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八章

《陰錯陽差配配配》 / 路沂蓁 / 第8章 / 共10章

“這‘得意門’;是華家的產業之一,樓上極清靜,沒有人會上來打擾我們。”

得意門是個貨棧,樓上是華家用來談生意的地方,佈置得明亮、寬敞且雅靜;其間擺設的古字畫全是不俗的珍品,甚至桌椅等傢俱也是豪華氣派的。

他們一上來就有人送上熱茶和點心,華少羿手輕輕一揮又靜悄悄地離開了。他並不是存心炫耀華家的財勢,他帶衆人來,是因爲這裏最近,也最靜。

“—切敞開來說,我們之間不用拐彎抹角那一套。”言劍辰拉着苗詠歡坐在他身側。

“好!”華少羿點頭應可,他坐在主位上,對於言劍辰的殷勤與佔有只是旁觀着,什麼話也沒說,恪守他主人的本分。

而什麼也不是的莫廷恩卻饒有興味地看着這兩個同樣出色的奇男子。

“華少羿,你爲什麼認得我?我們從不曾見過面不是嗎?”

“我有一幅你的自畫像,每天看,自然就記住了。”

言劍辰放在苗詠歡腰上的手倏地收緊,替她夾了塊綠豆糕和牡丹酥放在前面的小碟上。

“你爲什麼會有……”話還沒問完,就被言劍辰給塞了塊綠豆糕到嘴裏。

“乖乖喫東西,別講話。”他沉聲吩咐。

“我不會和言兄搶苗姑娘的,少羿已有妻室。”華少羿笑着補充。

他知道言劍辰故意表現的佔有代表什麼意思。

“夫人呢?”

“現住在華家的別莊裏。我來是有人提起曾在綢布莊看到一個很像苗小姐的書僮,特地來確認的。”

“你是爲了歡歡的逃婚而來?”

“也是,也不是;一半是,一半不是。”

“能不能請你說明白點?”言劍辰沒耐性和他打啞謎。

“半是爲了我自己,半是想確認苗小姐的安全;其實當初就算苗小姐不逃家,我也會親自上苗家婉拒這門親事的。”

“歡歡到底是哪點惹你嫌了?像她這麼漂亮又聰明的女子,我求都求不到,你竟然還好意思說不要?!”莫廷恩火了。

“我沒有資格說不要,我配不上苗小姐。”

“爲什麼?”

“在我心早有所屬的情況下,就算出現在我眼前的女人是如何的天仙絕色,我也不會有一絲絲動心。”

“華兄此言差矣!漂亮的女人總是不嫌多的,何況是才貌德藝兼備的女子,心動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難免,更可以譜出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話以傳爲後世美談,只要不做出違背倫常、傷風敗德的事,偶爾風流並不算過分。”

莫廷恩一逮着機會就開始宣揚他“風流而不下流”的生活哲學。女人嘛,總是愈多愈好,一個茶壺天生就是要配多個茶杯,男人又何必爲了一個女人而放棄天下絕色?尤其是像他們這般風流瀟灑的俊俏公子,沒有些許風流韻事來調劑和襯托,生活不是太無趣了嗎?

初聽到華少羿的話時莫廷恩差點沒昏倒,這華少羿和言劍辰倒還真是臭味相投,長得一臉聰明樣,爲什麼卻是想不開的死腦筋?

“你錯了。我要是見一個愛一個,不僅辜負我所愛的女子,無法給她全心全意的愛,而這樣的我,也不值得她傾心相待的。”

這話換來言劍辰贊同的笑容,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這番話讓他了解,這華少羿也是個爲情所困的男子。

唯一不明白的是莫廷恩了。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他沒有遇上一個真正傾心的女子,自然體會不出那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執着。

不知何時他纔可體會到。

“苗家的婚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記得華公子浩浩蕩蕩地上苗家迎娶,剛剛卻又提過已娶有妻室,難道轎子裏另有文章?”

