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心動難以抗拒》 / 林鈺樺 / 第3章 / 共10章

揹着揹包,拖着奔波一下午的步伐,曲佑淨回到公司走向自己的位子。

每日收盤後,下午至下班前的空檔是他們營業員整理資料及拜訪客戶的時間,今天走訪了三個客戶,她說得口乾舌燥,纔回到公司喘口氣喝杯水,小慧立刻靠過來。

“下午有人在我們公司的天母分行開戶,指明瞭業績要給你。”小慧一臉羨慕,現在這樣不景氣的時期,很少有客戶自己送上門來,業績要靠一張嘴說得天花亂墜,莫怪乎讓人羨歎她的好運了。

“你怎麼知道?”曲佑淨怔怔聽完不禁問道,腦筋一時沒法消化這件事。

“天母分行的人例行通知。”小慧又羨又妒的睨她一眼。

曲佑淨表面故作鎮定,壓抑着興奮緊張的情緒,用電腦查看客戶名單。會是他嗎?昨晚才提起開戶的事,今天就來了?

電腦顯示出她名下的客戶清單資料,今天新開戶的只有一個人,宮森堯。

是他嗎?這是他的名字,宮森堯?

曲佑淨不自覺的望着他的名字出神。

“誰啊?”小慧沒發覺她的異樣,湊過來看。

曲佑淨想掩飾已經來不及,“只是……只是一個朋友……”她乾笑着打馬虎眼,硬着頭皮讓小慧看她的電腦熒幕,像彼人窺見什麼祕密似的心虛不已。

“你的表情怪怪的。”小慧狐疑的瞄着她。

她只能一個勁兒的笑得尷尬,躲不過小慧精明的利眼,她支支吾吾的招供,“好像……是他……”

“他?你那個網友?”小慧被勾起了好奇心。

“應該是吧,昨晚他提過要來開戶,在我這邊下單,說要做業績給我。”她無法剋制心底的喜悅托出一切,開心的面容上猶帶着一絲不確定,有股衝動想立即回家上網問Eric。

“完蛋了,你完全中毒了!”看着她甜絲絲的模樣,小慧忍不住潑她一大桶冰水。

“沒有啦!”她呻吟着掩住自己的臉,不依卻又帶着一份對自己的不確定,她已無法確認自己的心情了。

“他有沒有照片?你見過他的樣子嗎?”小慧亡羊補牢的提出建議。

曲佑淨忍不住吸嘴搖了搖頭。“你最好向他討照片,免得後悔。”

“後悔什麼?”她不懂。

“先看過樣子纔好有個心理準備呀!也纔不會盲目的放太多感情,若發現他的真面目不合你意,你也可以及早抽身清醒過來。”小慧悻悻然的說。

曲佑淨一臉尷尬的苦笑,不知爲何,這次竟無法義正詞嚴的反駁小慧的話,是因爲她隱隱察覺自己對於Eric不再只是單純的網友關係了嗎?

她的心緒亂糟糟,距離下班時間還有近半小時,她卻全無工作的心思,提起筆在計算紙上塗鴉,回過神來才發現她競不自覺的寫起他的名字,眼前滿是“宮森堯”三個字。

她臉不禁一紅。從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後,她就不斷的猜想他本人會是什麼樣子,拼命想從這三個字瞧出些什麼蛛絲馬跡來,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呀?

像要湮滅證據般,她將那張紙撕了又撕,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但紛亂的思緒怎麼也無法如同紙張這般乾脆的丟棄,她的心下直喊糟,她對他的好感似乎已超出一般好朋友的範圍。

從沒想過所謂的網戀會發生在她身上,她一直以爲自己有足夠的理智與自信,不可能會有如此盲目的情感,但早已不受控制的心情卻是不爭的事實,所有的情況已脫出她的控制,當她驚覺時,她早已沉浸在這曖昧的情境中無法自拔了。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嗎?早知道不該認識他的,她卻不信邪,故意忽略心中隱隱的不安,如今陷入這窘境,她競無力將自己拉出這泥淖。

曲佑淨覺得有些不安,有些惱怒自己的不理性,卻也對目前這種近似戀愛的感覺感到甜蜜。

***

今天真早!她的出現讓宮森堯感到驚喜與意外,可惜文字的交談看不出他臉上的喜悅與笑容。

你今天有來開戶?曲佑淨劈頭就問。知道他幾乎二十四小時掛在網路上,所以她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網問他。

嗯!我說到做到。

宮森堯是你的真名?她又問。

對。

她靜了靜,忍不住微笑。

怎麼了?知道我的名字讓你這麼驚訝?

