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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百顆檸檬》 / 瀲灩 / 第5章 / 共10章

蔚琪臻打電話來的時候,譚洛胥正好在路上開車。

“譚洛胥,你真是太不夠朋友了!”蔚琪臻劈頭就把他罵了一頓。

“我怎麼了?”還好譚洛胥戴着耳機,手機聲音變小,她罵人的威力因而聽來減弱很多。

“怎麼了?”蔚琪臻的語氣還是很差。“明知道我昨天要去找蒲雨苑,爲什麼還把她帶走?”

“你知道了?”

“敢做就別怕人知道!”她氣嘟嘟的。

“我不怕你知道啊。”譚洛胥笑了。他本來就沒打算要瞞她,這種事肯定是瞞不了的,她只要一問蒲雨苑,就什麼都曝光了。

“真是!”蔚琪臻的口氣中明顯有着不屑的意味。“那天還在我跟小叔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你不會追她,結果呢?”

“我沒追她。”並非狡辯,他只是狡猾了一點。“不信你可以去問她,我跟她做了什麼?什麼都沒做。”

沒錯,他是算準了蒲雨苑不可能把昨天的一切實況轉播,蔚琪臻其實也不知道關於蒲雨苑臉紅心跳啦,他挑逗她啦,那一類精彩的片段。

她改口:“那你找她出去幹嘛?”

“這個……也許……”譚洛胥已經不像昨天去接蒲雨苑時那麼衝動,而想到了個好理由,“鬧鬧你們。”

“鬧什麼呵!”蔚琪臻在電話中受不了地叫道:“瞎和!”

“蠻好玩的呵。”譚洛胥猜想,這個藉口應該還可以安穩地搪塞一陣子。

“好玩吧,我看你還有辦法再玩?”她嗔忿的口吻,像在挑釁,又像存心要氣譚洛胥。“今天小叔跟蒲雨苑約了要請她喫飯,不過現在已經四點半,她早被小叔接走了,你這下玩不到了吧?!”

什麼?今天換成蔚時琪?

與蔚琪臻結束通話後,譚洛胥整個人立刻又不對勁了。

蒲雨苑被蔚時琪約走了?他瞄了眼車上的鐘,還真的已經四點多,他想攔截也攔截不及。

他的情緒驀地又沉入一種不安中,昨天造成他衝動接走蒲雨苑的那種感覺,又莫名其妙地打從心底浮起襲擊他,而今天的情況,似乎比昨天還嚴重。

若要分災難等級,今天應該是一級災吧?畢竟蒲雨苑還沒變成女同性戀,而他小叔除了年紀大一點外,擁有一切令女人心醉的本錢——或者年齡本身也是種魅力,對某些女人而言。

蒲雨苑和他小叔約會……

這樣的想法,竟然就像個釘錘似的,三不五時跑出來敲敲他的腦袋,敲得他頭疼眼昏心痛。他當下又再度決定。

她已經被接走了是吧?沒關係,蔚時琪請她喫飯,他知道蔚時琪會在哪請她喫飯。

他努力鎮定下來,照原定計劃處理了接下來的工作,等他能下班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他好整以暇地把西裝換下,穿上他習慣的休閒服,這纔開了車,往蔚時琪的意大利餐廳去。

這餐廳他常跟蔚時琪來,服務生也認識他,他還不用開口,只是對服務生笑笑,服務生立刻就誤解了,以爲他和蔚時琪是約好的,立刻客氣地帶他前往蔚時琪和蒲雨苑用餐的桌子。

在看見譚洛胥出現的那一霎那,蔚時琪和蒲雨苑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

“你也來啦!”

所不同的只是,一個是錯愕加上傷腦筋,另一個則有些意外的驚喜。

“我來喫飯,沒想到你們也在這,真巧啊。”譚洛胥笑道,不請自來地拉開椅子坐下。  ,

輕輕鬆鬆,得來全不費工夫,只爲譚洛胥太瞭解蔚時琪,他要請女人喫飯,不上自己的餐店還上哪?他的餐廳有一流的廚師,他在這又能享受帝王般的待遇,順便還可以像女人炫耀一下他的事業。

於是,譚洛胥奸計得逞。蒲雨苑神經大條,沒什麼感覺,只當多了一個人聊天還蠻開心的;蔚時琪則是嘔,很嘔很嘔很嘔!

