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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傲骨丹心》 / 沈童心 / 第1章 / 共10章

習習寒風裏,一個伶俐清秀的丫頭從賓客如織的花園裏匆忙走過,事實上她已經走遍了山莊裏的每一個角落了,額上急出一層薄汗。遠遠望見後門邊蹲着起鬨的一羣人裏有一個錦袍玉帶的身影,她趨近一看,不由得叫出聲來:

“三少爺,你怎麼還在這兒啊!”

今天若水山莊莊主步可風過大壽,他廣發英雄帖請來各路好漢喝壽酒,若水山莊一時冠蓋雲集,熱鬧景況硬是比下了樂山大鎮的元宵燈會。這樣重要的日子,三少爺步天行竟然在這裏和人賭骰子!

纖纖由上而下望着這些人,其中兩個她認得,一個是走街串巷的雜貨郎,另一個是糊燈籠的蘇老頭。她想打斷賭局,於是喊道:

“蘇老頭子,你還在這?答應送來的燈籠呢?”

衆人賭得正起勁,沒人理她。纖纖心一橫,彎下身子,一手撥翻不知是誰帶來的大碗。三顆骰子滾進草堆裏,不見了。聚賭的人怒目齊張,呼地站起,發現攪局的居然是位甜美的小姑娘,竟然無人嘖聲。

“纖纖,你幹什麼?”步天行站起身來,長臉俊目,似怒似笑。

其他人見來者不善,紛紛散去,蘇老頭用手背拍了步天行肘子幾下,道:

“沒得玩了,三少爺還差我十兩紋銀……拿來,我也該上工去了。”

步天行看着纖纖,纖纖會意,從腰袋裏摸出幾錠碎銀子,步天行接了,回過身,蘇老頭已經攤開手心等着了。

“爹!”—個嬌柔的聲音老遠地朝這裏喊。

蘇老頭回頭笑答:

“在這兒呢!”

“娘叫我來找你,散了市就不見人……”蘇曉溪奔過來,正好見步天行把銀子交在蘇老頭手上。

“呀!你賭錢,我跟娘說去。”

才站定,方纔隨她奔跑跳躍的一條粗黑辮子也靜靜斜搭在胸前,兩顆水晶般剔透的眼不着痕跡地順着步天行手臂向上一直望到那張臉;他神氣從容、白細俊秀的臉,和一雙練劍練出滿掌厚繭的手實在不相配。

“過年不賭錢,傷身體呀!再說,這是步三少發的紅包……”蘇老頭把錢塞給蘇曉溪,一面走一面道:“這些夠你娘用上十天半個月了,不用再聽她嘮嘮叨叨……對了,你等等替我準備二十個燈籠,我還要送來山莊……”

蘇曉溪挽着蘇老頭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望望步天行,眼裏是盈盈的眷戀。

步天行噘着嘴,向纖纖道:

“我本來是贏錢的……”

此時聚賭的人已散盡,兩人一同穿過後門,纖纖着實發作了嬌嗔一場:

“三少爺,你也體貼體貼我們當差的,平時愛玩兒也就罷了, 這樣大的日子,你跑得不見人,教我們怎麼向老莊主交代?”

“彆氣、彆氣……”步天行嘻皮笑臉地道:“現在趕去拜壽還來得及嗎?”

“你是天之驕子,你老人傢什麼時候去拜壽,有誰敢不許嗎?”纖纖冷笑,想起方纔蘇曉溪那回眸一望,一雙水汪的桃花眼,想勾引誰?呵,糊燈籠的粗野丫頭,憑她也配。

“這麼酸……”步天行雖然不知道纖纖話裏的刺代表什麼,-也聽出那讓人牙軟的酸意,執起纖纖的手,陪着笑道:

“早上喝醋了?”

還真是給說中了,纖纖雙頰緋紅,把手從他厚實的手掌裏抽出來。“你正經一點,什麼時辰才肯拜壽去?”