不,只是……感覺好像變得更真實了……不再只是網路上一個虛幻的化名,感覺與現實中的他更貼近了些。

網路彼端的他在電腦前面露微笑,似有默契的感覺到某種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喜悅浮現。

你相信所謂的網戀嗎?

他被她丟來的問題弄得心一驚。

爲什麼這麼問?他很快傳回訊息,文字隱藏了他內心的緊張。

只是隨便問問。她四兩撥千斤的回答,幸好她的緊張與不安也只有自己知道。

你呢?你想談網戀?他忍不住追問。

不想!我覺得兩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只透過網路交談而相戀很不理智,而且也很不切實際。她老實回答,但講道理是一回事,情感與心卻是很難控制。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他說。

喔!她只能這樣附和,熱情似乎在瞬間冷卻,理性稍稍恢復。

你有照片嗎?沉默了一陣子,他突然問。

做什麼?她的一顆心再度被提起來。

只是想看看我的朋友長什麼樣子。

我是網路恐龍喔!她故意這麼說。

朋友貴在知心,若以外表論人就不是朋友了。

那你先把照片傳給我,以示公平。

我很久沒照相了,我討厭自己的樣子。

爲什麼?不是才說你不以外表論人嗎?但你卻在意自己的模樣。她不懂,每次提到某些敏感話題時,他就變得特別怪異。

我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曲佑淨忍不住噗哧一笑,沒想到他也會開玩笑。

我手上真的沒有這兩年的近照,我很久沒照相了,我是說真的。他誠心解釋。

好吧,那我傳我的照片過去給你看。她沒有多想,相信了他的話,用滑鼠點選找出前陣子用掃瞄器掃進電腦裏的檔案,傳送過去。

當資料傳送完成,一張巧笑情兮的容顏展現在宮森堯的電腦熒幕上,那燦爛的笑顏就這樣撞進他毫無防備的心裏,他不自覺的凝望着那張照片出了神。

幹嘛不說話呀?被我的真面目嚇到了嗎?她打哈哈的傳送訊息過來,心裏對他看到照片後的反應有點緊張,他會認爲她很醜還是漂亮?

其實……你長得很漂亮。他收攝了心神故作鎮定的說,老實回答,沒讓她知道當他看到照片那一刻,心裏所受到的衝擊與震撼。

真的嗎?謝謝!曲佑淨吐了吐舌頭,她一定是瘋了,居然因爲他一句讚美麗感到心花怒放。

兩人的交談比往常來得愉快,當曲佑淨關上電腦時,才發現已到就寢時間,而她居然聊得忘了喫晚飯。

雖然他提醒催促過,但她一點都不感覺到飢餓,其間老媽也來催促她喫飯兩次,但她總是敷衍的揮揮手,嘴上應好,但人卻黏在椅子上怎麼也起不了身,待真的關上電腦時,她才感到飢腸轆轆。

當她來到飯廳,桌上的碗筷早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她只能將就的吞幾片高纖餅乾填肚子,心情卻是愉悅的,如夢似幻飄飄然的心怎麼也回不到現實來,也許真如小慧所說,她中網路的毒愈來愈探,但她卻剋制不了自己。

***

到公司的上班的第一件事,曲佑淨習慣性的打開自己的電腦看看名下客戶的交易資料,她發現昨晚宮森堯又在她這邊下單,交易了好幾支股票,金額都高得十分驚人。

自從他來開戶後,幾乎每晚他都會利用網路做線上交易,託他的福,她的業績每天都穩定而快速的成長,在同事們一片愁眉不展中,只有她的銷售業績拉出長紅,可以不用每天下午爲了拜訪客戶而奔走哈腰。