“沒錯,這也是我來的另一個原因。”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都不知道?”懶得聽兩個木頭談話的莫廷恩早病懨懨坐在一旁,聽完這話他的精神一下子全來了。

“岳父——哦,也就是苗小姐的父親,在得知她逃家後,想了一個瞞天過海的計策——找人代嫁,他收楚遙爲義女,以苗家大小姐的身分風風光光地進了我華家門。”

“那我多了個姊姊嘍,你還是我的姊夫。”苗詠歡開心地叫了出來。

“楚遙爲什麼肯答應這件事?”言劍辰的眼睛眯了起來。

順便凌厲地掃了苗詠歡一眼,沒事亂攀什麼關係!看到她乖乖地拿起一個桂花糕塞進嘴裏,言劍辰才滿意地回過頭來。

楚遙的心態是言劍辰深思的地方。她答應代嫁的動機是什麼?可以飛上枝頭成鳳凰嗎?雖說可以名正言順地嫁入華家,但外人只當苗家嫁的是獨生女苗詠歡,不知是李代桃僵的楚遙,一旦正主兒苗詠歡回來,若苗人秀執意反悔,於情於理華家恐怕也是站不住腳,那楚遙只能淪爲下堂妻或是侍妾,不!身分不明的她搞不好連一紙休書都要不到。

要不是苗詠歡誤打誤撞地遇上了他,他又糊里糊塗地愛上她,等她玩夠了回家後,苗人秀會不會悔婚仍是未知之數?難怪華少羿會這麼緊張。

這麼說來,他會讓她給纏上也算是個“意外”嘍——上天安排的意外。

“因爲義氣!”莫廷恩恨恨地說,想到楚遙每次拒絕他的理由,沒來由的就是一肚子火。

“是嗎?恐怕沒這麼簡單,也許另有內情?”

妾身末明,再怎麼正常的女孩子絕對不會答應這種事的,就算是爲了朋友義氣也不可能,除非——

除非楚遙早已愛上華少羿,才甘願爲他做這等犧牲。

而華少羿這個當事人卻還渾渾噩噩地不明白,要不要告訴他呢?言劍辰壞壞地笑了。

算了,還是等他自己發覺好了。

“什麼內情?”

“你自己去猜好了。”

“喂,你們兩個到底在打什麼啞謎?說了半天我是一句也聽不懂,華少羿你和楚遙的故事還沒說呢!”莫廷恩在一旁直嚷嚷,故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將他的一顆心吊得半天高,卻又狡檜地不讓他知道經過。

“知道苗小姐安全無恙,我的問題也解決大半了。”

華少羿的私事,他既然不肯說,言劍辰等人也不好意思勉強,就算心裏好奇得要死,也不願繼續追問下去。

悶聲喫着點心的苗詠歡想開口卻又不敢,怕言劍辰又丟給她一個嚇死人的白眼,憋得難過死了。

“那苗人秀呢?他是不是打算等歡歡回家後,再將她送去華家?”這是言劍辰最在意的。

“不!我華某今生只娶一位妻子。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經過這件事後,岳父認真地考慮過詠歡的婚事了,他只求詠歡能平安地回家;至於婚事,等人回去以後再說。”

“謝謝你了。”

一股相惜和欣賞在兩人嘴邊的微笑間油然而生。

“你的娘子長得怎麼樣?”莫廷恩關心的仍只有一件事。

華少羿微微一哂。 “也許在旁人眼裏她沒有姑娘家的纖細,個性直來直往地也不懂得撒嬌討好那一套,但,對我來說,她卻是獨一無二的。”

“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了,真可憐,一旦被愛衝昏了頭,對方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了,想到未來的一輩子得朝夕面對平淡無味的臉孔,我就替你感到難過。”莫廷恩一想到就全身的雞皮疙瘩。

要他娶一個長相平凡的女子爲妻,不如叫他去死了算了!

華少羿聽了只是笑。

“外貌真的那麼重要嗎?”苗詠歡不懂。

“每個女孩子都有她獨特的魅力,外表的限制無法讓每個人都成爲衆星拱的月,但在這個世上肯定會有一個男人懂得欣賞她的優點,就算在別人眼裏她平凡又無趣,只要我不覺得這就夠了。”

“真好。”苗詠歡聽得一臉神往,能讓華少羿癡心至此的女子,想必是不凡的。

脫口而出後才驚覺自己說話了,忙用手捂着嘴,擔心地覷了言劍辰一眼,看到他似乎沒生氣,才安心地放開手輕吁了口氣。

“歡歡,你別聽華少羿胡說。”

那是華少羿的觀點,但莫廷恩就完全不同了。

“爲什麼是胡說?”

“我問你一件事就好,要是劍辰是一個缺只胳膊、少條腿、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人,你還會喜歡他嗎?”

