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洛天白對不對？”
即使葛欣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但程安突來的疑惑，還是讓她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她抬頭望着他了然的眸子，一陣沉默之後，她才低聲的開口：
“曾經，但現在正極力避免中。”
葛欣欣忍不住嘆口氣，她知道自己悶得夠久了。
如果再不找個發泄的出口，她怕自己會因爲憋不住而自爆。
“看得出來。”程安點點頭，沒意外地望向她的雙眸。
“只是，爲什麼現在要避免？”
他這個人比較實際，不好奇過去，只好奇未來。
“已經受過傷害，沒道理讓自己再往火坑裏跳。”葛欣欣想起那不堪的夢，想起不堪的回憶。
也許她不曾當面被洛天白拒絕過，但她所聽見的一切，已經足夠讓自己自卑和心碎了。
“爲什麼？因爲他的不婚主義，讓你覺得自己一定沒希望？”
程安的疑惑太過犀利，一個緊接着一個，幾乎讓葛欣欣應接不暇。
但即使如此，欣欣還是吶吶地開了口：“十年前，我努力地喜歡他，讓他覺得我是一個古怪的女孩。”她眼神變得深遠，眸底的波濤有着許多往事。
“這十年我努力學着改變自己，讓自己變得開朗，讓自己不再陰沉一如往昔。但沒想到，十年後再次逢，我還是一樣害羞，還是一樣古怪，我可以對其他人爽朗，唯獨面對洛天白，我總是會扭捏矛盾地連自己都不敢信。”她還是她，性子裏的古怪也許一輩子都沒藥醫。
“這世界上哪一個人不怪？洛天白也怪呀，天天只會張着笑臉蠱惑衆人，和他比起來，你算正常的了。”沒葛欣欣那麼悲觀，程安樂天安慰她。
“正常？”她愣了一下，從來沒人這麼告訴過她。
“我覺得，你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消極了，你越避免讓自己愛上洛天白，反而越讓自己注意他，甚而又不知不覺的愛上他，很多事情都是這麼註定着了，你不讓自己去嘗試一次，也許這樣的因果循環會讓你這輩子都跳不開。”
程安望着葛欣欣，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他說的話。
“嘗試什麼？我和他還有什麼好嘗試？他着急的想把我推銷出去，這種舉動已經很明顯傳達出他的訊息。”洛天白不可能會喜歡她的，多些希望，只是多些日後心痛的來源。
“你不也着急的想替他找對象？”他聳肩，發現這女人實茌矛盾的可怕。
程安瞥了眼後頭正張着一臉無奈笑顏的洛天白，發現這兩個人真是怪人，也許還挺適合的。
“那不一樣，他是會員，我替他找對象是理所當然，況且他也不曾反對……”
突然，葛欣欣噤聲了。
她意會到自己說了什麼，她也意會到程安想表達些什麼。
洛天白不曾反對，同樣地，她也不曾反對。
她還有資格怨懟他嗎？
突然之間，她覺得所有一切都好矛盾。
“我是這麼覺得，爲什麼不讓你的人生積極這麼一次，也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積極？怎麼積極？”
“積極去追洛天白，也許就這麼讓你追上了。”程安笑得很親切，笑得讓人很沒戒心。
與其說他和葛欣欣投緣，倒不如說他比較想看熱鬧。
“不，我不要追他。”連想都沒想，欣欣二話不地拒絕。
“他不會喜歡我的，他打從心底抗拒婚姻，我們是不會有任何的可能。”
“有沒有可能不是光靠嘴巴說，要真的去做才知道結果。你逃避一輩子，就一輩子沒有機會得到他。人家說初戀總是讓人印象深刻，也許你們現在相逢，是上天給你們機會，如果錯過了，也許你會抱着回憶遺憾終生。”
程安知道自己說得很有道理，他知道葛欣欣一定會他說動。
“……就算我想積極，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積極。”一陣沉默之後，葛欣欣有了聲音。
她望着程安，心慌地希望有人能替她出些主意。
“女追男隔層紗，只要你先確定自己的心意，不準再害怕的三心兩意，努力地勇往直前，我想事情會簡單很多。”他頓了頓，續道：
“其實你的條件很好，柔弱的模樣會讓很多男人對你興起保護的慾望，我想小白哥一定對你這款的沒輒，他厭惡的大概是像伯母那類的幹練女性，所以請放心，你很有希望的。”
他堂堂程大律師，最拿手的科目就是犯罪心理學，所以儘管相信他的推測，不會錯的。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說的話。”葛欣欣望着他，已經開始三心兩意。
