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冤冤相抱》 / 時月 / 第8章 / 共11章

“主上。”紅魅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那天,就在她打開紙門後,大哥便把她關進門裏,直到被放出來,才知道佟淺秋逃脫成功,不過是在隔一天。

八極端起杯子,一口飲盡杯中物,神態有些倦意。

“別再那樣喊我了!你走吧!我是絕對不會回魈魅去的。”再說,他也有仇怨未報,更是不會回去。

“倘若是妹妹的話,你肯聽嗎?爲何你偏偏執着佟淺秋呢?那霍染呢?你不再愛她了嗎?”當時,紅魅說不再管他們時,也不知自己離去後所發生的事。

除了霍染,沒有人知道八極被關在翠綠瓷瓶內,也因此那隻精緻的瓷瓶便被當作骨董在人類手中輾轉流傳。

染兒……曾經是令他展顏歡笑的名字,如今讓他心痛又感嘆。

淺秋……她與染兒有着神似的氣質,難道他是想拿她當代替品?

他究竟愛着誰?

“紅魅,退下!”

“是。”

遣退紅魅,八極徑自獨飲。

透過紙門,外頭的風影,經由樹葉的飛落而映在紙門上,八極看着,心頭更加煩悶。

他不是該專心想着復仇即可;怎麼還會牽扯這一段感情?

雲江揚的功力已經差不多了,他也該有所行動……

可心中的倩影讓他頻頻皺眉。

慢慢地,紙門開啓了。

“紅魅,我不是說——”進來的人的腳步聲,不似紅魅的漂浮,八極抬頭,“秋……”一陣喜出望外後,他察覺不對。

“佟淺秋”來到他面前,緩緩跪坐,那神韻、那笑容都不是他認識的淺秋,反倒像極了一個過去的人……

“染兒?”他震驚地喊。

霍染淺淺一笑,“好久未見了,八極。我記得你過去不愛喝這玩意兒,怎麼現在卻喝了不少,是爲情神傷嗎?”

望着那熟識的笑容,一切的懷疑彷彿有了個聯繫。

“淺秋的前世——是你?”

“沒錯。幸好,你不同紅魅,剛剛見着我,她也是有認出我來,但卻追問我是不是附身在淺秋身上。”

八極定定望着他曾經深愛的女子,心中不再有恨,只有一種懷念的心情,好像見到熟悉的朋友般,對染兒,說恨她,永遠也憎恨不起來。

但是,過去的就過去了,他不會想追回什麼。

“恨我嗎?”

八極手一揮,霍染前面也擺了桌酒。

“恨什麼呢?都過去了,不過此刻對你反而有股陌生。”

霍染舉起酒杯敬他,“那就好,我還真怕你不停緬懷過去呢!”

“我不是那種不知進步的妖魔。”

“這就對了,我所認識的八極就是一個不會回頭的人。”如今,她也放心了。

“找我,純粹敘舊?”

“不,是來問你一件事。”

“問吧。”

“你愛淺秋嗎?”

幾乎同時,八極的手也停住不動,而後,才慢慢放下酒杯。

“爲何這麼問?”

“因爲我讓她看到過去的事情,如今她很喪氣,因爲她相信你還是愛着我,並想把她的身體讓給我,好成全我們。”

“啪!”

悶聲響起,霍染笑着注視八極手裏碎裂的酒杯。

“你也覺得她傻吧?可是她就是這麼想,所以我纔來問你,若你無意與她在一起,那麼,我便會接收她的身體。”

“不準!”八極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急切的神情看在霍染眼底,不啻是一種泄漏。

她含笑,“你憑什麼不準?”

八極神情一鬆,嘆息,“染兒,人與妖,不行的!”

霍染喝盡水酒,笑得特別亮眼,“八極,只要你給我一個具體的答覆,我就會幫你。”

兩人相互凝視,也不知爲何,八極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做錯的那一方,對染兒有所虧欠。

“你——會氣我嗎?”

霍染噗哧地笑了, “爲何你們都當我很容易受傷似的?八極,四百多年了,很多事情都在變化,我對你依然有感情,可是已轉變成友情、親情,我對你甚至找不出一絲愛來,你要我氣你做什麼?要是你無法把握淺秋,我才真會生氣!”