“喂!喂!夠了沒,該適可而止了吧?你少在歡歡面前中傷我。”

“這——的確不會第一眼就喜歡上他,劍辰的沉靜、執着仍會吸引我,不過,大概需要很長的時間吧!”搞不好還沒發現他的優點時,早就嚇跑了。

“看吧!外表絕對是決定一切的所有因素。天底下永遠是長得漂亮的人喫香。”

總而言之,莫廷恩有無可救藥的美貌崇拜。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苗詠歡遲疑着,她老覺得莫廷恩論點有偏頗,卻想不出話來反駁他。

“誰說不是?要不是劍辰長得比我漂亮,他哪比得過我?我看你早是我的人了。”

“希望你將來討的老婆貌似無鹽或是嫫母。”言劍辰忿忿地插上這麼一句。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莫廷恩大笑。

“哦,是嗎?”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好!將來你看看我娶的娘子是怎樣的人間絕色,絕對比你漂亮!”

“我拭目以待。”

這兩個人一吵起嘴來不只沒完沒了,還渾然忘我得忘了還有別人在場,苗詠歡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們適可而止,畢竟將主人“晾”在一旁是很不禮貌的事。

華少羿只是笑看着爭得面紅耳赤的兩個人。這兩個足以呼風喚雨的大男人此時卻像個小孩子一樣,爲了娶的老婆是不是漂亮爭執不休,甚至鬧到要不要爲這件事打賭,他們不覺得太小題大作了點?

“我有件私事想拜託苗小姐幫忙。”

“什麼事?”正在吵架的言劍辰還能一心兩用地注意苗詠歡的情況。

“算來我們也是一家人了,華公子不必太過拘束,叫我詠歡就行了,我稱華公子一聲‘姊夫’如何?姊夫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就是。”

“我想讓你和楚遙見一面。”

“你要我向楚遙姊姊解釋這一切,是不是?我——”

“你不去。”言劍辰代苗詠歡回絕了。

“只耽誤一點點時間而已,如果言兄仍不放心,大可一同前去。”華少羿急了。

“我一直認爲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才能解決,別人是幫不上什麼忙的。”言劍辰笑。

只有苗詠歡知道言劍辰脣邊似捉弄似揶揄的笑代表的意義,這表示他的心裏正轉着某種念頭,那種笑容她看多了。

“哦,難道你有更好的方法?”華少羿不悅。若有人阻擋他通往幸福的道路,他絕不會給好臉色的。

“附耳過來。”

※※※

“你們兩個人剛纔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麼?”苗詠歡的好奇直忍到回到行館兩人的房間時才問。

“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我明明看到你偷偷塞了兩個小瓶子到華少羿懷裏,別瞞我,說,那兩瓶是什麼東西?”

她戳着他的胸威脅着他,只可惜在牀上的她少了點白天生龍活虎時的霸道。

“你就是愛湊熱鬧,告訴你也無妨,其中一瓶是‘假死之藥’ 。”

“假死之藥?”

“對!喝了那藥的人,在兩個時辰內不但沒有呼吸,連心跳、脈搏都會停止,手腳漸漸變冷,看起來就像真的死了一樣,藥效一過就會自然醒來,所以才稱爲假死之藥。”

“有這種神奇的藥?”改天“借”幾瓶來玩玩,嚇嚇她爹也不錯。

“這藥是唐朝一位奇女子在偶然間配製出來的,其中有幾味藥材尋得不易,我也是機緣巧合纔拿到這一小瓶,便宜了華少羿了。”

意思是要苗詠歡打消現正在她腦海裏轉個不休的念頭。

“你要華少羿裝死騙人?”

“只有這樣他才能知道楚遙的真心意。藥效退了,他自然就會醒了,你剛纔也看到了,他對你‘姊姊’簡直是無計可施,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拼拼看了。”

“這種計謀也只有你纔想得出來。那另外一瓶是什麼?”

“哦,那瓶啊,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笑着環抱着她的身子,汲入滿懷的馨香。

苗詠歡只覺得他那“只可意會”的笑好曖昧。

她哪知道另外一瓶是“春藥” 。她更不知言劍辰心裏在想什麼,被他灼熱的眼神看得臉都紅了。

尤其是他吻上她的脣後。

“不要……”好不容易從他的嘴中偷了個空,軟軟地說出她的請求。

這個吻和以前不一樣的,之前的吻像是星星火苗,還沒來得及在她身上燒成一把火時就熄了,但這次的吻卻有燎原之勢;在這種火熱下她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怎麼?不是要誘惑我的嗎?”脣舌在她的臉上四處漫遊。

“嗯……”

“才吻你就說不要了?”輕啄她的脣。

手輕輕一勾,苗詠歡的腰帶應聲鬆開,他用鼻輕觸、用齒輕咬、用手將她的外衣推開、脫掉,接下來只剩她的單衣……

“我……”苗詠歡的臉早已紅透,半眯的眼眸半是激情、半是迷惘。 “你在做什麼?”