“我原本已經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離，決定這輩子不要再和洛天白有任何關係，但是，你說的一切又讓我變得舉棋不定。”
葛欣欣的話聲很困惑，她望着程安，忍不住也轉頭瞥了眼身後的洛天白。
他的遊說讓葛欣欣心動，但她卻沒把握，自己是不是有那決心和必要去改變。
對，有沒有那個必要去改變？
她望着洛天白髮愣，而洛天白也發現到她視線。
四目相接的瞬間，葛欣欣是不是可以認爲她在他眼中看見一絲關心？
“也許你該先問問自己，哪一樣決定會讓你真正快樂，沒有遺憾。”
程安的嗓音讓葛欣欣回神，她喃喃地咀嚼着他的話語，陷入沉默。
哪一樣決定會讓她快樂？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選擇。”她深吸口氣，終於作了決定。
爲了她發燙的心口，也許，該是時候爲自己的人生奮戰。
“你們處得還不錯，從剛剛見你們一直有說有笑的樣子。”好不容易，配對茶會終於結束。
洛天白踩着疲憊的腳步走來，看樣子剛剛似乎耗費他不少心力。
“怎麼？你喫醋？”程安故意撩撥，即使他的胡言亂語會遭來小白哥的追殺，也阻止不了他想看戲的決心。
“別亂說，我怎麼會喫醋。”洛天白不自然地搖搖頭，僵笑。
因爲他感覺到葛欣欣的視線正望着他。“你們談得來是最好的了，這樣我就不用費力找其他對象。”
他故意避開葛欣欣的眸子，不知爲何，洛天白髮現自己一點都不想面對她清澈的眼眸。
也許是心虛，也許是良心發現，不管如何，他總覺得自己像個自私的壞人。
“別說這些，你相親還順利嗎？”程安瞥了葛欣欣一眼，發現她的笑容依舊。
放心的吁了口氣，也許這女孩不若他想像中脆弱。
“問卷填好了嗎？你該還滿意謝小姐吧，她可是精明幹練祕書型的女人，保證對你的工作很有助。”葛欣欣也開口問。
她接過他手上的問卷調查表，一瞄，倏地輕笑出聲。
“不滿意，一點都不滿意。”洛天白搖頭，他相信問卷上已經填得夠清楚。
“怎麼了嗎？”一廂是愁眉苦臉，一廂是抱着問卷竊笑。
程安好奇地探頭，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不關你的事，拜託你先回避一會，我有事情想和我的負責人談談。”
不由分說的趕走八卦程安，洛天白盯着葛欣欣難得的誇張笑顏，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纔好。
最後，還是葛欣欣先開口。
“女性嘴上有汗毛者，主性慾強。”欣欣念着他問卷上的句子，從來不知道洛天白還有看的研究。
“請問，我能把這樣的拒絕理由告訴謝小姐嗎？”她努力忍着笑，第一次發現洛天白能夠這麼幽默。
“我知道你對我心懷怨懟，但是也不用找個豺狼虎豹飢渴女給我吧？她甚至還在桌底用腳尖挑逗我，那粗糙的觸感實在讓人極不舒服。”
洛天白說得很是哀怨。
要不是替欣欣顧面子，他早就翻桌子走人了，雖然最後那位謝小姐還是讓他不小心給扭傷腳踝，但一切都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我沒有對你心懷怨懟。”這是她第幾次重申？
“謝小姐無論是外貌還是資歷，全都是一時之選，也許是你太過秀色可餐，所以纔會讓她對你這麼迫不及待。”欣欣望着他溫和又帥氣的臉，很能理解謝小姐的心情。
“如果，每個女人都這麼積極，也許下次我該考慮穿鋼盔來參加茶會。”他一嗤，語氣淡淡地含着嘲諷。
“下次我會極力注意這類事件發生，但事實上，你根本不需要忍受。”歉然地望着洛天白，即使葛欣欣不以爲他能忍受自己受到侵害。
“我現在可是香草蛋糕的招牌，我的形象砸了，你的香草蛋糕大概也會受到波及。”
雖沒明說，但言下之意就是一切都看在她的面子上，洛天白才勉爲其難的沒有發難。
他不在意的笑着，直到感覺葛欣欣沉默，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這麼說。
“你別誤會……”他趕忙澄清。“我沒有別的意思。”洛天白看見葛欣欣嫣紅的雙頰，像是激動，也像是害羞。
不管爲了什麼，她現下的羞怯笑容都不會是洛天白樂見的結果。
“我知道。”葛欣欣點頭，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我不會想太多，你不用擔心。”
她淺淺地笑着，棕色眼瞳映着盈盈笑意。
第一次覺得她的眼眸如此美麗，洛天白情不自禁跟着笑了。
“對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葛欣欣翻動自己的手提包，努力尋找着某樣東西。
