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平在臺灣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寫過幾本遊記、小說、散文之類的暢銷書, 也因爲她長年在國外,對讀者來說,更是個相當有神祕感的作家。
她回到臺灣之後,她的出版商當然很高興啦,成天纏着她,希望她上上電視、接受 訪問之類的。
杜可平對這種事情表現得很配合,好象天生就是註定喫這行飯似的。
面對攝影機對她來說一點也不會感到困擾,總是能侃侃而談,幾次的行程下來,已 經讓她的出版商樂得眉開眼笑,幾乎要將她當菩薩似的供起來了。
他們認爲杜可平很有明星架式,可以培養成多方位型的知名作家,現在在臺灣啊, 作家要不往多方面發展,簡直沒飯喫的!
只可惜杜可平對這種事情興趣缺缺,對她來說,這只不過是玩票性質的遊戲,或許 該說,絕大多數的事情對杜可平來說,都屬於玩票、都屬於遊戲,你真要問她究竟對什 麼事情纔會認真,恐怕她只會回給你一個俏皮的笑臉。
她從電視臺出來的時候,心情還是輕鬆的,這場遊戲玩起來頗爲得心應手,她很不 介意繼續玩下去,直到她不想玩的那一天爲止。
走到電視臺外面的時候,她發現對街有個男人正在等她,她有些訝異地挑挑眉。
「我打電話到妳家,妳媽媽說妳會在這裏。」科錦恩走了過來,拉着她的手就往他 停車的方向走,好象她理所當然應該跟他走似的。
奇怪的是杜可平倒也不反抗,很自然地跟着他走到車子旁邊,但是卻不上車。
「你找我什麼事?」
「我們應該找個地方談一談。」
「應該?」杜可平還是挑挑眉。「我『應該』跟你談一談嗎?這句話的文法不太對 ,我不記得我應該跟誰談,也不認爲我有什麼義務要跟你談。」
科錦恩按捺住性子,眼前這個女人真的很懂得怎麼把他惹毛,他也搞不清楚爲什麼 ?怎麼他們兩個會這麼不對眼?
「算我說錯了,我只是希望妳願意撥點時間和我談一談,這樣可以嗎?」
杜可平張大了眼睛,做出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哇!你是科錦恩沒錯吧?還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了?怎麼你原來會說這種話的? 」
他真想衝過去掐斷她那顆不識好歹的腦袋!
「杜可平小姐,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請妳上車好嗎?」可惜他還是耐住性子忍耐地 說道。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杜可平笑嘻嘻地打開車門跳上去,那表情很得意,好象打贏了一場勝仗似的。
上了車,科錦恩一句話也不說,他實在不敢開口,深怕一開口就會把眼前這個小女 人罵個狗血淋頭,或者狠狠地詛咒她一頓。
從來沒人敢這樣招惹他,就算是和科錦瑞持續了將近三十年的戰爭,他也從沒這麼 忿怒、這麼咬牙切齒過!
杜可平坐在他的身邊,看了他半晌之後,有些不耐煩地開口。
「你既然說要跟我談一談,那麼現在爲什麼又不說話了呢?」
科錦恩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我的耐心有限,現在我只想找個人多的地方,以防 我真的忍不佳一把掐死妳。」
「呵!真的好可怕!」杜可平笑着挑挑眉。「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尖叫?」
科錦恩咬着牙,努力把持住自己,他真不明白,杜可藍是那麼的溫柔可愛,爲什麼 杜可平會是這個樣子?他真的從沒見過任何一個女人比她更令人難以忍受的。
更該死的是,她居然還有一張天使一樣的面孔!
「唉……」杜可平居然幽幽地嘆口氣。「別這麼生氣嘛!是你自己來找我的啊!我 可沒親自上門去惹你發火喲!」
科錦恩真的受不了了,他一個急轉彎,把車子停在路邊,自己則衝下車去,用顫抖 的手點了一支菸。
杜可平則閒閒地打開車門,就坐在那裏看着他。
「我真的很讓你受不了是不是?我覺得很好奇,既然你那麼痛恨我,爲什麼還要來 找我?你明知道我不會讓你好過。」
這也是他的疑惑。他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因爲他希望能求和,至少這樣可以讓他和 可藍多一點機會;如果沒有這個惡魔在裏面興風作浪,這一切都會簡單得多。
但是現在他真的開始後侮了,那個理由顯然不夠充分,他愛的是可藍,可沒人規定 愛一個人就得愛她全家。
杜可平挑挑眉。「看來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妳住口好不好?」
科錦恩扔下手中的煙,對着她大吼。
杜可平被他的吼聲嚇了一大跳!