刻意安排的機會,和蒲雨苑難得的獨處時間,都因爲譚洛胥這個刻意攪局的大電燈泡而泡湯了。

蔚時琪自此索然無趣,毫無興致,潦潦草草應付完晚餐,就客氣地護送蒲雨苑回家,然後和譚洛胥各自開着自己的車回到住處,蔚時琪特地趕在前頭,先一步守在譚洛胥家門前,譚洛胥一下車,就被他逮住,直逮進蔚琪臻家裏。

“咦?你不是去約會?這麼早回來?”蔚琪臻開門,先看見蔚時琪,然而跟在神色怨懟的蔚時琪身後的譚洛胥也出現了。

她立刻警覺:“你也在?啊,該不會……”

“你告訴他我今天跟蒲雨苑有約?”蔚時琪多少有點興師問罪的意味。

蔚琪臻只得硬着頭皮點頭,連忙補上一句:“你不早把蒲雨苑接走了嗎?他還能怎樣?”

“這傢伙,猜到我們會在我的餐廳喫飯,居然跑到我餐廳來攪局!”蔚時氣不忿地道。“還不視相地硬要跟我們同坐一桌。是我的約會,他卻跟蒲雨苑有說有笑的。”

光聽蔚時琪的形容,她就知道場面有多糟了,當然要跟時同仇敵愾:“你鬧也要有個限度吧?這太過分了。”

譚洛胥平白多出了兩個敵人,不過他並不緊張,從容地在蔚琪臻的客廳裏轉了一圈,尋找什麼。“你這裏不是藏着很多清酒?怎麼不拿出來?”

“還想喝酒咧!”蔚琪臻啐了一句,在沙發上坐下,根本不打算去拿酒。“先給我從實招來?”

“對,坦白從寬。”蔚時琪跟着補一句。

譚洛胥無所謂地笑:“坦白什麼啊!”

蔚琪臻肅起了臉:“還裝什麼傻啊你?”

“對,裝蒜。”蔚時琪在後頭又跟了一聲。似是凡事有蔚琪臻出頭,他在後面放馬後炮,譚洛胥笑着譏他:

“你是狗啊,去叼份報紙來給我。”

蔚時琪瞪他一眼,“我看你不只看不清眼前的情況,還欠揍啊?”

“你們要我說什麼嘛。”譚洛胥往沙發上一倒,倔倔的。

“你是不是想追蒲雨苑?”蔚琪臻坐起身來,認真問他。

譚洛胥的語氣中有種防禦性。“我說過了,不是。”

“我問錯了。”她收回剛纔的話,重新措詞。“應該說,你是不是很喜歡蒲雨苑?”

他不回話了。這個問題像石頭般墜進他的心海里,實在太沉重。他知道他可以繼續敷衍他們,推來推去打太極,但嚴重的是,當他面對自己時,難道也得繼續這麼模糊下去?

他踟躕了。

“說實話。”蔚時琪的語氣重了點,像個長輩。

譚洛胥苦笑。他連什麼纔是實話都不知道,要他說什麼?

“呵,你流汗囉!”蔚琪臻促狹地着他,“冷氣要不要開強一點?”

譚洛胥還是隻能幹乾笑着,很無奈。

他承認,自己對蒲雨苑的那種在乎,關心,從來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發生過,這讓他不僅弄不清眼前的情勢,更搞不懂自己,當然也就不知道該怎麼對她。

追她嗎?這個太受人歡迎的女人,只是短短幾個月內,已經使他周遭的男人女人全對她傾心,他不想自己的眼光顯得這麼平凡,跟衆人沒兩樣。

但放棄她?只要一想到放棄兩個字,他心裏又會有股暗暗的失落。

就是這樣的思量,他左右不是,難以決擇。“我不知道好不好?你們別追着我問!”

“怎麼會不知道?”蔚時琪調侃,“你不一向很聰明的嗎?”

譚洛胥嘆,“人難免有對事情不確定的時候。”

“這麼說,”蔚琪臻引導似地具體化他的意思。“你是對她有點感覺,只是自己不確定?”

“也倒不兗得爲了她神魂顛倒,只是……”

只是沒了她在身邊,他又好像少了一分魂,好像那絲魂魄不小心自動飛到她身上寄附去了,他的神思總牽繫着她。

這是譚洛胥本來想說的,但這種話要他當着蔚琪臻和蔚時琪的面說出口,還真要點勇氣纔行,於是他只說了個開頭,就吶吶收口了。

“難得我們堂堂大律師,也有這麼爲難的時候。”蔚時琪笑得挺樂,賊賊的。難得逮到一個可以糗譚洛胥的機會,他非把握不可。“而且還是爲了個女人貼躊躇未決。”

“你要我怎麼辦?”譚洛胥被這兩人又逼又諷的,終於算是變相投降,間接承認了。“她也從沒對我表示過什麼。”

“這就好笑了,”蔚琪臻還真的笑了出來。“你就不能先表示啊?”

