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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野蠻大丈夫》 / 童月 / 第6章 / 共11章

空蕩蕩的大宅子,靜無人聲,只有兩人目前所在的這方角落,有春兒清脆的嗓音響着。

春兒雖然對這名喚羅單的男子起了些微懷疑,但是一望進他澄澈暗黑的眼障,她又釋然了。

如果他心懷不軌,早就動手了。而且之前自己衣衫不整的杵在他眼前,他除了眼光變得熾熱外,並無其他逾越的舉動。

“羅公子,可否借你衣衫一用,還有筆墨紙硯可以出借嗎?”

她話才說完沒多久,一個黑影飄然落入大廳。

羅單立刻將春兒護到自己身後。她現在衣衫凌亂,會讓男子血脈債張的模樣,他絕不讓其他男子見到。

“見過頭子,我只是把姑娘要的東西送來,您緊張什麼?”黑衣人說完,果真遞過筆墨紙硯,還有一件乾淨的絲質大氅。

遞出東西后,他順手拉下覆面的頭巾,這黑衣男子正是負責公孫府守夜的那位。

羅單雖不喜歡他冒失的闖入,但還是對他微微點頭,算是感謝。

?他接過大氅後,轉身將春兒密密包住,接着用手捧起一頭青絲,將它們拉到大氅外擱,還用大掌順了順發稍,然後才抬頭用詢問的眼光瞧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看着頭子的細膩動作,不免昨舌,頭子一向鐵錚錚的酷樣,在這漢族女子面前全走了樣!

“我在外頭一會兒了,不過,我可是眼睛瞧着花園,沒有看到不該看的。我猜想姑娘需要衣服,可是我們這裏只有一些大老粗來來往往,請你先將就這件大氅,這可是我們的美……”男子看見羅單警告的眼光,頓了一下,接口說道:“這件絲大氅,是買來送我們樓蘭的王公貴族的,再買就有,請姑娘放心穿着。”差點說出是他們樓蘭第一美女指定要的禮物。

樓蘭?他們果真來自樓蘭?春兒在心底暗呼。

她低頭瞧瞧衣料,質地細薄,色彩鮮豔,緞面絲料上毫無污漬,應是男子送給心儀女子的新衣吧!

“這位大哥,不好意思,這麼好的東西,應該是要帶回國的貴重禮物吧?怎好讓我先用?”眼前的黑衣人濃眉大眼,晶亮的眼睛讓他看來一副頑皮的少年郎模樣。

“怎好意思讓姑娘叫我大哥,我叫耶律雄,同伴們都叫我大雄。我們頭子就是木訥些,不曉得如何招呼人,我還準備了些熱茶,想請姑娘用!”

“大雄哥,不用麻煩了。我得先寫信告訴府裏的人,我目前平安無事,還得找地方藏匿些時候!”

耶律雄聽到她用嬌脆的聲音喚自己“大雄哥”,一顆心已酥軟了大半,遂急急想表達自己的善意,他轉頭看看頭子,看他不出聲,立即熱心的接下話:

“我們這裏就可以讓姑娘住啊,反正再不久,我們就要回去了,這裏空着也是空着!”

聽到他們即將離開,春兒臉上雖維持笑容,心底卻突生悵然之感。

耶律維見頭子還是不出聲,知道他已默許,更加大膽的說: “姑娘愛住多久就住多久。倒是你爲何不回公孫府?”

春兒只得收起怔忡,把她的顧忌說一遍。

耶律雄聽完村掌道:“今日弟兄來通報,說你被人擄至尚書府,我緊急通知頭子,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讓姑娘受了皮肉之痛。”

“謝謝你們,若沒有羅單來搭救,我可能已被尚書府的人殺了棄屍。可是,你們不是要保護小娃娃嗎?怎會注意到我這個丫環?”

“姑娘可是我們頭子中意……”耶律雄被凌厲的眼光一瞪,馬上話鋒一轉:“姑娘是公孫府的人,又是照顧小公主的人,我們當然關心。”頭子喜歡就喜歡,還怕被姑娘知道!

小公主?春兒心中暗驚,表面卻平靜的說:“謝謝你們!請問,爲何你們要·千里迢迢將小公主送至這裏?”春兒雖然知道不該好奇,但是一個公主何需千里送到中原撫養?

“這……”耶律雄看到羅單警告的眼神,知道自己說得太多了,“姑娘,我們只是奉命送小公主到此,至於什麼原因我們不知道。你不是要寫信通知公孫府的人嗎?如姑娘不嫌棄,我當個信差,如何?”