本以爲只有他的脣纔會引燃她身上的火,現在起火點轉到他的手上來了。

尤其是言劍辰的手輕撫着她身子時,那火從她的腰腹一路燒灼到喉頭,讓她不住輕顫。

“脫你的衣服。”專心脫衣服的言劍辰攻城掠地似的清除他眼前的障礙。

半眯的眼很滿意他所看到的。

只剩一件白色鑲藍邊肚兜的苗詠歡,一覽無遺的是她曼妙的身段,以及因燥熱與激情而變成粉紅的皮膚,映得她臉上的羞紅更醉人了。

“爲什麼?”虛軟無力地勾着他的頸。

他輕輕吻着她的肩膀,又啃又咬地將她肚兜的帶子解了下來,他的吻順着她的頸一路滑下去。

“讓你知道什麼叫餓狼……”

※※※

“你從沒問過我,我對華少羿的感覺?”她把玩着他披散的髮絲。

一早醒來面對言劍辰灼灼的凝視,她覺得該說些什麼來緩和一下兩人間膠着的親密。

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痛不痛?”輕俯在她耳邊低語,順便輕咬她的耳垂。

“一點點。”很自然地轉頭需索他的吻。

早忘了自己先前的話題了。

“你會逃家就代表你不滿意這樁被人任意安排的婚事,不管華少羿多麼出色,你也不會滿意的。”

“嗯?”意亂情迷的她對言劍辰的話還是沒反應過來。

“既然你早已註定是我的人,問了又能改變什麼?昨天看到華少羿,你可有絲心動?”他勾住她的下巴問。

沒有。他知道,她也清楚。

在那澄亮的眸子下,她竟無法口是心非逞強地說出“有”這個字。

這人,又狂又傲,不過,她就是愛慘了他這種溫柔與狂傲的矛盾與混合。

“真是,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伸手想捏他的臉。

沒想到卻被言劍辰抓住她的手,對着手心又吻又吮的,仍嫌不夠,一路沿着白玉般的臂膀,吻上她的頸項。

“不要!好癢……”動個不停的身子想逃離他的挑逗。

“等抓到那個採花淫賊後,我就帶你回家。”覺得夠了才放開她。

翻身平躺,以手當枕環着她的肩。

“我在這玩得好好的,幹嘛回家?”

“再不回家,你爹會擔心的。”

“我不要回家好不好?”她的手在他胸前畫圈圈撒嬌。

“爲什麼?”他又皺眉了。 “你是不是還在家裏闖了什麼大禍,沒有告訴我的?”

“不是啦。”

“那爲什麼還不回家?難道你願意和我名不正、言不順地在一起過一輩子?”

“當然不是!只是,我一回家爹就知道我們的事了,你這麼聰明,我爹一定會要你繼承家業的,那麼煩而且瑣碎,我可不想讓你爲了我犧牲自由。你註定是一朵閒雲,我既無法將你網住,只好隨着你浪跡天涯了。”

“說得真好聽!其實你是玩野了,根本不想當拖着一大家子奴僕的當家主母吧?”

“你知道就好,何必說出來?”

苗詠歡體內不安定的分子,早在離家的這一個月全活過來了,偶爾溜出家門在大街上逛逛的生活,當初覺得新鮮、有趣又刺激,現在卻已滿足不了她了。

“放心,這件事我早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言劍辰笑着看她驚訝的臉,不想告訴她,有些問題還沒發生,他已在心裏不知推演過幾百遍了,甚至連可能的後果,及所引發的連鎖反應也已瞭然於胸,要是凡事都像他的小妻子一樣,得火燒屁股時纔想得出解決方法,機會早溜跑了。

“我不是給了華少羿兩瓶藥,順便傳授他追妻的錦囊妙計嗎?你以爲我心腸那麼好,肯白白奉送?”

“不是嗎?”心有靈犀似的,突然抬頭看他:“你該不會是以要華少羿管理苗家產業,做爲交換條件吧?”