曲佑淨忍不住懷疑他到底哪兒來那麼多錢,縱使父母再有錢,也不可能一次給個幾千萬的零用金吧?而且他幾乎每晚做交易,金額早超出幾倍不止,他不只有買賣國內的股票,連國外的股票也接觸,大筆資金買賣進出,簡直像個股市操盤手,標準的投機客,莫怪乎他穩穩家中坐,錢就從天上滾滾來。

Eric到底是誰?不,應該說,宮森堯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她心裏不斷自問的問題,單純只透過網路聯絡,她對他的認識幾乎等於零,除了晚上的網路交談外,她不知道他白天都在做什麼,雖然他曾說過他因爲晚上都在上網,所以不自覺的養成日夜顛倒的習慣,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但誰又知那是真是假?

她也不知道他喜歡些什麼,或討厭些什麼,她對他的認識僅止於他的告知,無法全面性的瞭解,友誼就像建立在虛幻上,隨時可能像風中綿絮般飛走,但她對他的感情卻陷得愈來愈深,陷入一種自我想像的世界中,理智斥責她的盲目不理性,她卻控制不了自己對他的遐想,像拔河般,她每天都沉浸在這種自我的矛盾中。

你想過出來見面嗎?

當宮森堯的訊息傳來,這麼問時,她着實被嚇了好大一跳,這算是心有靈犀嗎?她正考慮着是否該的他出來見面時,沒想到他竟然先問出口。

你想見面?她壓抑着內心的緊張,將問題丟回給他。

你想嗎?他又問,沒讓她朦混的態度轉移心思。

曲佑淨沒有猶豫太久,想!隔着電腦熒幕,人的確會變得比較大膽。她感覺到他的停頓。

爲什麼?他反而遲疑起來,靠着網路聯絡,保持友誼,就像現在這樣不好嗎?

只是見個面,朋友偶爾也會出來聊天喝茶喫頓飯的。他不想見她嗎?否則爲何這樣說?她突然覺得心情惡劣起來,原來他對她並沒有任何期待。

過了好半晌,她以爲他對這話題不會有回應了,但他終於傳了訊息過來,我不知道,我以前從沒有想過與網友見面。他只是想試探她的想法罷了,卻沒有想過見面的可能性。

即使是我也一樣?她鼓足勇氣厚着臉皮問,可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從他嘴裏聽到什麼。

那端沉默了許久沒動靜,曲佑淨被他的態度傷得心寒,感覺自己正漸漸對他退縮。

沒關係,不勉強。她打起精神說,變得生疏客套,與當初相識時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一樣。其實他們對彼此而言根本算是半個陌生人,是她自己太過一廂情願。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

不,你別誤會我的意思,其實我是想見你的。想聽你的聲音,想看你真實的笑顏,想與你開懷的天南地北暢談,只是……他的手放在輪椅扶把上,指關節泛白,他有難以對她言明的苦楚。

剛纔失落的心情因爲他的一句話全部一掃而空,曲佑淨咬着下脣,不想去細究這樣到底是對或錯,只是好奇他爲何避不見面。

這週末……你有空嗎?他問了。

週末?她的心怦然一跳,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的時間,剛纔不是還在猶豫該不該見面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爽快了?她幾乎被他反覆無常的表現弄得有些無所適從。

不怕見了面讓你大失所望嗎?本人與照片是有差距的。她故意如此說,是因爲某種突如其來的羞澀,也是本性中小小的刁鑽,她就是不想那麼輕易遂其所願。

不會,因爲你就是你,這是不會變的。他說得肯定又自負。

曲佑淨不知道自己爲何臉會紅,他自負的話語逗得她又羞又惱、咬着下脣卻抑不住嘴角的笑意,他們算是朋友嗎?應該是吧,但她依然不由自主的沉浸在這種近乎甜蜜的愉悅裏……

***

“廷翰。”黑暗中,只有電腦熒幕的燈光亮着,他拿起手機撥給許久沒聯絡的好友,隱匿在黑暗中的臉孔看不清表情。

“阿堯?!真的是你?”電話那端的魏廷翰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自從森堯出事後,他幾乎封閉了自己不與任何人聯絡,即使是至交好友也一樣,今晚接到他的電話簡直讓人意外至極,難道森堯已經想通,願意接受事實了?

