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踏進孟家大門,朱靈兒即感受到無比的熱情招呼。
“你們來了。歡迎歡迎!”
“是啊,一路風塵僕僕的,辛苦了,快快請進呵!”
前面說話的是個年約二、四十歲的男人,他的身材魁梧、高大壯碩,說話聲和笑聲都十分洪亮。
由他的穿着打扮和頷首的姿態看來,不難猜出他正是父親一再提起的孟家莊主人孟大川,也就是她的孟伯伯。
相對的,另一個跟在他身邊說話的少婦,就是孟家的女主人盂伯母嘍。但見她笑容可掬地招呼着,小小的鳳眼幾乎都眯成了一線,看起來頗和藹可親哩。
小小的頭顱躲在父親身後,朱靈兒睜着一雙眨巴的大眼睛,默默地觀察着。
“別忙、別忙,這麼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朱燕山--也就是朱靈兒的父親,赧然地客氣道。
孟家一羣人、包括主僕浩浩蕩蕩地親自前來迎接,讓人受寵若驚,尤其是在他們“這種”情況之下,朱燕山哪能不感動?
“哪兒的話!你究竟當不當我是兄弟?居然說出這麼客套的話來。”盂大川表情有些不高興。
“這……”
“孟伯伯別生氣,其實爹爹一直對您叨唸着緊哩!”嬌嬌甜甜的嗓音自朱燕山的背後傳來。
朱靈兒畢竟年紀還小,沒見過什麼世面,對於搬家之事雖然十分期待,但相對的也很志忑不安。可現在一見到這對夫妻那麼和善的招呼,整個懸吊的心情總算鬆懈了些,原本的羞澀也消褪了去。
她自父親背後探出張小臉看着孟家夫婦,跟着綻開一笑容。
孟氏天婦順着聲音的源頭望去,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奇的聲音--
“哇!”孟大川眼睛一亮,嘴邊咧出大大的笑容,就像發現了什麼珍世奇寶那般。“好可愛的娃兒呀!這是……靈兒?”
“靈兒?是靈兒!”另一道驚奇的歡呼聲,則是出自孟夫人的脣裏,她愛笑的臉上笑容更熾,一直眯着的眼睛更是笑彎了。
“是啊,她就是靈兒。”朱夫人趕緊將女兒推向前。“靈兒,還不快喊人?”
朱靈兒帶着小女兒羞怯地站出來,那雙黑白分明的靈動大眼睛眨了眨,漾開了一抹甜美的笑容。
“孟伯伯、孟伯母,你們好。”
甜膩的嗓音說着嬌濃的軟語,聽得孟家夫婦心花怒放。
“好好好,真的好可愛、好漂亮喔!” 孟夫人一瞧見這水匾靈的嬌娃兒,簡直疼愛得不得了,恨不得將她抱人懷中細細呵護哩!
“來來來,快來給盂伯母瞧瞧,給我瞧瞧。
孟夫人將她拉近身邊,嘖嘖稱奇。
“真想不到,想當初見到靈兒的時候,她還只是個甫出生不久的奶娃兒呢!沒想到一下子竟長得如此骨肉亭勻、出落可愛,是個小姑娘家了。”這麼娉婷的小美人兒,教她如何不打從心底喜歡起呢!
“這是當然的唆!”孟大川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你也不想想,我們和朱兄一家子分離了多久,真是想念你們呀!”
這一句話讓朱燕山大婦的笑容凝結,臉上愧疚和挫敗之色交錯。
”盂大哥、孟大嫂,給你們添麻煩了。”朱燕山低聲道。
“哪……哪兒的話,你看你又來了,這種生疏的樣子,我真不喜歡。”孟大川刻意地指責,轉過笑臉面對朱靈兒。“還是我的小靈兒可愛,來來來。孟伯伯幫你準備了一間漂亮的房間,我帶你去瞧瞧。”
“燕山,小婉,一起走吧!”孟夫人熱情地招呼朱家夫婦倆。“你們還記得‘行星院’嗎?我記得小婉最喜歡那兒的蘭花了,我特地要人多種植了些,現在花正盛開哩。”
小婉是朱夫人的閨名。
“謝謝你們。”朱氏夫婦誠心地道。
“別客氣了。”孟夫人悄聲地道。“你們這麼客氣,大川會不高興的。”
朱燕山和妻子相視一眼,皆露出感動的微笑。
想當初自己一時被財勢衝昏了頭,纔會枉顧家園,拋棄舊友,執意遠走他鄉做生意,想不到“尋夢”的時間如此短暫。
家是故園好、朋友當然是老的佳。
一輩子得此知己,死而無憾啊!
