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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魅君顏》 / 韋伶 / 第6章 / 共12章

琥珀色的淡淡日光,穿過窗榻,靜靜地照射在黑木書几上,反射出油亮的光澤。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些翻閱過的書籍全是雍怡的戰績,最難能可貴的是,他讓淳親王府的大格格使喚了一整天,竟一樣有能耐極具效率地查對每一本書的每一個文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雍怡隔着書幾面對她坐着,眼裏一派嚴肅苛刻。

在這種尷尬的時刻,她只得依慣例垂下她那雙侷促不安的眼眸,一語不發地凝神着自己交覆在腿上的柔荑。

他敏銳的目光掃向她的眼簾,終於開口說話了。

“爲了你一句話,淳親王府幾乎全體動員,不論男女老少,全擠進擁書閣找你說的‘古書’,大家信任你,你自然也該竭力幫忙。”

“我有啊,一個上午找了二三十本書,沒功勞也有苦勞……”

雍怡繼續沉着臉色訓導:“我的意思不是指責你不用心找,問題是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家,必須時時約束自己的行爲,那種不人流的書就是一些不人流的人讀的,你一個姑娘家跟人家讀什麼讀呢?”

他攢着眉心,口氣刻薄地教訓她,毫不憐香惜玉。

“我一時間忘了嘛!”她輕聲回應,表情憨直且無辜。

“什麼?”忘了什麼?!

“我忘了自己是女孩子。”水玲輕聲解釋,“攤開書時,我先是被嚇了一大跳,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然後……愈看臉愈紅,什麼男男女女已經全拋到九霄雲外,雖然……雖然那些圖詞很淫穢,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

“你就是太大而化之,纔會沒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這次就算了,以後別再這樣了,知道嗎?”他一副教訓的口吻。

“哦。”

“午膳喫了沒?”

“喝了一碗湯,扒了半碗飯。”

話題突然轉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方向,但雍怡卻絲毫不覺自己已問得過於關心親暱,他把手肘靠在桌上,繼續氣定神閒地查書。

“太少了,晚餐多喫一點。”他說,“至少喫一碗飯!”

水玲低聲地問:“八分滿可不可以?”

“今天八分滿,明天全滿。沒事了,幫忙找書吧!”雍怡靜靜地說,半垂着眼瞼,正檢視一些閒章。

水玲的眼光在他臉上流蕩了一會兒,便聽他的話挑了一本詩集,乖乖翻閱起內頁,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瞄着句子。

未了,她問道:“你託人回簡親王府稟報我們在淳親王府,姨娘和姨丈有沒有說什麼?”

“我當然不可能老實告訴他們是我賭博把你和我都給輸了,只說歌玄有治療你怪病的方法,我們倆必須在淳親王府叨擾一段時間,病治好,就回去。”

雍怡的聲音雖然沉靜而穩重,但何嘗不是心不在焉?

“你叫我喫一碗飯,是爲了回去時,證明我病好了嗎?”水玲又出聲,懶洋洋地又翻了兩頁。

“不是,是你太瘦了。”雍怡平淡地說,對於文章上的字句,有看沒有進去。

“但……我不喜歡當胖女人。”

“男人都喜歡身材豐腴的女人,至少知道摸起來的是女人。”

“低級。”

“哪個男人不好色?”

水玲無言以對,低頭沉默地測覽手中的詩篇;雍怡索性也不說話,面無表情地漫遊閒章內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的!”

“我的!”

砰一聲,兩人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搶書,水玲拔得頭籌,一搶到書立刻拔腿就跑。

雍怡驚愕地大抽一口氣,猛地追上去,含溫吼道:“水玲,你回來,你是女孩子,那種東西不是給你看的!”

言下之意,只有他能看。

水玲仗着體形嬌小,在書閣中竄逃不休,一下鑽這、一下閃那,靈活得要命。她喊道:“誰說的?《女兒經》上又沒教,《女誡》上也沒寫,我可以看!”

雍怡使足全力追她:“《女兒經》上沒教,但用膝蓋想也知道!交回來!”

“我的膝蓋不會想事情,不交!”

“水玲——”

“不交!”

“可惡,你——”

“不交就是不交……”

☆☆☆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知道他睡了沒?

水玲看書看得臉紅紅的,突然想到雍怡就躺在自己身旁,她防了他這麼久,不曉得他是否已知難而退地睡覺了,於是她輕輕翻身觀察他。

豈料,當她用書蓋着自己的口鼻,了無心機地翻身過來時,冷不防迎上的是雍怡目不轉睛狠瞪她的峻冷表情。

他滿臉不高興,即使與她四目相交,眼神依舊沒離開她的意思。

水玲逐漸明白他瞳子裏的涵義。嫉妒!

她留給他一片沉默,以和翻過來時相同的姿勢,重新翻回去。

“危險……”她耳語,強烈地感覺到他扎人的目光。

雍怡的黑眸子裏積滿了忿恨的烏雲,使他的眼珠子轉變成不同以往的色彩。

那本書分明離他好近,他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呼喚着它,偏偏他卻不得其門而入,邊都摸不着。

“哼!”他懊惱極了,不耐地拉高被單蓋到肩膀,背過身去。眼不見爲淨!