“我有一件事想麻煩你。”他不疾不徐的說。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只要我幫得上忙。”魏廷翰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

宮森堯的談話持續着,魏廷翰愈聽面色愈凝重,最後他忍不住開口了,“阿堯,這樣做好嗎?”

他沒有回答,電話彼端的靜默讓人捉摸不了他的心思。

“你真的要這樣做?”魏廷翰心底是擔憂的,一向聰明過人的好友似乎不知道他正在作怎樣一項愚蠢而冒險的決定。

“幫不幫一句話。”宮森堯冷冷的道。

魏廷翰沉默着,久久才嘆了一口氣,“還是自從你回到宮家老宅後開口要我幫忙的第一件事……”但他沒想過竟會是這樣的要求,“好吧!我答應你,如果你真的希望我這麼做的話……”

***

週末的早上,曲佑淨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打扮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的赴約。

一路上她不斷預想着各種見面的狀況,她從沒有見過他的樣子,他長得會是什麼模樣?高?矮?胖?瘦?其實她並沒有與網友見面的經驗,大家都只靠網路聯絡,有些網友住得很遠,即使想出來見面也不容易,她對見網友這種事並不積極,採取隨緣的態度,但宮森堯卻是第一個讓她有想見面衝動的人。

來到公園,在約定的大樹下站定,曲佑淨緊張的撥弄着自己的一頭長髮。雖然告訴自己這只是一般朋友間的約會,但略顯急促的心跳卻怎麼也不肯回歸正常的速度,不斷想着見面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想來想去依然沒有一個答案,眼睛張望着周遭可能的人影,她暗暗深吸了口氣緩和情緒。

一名男子朝她的方向走來,曲佑淨遲疑的瞅着,不能確定來人的身份,他手上拿着什麼東西比對着,目光同她一樣帶着一絲不確定,直到彼此的距離拉近,她可以從他前進的方向確定他是針對她而來,而他也因爲愈來愈清楚的視線,確定了她就是他要找的女子。

“曲佑淨?”男子進一步確認着。

“我就是。”她笑開來,“你是Eric,宮森堯?”他似乎跟她想像中不太一樣,他斯文白淨的模樣像個上班族,梳理整齊的短髮,挺直的鼻樑上架着一副細框眼鏡。她揣想過他的樣子,就是沒想過他會像個有禮的書生。

他笑了笑,點點頭,眼中一絲不自在的神色一閃而逝。

曲佑淨瞄見他手上的東西,“不會吧?你還帶我的照片?”她忍不住笑出來。

“我怕認不出來。”他掩飾的笑笑、將那張照片收進前襟口袋裏,這是“某人”從電腦裏列印出來給他的。

“本人和照片相比較如何?感覺有變嗎?”她帶着些許羞赦與淘氣,忍不住問了前兩天晚上在網路上說過的話。

“啊?”他似乎有一些錯愕,“都……都一樣吧……”他回答得模棱兩可。

她皺了皺鼻子,模樣十分可愛,一雙靈動活潑的大眼直瞅着他,“你和網路上的感覺不大一樣耶!”

“哪裏不一樣了?”他心一驚,卻又忍不住想知道“他”在網路上到底是什麼樣。

“本人感覺比較溫和謙遜,在網路上好像比較兇,孤傲又憤世嫉俗的感覺。”她毫不保留的說出感覺,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喔?那我給你的印象一定很不好了?”他有些驚訝,這種形容的確很像“他”,個性尖銳又孤僻,在未出事前就是如此,現在更是陰沉,可是眼前這個長相甜美可人的女孩卻沒被“他”這種態度嚇跑,像溫暖的陽光照着那座萬年冰山,更怪的是,“他”居然接受了她?