科錦恩氣急敗壞地衝到她的面前。
「妳到底想怎麼樣?我來向妳求和,就算我們沒辦法成爲朋友,至少我可以從妳身 上找到一些優點,好讓我不至於看到妳就想殺人,可是妳……妳偏偏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妳真的就不懂得如何與別人相處嗎?」
杜可平被他罵得楞住了。
科錦恩瘋了似的拼命耙着頭髮。
「我……我真的快被妳氣瘋了!爲什麼?妳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真的不懂 ……」
「你說夠了沒有?」杜可平從車子裏面出來,說話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我沒必要在這裏聽你侮辱我!」
「我是不是悔辱妳,妳自己心裏清楚!我科錦恩雖然不是什麼紳士,但是我至少懂 得給別人一點點尊重。而妳呢?」他竟然看着她的臉,咬牙切齒地怒罵。「妳這個目中 無人、刁蠻任性的傢伙!我簡直不敢相信!妳怎麼會是可藍的妹妹——」
啪!
那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讓科錦恩驀然住口。
他不可思議地看着杜可平,她的眼裏竟然蓄滿了淚水,那種受了嚴重傷害的表情, 讓科錦恩錯愕地瞪着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杜可平一句話也不說地回頭衝向路邊,她的速度那麼快,那模樣簡直就像是打算衝 過去撞車似的!
科錦恩嚇得頭髮豎了起來。
「杜可平!」他立刻沒命地衝過去拉住她。「妳想幹嘛?」
「你滾開!」杜可平回過頭來,那張原本清秀亮麗的面孔,變得充滿怨恨不滿。「 滾!」
「妳這個樣子叫我怎麼滾?」科錦恩同樣大吼。「妳想死嗎?我不過是罵了妳兩句 ,妳就想死了?這會不會有點誇張?」
「你纔想死!」杜可平伸手攔了出租車,拼命地想甩開他的手。「我叫你放手,你 聽到沒有!?」
科錦恩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放手,杜可平的樣子真的是氣壞了,他雖然不喜歡她, 但是不管怎麼說,都不應該把她氣成這個樣子……他泄氣地放開手。「我道歉,是我不 對,我該死!請妳原諒我好嗎?」
「你的確該死!而且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杜可平忍不住掉淚,可是她說話的樣子卻還是那麼堅強,出租車停在她的身邊,司 機好奇地看着她。「喂!小姐,妳要不要上車啊?」
杜可平拉開車門,連頭也不回地跳上車去。
科錦恩泄氣地站在那裏。怎麼搞的?他到底說了什麼,讓她那麼生氣?從她的反應 看起來,他一定說了什麼很該死的話讓她那麼傷心……這下他真的覺得有點對不起杜可 平了,畢竟,她還是杜可藍的妹妹,而且她並沒有傷害他啊。
她只不過是讓他氣個半死而已。
*tigerabbit*
「喂!」
科錦恩在電話線那端的聲音悶悶的,杜可藍蹙起眉。
「怎麼了?」
「我想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杜可藍有點訝異,也有點緊張。
「你做了什麼事?」
科錦恩沉默了半晌,杜可藍的心臟都快從嘴巴里跳出來了!
「老天!別賣關子了!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我把妳那個寶貝妹妹惹哭了。」
杜可藍張大了嘴巴,不會吧?可平不是那麼容易掉眼淚的人啊!
「你……你說你把可平惹哭了?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惹哭她?」
科錦恩冤枉地嚷起來。
「我怎麼知道我會惹哭她?我都快被她氣出心臟病來了!我只不過罵了她兩句她就 哭了。我知道我不對,我也已經向她道歉了啊!可是她氣得要命,打死都不肯原諒我啊 !我想她回去一定會跟妳告狀的,等着她告狀還不如我自己先承認算了。」
杜可藍想了想。
「你到底罵了她什麼,讓她那麼生氣?」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科錦恩泄氣地回答:「那時候我已經氣個半死了,哪裏還 記得我到底罵了她什麼?反正就是些任性、刁蠻之類的話吧!」
那種話可平至少聽過上千遍,要是那種話可以讓可平哭,那現在可平大概已經哭成 瞎子了。
杜可藍嘆口氣。
「好吧!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跟我說這件事?」
科錦恩沉默了一下,好不容易纔低低地開口:「我也要向妳道歉,前幾天我真的很 過分……」他長長地嘆口氣。「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那樣,真的!我知道我是個很惡 劣的混蛋,但是我還是要請妳原諒我,可藍——」
「我知道。」
杜可藍打斷他,她現在真的沒有勇氣聽他說話。
如果要說科家兩兄弟惡劣,那麼她又何嘗不惡劣?她是那麼自私、那麼愚蠢!