“來來來,跟你們介紹,這就是我的大兒子朔日。”
在朱家三人回房梳洗休息過後,孟大川立刻派人請他們前來大廳寒暄,邊介紹家中的成員互相認識。
“朔日,還不快喊朱叔、朱嬸。”孟夫人提醒道。
“朱叔、朱嬸。”孟朔日淡淡地道。
“哎呀!好個俊偉的兒郎啊!” 朱燕山大力讚歎地道。“算一算朔日也不過十四歲,就已經這般人品俊秀、卓絕出衆,將來可不得了。孟大哥和孟大嫂真是教導有方,好福氣啊!”
孟朔日外表軒昂俊朗,身高就和他爹差不多,一樣的高大頎長,而且身上有股超齡的沈穩與內斂,再加上似乎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勢,讓人無法逼視。
“哪裏、哪裏!”孟大川謙虛的口吻中有掩不住的驕傲。
“可不是,我多希望生個像靈兒這般靈秀的小美人,只可惜沒這福分哩。”孟夫人嘆了口氣道。
她一連生了兩個兒子,心中不知有多渴望生個貼心的小女兒來作伴,只可惜老天爺不作美,她也無可奈何,幸好這大兒子挺爭氣的,讓她安慰了不少。
“大嫂也可以把量兒當成女兒啊!”朱夫人趕忙提醒女兒道。“靈兒,還不快喊朔日哥?
朱靈兒眨巴着一雙靈活的大眼睛,眼前這大哥哥長得十分清俊、氣度雍容爾雅,簡直就像書上所爲的那種俊秀人才。只可惜身上那股冷淡,教她不敢放肆。
“朔日哥。”’她怯生生地喊道。
那聲嬌軟的音調,打動了孟朔日的心。
原本冷淡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簇火焰。
“嗯!”他的應聲平淡。
即使孟朔日真的很喜歡眼前這俏生生的小姑娘,但習慣了冷漠,卻不知道該如何給予熱情回應,實在有些挫敗,尤其看到那張嬌嫩的水顏上鑲着的一雙大眼睛裏寫着無比的崇敬,視他若天神的模樣,更覺無力。
“哎喲!不是我自誇,瞧瞧我這兒子站在小靈兒身邊,還真是一點也不遜色哩!”孟夫人言語中不但有身爲人母的驕傲,還對朱靈兒寵愛有加。
“哪兒的話?什麼遜不遜色的,我瞧他們一樣好看。” 朱燕山也不掩心中對女兒的疼愛,當然對這俊朗的青年,更是越看越喜歡。
“可不簡直就是一對漂亮的壁人嘛!哈哈--”孟大川翟亮的眼睛一閃,心中有個好主意。
“是啊、是啊!”朱夫人也笑着點頭。
雖然大夥兒多年不見,但默契還是有的。
孟朱兩家家長、四雙眼睛直望着這雙俊人兒,心裏盤算着,兩家情誼如此深厚,如果再能結成兒女親家,豈不是親上加親了。
以孟朔日的早熟性子,當然能明白他們幾位長輩的意思.難得的是,他的心裏竟也有一股說不出的期待。
瞧眼前這水噹噹的小美人兒,年紀小小就如此絕麗出衆、靈雅甜美,不難想像長大後會是怎般地顛倒衆生、傾國傾城。
看着她一雙寶石般閃亮的水眸,他的心狂烈地激盪着。
朱靈兒正好相反,她年紀太小了,不大明白幾位大人的意思,她還以爲幾個大人在讚賞她和這位孟朔日的外貌哩。
只是她哪能跟眼前這位大哥哥相比呀。
她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偷偷地瞧着孟朔日發現他也正在看她,雙目對觀後,兩人很有默契地各自移開視線,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似的,有些狼狽。
孟家和朱家兩對夫妻並沒有發現兒女的異狀,徑自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好不熱鬧。
“來,小靈兒,喝杯茶。”盂大川說話之餘,還不忘關照這未來可能的媳婦人選,徑自塞了杯茶到她手中。“坐呀!在孟伯伯家不用客氣。”
“謝謝盂伯伯。” 朱靈兒乖巧地道謝、並沒有入座,在陌生的環境裏,她還是站着自在些。
“好好好,乖乖乖!呵呵……”孟大川越看越滿意地連連點頭。
“對了,朗月呢?怎麼沒見到他呢?” 朱夫人突然憶起盂家應該還有個小兒子纔對呀!