“你在找什麼？”
“我……我想送你一樣東西。”葛欣欣深呼吸，告訴自己千萬要鎮定。
“送我東西？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想送我禮物？”洛天白淺笑，被葛欣欣傳染了緊張的情緒，不禁跟着挺直背脊。
“這禮物我已經準備好很久。”一直到現在才下定決心送你。
這句話葛欣欣梗在喉頭，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深深地望着洛天白，坦然地面對自己心頭的緊張和激盪。
“什麼禮物？”望着她握在手裏的神祕禮物，洛天白饒富興味的笑着，沒有避開那雙寫滿各種情緒的眼眸。
“你還記得它嗎？”葛欣欣攤開掌心，一輛縮小版銀色跑車，閃閃地出現在洛天白眼前。
幾乎是立即的反應，洛天白難得的驚呼。
“這不是我第一部看中的車子？後來卻因爲出國唸書，而沒了下文的法拉利跑車？”
他接過那輛製作十分精細的模型，洛天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底的驚訝。
“是的。”葛欣欣點點頭，洛天白的激動讓她的臉頰不禁跟着嫣紅起來。“這是我在一個古董場找着的，畢竟已經是十年前的車款。”她一直把它掛在記事本上頭，天天悉心的擦拭它。
“沒想到你這麼有心。”
洛天白吶吶地望着她，幾乎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替他記得。
“我永遠記得那時候，叔叔答應送這輛車給你時，你有多開心。”開心拉着她說了好多話，好多他平時根本不會告訴她的話。
即使葛欣欣刻意遺忘往事，但有些點滴，根本還是忘不了。
“可惜後來就出國唸書了。”洛天白嘆氣，對這輛小車愛不釋手。
“別嘆氣，我不是替你找了一部小車，你也算擁有它。”葛欣欣淺淺笑着，努力地告訴自己不用緊張，就像一般朋友談天就可以。
也許她的努力有了一點點回報，因爲她好難得看見洛天白真心的笑容。
程安說，回憶是她的致命傷，同時也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葛欣欣開始覺得，他說得的確很有道理。
“謝謝，這禮物我收下了。”扯了笑容，這次笑意是出現在眼底。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貪看洛天白眼眸，也許她的決定是對的，葛欣欣的確是該爲自己的未來做些努力。
有努力就會有回報，她堅信着。
“你送了我一份這麼貴重的禮物，我真不知該回送什麼給你。”開始覺得葛欣欣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
不是因爲她送他禮物，而是她開始願意麪對他。
能這樣侃侃而談真好，他望着她不再憂傷的眸子，突然心有所感。
“別客氣了，你只要別在問卷上，填寫這些讓我難以啓齒的拒絕理由，我已經很感激了。”視線兜回手上的問卷，葛欣欣只要看見他理由，就不禁莞爾。
女性嘴上有汗毛者，主性慾強。本人身體太過虛弱，恐不堪負荷。
她的婚友社爲了保障雙方權益，一向會提供配對雙方所填寫的問卷調查。
這樣的問卷，葛欣欣如何能讓謝小姐看見？她很頭疼。
“那就要拜託你，別再替我安排那些如豺狼虎豹飢渴女。”要不然他真的會穿鋼盔來。
“是你自己說條件不拘，只要是女的就好。”葛欣欣小小聲地辯駁，她怎麼會知道哪些女孩不是豺狼虎豹？
她輕吐了氣，發現自己已經能漸漸習慣改變後的心情。
“我……”一句話被葛欣欣堵得無話可說，他望着她晶亮眸子，真覺得這女孩似乎有些改變。
“你變了。”他肯定地望着她美麗眼眸。“才短短的時間，我確定你變得和之前不同。”
變得不再畏縮，也變得更美麗。
“是嗎？”聞言，欣欣燦笑不語。
果然，有努力，就會有改變和收穫。
至少，他注意到她了。
“發生什麼事情？還是程安對你施了什麼魔法？”難得對葛欣欣開起玩笑。
他望着她秀麗的小臉，享受着沒有負擔的談話。
“我想，我沒變，變的是你吧。”沒回答他的疑惑，葛欣欣刻意若有似無地引導着洛天白的思緒。
“我？我哪有什麼改變？”他一愣。
“當然有。”葛欣欣點頭，笑得醉人。
“你以前從來不會注意到我，現在，竟然會開始感覺出我的不同，你說，到底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把問題留給他去深思。
葛欣欣只知道，從今晚開始，一切即將有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