水玲暗暗吐了吐舌頭,拿起擺在枕邊借來的文房四寶,開始埋首塗鴉。

一邊塗,一邊唸唸有詞:“蓮花開放碧池中,好兆翻爲惡兆逢;一念之差名已削,淫如刀槍利更兇。”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叩!叩!鏘——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屋外傳來打更者的聲音,雍怡霍地睜眼,眼瞳中浮現淡淡的邪惡光芒。

黑暗中,他像鬼魅般無聲無息坐起,眯眼注視水玲熟睡的小臉蛋。

水玲睡得十分沉,完全沒察覺到此時此刻雍怡正頃身靠向她,小心翼翼地將手臂探向她的胸襟,輕輕、輕輕地抽出被她抱在胸前的祕卷。

“得手!”

他低嘶一聲,飛也似的跳下牀,直奔屋外。

腳程快如閃電的他,迅速穿梭在花園的林木間,絲毫不讓花卉矮叢阻撓他的去路。

他就這樣一路奔到了花園中心的亭臺,這才喘着氣,縮下身倚坐在亭柱旁,盯着《春官祕卷》的封面看。

此時,他勾起一邊嘴角,緩緩露出竊書成功的狡猾笑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下可好了,總算沒人再阻止我了!”

眼瞳帶着笑,他一派優閒地翻開書,準備好好讀它一讀。

豈料,書一攤開,凝神一看,心臟卻在瞬間怦然一震,他差點沒當場魂飛魄散地氣昏過去。

“這是什麼?!”他突然粗聲怒吼,以最快的速度急翻整本書。

全毀了!全完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部分隱約看得出圖像線條的,也僅是一些殘手、殘腿,重點部位一概毀滅無遺!

雍怡將目光掉轉到空白頁,喃喃念出上頭所題的字——

“此書看不宜,宜不看,不看宜!”

另一行再題——

“蓮花開放碧池中,好兆翻爲惡兆逢;一念之差名已削,淫如刀槍利更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彌陀佛!”

雍怡心中一口怒氣提上來,全身顫抖不已,終於——

“水——玲”

他近乎精神崩潰地狂嘯出聲。

☆☆☆

“愚蠢的東西!叫你把查過的書搬到那個角落,你竟然把它還原上櫃,你爹孃難道沒有告訴你,耳朵是拿來聽話的,不是拿來裝飾用的!”

幾乎從天一亮開始,雍怡激憤的斥喝聲就一直沒間斷過,而可憐的,就是那些身份卑微的下人,動輒得咎。

“對不起,雍怡少爺,我不是故意的,是一時疏忽……”犯錯的僕人愁着一張臉,拼命鞠躬道歉。

“你喫飯的時候怎麼不會疏忽把筷子給吞了?”他表情霜寒地眯眼,“我現在就告訴你,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那兩百多本書限你日落以前,全給我從櫃上挖出來!拿錯一本書,我就割了你的耳朵,滾!”

“是,小的現在就滾!”僕人落荒而逃。

“那邊的,動作慢吞吞的,也想挨罰嗎?”

“不是的……不是的……”

此時那些被抓來充當苦力的賭徒們,見雍怡盛怒的氣焰有增無減,彼此使了下眼神,紛紛躲到角落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雍怡喫錯什麼藥,脾氣這麼大?”

瘦子應道:“不知道。前一陣子和大家都相安無事,偶爾還會開些小玩笑取悅大家,今天怎變了個人似的?”

胖子曖昧地笑說:“會不會是慾求不滿?”

年紀較大的壯漢搖搖頭,癟着嘴說:“恐怕沒那麼單純,我年紀大,睡眠一向淺,昨晚大概三更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外頭大叫……”

有人插嘴:“大叫?大叫什麼?”

“他很生氣地吼叫水玲姑娘的名字。”

胖子恍悟:“哦,原來是跟水玲姑娘吵架啊!”

“瞎猜!”壯漢扔給他一臉“拜託”的神情,“那時候我特地注意了一下他們的牀位,結果水玲姑娘根本就還在自己的牀上睡覺!”

“啊?那他豈不是在跟鬼說話!”

“我不是在跟鬼說話,我是在跟佛說話。”

大夥兒猛然抬起頭,仰視來者,見到雍怡毫無預警地出現在他們身前,正用高高在上的視線,陰沉地俯瞪着他們,整張臉就像鬼一樣。

大夥兒倒抽一口氣:“哇——”

慘叫一聲,各做鳥獸散。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有膽在我背後搬弄是非,就要有膽承受後果!你、你剛纔說我什麼?”

可憐的胖子被逮住了,雙脣抖動着說:“沒有啊,我沒有……救我!你們快回來救我!”

“不要命的纔回去,你自求多福吧!”