“答對了。”他俯身給她一個吻,當做獎勵。 “在我的調教下,你是愈來愈聰明嘍!”

苗詠歡橫了他一眼,對這句話打算來個不予理會。自從莫廷恩出現後,言劍辰也開始變得大言不慚起來。

“華少羿答應了?”

“在那個節骨眼兒,他不答應也不行,不是嗎?”

“你什麼時候學會幹起趁火打劫的勾當了?”

“這是向我的小妻子學的。”言劍辰愛寵地勾住她的纖腰,讓她半躺在他胸前。“你爹本就打算將苗家的產業交給華少羿管理,我們怎好違逆他老人家的好意?我的提議不過是順手推舟罷了。”

④  ④  ④

這天,是言劍辰這位“絕世美女”預定要去凌雲寺燒香祈福的日子。

爲了親眼一睹佳人的風貌,由行館到凌雲寺的這一路上早已擠滿了人。這“隱密”的消息不知是誰走露出去的,整城百姓全知道這事卻是不爭的事實。

有的人爲了佔個視野佳的好位子,從昨天晚上就拎着包袱在街上徹夜守候;沿路酒店茶樓的位子早被人包光了,出門的吉時還沒到,整條路上早已擠滿了人,放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是百年來難得一見的盛況。

“怎麼?還沒換衣服?時辰都快到了。”莫廷恩閒閒地晃進屋裏。

“歡歡去拿衣服還沒回來。”言劍辰認命地說。

一早,別館上上下下瀰漫着莫名的興奮。因爲他們終於得以目睹言劍辰換上女裝的模樣,這是每個人只敢放在心裏想想,卻不敢說出口的奢望,沒想到他們竟然有幸躬逢其盛,怎不興奮?怎不瘋狂?

甚至還有捕快在猜,換上女裝的言劍辰和已是人間絕色的苗詠歡比,哪個美麗?

“告訴你一些馬路消息,聽說凌雲寺臺階前的位子已經叫價到一百兩一個,厲不厲害?”

“廢話少說!寺廟裏的閒雜人等,你派人將他們遣走了沒?”

他們的計劃是將轎子直接抬進廟裏,廟裏除了住持外,連一個和尚都不許有。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萬一那淫賊混進廟裏,看到言劍辰壯碩的身材就糟糕了!混進來的人若不是淫賊也一樣要命,看到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有一副不輸男人的壯碩體魄,不嚇昏纔怪,萬一傳了出去——就算是流言,他們也承擔不起。

還有,莫廷恩雖然極力配合苗詠歡努力設計言劍辰,但看在多年好友的分上,多少也要替他留點面子;他明白換上女裝任人抬着遊街已是言劍辰的極限了,再惡搞下去,大家會玩完的。

而惹怒言劍辰的代價是極高的。

全天下大概只有一個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和言劍辰玩鬧,而不用怕他生氣。

好笑的是,這等無理的安排,竟被江寧百姓“美化”成“她”是個貞烈的女子,身軀不容他人窺探,就算是一眼也是褻瀆。

“我辦事你放心!凌雲寺別說是閒雜人等,就連老鼠都看不到一隻,屋頂上也站滿了人,就連只麻雀都飛不進來,絕不會有人看到你的樣子的。”

“嗯,路上呢?”

“路上每十步設一個崗哨,除了負責維持秩序外,還得擋住會往前衝的人潮。這裏的知府倒是很配合,我一出面他就將八成的衙役調了過來。”

苗詠歡抱着一大堆的紗裙進房裏時,他們商談的事正好告一段落。

“你幹什麼拿這麼多衣服?”

言劍辰驚恐地將一件件絹裙拿起來看,襦、衫、背子、半臂、羅裙,白的、紅的、紫的層層疊疊,想想他待會要穿上這些累贅去“遊街” ,頭皮就直髮麻!

“你要穿哪一件?”她問。

“隨便。”任人宰割的他哪裏還有說話的分。

“珍珠白的襦裙讓你在飄逸外更顯清麗不俗,有如新生的白蓮般惹人憐;紅色衣衫更能顯出你端麗大方的氣質,像極正盛開的牡丹般雍容華貴;淡紫色是神祕的,卻又帶着萬種風情。”苗詠歡的口吻像極了推銷服飾的商販。

恨不得讓言劍辰全部換上。

“這些是誰出的餿主意?”