他深吸一口氣,“萬一她對我沒興趣呢?”

她繼續進逼:“你不試怎麼知道?”

他起眉:“這樣不如不要試。”

蔚琪臻拍拍額頭,快氣到發燒。“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龜毛耶。你是我認識的譚洛胥嗎?”

他無可救藥地沮喪起來。“我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蔚時琪把椅墊往身邊一丟,站了起來。順口做了結論:“唉,搞什麼,原來你喜歡她嘛!”

“我沒過說我喜歡她!”譚洛胥急着努力澄清。“我剛纔講那麼多,你們都沒在聽?”

這兩個人現在倒真像是沒在聽的樣子。蔚琪臻搖搖頭,挺無謂地啐道:“早說呢,我們就不跟你爭了。”

“我可沒要跟你們搶。”譚洛胥立刻又聲明。

“就是。”蔚時琪受不了地搖頭,走進廚房給自己倒水喝,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我要找個女朋友容易得很,哪像你,都廿八了還沒有固定的女朋友。哎,讓給你讓給你了。”

“喂,我是不是在說廢話?”現在彷彿是,不管他說什麼,蔚時琪和蔚琪臻都已經認定他已經愛上蒲雨苑這樣的說法了。

“別喝水了,”她建議蔚時琪,“我的書房裏有瓶上回從京都帶回來的燒酒,要不要試試?”

“當然好。”有酒喝,何必喝水?蔚時琪當下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隨她上書房去,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着,把譚洛胥當透明人似的,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

譚洛胥只得自己追上去,“我也要。喂——”

星期假日,照道理說蒲雨苑應該是很忙碌的。依常理判,她平常上班時間都有人搶着來接她下班了,一到放假的日子,她還不炙手可熱?

不過這個週末,她卻什麼約會也沒有,只能坐在那看着妹妹蒲雨毓興高采烈地整理着行李,準備和同學去宜蘭渡假。

“你今天沒事啊?”蒲雨毓頗爲好奇地看着仍穿着家居服的姊姊。

“沒。”她倒躺在沙發上,懶懶地回答。

“怪了,之前不是挺搶手的?”蒲雨毓感興趣地問,“那個小叔啊?律師啊?都不見啦?”

蒲雨苑想了想。“曖。”

蒲雨毓霎霎眼,“蔚琪臻也沒來找你?”

蒲雨苑又吐了個虛字:“唔。”

蒲雨毓不太相信地。“怎麼搞的?”

“不知耶。”蒲雨苑說,聲音像個小女孩般。

“你又對人家表現得可有可無了對不對?”蒲雨毓大搖其頭。“人家又不想理你了?”

“沒有哇。”蒲雨苑抱着抱枕,把頭埋在枕裏,看起來也像個無辜的小女孩。

“說真的,”蒲雨毓暫停整理行李,跳上沙發跟姊姊一起湊熱鬧。“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這還真是個嚴重的問題。

她沉吟着,慢慢說:“蔚時琪很體貼,跟他在一起很能令人放心。琪臻也很好,善解人意,又瞭解我……”

“喂,你沒變成女同性戀吧?”蒲雨毓緊張地打斷姊姊。

“沒。”她笑了。“不過如果我變成同性戀,一定第一個考慮蔚琪臻。至於譚洛胥嘛……”蒲雨苑立刻又是蹙眉,又是噘嘴的,表情多得很。

“他並不體貼,心思也不細密,一般女人所需求的條件或小說中男主角的標準,他好像都不夠格。”

但他卻有種吸引她的特質。是什麼特質,她又說不上來,好像打從一認識他開始,她就不由自主地惦記着他,倒又不是什麼特殊的事要她記得他,只彷彿他這人對她很重要似的,她非記着他不可。

但她不敢老實告訴妹妹這些,或者也因爲她不太能將她的想法用言語明確地表達出來。她反問蒲雨毓:

“你覺得呢?哪一個好?”