“當然是現在就去。”說着加快了腳步。

“空着一雙手嗎?”纖纖追了上來。

步天行笑而不答,施展輕功,飛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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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時常仰望若水山莊,但是蘇曉溪這還是第一次跨進這厚實的大門,眼前見到的是夢裏也不曾看過的雕欄繡檻、飛檐插空,還有不知道那裏傳來的流水聲,潺潺緩緩,一直流到心裏去。

“我的天啊……”她到處胡亂張望,口裏自言自語:“這地方居然大得讓人頭暈……”

“幹什麼的?”—個身着短衣的男子向她走來,老不客氣地喝道。

“我找你們三少爺,步天行。”蘇曉溪雙手提着十來個大小不等的紅燈籠。“我送燈籠來的。”

“三少爺不管這些事,你送到那裏好了。”男子手指着右前方。

蘇曉溪愣丁愣,那個方向有一排廂房,誰知道他指的是哪一間?她隨口答了,提步又走,身後忽地颯然有聲,她回頭張望,一條人影飛雁一般嗖地一聲往山莊大廳奔去。蘇曉溪一時好奇,輕着腳步跟過去。

已近午時,若水山莊廳上各路豪傑齊聚,步可風端坐堂中與衆人閒話,有人來報午飯已備下,他起身朗聲道:“今日承蒙各位英雄賞光,給老朽熱熱鬧鬧過了生日,現在午飯已在園子裏擺下,戲也備好,就請各位一同前去喫飯看戲,讓老朽回贈各位賀壽盛情。”

人羣中站出—位青年公子,衣着雖然簡樸,模樣倒也瀟灑,向步可風門道:“步世伯,這一日不見三世兄,不知他去了何處?小侄與他多年不見,想念得緊。”

這個年輕人步可風認得,他叫賀家桐,是步天行同窗好友;聽說他向來湖海飄泊、居無定所,此番特地來給自己祝壽,可見與天行的交情非同一般。

“天行他……”步可風支吾其詞。若水山莊執武林牛耳,莊主步可風過大壽,江湖上哪個人物不給幾分面子,偏偏這從小教人寵壞的傢伙完全沒有把這事放在心裏。

想想也真嘔的了,又不好在衆人面前發作,他呵呵笑了幾聲,正打算含混過去,卻見步天行雙手捧着琉璃劍匣,昂然走進堂內,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

“爹,孩兒來遲了,請爹恕罪。祝爹正躬康泰,福壽無疆。”

“嗯,”步可風淡然頷首。

“這茂陵寶劍,是孩兒費心找到的,爹是武林砥柱,這把劍給爹祝壽,再適合不過了。”說完,他站起身來,上前遞上劍匣。

說話間,“茂陵寶劍”四個字已如四個大震撼,一字一字敲進人心裏。杜可風不可置信地接過劍匣,狐疑地望了望他自信從容又俊美挺拔的孩子,似乎在問:這真的是茂陵寶劍?!隨着漢朝帝室崩逝而不知所蹤的千古神兵? !

“衆人不禁屏息,目光全落在那晶瑩的劍匣上。連步可風也覺得脣舌乾燥,他慢慢開匣、拔鞘,一段銀光自劍鞘裏緩緩躍出,廳內霎時寒氣逼人,劍光射目。此時家僕來添茶水,步可風忽地揮劍長劈,劍氣削空而去,僕人手上的茶盤應聲斷成兩片,茶水磁杯摔落一地。

寶劍威力,果然駭人!

廳內立時一片譁然,——直躲在門外的蘇曉溪,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哈哈哈!果然是茂陵寶劍!”步可風驚喜之餘不禁大笑出聲。

他命人取劍在各路英雄面前走了一圈,只見霜刃之上刻有六個篆體字——

值千金,壽萬歲。

“天行,你如何得來這柄千古名劍?”步可風朗聲笑問。

“孩兒日前外出訪友,路上遇見兩個人,裝扮奇特形跡詭密,看起來不像中原人士,跟蹤多日才發現他們是來自北海的一個邪異組織,原本想藉着這柄古劍挑起爭隙,進而引起武林動亂,這樣危害武林的事情,讓孩兒撞見了怎可坐視不理?於是孩兒將劍奪來,阻止一場浩劫。孩兒得劍之後,依古書上說的,照樣打了一個琉璃劍匣,讓受埋沒的寶劍得以重見天日。”

步天行在衆人目光中抑揚頓挫地說明得劍經過之後,立刻在大廳之中引起了極大的迴響。

“寶劍出土,有力者得,誰也不願在一場揚威的競爭裏缺席,故茂陵寶劍所能引起的風波也將無法預期;三少爺不費一兵一卒,寶劍手到擒來,果然高明!”