望着霍染扁嘴的模樣,八極也笑了。

“你變了。”

“你不也是?”

“我想要淺秋。”他認真而篤定地表示自己的心意。

“很好,那麼我會把淺秋對你的某些記憶刪除,讓你們重新開始,等你手邊的事情結束,再來找她吧!”霍染起身欲走。

“染兒!”八極喊住她。

霍染回頭,臉色有些紅潤。

“那時……我對你是認真的!”

“我知。”

過去的情誼,如風逝,他們能留住的,唯有當下。

語畢,霍染輕輕往後一倒,八極適時接住她。

八極,請把大人交給攝提,攝提要帶大人回去。

紙門外的年輕男子等候多時。

拉開紙門,八極把霍染交出去。

這一步驟,也代表他對過去的情念已徹底斬斷,不代表他不愛霍染,而是他無力挽回。

“攝提,軒轅是……”

攝提始終未抬頭。

大人不說的事情,攝提絕不碎嘴,請見諒,告辭!

忽地,一陣風吹過,兩人雙雙隱沒。

八極望着明月,心中無限感嘆。

“染兒,謝謝你!”

四百多年的禁錮,他終於解脫了。

之後,佟淺秋與管家順利回到臺灣。

管家在飛機上頻頻追問在天野宅邸所發生的事情,佟淺秋沒有回答半句,反倒還問管家去日本做什麼?

管家聽了,呆愣着一張臉。

“我們真的剛去過日本嗎?我是一點印象也沒,反而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醒後,卻忘記了夢的內容。”佟淺秋注視窗外說着。

“是嗎?這樣也好,小姐就可以專心在族長之位上了,我接到宅子裏的消息,說是大夥兒全回去了,因爲族長說要提早退休。”

佟淺秋沉吟了聲,“喔!那很好。”

見小姐恢復過去的樣子,管家也安心了,這一趟日本之行,總算有個好結局。

在順利取得族長之位後,佟淺秋終於執掌佟家大權,一晃眼時間又匆匆過去。

本以爲天下該太平了,怎知十年前離開臺灣的八極終於“有空”找她了。

上次好不容易第二次困住他,以爲事情就此結束,沒想到一不留神,又給他逃脫。

既然被逃脫,就表示自己的能力尚不足,於是她南下高雄,生佟家的別館裏修練,臺北的事務就交由已閤家團聚的二姐打裏。

怎知,那妖又追了過來。

“你還想被我抓嗎?”佟淺秋閉着眼睛問,眉心間的不耐隱約可見。

“你有這能力?”八極以僅僅五公分的距離漂浮在她身上回應着,口氣帶了抹嘲弄。

“那你幹嘛一直追着我?”現在情況顛倒,今她有些不適應。

“你不是想抓我?”他反問,指尖不停把玩她的秀髮。

“你想被我抓?”有這麼蠢的妖嗎?

“只要你有辦法。”八極毫不在乎。

再見面後,淺秋的確忘記他們共有的記憶,連制伏他的辦法也讓霍染消除。

這樣也好,別讓她想太多,在感情上,她很容易鑽牛角尖,單純點比較好。

不得不說,靈魂完整後的淺秋,個性有些孩子氣,在他面前,也比較像個正常人。

就如同當下——

眉心緊皺着,佟淺秋躺在牀上,握緊拳頭,隱約可見快要爆發的情緒。

“你不離開嗎?”

不好好去當個正常的妖,偏要來找她麻煩,是來克她的嗎?好歹也看在是她不小心放他出來的份上,讓她保有些自尊嘛!

“你不收我?”

不行了,她忍不住了——翻了身,佟淺秋猛朝八極攻擊,八極迅速閃避。

“你這混蛋!以爲我讓你是沒脾氣嗎?三番兩次找我的麻煩做什麼?我清楚自己技不如人,所以很努力修行了,你不閃去一邊等我收你,是存心來捉弄我嗎?’她明明對其他妖魔都很有辦法,偏偏拿八極沒轍。

這氣呼呼的模樣,一反她在外人面前溫柔善解人意的形象。

她也希望儘早處理掉這個大麻煩,無奈時不我予,她就是拿他沒辦法。

難道他都沒弱點嗎?