蒲雨就也抓了個抱枕枕着,笑道:“當然是譚洛胥。”

“爲什麼?”蒲雨苑微。

“年輕、長得好看、有個令人尊重的職業、有錢、會笑、會玩……”蒲雨毓每講一個理由,就扳下一隻手指,十個指頭都快用光了。她下了結論:“所以,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照蒲雨毓的角度看,譚洛胥又好像是頗爲完美的了。不過其實,若要真的愛上一個人,也不必因爲他的完美吧?蒲雨苑不語了。

蒲雨毓鼓吹似地用手肘碰碰姊姊:“怎樣?主動打電話給他吧?”

主動?!她以驚嚇的面容看着妹妹。她這輩子從來還沒做過這樣的事!

蒲雨毓發出一聲受不了的低吟:“一個電話而已,不會死的!”

她還是死命搖頭。

“你以後要是變成孤獨老人,別怪我當年沒教你。”蒲雨毓把抱枕往姊姊身上一砸,跳下沙發繼續整理她的行李,然後快快樂樂地跟朋友去渡她的假了。

而她呢?尚未變成孤獨老人,不過現在她是個孤獨的女人。爲了讓自己的週末不至於太慘,她跑去租了幾卷錄影帶,又去超市提了兩大袋的喫食,想着至少有電視陪她,她不會太無聊。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差不多到了晚上九點,她家居然停電了!

一陣錯愕,她只能呆在一片漆黑的電視機前……不,整個屋子都是黑黑的,好不容易纔眼睛漸漸熟悉了黑暗,摸索着去找出了蠟燭點上。

偌大的屋子,只有這麼一點點燭光,窗戶透進的風吹打得燭影搖晃,一屋子影影憧憧,益加詭魅起來。蒲雨苑覺得渾身涼颼颼的,披了衣服打開窗戶向外看,整個社區都是一片黑暗,一個恐怖的狀況。

她回來窩在沙發裏,抱着抱枕像抱着一個安全的支柱。燭光把她的影子打在牆上,風卻又把影子吹得支離破碎,恐懼趁機填補了縫隙,一陣寒氣滲入她的背脊。

別怕,別怕,她安慰自己,停電,電話還是通的,她可以打電話找朋友,這樣她就不是孤獨一個,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救星似地拿起手機,沒多加思考,就撥出了一個號碼。

“唯?”譚洛胥的聲音是加大了的,他那裏很吵,似乎有很多人,他聽不到對方的回應,怕是自己的問題,連忙又加大音量:“喂?哪位?”

蒲雨苑其實一接通電話就後悔了。她也不知道她爲什麼不找別人單找他,彷彿出自一種反射動作。

但騎虎難下,她沉默了半天也只得開口。“我啦。”

譚洛胥聽得出是蒲雨苑的聲音,沒想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她,意外而驚喜,盡力用平常口氣問:“有事?”

她躊躇着,該不該把她的問題告訴他。先問了個無關緊要的。“你在哪裏呀?”

“我在朋友家。”譚洛胥終究還是關心她,他相信她不會無故打電話給她:“你怎麼了?”

蒲雨苑終於願意說:“我家……停電了。”

他笑了笑,不是小女孩,還怕停電。“你妹不在?”

她悶聲,“她跟同學去渡假了。”

“電會停多久?”他問。

“我怎麼曉得。”蒲雨苑的反應好像他問的是個可笑的問題。

“不會打電話去電力公司問?”譚洛胥反而覺得她可笑。

“怎麼問?”蒲雨苑直了眼,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算了吧,別要求太多。譚洛胥認命地說:“我幫你差別,等會再打給你。”

她聽話地掛了電話,幾分鐘後他果然再打來,有氣有理地解釋給她聽。“電力公司說你家附近的線路臨時故障,已經在搶修了,不過大概還要幾個小時才修得好。”

“幾個小時!”蒲雨苑喊出了聲,很是懊惱。

譚洛胥想了一下,輕聲問道:“你會怕?”

他問得還算溫和,她的反應也和緩了許多,承認了。“唔……”

“在家等着,別亂跑。”譚洛胥只說了這句,就結束了通話。

蒲雨苑這邊卻呆楞楞的,通話都斷了,她還怔怔地拿着手機,好像沒聽到他剛纔說的話,又好像被他剛纔的話給嚇着了,一顆心陡地又是驚喜,卻又擔心。

她心喜的是他要來陪她,她不至於一個人孤單害怕。但她擔憂的也是他要來陪她,這裏停電黑漆漆的,還要跟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譚洛胥的速度夠快,當蒲雨苑仍在擔心與開心中掙扎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她所居住的公寓。