“若水山莊,名動江湖,使人望之怯步,寶劍留在山莊,有心人亦刁;敢輕舉妄動……”

“步三少高瞻遠矚,果然有乃父之風,若水山莊後繼有人。恭喜步莊主,今日再添一喜!”

“各位英雄客氣了,天行得劍,不過一時僥倖,他年紀尚小,需要前輩指教,別把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步可風言詞謙遜,神色自得。一直以爲這孩子是個浪蕩子,沒想到他竟讓自己在各路豪俠面前揚眉吐氣。

寶劍鎮莊,等於再一次確立若水山莊在武林羣雄當中的地位。

相較於步天行的志得意滿,一直站在步可風身旁的大公子步天雲心裏甚是不以爲然。天道忌盈的道理,是百年之前步氏太祖以“若水”爲名的由來,可惜,山莊上下早就忘了“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忘了水的守柔無爭。如今天行弄來個千古神兵,等於是把山莊置於爭端浪頭,只怕若水山莊將成爲各路人馬的衆矢之的,日後將有提防不盡的明槍暗箭。

“閒話再說下去,午飯就要變晚飯了,”步可風道,攜着步天行的手,領着衆人邁出大廳。

門外的蘇曉溪一雙眼直勾勾瞅着步天行,眼見步家父子在衆人的簇擁之下威風凜凜的緩緩前行,心裏無限神往!肩頭猛然給人敲了一下,她回頭一看,是山莊的小廝,催她把燈籠送到戲臺前。

蘇曉溪來到前庭,老遠便已聞到流水席的酒菜香,戲臺上尚無一人演出,但鑼鼓早巳喧天。

“送燈籠的,拿來拿來!快快快,莊主已經過來了!”

一個小廝站在戲臺檐下的竹梯子邊,衝着蘇曉溪高喊,一面順着梯子往上爬,說話之間爬上梯頂,頭抵着了檐上的琉璃瓦,居高臨下的朝她仲長手,意思是要蘇曉溪也爬上梯子,給他燈籠。

此時蘇曉溪滿腹是氣,爲了多看一眼步天行,搶着要送燈籠來,誰知道山莊裏的人對她呼來喝去。來到戲臺前,她抬頭看看檐下釘好的一整排勾子,真氣一提,轉身一跳,居然跳了一樓高.輕易將手上的燈籠掛在檐下的勾子上,起起落落之間,十多個燈籠全數掛上,掛好最後—個燈籠,蘇曉溪腳尖一勾,把靠在一旁的長梯勾倒,方纔對她吆喝的小廝,連梯帶人一起摔了下來。

誰也沒想到送燈籠的丫頭有這等身手,戲臺前忙和的人只有瞬間的工夫驚訝,因爲步可風已經來到。

等衆人坐定,一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得到茂陵寶劍的步天行更是大出風頭!席間,他與賀家桐最爲熟絡,他倆在書院裏讀了幾年的書,食同桌、睡同榻,交情自然不同一般,此番重逢更顯珍貴,兩人把盞敘舊,談笑忘機。

蘇曉溪遠遠望着受人恭維的步天行,不知怎麼,覺得落寞極了,悵然回到樂山大鎮的燈籠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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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頭坐在廳角削竹籤,見女兒回來,慢條斯理地道:

“怎麼了?送個燈籠,送到西天去了,這麼久不回來……”

蘇曉溪沒說話,—屁股坐下來,隨手倒了杯茶,端到口邊喝着,眼底見到的,還是步天行。

蘇大娘從裏屋出來,在蘇曉溪耳邊小聲道:

“看你你這樣子,發情啦?你這小丫頭……”

蘇曉溪頓時滿臉通紅,嬌嗔叫道:“娘!”