佟淺秋不信,可惜她就是無法找出八極的弱點。

可惡哪!

八極好整以暇地坐在最偏遠一處,“我是來給你特訓,你應該覺得榮幸!”

比起前朝的厚重服飾,穿起現代的休閒服,他覺得這纔是衣服,也相當滿意如今的造型。

“榮幸你個頭!就不要讓我抓到你的弱點。”她激動地表示。

白天找她鬥就算了,最近連晚上也不放過她,當她不用休息啊?

說實在的,這八極的確反覆無常,過去嘴裏老說要殺她,現在卻是以玩弄她爲樂,以看她氣得跳腳的模樣爲樂,果真是個妖啊!

她清楚八極藉着雲江揚的身體復了仇,剷除了最後的黑川一族,爲了這緣故,她本該殺他纔是,卻遲遲下不了手。

“我是有弱點。”八極一手抵在下顎處,神情有說不出的得意。

佟淺秋聽了,臉上露出疑惑。有可能嗎?弱點是很重要的事,他怎會輕易坦承?

“何必對你說謊,我是真的有弱點,想聽嗎?”

他拋下魚餌,準備釣魚。

她微微退後一步,十分明白往往聽見這祕密的人,決計是活不了。

他想殺她了?

看穿她的想法,八極緩和道:“放心,我還不打算殺你,誰叫你太有趣了。如果你想聽的話,只要過來我身邊,我就告訴你,這條件很合理。”

他多加一條魚餌,不信大魚不上鉤。

這麼簡單?她纔不信。這妖存心捉弄她,怕是過去也聽不到什麼重要訊息。

八極眼睛眯了眯,薄脣上揚,“不過來?沒想到堂堂佟家人的族長竟是如此怕事,連一個小妖也忌諱,真是壞了過去的名聲。”

佟淺秋明白他的激將法,於是說道:“我不相信有這麼容易的事,八極,耍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八極露出壞壞的表情,故意調侃她,“不就是被你收。”

這個可惡的魈魅,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踩上她心中的痛。

氣頭上,佟淺秋終於失去理智,走了過去,“說吧!”

八極勾勾手指,要她再靠近點,佟淺秋照辦不誤,低了頭,讓耳朵更近一些。

“我的弱點是……你!”語畢,八極還在她耳畔吹了口氣。

那口溫熱的氣息吹入了佟淺秋的耳裏,讓她連忙跳開,雙手猛按住耳朵,滿臉通紅。

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這混蛋魈魅竟敢這樣開她玩笑!

“八極,我最痛恨有人欺騙我。”傳淺秋低聲警告。

說她是他的弱點?

這種話去騙小孩子還比較有效!

八極呵呵一笑,“秋,我有騙過你嗎?同你打賭,只要你二姐願意等雲江揚半年,我就讓他清醒,我可有騙你?也說過只要你有辦法捉我一次,我就給你一個願望,如今我尚欠你一個,可有騙你?”

佟淺秋別過頭,“嘴裏說是‘不幸’被我抓到,根本就是你自己跑來找我,還放水!不是靠我能力的,我不要!”

真倔啊!這丫頭!

“老實說,你是不是存心來耍我的?”她一直有這種感覺,只是不想問,怕聽到實話更傷心。

“耍你有何好處?”他反問。

“要不然報完仇的你壓根可以走得老遠,何必回頭找我的麻煩?爲什麼不好好修練,你也算是個百年妖,好好地修行,說不定還有機會爲神。”她衷心建議,自己也可圖個清靜。

“我爲神做什麼?即使名列仙位也無法完成我的心願,要它何用?”

他要的,不過是他喜歡的人也能回應他,失去了霍染,他不想重蹈覆轍。

那時在瓷瓶內的呼喚,就只有淺秋聽見,他曉得,自他被釋放出來的那一刻,就註定與她相纏。

是喜也是悲——喜的是他的內心不再空虛。悲的是他與她終究不同。

他想愛淺秋,卻愛得有些躊躇,有些酸澀。

只因她是人,只要淺秋是人,他們之間永遠有隔閡。

望着八極想得出神的表情,佟淺秋來到他面前,輕聲喚他,“你怎麼了?”