她笑而不語,脣邊有抹自己才能意會的神祕淺笑。

“我們透過網路認識多久了?”他裝胡塗的問。

“嗯……大概有半年了吧。”她歪頭扳着手指回想。

“這麼久了?”魏廷翰顯得十分意外.那傢伙還真會ㄍ一厶,照他以前的個性絕不會玩這種文字傳情,純真到近乎是小孩子在玩扮家家酒的遊戲,總是在和女人餐敘結束後就直接帶到飯店房間裏。

“雖然幾乎每個晚上聊,但其實我們對彼此的認識並不深,網路還是無法像正常交友一般,文字與實際認知仍是有點差距。”她抿脣一笑,面對面說話與網路交談感覺完全不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她得重新適應現實中的他。

“好像是……”他跟着一笑。若她知道現實生活中阿堯的個性的話,可能會被嚇跑吧?話說回來,眼前這女孩也不像以往阿堯身邊圍繞的那些美豔女子,她年輕亮眼得就像初升的朝陽,網路世界真會締造許多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你有安排什麼節目嗎?還是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喝杯咖啡?”她提出建議。時近中午,陽光漸強,這兒並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她有點迫不及待想多與真實的他聊聊。

“都可以,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他拿出了一臺小巧精緻的V8攝影機,“可以讓我拍你嗎?”

“什麼?”曲佑淨愣在當場,反應不過來,直瞪着他手上的東西。

看吧!才第一次見面就提出這種怪異的要求,不被當成變態纔怪!他在心裏詛咒那個始作俑者。

捧着V8雙手合十的拜託,“我並不是要拍一些不入流的鏡頭,純粹只是要爲這一整天的相處做紀錄,是很生活化、很自然的。”

她咬着下脣考慮,看他的模樣並不像懷有惡意的人,穿着打扮也十分乾淨整齊,頗具品味與格調,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清亮正直,不像心術不正的人。

“好吧!”她終於點頭,綻開美麗的笑靨,“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幫我拍得漂亮點!”她露出調皮的嬌笑,以輕鬆的態度化解了這個小小的僵凝。

他鬆了一口氣,感覺今天的任務完成了一半。

宮森堯啊宮森堯,你真是個笨蛋,居然欺騙這樣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子!

魏廷翰拿起手上V8,追着她的步伐而去。

***

“咦?今天似乎有什麼活動的樣子。”她被吸引了注意力。

大安森林公園裏的舞臺附近聚集了不少工作人員與觀衆,似乎正爲晚上的演出做準備,她轉頭看他,發現他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用V8捕捉她的一舉一動。

“你這樣不間斷的一直拍,讓我好不自在喔!”曲佑淨有些難爲情的抬手捂住羞紅的臉。兩人自喝完咖啡後決定到附近的大安森林公園走走,他就從那時一直拍到現在。

魏廷翰在心中嘆息,不用她明說,他也覺得自己的行爲滿像變態的!

“你別太在意鏡頭,就當它不存在。”他咧嘴笑笑,誰教某人打死不肯出現,偏又想看人家的模樣,所以纔想出這種方法,他受人之託,只得盡力完成對方的要求了。

“你打算以後不再見面,所以纔要拍回去留念嗎?”她眼他一眼,故意問。

“當然不是……”他想到什麼似的頓了頓,“你還想出來見面嗎?”

“大家都是朋友呀,爲什麼不出來?有時間的話似還是可以我出來喫頓飯聊聊天的。”她微笑道,“難不成你嫌我見光死,看了一次真面目之後就要逃之夭夭了?”她叉腰薄嗔。

很奇怪,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見到他本人之後,以前她在網路上對他的那種迷戀似乎在瞬間消失了,看來她真的太盲目了,纔會對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胡思亂想,想想不禁覺得好笑。

“Eric本人並不是這樣的……”他欲言又止。

“來不及了,我已經見到你的真面目了!”她戲謔的輕笑,“先前你在網路上對外表的事十分敏感,曾說討厭自己的模樣,我還以爲你長得三頭六臂,現在看來還好嘛!說不喜歡拍照;結果你卻一直拍別人。”她皺皺鼻子。真是奇怪的傢伙。

魏廷翰打哈哈的於笑,“我曾提過外表的事啊?”