“大家都是朋友,我們會替你焚香祭拜的!”

大家一路往閣樓上奔去,混亂的腳步聲響得滿屋子都是。

樓下吵吵鬧鬧,樓上的水玲卻充耳不聞。她雙腿交叉,獨自坐在圓椅上,沉沉合上雙眼,對着左臂所扶的胡琴,她架勢十足地將琴弓架在琴絃上。

她表情靜如止水,不動,不笑。

然而,當她再度亮起雙眼之際,驟然降下的指法立刻使琴絃發出殺豬般的聲音——

“吱——咿——咽——”

“哇呀!這是什麼聲音,有夠難聽!”瘦子捂着耳朵大喊,對這陣駭人的音波毫無招架之力。

衆人的肉眼雖看不見音頻的變化,但神經卻清楚感覺到它的殺傷力,在一剎那間幾乎將空氣逼成無數的碎片,尖銳地刺過耳膜,扎人腦袋,使人腦門一陣昏眩。

“咿咽!咿咽!咿咽!咽——”

水玲完全沉醉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裏,殊不知自己製造出來的聲音就如萬豬奔騰,瘋狂地踩過衆人的背,並在衆人背上留下無數的豬蹄印子。

“受……受……受不了!”

有人開始甩頭,努力要把耳裏的魔音甩掉。

“拜託誰快去阻止,我頭昏了……”

“我腳軟了……”

說時遲那時快,幾個走得頭昏腦脹的賭徒,突覺眼前一陣暈眩,霍地倒向放置在閣樓闌干旁的書櫃,櫃子倏地失去平穩,倒向闌干,千鈞一髮之際,櫃子被擋住了,但上頭的書卻像瀑布,嘩啦啦地瞬間掉落一樓。

雍怡倏地瞪大雙眼,但爲時已晚,那些書籍猛地由他頭頂砸落下來,一本接一本,不過轉眼間的工夫,他整個人已被埋在難以計數的書冊下。

“出了什麼事?”水玲及時趕來闌干處查看,一看到雍怡被書埋得不見蹤影,頓時呆若木雞。

“雍怡!”她驚叫一聲,震撼得無以復加,手忙腳亂跑下樓伏在書堆上,便開始盲目的把書丟開挖人。

“你要不要緊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被書埋成一座山呢?哎呀!急死人了,怎麼挖這麼久還沒挖到人?”她又丟了幾十本書,“雍怡!雍……咦?這是什麼?詩——經?”

手中的書名赫然落入她的視線範圍。停頓了一下,沒浪費一分一秒,她立即低頭翻閱。

“好像讀過……會不會就是這本呀?”

她很快從目錄中找了一些熟悉的詩經篇目,翻到內頁閱讀。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不是這一首。”

“麟之趾,振振公子……麟之角,振振公族……不是‘汝墳’……”

她接二連三地又翻了許多篇。

“‘寥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旬……咦,‘大東’?有蒙飢簋飧,有求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罷是裘……腕彼牽牛,不以服箱。東有啓明,西有長庚……咦!”她已經下移的視線倏地又往回膘,“‘東有啓明’!哇哈!”

她大叫一聲,忽然激動地大笑大叫。

“找到了!我找到了!就是‘大東’,東有啓明,東有啓明!耶!耶!哈哈……哈哈……”

她開心得手舞足蹈,坐在書堆上拼命跺腳,藉以呼應她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熱烈情緒。

“喂,可以起來了吧?很重耶!”雍怡被她壓在臀部下,以左手支頰,右手反覆以五指敲擊地板,顯示他有多不耐煩。

水玲這才發現自己赫然竟坐在他身上,在驚訝之餘,她急忙起身並且撥開在他背上殘餘的書本。

雍怡站直身,以嚴厲的視線睨了她一眼,正準備開口問她書的事情時,水玲已搶先一步,朝他縱身一撲,冷不防投進他懷中,開心不已地抱住他叫道——“雍怡,雍怡,我找到了!就是‘大東’!就是‘大東’!”

她真情流露的歡呼聲迴盪在他耳畔,雙臂大咧咧環在雍怡頸上,兩人的距離是如此的接近,致使她因過於興奮雀躍不已的嬌軀,自她投入雍怡懷中的那一刻起,便忽上忽下劇烈地摩擦他的胸口,泄漏了她的曲線有多曼妙,有多……豐滿!

雍怡只覺自己胸前的皮膚變得異常敏感,使他雙眼空洞地大大瞠着,喉間更有一股力道霍地收緊,令他的吸氣聲變得尖銳,渾身肌肉緊繃,但在那裏不知作何反應,只得任由她去抱、任由她去摟。

“太……刺激了……”他忘我地低喃。

跳累了的水玲沒意識到他的異狀,腳跟一站定,遂緩緩收緊臂彎摟緊他的脖子,將柔軟的身軀完全交付給他,在他耳邊喜上眉梢地說:“我好高興啊,幸好大家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你高興,我也很高興。”雍怡臉紅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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