“當然好!”他這麼說,她也不好再多問。

春兒說着坐下來磨墨揮筆,才一會兒工夫,已寫完幾大張,簡單交代她被擄的始末,因故躲至善心人士宅邸避難,至於她的身世部分,則半句未提。

她將信放入封套,交給耶律雄,“謝謝大雄哥,這樣會不會太勞煩你?”

“不會,不會。”拿着信,他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  ★  ★

耶律維從外頭酒樓買來豐盛的餐點,招待春兒用膳。

他拉着羅單在一旁坐着,一面報告他往公孫府求見公孫磊的始末。

公孫將軍已瞭解事情大概,事件未明朗之前,爲保春兒安全,還是讓春兒暫時避居此處,他請夫人悄悄打包春兒換洗衣物,包袱裏還有銀兩,要他交給春兒。

大家把她當家人關心,春兒內心感動又溫暖。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男子,儘管不發一語,靜靜的陪她用膳,但他眼底的專注、暖意,深深吸引她的目光。

不知不覺,她停下筷子,癡癡望着眼前偉岸的男子。

耶律雄沒有發覺兩人的沉默,邊喫邊吸嘴,“中原的東西實在好喫的沒話說,只可惜進餐得用這個叫筷子的怪東西……”

驀地,一道凌厲的眼光射過來,耶律維只好乖乖噤聲,拿起筷子,笨手笨腳的用了起來。

喫完手中的肥鵝,他回味無窮的舔着手上的醬汁,一眼瞥見掛在天上如女子細眉的上弦月,心頭暗暗一驚。頂多待至這次月圓,他們就得打道回府,保護小公主的事,已部署就緒,歸程不能再拖延了。

剛剛在興頭上,他忙着幫頭子留下姑娘,根本忘了,樓蘭還有一個盛大的婚禮在等着頭子。

這下可怎麼辦纔好!

★  ★  ★

“春兒,到娘這兒來!”

一個小小的娃兒,匆匆撲到婦人懷裏,母女倆笑得燦爛如花。

一個男子隱約的影像,背光瞅着母女倆,看他的姿態,似在同享眼前母女的天倫之樂。

突然,四周一黯,小女娃哀哀哭泣着要找娘,一個少婦小聲安慰:“乖,我帶你到京城找你爹!”

小女娃記得這個娘說可以救她們母女的阿姨,於是止住淚,乖乖讓她牽着小手。

場景又一跳,小女娃看見一個男子的身影,馬上高興的呼喊:“爹,我在這裏!”

可是,男子卻直直往她身邊的少婦走去,攬着少婦便走,把小小的她留在無邊的黑暗中……

“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娘……爹……別丟下我……”小女娃的哀泣聲突然近在耳邊。

少婦這時回過頭,臉長得跟現在的尚書夫人一個模樣!

春兒驚得坐起身來,她還在原先的屋子裏。

原來是夢!爲什麼夢裏幾人的身影如此清晰?自己果真經歷過嗎……

她抹抹臉頰,一臉的淚和汗。她拭淨淚水,起牀點起臘燭,坐在桌前沉思。

尚書千金又怎樣?身份嬌貴又怎樣?沒了這些頭銜、身份,沒有親爹親孃,她還是活下來了。

不管是千金大小姐李探春,還是丫環春兒,都無所謂,知道自己的父母,瞭解自己從何而來,她就知足了。

現在醒了,也睡不着,乾脆到院子走走;她吹熄燭火,披衣開門。

門外,羅單正一臉擔憂的立在那裏。

“羅公子,怎麼了?”春兒滿眼驚喜的瞅着他。

羅單聽到她屋內的哭聲,匆匆飛奔而來,奔到門口,纔想到不宜就這麼闖入女子寢房,只好站在門外,聽着屋內的動靜。他看見燭火亮了又暗了,以爲她就要安歇,卻見她開門出來。

“疼嗎?”以爲她是傷口疼才哭,他邊問邊舉起手中的藥瓶。

看見他手中的藥瓶,瞭解他是擔心自己傷口前來探望,不願讓他白操心,她點點頭,帶他進入自己的寢房。

她揹着燭火,解下上衣,讓羅單可以上藥。

上完藥,羅單協助她穿上衣服,正想抱拳告辭,春兒卻開口道:

“羅公子,可不可以請你帶我到我們那日看星星的地方?我,睡不着……”思緒紛亂的夜,她不想獨處。

羅單頭一點,小心的攬着她,輕輕躍上屋頂,馬上往前奔去。

★  ★  ★

春兒偎在羅單胸口,坐在高高的樹梢,望着天上新月和滿天繁星。

晃動的樹梢,讓她緊抱住他的腰,而且夜裏冷涼,兩人相偎,成了再自然不過的事。

她本來只想着離開屋子透透氣,沒想到他真的帶她來到當初重逢的林子,同時也讓她見識到他武功的高強。

他抱着自己,竟然可以用幾個跳躍,就飛過看來巍峨無比的城牆!