“真夠黑的,蠟燭怎不多點幾支?”他等於是摸黑進的門。

“我家就只剩兩支蠟燭嘛。”蒲雨苑說的好無辜。

譚洛胥只得進屋,慢慢適應一屋子的影影綽綽。就着茶几上的一支蠟燭他看見沙發上沒什麼空位,因爲又是被子又是抱枕的,而面對着電視機前的茶几上堆着滿滿的喫食——

明顯告訴人家主人停電時在幹什麼。

一個美妙的週末,她卻一個人過,譚洛胥當然曉得,他是造成這情況的最大原因。在蔚琪臻和蔚時琪那天審完他之後,都表明了不跟他爭蒲雨苑的態度,但他自己對她又是不明不白的,導致蒲雨苑成了最大的犧牲者,忽然都沒人要了。

這讓他對今晚的蒲雨苑不只心疼,還有一點點歉疚,也當然更打定主意要陪她了。

他自動自發地在茶几上抓起一包洋芋片來啃。“譁,這麼多喫的。變胖了怎麼辦?”

“反正又沒人在乎。”蒲雨苑咕噥着。

他在黑暗中看看她:“你怎麼曉得沒人在乎?”

燈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卻出奇地溫柔,而這樣的溫柔,不只令她大大地不習慣,還沒來由地有點慌。

她舔丁舔略略乾燥的脣,改變話題:“嗯,你要不要喝點什麼?”

譚洛胥手持着果汁罐朝她舉了舉,他在拿洋芋片的同時,早聰明地順便替自己取了罐飲料。

蒲雨苑的話題轉換於焉失敗,無謂而沒意義的話起不了作用,譚洛胥問回他所好奇的:“你爲什麼打電話給我?”

蒲雨苑儘量把語氣放得隨意:“隨便手機按到一個號碼,就打了。”

“真的。”光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他不相信。

“我幹嘛騙你呀廠她急着辯解,太急了,反而讓人更懷疑。

譚洛胥笑了。看着她,慢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通常,當女人害怕的時候,最希望陪在她身的,是她最喜歡的人。”

這大概就是她剛纔之所以打電話給他的理由,但她卻不想承認。“你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呵?”

又來了,挑逗或曖昧的,一個追一個躲的遊戲。但他今天並不想玩遊戡,也許是累了,也許得無聊,他忽然只想問自己內心要一個最誠實的答案,到底他愛不愛她?

“我們今天不要這麼迂迴來迂迴去的好不好?”他驟地認真說。“我們講實話怎樣?”

他正經的語氣雨苑不由得專注了些,但她不懂他的意思:“什麼實話?”

他琥珀似的眼眸閃了閃,“這樣吧,我先講,講完了換你。”

說什麼?蒲雨苑的心忽然明顯地跳起來,期待而緊張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她不由得感謝燈光的幽暗,這樣他纔看不清她臉上豐富的表情變化。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終於下定決心,說了。“我對你的感覺很特別,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愛上你了。”

他說的很快,一個字連着一個宇,好像不這樣,怕自己會說不完似的。但無論他說得再快,蒲雨苑還是聽懂了。

不,應該說她是“聽見”了,但並非聽懂。他愛上她了?真的?他不是一直嫌她笨嗎?這真是太不可思議。

譚洛胥在簡單的告白之後長長吐了口氣,像釋放了一件壓在他心上許久的心事一般。他也急於知道雨苑的反應:“換你了。”

蒲雨苑整個人慢慢從遲鈍恢復正常,腦裏也漸漸開始消化譚洛胥剛纔的表白。他愛她呢。光這個想法,就足以令她的心悄悄開始飛揚,慢慢慢慢飄高了起來。

她瞅着他,臉紅酡酡的,想開心又不敢太開心地,小小聲說:“我,跟你差不多啦。”

他慢慢笑了起來,顯然對蒲雨苑的答案很滿意。他認真地看住她:“你想我們有沒有可能?”

怎麼問這種問題。“也許……不知道。”

“試試看好不好?”他凝視着她,很認真很認真的,黝黑的眼睛裏透着泄漏感情的光芒。

“怎麼試?”蒲雨苑潤了潤脣,不知怎地,她的脣變得好乾。

“親親?看看感覺怎樣?”他半像玩笑地,卻又半像似正經地要求她。

親親?!太快了吧?蒲雨苑駭訝地抬頭看他,然而才望一眼,就失敗地垂下眼眸。不行呀,只要籠罩在他那令人癡迷的笑容之中,她大概就沒什麼反抗能力了。

“不用吧!”她防備地。

“怕什麼?”他已經向她跨前了一步。“還是嫌氣氛不夠好?有月色又有燭光,不是很圓滿?”

