉手觀音戚慧茹?”裴逸清失聲驚呼。真的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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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子文的帶領下,戚慧茹來到了裴家。

“木僵花之毒有什麼難解的?”戚慧茹容顏絕代,表情高傲。她看了一眼裴逸清僵硬而不能活動的雙腿,嘴角微微一撇,一副小小毒物不償得她出手的樣子。

但她的話聽在裴逸清等人的耳中,卻是天大的喜訊。

“戚姑娘的意思是說,我的雙腿還有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裴逸清只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而他所不曾注意到的是,身後鳳姑的身軀輕顫,眼眶中珠淚盈然。

“當然有救。”戚慧茹點頭,“而且你運氣不錯,中毒期間顯然天天有人爲你按摩,使得雙腿血脈暢通不致壞死,解毒後馬上就可以行動如常了。”

“如何?”林子文笑看向裴逸清,“我送你的丫環不錯吧?”

裴逸清一笑回頭,“多謝你了,鳳姑。”

風惜惜臉頰一紅,低下頭去,心中只覺得喜滋滋的。感謝蒼天!她總算爲他做了一些小事,不是嗎?

解毒的過程看似繁複又簡單。戚慧茹開了藥方,並要人去採購來大批藥材,再將其通通放人半個人高的大缸裏生火煮了起來。

“這是做什麼?”林子文納悶的問。

“煮人。”戚慧茹淡淡地道。

“煮人?”林子文和裴逸清同聲驚呼。

風惜惜則駭得臉色大變。

戚慧茹橫了衆人一眼,“煮人有什麼奇怪?木僵花之毒,必須要藉助熱氣將藥效灌人體內,才能夠完全解除。你們以爲解毒是說句話就能完事的嗎?”她手拈長長的金針,走到裴逸清身邊,“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先爲你金針過穴纔行。”

戚慧茹的醫術果真不凡,一輪金針紮下去,拔出時裴逸清雙腿已經有了痛感。

“我的腿有感覺了!”他驚喜莫名。

風惜惜則在一旁悄悄拭淚。逸清恢復健康後,她該就可以正式地重回到他的身邊吧?那時候,他一定不會再趕她走了。

他說過的,他要娶她爲妻呢!她甜甜地想。

金針過穴後,接下來就是一連三天的藥水浴。成堆的木柴生起火焰在大缸下燒着,小山一樣的藥材在缸裏煎煮成紅褐色的稠漿。裴逸清下半個身子泡在稠漿裏面,接受特殊治療。

真是奇怪的治療方法,

風惜惜一邊看顧火候,依照戚慧茹的吩咐,在火力不足時添加木柴,一邊心痛地看着在大缸裏像紅燜蝦子一樣的裴逸清。

已經是第三天了,再過不久,想必他就可以復元如初了吧!

“忍着些,很快就好了。”她悄聲說。

凝望着缸裏的情人,風惜惜愛憐地伸手,爲他擦去額上的汗水。裴逸清則因爲太悶熱已經昏迷過去,完全沒有聽見她小聲的鼓勵。

“再煮上兩個時辰,就可以放他出來了!”戚慧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她答應一聲。

一刻鐘,兩刻鐘……終於兩個時辰到了。

“逸清,你可以出來了!”她高興地叫着,伸手搖他。反正逸清的腿傷就好了,她也不必要再繼續裝啞巴下去。

裴逸清呻吟一聲,在她的搖晃之下逐漸清醒過來。

“惜惜……”他喃喃低語。

忽然屋頂咚的一聲大震,瓦墜梁落。

木屑瓦片紛飛中,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疾飛下來,劍光如蛇,直撲裴逸清。

裴逸清剛剛醒來,意識還不十分清醒,一見那道劍光射來,一時之間,竟然怔忡住。

劍風嘶嘶的逼近,眼看就要穿透他的身體,風惜惜驚叫一聲,猛地直撲上去!

劍落,人亡。

劍落在大缸裏,人亡在大缸外;死的人,是那個突然來到的黑衣殺手。

“堂兄你這又何必?”裴逸清跳出大缸,看一眼那被他一掌斃命的黑衣殺手,不由得深深嘆息。這人想也知道還是和上次一樣,是裴逸秋所派來行刺他的。

“玉手觀音果然名不虛傳,我的腿真的恢復如常了!”他難掩滿腔驚喜,抓起放在一旁的外袍披上,“鳳姑,你瞧,我的腿又能走了!”

他歡喜的回頭,卻見風姑的身軀軟軟地倒在大缸旁,背上插着一支長劍!

“你……你替我擋下了黑衣殺手的那一劍?”他轉念一想,才頓時明白自己爲什麼那麼輕鬆就一掌打死了黑衣殺手!因爲他手上的長劍已經脫手,是鳳姑替他先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劍。

“風姑!”他驚叫着抱起她。

“風……惜惜?”

瞬間他呆若木雞,怔怔地看着面前女子滿臉的顏料,在蒸氣的浸悶下變得花花綠綠,肥胖的身體原是裏頭穿了棉襖,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顫抖着輕拭她的臉。

潔淨白皙的面龐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頰白如雪,眉彎似柳,瑤鼻櫻口,眼前雙目緊閉的絕代麗人,可不正是自己日夜魂牽夢縈的她?

可是這絕代佳人如今卻爲了救他,而永遠地失去生命。

“惜惜!”

沒料到他身體恢復健康時,竟是她性命終結對!更沒料到當兩人終於再次相逢,以爲可以從此決樂地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卻是他們天人永隔之對,

“啊——”

裴逸清再也承受不住心中巨大的痛苦,仰天連聲慘呼,他的身子猛地一下跪倒在地,緊緊地擁住了風惜惜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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