“唉!”未語,盂夫人先嘆氣。“朗月那孩子呀……”
盂夫人話都還沒說完,突然一道人影從門外衝進來,那模樣就像匹瘋馬,擋都擋不住……
“哎呀!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說話的同時,他毫不客氣地將朱靈兒捧在手上的茶杯奪過,咕嚕咕嚕一下子將裏面的茶水喝得涓滴不剩,甚至好像還喝不過癮似地,拿起了桌上的茶壺,便往嘴裏灌-- 朱靈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人給嚇楞了,懷疑地盯着他看。
天啊!盂伯父家裏竟然任由“盜匪”胡亂出入,真的好可怕呀!
她立刻縮退到父親身邊,尋求庇護。
“朗月--”孟大川看着小兒子這般不成體統,還嚇着了他的小貴客靈兒,臉上不禁一陣青白地大喝。
“爹,什……咳咳!”差點被水給噎死。孟朗月撤撇嘴,吊兒郎當地問:“什麼事又讓你這麼大聲嚷嚷、練嗓子了?”
那皮皮的模樣,讓人有想掐死他的衝動。
“你……你這個死小子。”’孟夫人手癢地揪住他一隻耳朵。“沒瞧見有客人在嗎?你這是成何體統?”
“哎喲喲喲!娘呀喂,痛……痛啦!”孟朗月大聲疾呼。
“大嫂,別這麼嚇着孩子了。”朱夫人和聲道。
“是嘛、是嘛!這位姑娘說得有理。娘呀,難道你不怕嚇壞了你的寶貝兒子?”孟朗月逃離了他孃的“摧殘”後,很努力地佯裝出一副受虐兒的模樣,可惜一雙鬼靈精的眼珠子轉個不停,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你這死小子若是會因此嚇到,你娘我就跟你姓。”盂夫人狠狠地道,她太清楚這個兒子的德行了。哼!
“呵!好爛的賭咒,你本來就跟我姓了。”孟朗月低聲扮個鬼臉,咕噥道。
“你說什麼?”孟夫人所有的氣質全被這兒子給氣散了,以着潑婦罵街的嗓音問。
“沒……沒什麼、沒什麼。”嘿!識時務者爲俊傑。孟朗月深諳這句話的道理所在。
他連忙轉移話題。“哇!這位姑娘就是我們的客人呀!以前好像沒見過。”他面對着朱夫人道。
朱夫人被他這句話給逗得忍俊不禁。“你真的是朗月啊,沒想到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調皮呀!”
他很調皮?
不!孟朗月一點也不想承認,他這叫“活潑”,男孩子活潑點好啊,不是嗎?
“你這死小子說的是什麼渾話,她是朱嬸,小時候你見過的啊!你還一直死黏着人家不放,不記得了嗎?” 盂夫人轉向另一頭,介紹着。“另外,這位是你的朱叔,還不快跟他們問好。”
孟朗月從小就很頑皮,每每闖禍就立刻聰明地黏到朱夫人身邊去。因爲他知道朱夫人會庇護他的。
只可惜在朱靈兒出生不久後,朱家竟舉家搬離了,爲了這件事,當年的小朗月還啼哭不休了許久哩!