如果不是她的三心二意,現在的情況會單純得多。
「可藍——」
「錦恩,我真的沒有心情跟你說話。」杜可藍抱歉地回答:「我們改天再談好嗎? 」
科錦恩只能無言地嘆口氣。
「好……那再說吧!」
收了線,他們都陷入了沉默。
事情已經不會回覆到過去的樣子了,或許該說他們之間的三角戀情,已經到了盡頭 ,誰也不知道結局究竟會怎麼樣,只是他們過去那段歡笑的日子不會再回來,這一點是 肯定的。
杜可藍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思考着自己的未來。她其實並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要怎 麼做!她真的有能力釐清這一團混亂嗎?
「可藍!」張太太走了出來。「妳怎麼了?」
杜可藍無言地搖搖頭。
「不知道,心裏很亂。」
「是因爲科家兩兄弟的事吧?」
「嗯……」
張太太笑了笑,在女兒身邊坐下。
「你認識那兩兄弟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可是那是你們年輕人的 事,我也不好多過問。」
「唉……」
「別唉聲嘆氣的,這可不像是我的女兒了!」張太太輕斥,笑着凝視着自己的女兒 。「妳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我記得妳以前很開朗,可是自從妳認識了科家兩兄弟之 後,妳就變得不太一樣了。要是戀愛會讓妳變成這個樣子,那我可不同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太清楚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杜可藍嘆口氣,煩惱地 揉揉臉。「媽,我是不是很糟糕?」
「糟糕?妳怎麼會很糟糕?」張太太訝異地看着女兒。「妳很好啊!看,妳人長得 漂亮,有個高尚的工作,各方面條件都是上上之選,誰要是娶了妳,那可是他的福氣呢 !」
杜可藍笑了起來。
「媽,妳真的很偏心,只看到自己女兒的優點,怎麼不說說我的缺點?」
「有啊!妳唯一的缺點就是心太軟。」張太太嘆口氣。「心軟和善良其實不能混爲 一談的,只是妳從小就是這個樣子,我想這也是天性吧!可平不同,可平很能知道自己 真正要的是什麼,可是妳啊,就老是搞不清楚狀況。」
杜可藍想了想,可不是嗎?
真的把她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的人其實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這些年來,自己到底想證明什麼呢?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很努力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是究竟是爲了誰?爲了自己嗎?還是爲了證明給其它的人看?
她嘆口氣,煩躁地耙耙頭髮。
「媽,如果我現在說我想把工作辭掉,到國外去走一走,妳會不會覺得我很不負責 任?」
張太太微微一笑。
「當然不會啊。」她有點無奈地看着女兒:「只是會覺得可平好不容易回來了,可 是妳卻又要到國外去,我大概是沒那個命吧!怎麼兩個女兒總是不能同時待在我的身邊 ——」
這時杜可平回來了,她的眼眶有點紅,表情看起來卻滿正常的。
杜可藍也沒問,只是對着她招招手。
「喂!流浪專家,我想到國外去散散心,妳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tigerabbit*
科家。
「怎麼搞的?爲什麼可藍跟可平到現在還沒來?都已經這麼晚了,她們該不會不來 了吧?」
科母緊張地不停往外看。今天是科家老爺六十歲大壽,原本是沒打算請客的,但是 一想到好不容易纔可以找到理由,請杜家兩姊妹到家裏來,她又臨時決定請客;而且只 請杜可藍與杜可平這兩個客人。誰知道明明約好七點,到了七點半還是沒見到她們。
科家老爺閒閒地躺在沙發上看着報紙。
「我真搞不懂妳,這種事妳根本沒必要插手的,偏偏硬要扯上一腿,真是的!」
「什麼沒必要插手?你沒看到你那兩個寶貝兒子都已經快死啦!」科母不滿地瞪着 她的丈夫。「這種事情我們不出面行嗎?難道就看着他們這樣繼續互相仇視下去?」
「媽,我們沒有互相仇視。」科錦瑞終於出現了,他一進門就聽到母親的抱怨,只 好微笑着開口:「那也不幹可藍跟可平的事。」
「是哦!那你可不可以告訴你親愛的老媽,你最近爲什麼老是有氣無力的?」
科錦瑞勉強一笑。
「當然是因爲公事——」
「你乾脆告訴我,是因爲臭氧層破裂好了!」
「也有可能哦!」科錦恩笑着從門外探頭進來。「以錦端的個性,搞不好真的是爲 了那種國家大事。」
「你有沒有看到可藍她們?」科母連忙問。
科錦恩楞了一下。
「妳不是說不請客嗎?」
「沒錯啊!但是可藍她們並不算是客人——」
「媽!妳怎麼這樣!」科錦瑞出人意料之外地生起氣來。「不是已經跟妳說過,這 件事不要妳插手嗎?妳怎麼老是喜歡來這套?」
科母楞了一下,原本她以爲科錦恩會抗議,可是沒想到會是科錦瑞。
連科錦恩都有點意外了,科錦瑞的臉色很難看,好象他真的很不希望見到杜可藍似 的,這是怎麼回事?