“白色是我選的,紫的是莫廷恩挑的,而紅的嘛,是趙擎和那班兄弟們的意思。”言下之意是大家都有分。

“因爲我們很難取捨,所以只好拿來讓你自己挑了。劍辰你要穿哪件?”

“隨便穿穿就行了!我坐轎子只露出張臉而已,換不換女裝根本無關緊要。”

“這可是你第一次扮女裝,自然馬虎不得。”

“是啊,這些衣服可是歡歡差着繡坊的人連夜趕製出來的,你不換上就太對不起她了,繡坊裏的人還很好奇地追問是什麼女人長得這般高大呢!”

打點言劍辰衣服的事,全行館上下也只有苗詠歡做得來,他雖然不願,也只能無奈地要苗詠歡換上男裝在外行走,當然,身旁還要二、三個人陪着。

“你現在的身分是西京的貴族千金,穿的當然不能太寒酸,別忘了轎子的左、右是鏤空的,讓人瞄到你穿男裝就不妙了。”她好言哄騙。

“你嘴裏說得好聽,還不是想乘機作弄我,這下可如了你的心願了吧?”對她,他雖然氣在心裏,卻也是無計可施的。

“什麼?我這可是爲你着想,你不但不領情,還懷疑我!”苗詠歡皺起鼻子抗議了。

“我不是懷疑,只是多說了幾句。”這算是道歉吧?

“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你計較了,如果你肯心懷感激地接受我爲你做的一切,我會更開心的!”

※※※

言劍辰不懂,自己爲什麼獨獨對苗詠歡心生憐惜,並且任由她“胡作非爲” ,到後來竟連自己最厭惡的事,也因爲不忍見她失望而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這個問題,在苗詠歡幫他換女裝時他還是想不通。

“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不,沒什麼。”

是因爲她長得美嗎?不!苗詠歡雖美,但比她更漂亮的人間絕色他不是沒見過——說難聽點,他每天照鏡子時都看得到。

是因爲她眼裏的純真和無懼?初見面,她竟然不怕他,還有勇氣去做他人悶在心裏很久,卻遲遲不敢求證的事。

沒錯!正是這種不畏震撼了他!先前遇到的姑娘,一看到他不是傻了,就是結巴得說不出話來,沒有一個人能像苗詠歡一樣,不只不怕他,還敢反抗他,甚而逗弄他。

他不知道苗詠歡是如何被教養到大的,爲了反抗不合理的婚約竟不惜離家出走抗議,雖然安全堪慮也太過莽撞,但這勇氣卻少人有!他想,她這等形於內的堅實和美,大概是他最捨不得放她手的。

“衣服換好了,坐下來我來幫你梳頭。”

苗詠歡打開一個大木盒子,裏面珠寶首飾、胭脂花粉一應俱全,她打算好好發揮一番。

“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屈辱。”言劍辰坐在梳妝枱前一個勁兒的抱怨。

“好啦,乖乖閉嘴,你這樣我怎麼幫你點胭脂,到時花粉上壞了我可不管。”

言劍辰聽話地住口,任她柔滑的小手撫遍他全臉;既然反抗無效,索性閉上眼享受那細緻柔嫩的觸感。

“好啦!”苗詠歡點點他的臉頰,要他睜開眼。

映在大鏡子裏的是一張絕美的臉龐,上了淡淡胭脂的言劍辰,美如秋霞、如夕照,如薄霧般帶點朦朧;美得讓人不敢直視,不像是人間所能擁有的姿色,真個是“此貌只應天下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實在是太漂亮了,像極了畫裏的觀音大士。”苗詠歡愈看愈是喜歡,竟捨不得放手。

一身素白的言劍辰還真有幾分飄飄如仙的感覺。

“我可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好看。”言劍辰深嘆了口氣。

他不怒而威的形象自苗詠歡這小妮子來到他生活中後,就被破壞殆盡了;而她,又偏愛挑戰他的禁忌,不像一般人看到冷着瞼的他就怕,甚至噤若寒蟬。

而她不只不怕,還以撩撥他的怒氣爲樂,很享受他的怒氣似的。

“好啦,別垮着臉,你這樣很醜的,笑一個?”

“看到自己由男變女哪還有人笑得出來?”恐怕全天下都笑死了,他還是笑不出來。

“這樣吧!如果你表現得好,今天晚上我給你特別的‘獎勵’。”

“你——”

他有沒有聽錯?他的小妻子在誘惑他?

看着她又羞又窘的紅臉蛋兒。

“就這麼說定了,你可別想反悔。”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