“啊!你是朱嬸。”雖然當時孟朗月年紀還小,但是他印象深刻的很哩!“你一點都沒變老,還是像個姑娘一樣;朱叔也是,依舊是氣度翩翩啊廣 他舌燦蓮花地讚美着,一點都不怕閃着了舌頭。
“你這孩子,真會逗人開心,呵呵!”朱燕山笑着道,並將藏在身後的女兒給拉到面前來。“靈兒,這就是孟家小哥哥,朗月哥哥,快喊人啊!”
朱靈兒嚇呆了,只能眼睜睜地望着他。
而孟朗月在看到這小美人兒之後,兩眼幾乎發直了。
天!好美、好可愛呀……
“靈兒,還不快喊朗月哥。”朱夫人低聲催促道。
哇!孟朗月恢昏了,他幾乎不敢眨眼,怕眼前的小美人兒是自己的幻覺。
“不用喊了。” 孟夫人氣到無力地指着小兒子。“你們瞧瞧他哪有一點做哥哥的樣子?一整身的泥巴,活像在泥濘裏打過滾似地,又髒又臭,糞坑裏的石頭都遼比他香哩,他……”
“娘,怎麼會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小女孩在我們家?”盂朗月完全沒將他孃的話聽進耳裏,他的眼睛從看到朱靈兒後,再也無法移開。
嗦!口水差點泛流。
瞧她兩頰上那水水嫩嫩又白裏透紅的肌膚,讓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是啊!如果能捏上一把,那該有多好啊!
朱靈兒一直後退,天啊!這個人髒兮兮的傢伙不會有喫人的可怕習慣吧!不然爲何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彷彿她是道可口的點心?
“死小子,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她是你朱叔和朱嬸的女兒,叫靈兒。”孟夫人再度吼道,被兒子氣到無力。
這句孟朗月聽進去了,靈兒,她叫做靈兒。
嗯!名字還不難聽嘛!就是比他的名字差了一點點啦!
“靈兒,好可愛啊!” 孟朗月突然以迅雷之姿接近她,伸出髒兮兮的手捧住了她的雙頰。
真的,這是真實的人兒,不是幻覺呀!
她好香啊!從她身上所散發的,是蘭花的清冽香氣。又美又香,眼前的女孩是他這十二年歲月中,見過最最漂亮的一個了。
“哎呀!”朱靈兒被他的舉動給嚇傻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連呼吸都差點忘記。
她那聲輕嫩的嬌嚀,讓盂朗月漆黑的雙眸爲之一亮。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盂朗月喜孜孜地喊道。
他左捏捏、右捏捏,好順手、好好捏呀!
就這樣,髒兮兮的手很快地便將一張原本白皙無瑕的小臉蛋給塗黑了。
“哎喲!你要死了、要死了……”這下子孟夫人更是連一點點殘存的氣質也沒了,她狂吼地將被嚇傻的朱靈兒給拉到身邊來,心疼地吼道:“那雙手髒成這樣,還亂碰小靈兒的臉,瞧瞧!一張漂亮的小臉蛋都給你弄花了。”
“可不是,你這臭小子……”孟大川也忍不住咒罵。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否則怎麼會生出這種孽子來?丟人現眼啊!
“爹、娘,”孟朗月根本沒將爹孃的咒罵放在心裏,反正早已習慣。他熱切的視線依舊放在朱靈兒身上。“我好喜歡她,把她給我吧!”
他這口氣就像把朱靈兒當成玩偶,希望爹孃把這小美人兒給他玩似的。
“你休想!”
“我不管,我要她,我要定她了。” 孟朗月進一步拉住來靈兒的手。“靈兒,我要你。”
朱靈兒這才清醒過來,被牽住的手像是贊鐵一般,她連忙甩開去。
“不要,我不要你,你是壞哥哥,我討厭你。”向來是個小淑女的朱靈兒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懼地大喊,而後轉身立刻往外跑去。
誰要他?誰要那髒兮兮的壞蛋?
她討厭他,他不但沒氣質、沒修養、沒風度,而且還髒兮兮、還淘氣、還……還亂捏她的臉啦!
嗚嗚嗚!這傢伙真討厭,江南美景她不要了,她不要住在這裏了,她要回家,她要回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