“對啊!你自己說過的,忘了呀?”她忍不住取笑。

“如果我真的有缺陷呢?”他試探性的問。

“交朋友還要挑外表嗎?你曾說討厭以貌取人的傢伙,自己也不屑爲之,難不成你以爲我是這種人?”她故意叉腰瞪眼,脣角卻含笑。

“別誤會!”魏廷翰舉手投降,笑得很無辜。這女孩對阿堯而言是特別的吧?否則他不會這麼大費周章的設計這場戲。他望着鏡頭裏的女子,不禁若有所思。

笑意漸歇,曲佑淨沒發現他的異樣,忍不住脫口說出今天一整日下來盤桓在心中的感覺,“我真的覺得你本人和在網路上的表現不太一樣,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耶!”

他心中打了個突,臉上仍裝出若尤其事,“是嗎?那你覺得我在網路上給你的感覺如何?”

“有點孤僻,有點神祕,不過倒還好。”她抿脣一笑。

“只是這樣?”他忍不住想更進一步確定。這女孩是自從阿堯封閉自我以來唯一被允許接近的人,非常不簡單,連知交十多年的老朋友都被他排拒在外,所以他忍不住猜想,也許這女孩對阿堯有某種特殊的情感。

“當然是這樣了,難不成你以爲還會有別的嗎?”她打死不承認自己曾陷入感情的迷障,但頰邊卻悄悄浮起兩朵紅雲,怎麼也剋制不了。

“喔?”魏廷翰對她臉上淡淡的玫瑰色很感興趣,“網路上的我對你而言難道一點都不具吸引力嗎?”

“你在暗示什麼?”她有些羞惱,“別想太多了!”雖然欲蓋彌彰,可是她帶笑的眼眸也說明了她在見到他之後,已散盡眼底不成熟的迷戀。

“你喜歡網路上的Eric對不對?”他驚喜的追問。

“纔沒呢!”她幾乎想學小女孩在地上羞憤的跺腳了,“幹嘛分網路與現實?你這種說法好像區分成兩個不同的人一樣。”

魏廷翰乾咳了聲,提醒自己得盡責演完這場戲,他現在扮演的是宮森堯。“別誤會!網路與現實中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差距不是嗎?只透過文字的交談是很難判定對方的真實個性的。”不過,縱使她對網路上的Eric有好感,現實中的宮森堯只怕也會吼得她逃得遠遠的。

她同意,即使再怎麼費心用文字表達,仍是會有小小的誤差,但……她眯眼細審眼前的男子,總覺得他和她所認識的Eric差異極大,一個人的個性在網路與現實中不可能會有如此大的落差。曲佑淨隱隱覺得不對勁。

“我一直有個疑問想問你,你曾說過自己在家當廢物、爲什麼?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被人囚禁似的。”她看他四肢健全,會跑會跳,一點也沒有網路上那種陰鬱的性格,不懂他何以會說那種話。

“因爲每天都在家上網、玩股票,不用朝九晚五的上班爲工作奔波,所以日子過得有點無聊,自覺有點像廢物。”他笑着道。幸好阿堯事先把與她在網路上聊過的話題大略告訴他,他才能應答如流。

“噢!”她點點頭,但心底多少有些犯嘀咕,“你可以試着培養其他興趣,既然有空,也可以到處去旅行啊!”她中肯的提出建議。

魏廷翰只能打哈哈的乾笑,“我會考慮考慮……”

她眼底眸光一閃而逝,“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寶寶嗎?”

“寶寶?”他怔了怔,小心翼翼的求證。

“就是我家的狗狗呀!”她笑得燦爛。

“喔!寶寶!我想起來了,我剛纔一時忘記它叫什麼名字了。”他笑得很心虛,冷汗沿着背脊滑下。要命!阿堯怎麼沒告訴他還有一隻狗的事?