“怪怪的。”看見他往自己走來,蒲雨苑竟悄悄往後退了退。

“有什麼好怪?”他幽默地說,“這裏有乾柴烈火,還有孤男寡女,什麼事不可能發生?”

蒲雨苑並不覺得這麼緊張曖昧的時刻該笑,但她不由自主地被他逗笑了。

黝暗的燭光下,她的面頰顯得有點朦朧,然而那關不住的長睫,羽翼一般翩翩,兩瓣柔潤的脣,像正在綻放中的花朵,在微微的薰風中,緩緩地綻開,綻開……

他吻了她。

輕輕的一吻,脣瓣柔柔地貼着,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像品嚐着什麼,或試探着什麼,只是短暫的接觸,隨即分開。

她怔怔的,臉紅紅的,完全意外於這麼淺淺的一個吻,也能有如此的震撼,她感覺熱燙燙的,心是燙的,臉是燙的,讓他吻過的脣理所當然是燙的,就連思想,幾乎都是火辣辣的。

他也沒想過,竟會是這樣的感覺。他的心跳着,氣悄悄喘着,迷眩於她輕柔的脣,她身上淡淡的芬芳,他發出了一聲深深的,熱烈的嘆息,知道自己的內心正在爲她投降。

兩人的情感似乎都找着了一個釋放的出口,但那機會太過短暫,逼着他們把那激盪的感覺全收回來,然而那動盪不安的心,意亂情迷的眼,如何能收?

他看着她微紅微赧的芳顏,盯着那烏黑靈燦的眸子,嫵媚紅潤的脣;她望着他,那雙褐色的眼眸亮亮的,燃着熱情的火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一刻不只浪漫、性感,還充滿了愉悅、滿足,一種難以形容的細緻體驗,從沒體會過的感覺,令他們戀戀不捨彼此。

破蒲雨苑記錄的吻。

她不知道兩人廝紅了到底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渾身飄飄然,像浮在雲端上似的,如果不是那忽然亮起的燈,她大概可以一直這麼飄下去。

電力公司在最不羅曼蒂克的時刻送來了電,頓時屋子大放光明,家裏四周路燈霓虹燈什麼燈……也都一下子全亮了,霎時他們好像被曝光在舞臺正中央一樣,兩人才終於在突變的氛圍下,戀戀不捨地結束了這浪漫的吻。

望着明亮的燈,都覺得有點煞風景,找到彼此的眼睛,忍不住相視一笑,笑得溫柔,笑得真心,一種兩情相悅,甜蜜窩心的情感。

譚洛胥看着那實在不太該在這時候亮的燈,有點感概。他來的藉口是停電,現在電不停,是不是他就沒借口待下來了?

“電來了,還要不要我繼續陪你?”

“不用了。”蒲雨苑警覺地笑笑,還沒膽留他下來過夜。

他揚揚眉,假意地:“沒利用價值了就把我丟掉?好歹有點回報吧?”

“你想怎樣?”她笑着昂昂下巴,瀅燦的明眸中漾着一股逗人的俏皮。

他上上下下打旦着她,狡狡的眼光:“現在是牛夜一點,你想一個男人在半夜一點會想怎樣?”

蒲雨苑一口口水哽在喉嚨裏,差點自己被自己嗆到!天啊,他當真想留下來過夜?不會吧……

她驚訝失措又爲難緊張的複雜表情讓他頓時冒出一陣大笑。“你以爲我想幹什麼?喫宵夜!”

蒲雨苑這才曉得自己被耍了。不過她一直就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女孩子,也不知遇到道這種事是可以計較的,她反而燦燦地笑開了:

“宵夜!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她翩然旋迴房間拿了皮包鑰匙,鏡子前看見自己的頭髮亂亂的,於是隨便抓了兩條髮帶,往長髮上紮了兩條辮子便出去見人。

於是當她再出現的時候,譚洛胥看見的是一個紮了兩條辮子像個女孩般可愛,但又有張成熟面孔的漂亮女人,他忍不住要贊:

“你到底還要令我有多少意外?”

蒲雨苑蹙蹙眉,聽不太懂。“你指什麼?”

也許就是她這種不刻意經營的特別魅力,讓他不由自主地迷惑吧!他忽然有股驕傲而滿足的感覺,因爲這個特別的女人是他的。

他笑了,口氣變得好溫柔:“走吧,我們去喫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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