說也奇怪,一人一妖,加上她身份特別,兩人本該對立,但在無形中,她隱約察覺有份情感繫着他們,使她無法對他視若無睹。

八極回神,凝視她眼底那淺淺的關懷,笑了開來,“秋,你真的是我的弱點,因爲我愛你。”

佟淺秋倒抽口氣,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眼底就只看得見你……我不會騙你,我的弱點真的是你。夜深了,早點睡吧!”

直到八極親吻她的額頭離開後,佟淺秋依然愣在原地。

八極剛剛說了什麼?她明明聽進去,爲何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他又尋她開心吧?

嗯,一定是的!

揮去腦子裏雜亂的思緒,佟淺秋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但整個心口卻怦怦作響。

這是怎麼回事?

八極是妖,卻對她說愛,怕是想打亂她的精神,她怎麼能在意?

再說,他還是個殘忍、性情不定、又愛捉弄她的妖魔,他的話,信不得。

她不能信,絕對不能!

但,手按在胸口上,她的心仍舊急速跳動。

自己與作極熟悉不過是這一年來的事……不會的,她不會這麼糊塗去愛上一個妖!

那爲何她的心還跳得那麼快,臉還如此滾燙?

翌晨,昨晚那個騷擾她的人卻沒有按時出現。

“算他逃得快,要不,我一定收了他!”佟淺秋喃喃自語,眼睛卻不時往四周瞥去。

“你又想收誰哪?”

耳後的聲音忽然帖近,讓佟淺秋小小一驚。

“八極,不是跟你說了幾十遍,不要出現在我身後!”猛然回頭,赫然發現八極身邊有個身穿紅衣的豔麗女子,姿色雖美,氣質卻是文靜的。

“她是?”

“我的未婚妻。”八極笑着,攬過紅魅的肩道。

不只佟淺秋,就連紅魅也滿臉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兄長。

未婚妻?

那瞬間的心痛,佟淺秋明顯感受到了。

這一年來的相處,她又不是草木,怎會不明白八極有時對她是過分的好,但礙於彼此的界線,她不敢奢望太多,怕終究是一場空……

也是了,八極大概也與她抱持相同的想法,他當自己是朋友吧?所以纔會介紹他的未婚妻給她認識。

心痛又如何?是事實,她就該接受,昨晚那個“愛”字……八成當她是朋友間的“友愛”。

她不該想太多,不該……

“你好,我是佟淺秋,是八極的……朋友。你們的婚期訂在何時?”

八極看了她一眼,心知她是故作鎮定,便道:“下個月。”

佟淺秋聲音夾着淡淡的悲哀,“是……嗎?太好了,恭喜你!可惜我不便前往,不過應送的禮不會少,到時我會命人送過去。對了,我是來這裏修練的,就不接待你們了。”

她已經夠大方了,可不會還讓出自己的地盤讓妖魔卿卿我我!

紅魅望着兄長,不知怎麼收拾這殘局。

“你難道沒話對我說?”他喊住已轉身的她,口氣中多了抹氣憤。

“說什麼?”該說的,她不是全說完了?

八極又氣又無奈地直視淺秋,“過去,對你說的話你沒半句相信,今天存心耍着你玩,你卻如此深信不疑……”丟下話,八極轉身走出別館。

佟淺秋無措地愣在原地。

紅魅趕緊上前,“大哥就是這樣,喜歡捉弄自己的心上人,你別放在心上。”

不知過去究竟發生什麼事,但在明白佟淺秋與霍染原是同一人後,她也不怎麼反對了,或許是想讓他們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大哥?”

“我是他妹子紅魅。”大哥對她說了佟淺秋的大概,所以她有些事情不能提。“我算是滿了解他,他對喜歡的人會很專情。”

專情——不該用在她身上的。

佟淺秋抿脣一笑,“你說到哪去了?八極和我真的是朋友,他應該比我清楚人與妖不會有結果的。”

就好比過去即使她有心幫助一對情人,結果還是雙雙喪命,所以說,人與妖真的不可能。

目送佟淺秋的背影離開,紅魅搖搖頭,這會兒她大哥又有仗要打了。

人與妖不可,那妖與神呢?

驀然,她想起了那個斯文的身影。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