此時天空的一彎新月,像天上斜鉤,旁邊三個星兒燦燦亮亮的,像把一個“心”字寫在天上。她不禁在心裏猜着,不曉得是哪位神仙爲表達愛意,用星月把這麼個大大的“心”掛在天上。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像天上那個大大的“心”字,遺失在浩瀚的星空裏,遺失在身旁這個和她交談不超過十個字的男子身上。

她幾時喜歡上這個人的?是初相遇的那一眼?還是林中重逢的那一夜?她這麼想着,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羅單聽到她的輕嘆,加重圈緊懷中人兒的力道。

“我沒事。”春兒發現他每每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他的關心,即使不發一語,他顯露出的情感,更勝千言萬語。

就因爲這樣,她的心纔會無可救藥的淪陷吧!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夠一世,就這樣和你一起看星星,不知有多好?”春兒微低頭,羞赧的道出自己的晴意。

羅單聞言身體一僵,懷抱的力道稍稍鬆了。

“你不喜歡我?”她豁出去了,他們就要離開中原,兩人馬上就要相隔千里之遙,再不表白,就來不及了。

羅單搖頭。

“那你喜歡我?”

羅單點頭又搖頭。

“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她一定得知道答案。

羅單直視她的雙眸,眼睛裏有絲遺憾在流動,繼而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吐出四個字: “我有婚約。”

春兒愣了一下,眼淚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她該知道的,以他的本事,怎可能沒有女子青睞?怎可能未成家?

她強力控制情緒,偷偷拭淚,還是掩不住哭音的問:“你喜歡她嗎?”

他靜默不語。

“她很美?”

羅單點頭。

“你們就要成親?”

他再度點頭。

春兒的心痛得幾乎停止跳動,最初的愛戀,怎會剛成形,就要破碎呢?

“你喜歡我嗎?”她不死心的再問一次。

無言,他把頭轉開,不看她。

“如果……我的意思是,你有可能留下嗎?”她大膽的問着,心底雖知不可能,卻還是問出了口。

還是無言,他回頭看着她,眼底有着渴望。

“從我們相遇,我們之間的感覺……好像在這世上尋得此生的依歸,不是嗎?”

他的眼神轉爲熾熱,訴說着他的心動。

“對不起,我忘了你的名利富貴都在樓蘭,你怎可能爲我留下?”她自怨自哀的喟嘆。

羅單拼命搖頭。

“你不戀棧?你願意爲我留下嗎?”春兒發覺還有一絲希望。

他點頭,但是嘴裏卻說:“我必須回去!”

“那不是一樣?”她眼底滿是遺憾和傷痛。

“不一樣!”才說完三個字,他便低下頭,用力吻住眼前的紅脣,想把她眼裏的悲傷吻掉。

生平第一次,他想狠狠地、用力地愛一個女子,竭盡一生一世,寵她戀她;可是,君子重然諾,立下的婚約,怎能隨便打破?

他想靠近她,想聞着她的氣息,想沉浸在她每一個溫柔的笑容裏,可是他能嗎?

春兒微微發抖,他的吻熱情強烈到足以把她融化,她不相信此刻的他可以狠下心,離開自己回到遙遠的樓蘭。

“咕,咕……”突地,夜梟的叫聲,在黑暗中響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看她,幫她拉好前襟,披上自己厚厚的大氅。

“爲什麼?”突然被打斷的親密,震得她心中一空。儘管有大氅保暖,可是離開他的懷抱,溫暖瞬間化爲冰冷。

他用深沉的眼光瞧她。

“你不要我?”春兒低聲問他。

“我要你!”他脫口而出。

她不懂,他既然想要自己,爲何又把她推得遠遠的?

他的心,他的身體,全都狂嘯着,渴望得到全部的她,可是,未解決另一樁婚約前,他不能佔有她……

他整好兩人的衣服,抱起她,兩人一路無言,不一會兒就回到大毛子。

放她在寢房門口站好,他立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兒抱着他的大氅,聞着他的氣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淚靜靜的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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