“我說嘛,你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還要替我送燈籠……我可告訴你啊,咱們家沒興趣攀這種‘鼻孔朝天’的親戚,你看開點吧……”

什麼鼻孔朝天?步天行帥得不得了,窄腰寬肩,俊眉秀目,神情清炯,氣宇軒昂……

“那個步天行從小用黃金養大的,禁不得風浪的娃娃一個,只能供在山莊裏頭……你看他現在人五人六的,他要是真走出若水山莊去,那就成了一隻小雞了。”

誰說的!他一個人搶來邪教的寶劍,有勇有謀,就像山莊裏的各路豪傑說的一英雄出少年!

不過,他的確是用黃金養大的,這時的步天行正在家中以少主人的身分宴客,而她蘇曉溪……

“這些菜,快挑一挑,我等着要炒。”蘇大娘碰地一下,把一個盛滿青菜的木盆丟在女兒面前。

唉!兩人果然天壤之別。蘇曉溪心頭撩起一絲悵惘,爲了掩飾,她趕緊說道:“爹,你一定猜不到,我在若水山莊看到什麼。”

“看到什麼?”蘇老頭漫不經心地問。“茂陵寶劍。”

“茂陵寶劍?”他的手停了一停,才繼續削竹籤。

蘇曉溪將自己在山莊的見聞說了一次,蘇老頭意興闌珊。

“爹,你沒興趣嗎?憑爹一雙空空妙手,到若水山莊盜劍只是桌上取柑而已,咱們拿來寶劍,給他好看。”蘇曉溪說着,倒像是自己在和步天行嘔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怕人說神偷蘇照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她使壞地挑着眉。

蘇老頭摔下竹籤小刀,罵道:“你這死丫頭,你親眼見到老子金盆洗手,又來挑撥我幹這個事!”

這說起來是多年以前的往事了。

年輕的蘇照不愛錢、不愛名,卻愛搞怪,凡他聽到看到的稀奇東西,非要弄到手來,玩賞之後再物歸原主,任憑對方寶庫固若金湯,機靈過人的蘇照也有辦法來去自如。雖然無傷大雅,但也讓失寶者顏面掃地,所以蘇照雖非姦非惡,黑白兩道卻也得罪不少。成家後,他終於發現自己樹敵太多,爲免累及妻小,他從此收手,不幹這損人不利己的勾當,隱居市井,以糊燈籠爲生。

“反正你隱姓埋名,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你乾的……”蘇曉溪狹黠,繼續慫恿。

“就算寶劍到手,咱們難道拿來放牀鋪底下?去去去!”蘇老頭被說得有些心癢難耐,雖然抬起地上的小刀繼續削竹籤,口裏卻喃喃自語道:“不知道閃閃發光的寶劍是什麼樣子……值千金,壽萬歲……”

年輕氣盛的蘇曉溪有了這句話,當下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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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蘇曉溪瞞着蘇老頭,換上一身黑衣,夜探若水山莊。

已交三更,明月如洗,酒足飯飽的若水山莊靜靜酣睡,蘇曉溪掩上面罩,躍過高牆,眼前重樓疊檐,迴廊曲徑,一時拿不出主意該往哪去。忽地迴廊處腳步聲靠近,蘇曉溪閃身掩人樹影之下,再定睛細看,是一隊帶劍護院巡邏經過。此時方知若水山莊警衛森嚴,大意不得。

遲疑片刻,蘇曉溪有了主意。輕身躍上回廊棚頂,再躍上“生生樓”屋脊,如此居高臨下,大致看出山莊建築分佈,接着她提足真氣飛上竄下,穿庭過院的將若水山莊的地形摸了個透。

來到—處幽靜花園,依稀聽到有女子哭泣,她心下狐疑,撥開垂柳,果然看見今早和步天行在—起的大丫頭,坐在假山旁嚶嚶哭着,一個男子在她面前揹着手來回踱步。

“纖纖,別哭了,我會想辦法的……”是步天行的聲音。

蘇曉溪蹲身望去,假山庭園盡入眼簾。只見纖纖抹抹淚,抬眼道:

“真的嗎?三少爺別唬我,我的哥哥嫂嫂只認得錢……要是你不來……誰知道我這次會被賣到什麼地方去……”

父母早逝的纖纖一直跟着唯一的兄長過活,那一年田裏的收成全讓劉阿生輸在賭桌上,劉大嫂一氣之下,要賣掉這喫閒飯的小姑作爲補償。在和人蛇交易時,正好遇見步可風,他出於一片善心將她買下,說好十年爲期;如今期滿,步可風還她自由,纖纖的命運重新回到她兄長手裏。

步天行站到纖纖跟前,單指抬起她的下頷,柔聲笑道:

“我一向都聽你的,什麼時候騙過你?”

步天行小時候脾氣非常彆扭,他的父兄體恤他年幼喪母,多處容忍,是以養成他嬌慣的個性。纖纖來山莊的第一天便見着這因爲鬧脾氣摔破粥碗的小霸王,她望着灑在地上的白粥,嚥着口水,道:

“三少爺別摔,留給我,我已經兩天沒有喫東西了。”

這一句話教步天行大夢初醒,他望着瘦嶙嶙的纖纖,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最不幸的人,自此性格大爲收斂。而十年朝夕相處,宛如青梅竹馬的情誼,讓他非常不捨她的離去。

“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山莊了……”

“三少爺?!”纖纖目光一亮,又哭道:“哪有人能一輩子留在山莊呢?三少爺捨不得纖纖,將來難免有個夫人、奶奶什麼的要我走呢……”

“你擔心這個?”步天行笑嘻嘻的臉上有些驚訝,他倒從沒想過呢……那我趁早用花轎抬你來,可好?”

柳蔭下的蘇曉溪聽了,全身發顫!花轎?!步天行跟這丫頭……

纖纖卻拉下臉來,哭道:

“三少爺總是嘻皮笑臉的唬人……你不知道你的一句話,纖纖就會當真了,哪怕等穿了門,等白了頭髮……”

“瞧你哭的……我當然也是當真的,”步天行伸手擦掉她的淚。“你不必等到白頭,只需要等我安置寶劍。”

“那需要多久?纖纖明兒就要回家了……”她問,催促似的。

“寶劍—直放在‘雲來閣’也不是辦法,明天我到泗陽延請名匠,打造劍廬。來回泗陽最多三天,我會先去你家同你兄長知會一聲,你在家裏安心待着,到時我一定讓我爹央媒人去提親,”

聽到他的承諾,纖纖終於笑了,笑裏閃着淚光。

柳蔭下的蘇曉溪眼裏也是一團模糊,手上死命捏住一顆石頭,也不知道發愣多久,再回神時,頃刻之前兩人卿卿我我的園子,只剩下步天行一個人意氣風發的在月下舞劍。

她腦裏閃過一個念頭,轉身站起,一時大意發出聲響,尚不及驚慌,步天行已發招往柳蔭下襲來;蘇曉溪情急之下將手心裏捏得發燙的石頭帶勁擲出,步天行橫劍隔開,蘇曉溪趁機躍上屋脊,劍氣已再次攔腰削來。

她武學有限,不敢擋他劍招,身子一蹲,旋腿一掃,將屋瓦掃起,朝步天行飛去。只聽見噹噹噹數聲響,步天行隔開飛瓦,負手屹立月下,毫髮無傷。

蘇曉溪望他一眼,腳底生寒,此人目透精光,迅猛如鷹,哪裏是剛纔那柔情似水的男子。

險險躲過—招,她非常害怕,心想今夕命喪於此,再無僥倖。

忽然,整座山莊大起騷動!“失火了,失火了!”

步天行居高臨下橫目—掃,山莊裏濃煙四起。他料想有人盜劍,但是,護劍還是拿人?只這一瞬的踟躕,蘇曉溪已躍下屋脊失去蹤影。

躍下屋脊的蘇曉溪—路朝雲來閣飛奔,心裏又忐忑又興奮,喃喃自語道:

“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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