門鈴響了起來,科母傻傻地看着兒子。
「你們兩個現在又搞什麼?那現在怎麼辦?」
科錦恩聳聳肩走出去開門,門外站的是杜可平。
杜可平當他是隱形人似的從他身邊走過,徑自走到科母面前,微笑着開口。
「對不起!科媽媽,我姊姊不能來了!她今天晚上就要出國去了,她讓我送禮物過 來給科伯伯祝壽。」
「出國?」科母楞了一下。「去哪裏啊?」
杜可平微微一笑。
「美國吧!我到臺灣來,我爸爸一個人在美國很無聊,我姊姊過去陪陪他。」
「那……那她的工作怎麼辦?」科錦恩訝異地問,事情好象變得有點奇怪了。
杜可平還是不跟他說話,只簡單地對科父點點頭,笑了笑。
「伯父,祝您生日快樂!」她說着轉向科母:「科媽媽,我等一會兒還要開車送我 姊姊到機場去,不能留下來喫飯了,真對不起。」
科母楞楞地點點頭,杜可平就這樣走了出去。
科家一屋子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還是科錦恩先跳起來嚷:「我出去送她! 」
科錦瑞卻一語不發地上樓,那表情看不出來到底有什麼反應。
「老頭子!」科母楞楞地看着丈夫。「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出了什麼事了?」
科父卻還是埋首他的報紙堆裏,淡淡地回答:「還能有什麼事?妳那兩個兒子—— 哼!誰受得了他們?」
*tigerabbit*
「可平!杜可平!」
科錦恩追了出來,杜可平的車子就停在巷子口,她完全不理會他的叫聲,徑自上了 車,發動車子。
科錦恩怎麼可能放棄,他直接衝到車子前面擋住她,焦急地說:「拜託!我只是想 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已!」
杜可平瞇起眼睛。
「那你得去問我姊姊。閃開!要不然被我撞死了,我可不負責!」
「妳真的會撞死我?」
科錦恩有點乞憐地看着她,杜可平的臉上沒有半點感情,她說得到做得到,要是他 不讓開,她真的會直接開車撞死他!
科錦恩沮喪地做個哀求的表情,那模樣哀哀切切的可憐至極。
「我知道我很可惡,但是難道我真的那麼不可原諒嗎?」
杜可平一句話也不說,直接把車子往後倒。
「喂!小心啊!」科錦恩嚇了一大跳,杜可平這個女人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好好好!我放葉!我投降!隨便妳好不好?」他泄氣地往旁邊一閃。
杜可平陰森地瞪了他一眼之後,迅速地把車子開走,那表情簡直當他是什麼蟑螂、 老鼠之類的髒東西似的。
科錦恩覺得有點沮喪,他從來沒在女人手上喫過虧的,可是杜可平卻挑明瞭不打算 跟他和解。
這樣不是很好嗎?至少他可以不必再被她氣個半死了!
可是……可是爲什麼他會覺得那麼沮喪?
爲什麼呢?
科錦恩快瘋掉了!
他怎會惹上這樣的女人?
她竟然真的把車子丟在路中間不管!
杜可平不但率性,而且邊天不怕、地不怕!
他苦笑兩聲,他不但是栽了,而且還栽得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