“對呀!上星期我才傳了照片給你看,圓滾滾的很可愛吧?”她笑得眯起了眼,眸中精光乍現。

“嗯!你一定很疼它,把它養得胖胖的。”他虛應着,腦中想着該怎麼擺脫這個話題,“要不要到那兒去走走?現在光線正好,拍起來效果一定不錯。”他指出方向,再比比手上的V8。

曲佑淨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與他面對面。

“怎麼了?”他納悶她爲何不肯繼續前進。

“你不是宮森堯。”她臉上的笑容斂去。

“什……”他喫了好大一驚,仍勉力維持鎮定,“我……我是啊!”

“我沒有一隻叫寶寶的狗,也沒有什麼照片,事實上我家根本就沒有養狗。”她銳利的眯起眼,“你到底是誰?”

魏廷翰頓了三秒才領悟她已經發現了真相,“原來是我自己說溜了嘴……”他不禁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她臉上的笑意不再,全身充滿了戒備,眼前的男子對她有某種程度的瞭解,而她卻對他一無所知。

“你別緊張,我沒有惡意。”他看見她臉上的敵意,連忙解釋,“我是森堯的朋友,是他託我來見你的。”

曲佑淨半信半疑,不過照眼前的情況看來,他應該是Eric的朋友沒錯,否則不會對她這麼瞭解。

他就知道事情遲早會穿幫的!魏廷翰在心中輕嘆。

“我先自我介紹,我姓魏,魏廷翰,是森堯十多年的好朋友。”他正式的向她介紹自己。

“宮森堯爲什麼自己不來?”她單刀直入的問,想問個清楚。

他臉上立刻出現爲難的神色,“這……很難對你說明,他真的有無法赴約的苦衷。”他誠心的希望她能諒解,但依這種情況看來,似乎很難做到,尤其又不能說出真相,他簡直是啞巴喫黃連。

說了等於沒說!她聽不進他的解釋,只感覺自己被徹底的耍了一次,被欺騙的感覺一波波湧現,完全淹沒了她。

曲佑淨無法遏止那種被人揹叛的感覺,“他騙我……”她控訴的低喃,體溫似乎一下子掉到冰點,心頭彷彿被人掏空一般。

“你先別急着生氣。”魏廷翰忙開口安撫,“我知道你很難理解,但森堯確實有他無法赴約的苦衷,如果你有耐心挖掘真相的話……”

“有什麼原因不能來的話可以明說,他這種欺騙的行爲只會讓我更憤怒!”她繃着臉,理智告訴她不能將怒氣發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是想見你的,否則他也不會託我拍V8回去。”魏廷翰輕輕嘆口氣。他一開始就覺得這種作法太冒險,被拆穿的風險極高,更糟的是,發現真相後可能會讓阿堯的處境變得十分難堪,因爲不管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是個欺騙者。

“V8……是他要你拍的?”她瞪着他手上的機器,不懂宮森堯到底在想什麼。

魏廷翰點點頭,“他要我代替他赴約,但又想知道一整天下來關於你的一切,所以纔想出了這個方法,很可惜我搞砸了。”

“如果我一直沒發現真相呢?他要讓我這樣誤解下去,繼續扮演他雙面人的角色?”她竭力剋制着滿腔怒火,“我覺得我被人徹底的耍了!”

“曲小姐……”他忙擋到她面前阻止她離開。

她停住了步伐,一張俏臉凝滿怒氣。

“阿堯他……他會這樣是有原因的……”他囁嚅着,事實真相卻梗在喉嚨無法說出口。

“他讓我很憤怒!”她咬牙擠出聲音。

“……這……”他尷尬了,不知該怎麼收拾這殘局。

曲佑淨深呼吸好幾口氣,努力不讓怒火波及無辜的人,“很高興認識你,魏先生,若沒其他事,我想先回去了,再見!”她決絕的邁開大步離開。

她走得那樣憤怒,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魏廷翰無法阻止她離去,因爲他根本拿不出理由解釋,平息她的怒氣,誰教官森堯一再交代不準泄漏關於他的事半個字,他也只好眼睜睜的看着她走遠,背影漸漸消失在公園的步道上。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