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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樓蘭魅影》 / 蔡小雀 / 第4章 / 共10章

一連三天,嶺雲都在樓蘭閣外的柳樹下吹笛,嫵媚狠著心不去理會他,不過愛兒倒是同情得很,因此總會偷偷地給他送茶水讓他潤潤喉,並且幫他打打氣。

愛兒也設法在嫵媚面前說嶺雲的好話,可是每回看見嫵媚的冷漠神情,她的話一到嘴邊就不由得吞了回去。

恐怕得等到她心結打開,否則這個癡情書生怕是沒什麼指望了。

愛兒雖然想幫忙,可是卻也不知該從何下手纔是。

☆☆☆

喀什王府

喀什爾摟著十八姨太,正被服侍著喝藥汁。“哎呀我的小美人兒,本王今晚就讓你伺候,好不好呀?”

妖媚的十八姨太小心地放下了藥碗,撒著嬌道:“當然好,王爺呀,我說您今後就別到十九妹那兒去了,每回去每回出事兒,我看一定是十九妹有什麼不乾不淨帶邪穢,衝撞了王爺。”

“我想也是。”他餘悸猶存地道,“明兒個我就把怡紅砍了……省得她再給我帶來什麼噩運。”

雖然已請過道士大師來作過法事了,大夫也給他診治了好多回,在藥物的調養之下,喀什爾原本青白的臉色已經好多了,晚上睡覺也比較沒有夢魘纏身。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白影兒向他討命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渾身發抖。

當年他奉了贅拜大人之命,和大學士唐子英,欽差李泰來,鑲藍旗主蒙裏漢等四人主持文字獄,雷厲風行地在揚州那個文學思想鼎盛的大城裏追查,一共株連了上萬名的文人和商人。

在那場文字獄中,死的人真是不計其數……難道是他們其中之一的冤魂來索命?

不,不可能,一定是怡紅帶給他的黴運,只要砍了她就沒事了。

喀什爾臉色又發青了,他顫抖著,喃喃自語道:“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我是奉命行事,他們更是死有餘辜,憑什麼向我討命?”

他一點也不敢去想,在那場文宇獄當中,究竟冤枉了多少條無辜人命。

“王爺,你在想什麼?”十八姨太黏在他身畔,嬌聲道。

他用力甩甩頭,揮去那層隱隱的恐懼,“沒事,我的小美人兒,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王爺我的功力,這麼多天沒有過來陪我的小美人兒,真是想煞我了。”

“王爺你好壞呀!”十八姨太嬌嚷道。

“嘻嘻……”喀什爾淫笑著,伸手就要過去解開她的衣裳。

驀地燈影一熄,房間倏然暗了下來。

喀什爾心一驚。“搞什麼……”

嚇,難道又是鬼來了嗎?

“啊!有鬼呀!”十八姨太尖叫。

他急急吼著,“來人啊,快點進來保護本王!”

加派重兵駐守的房間外早就佈滿了侍衛,大夥兒聞聲急忙沖人。

“保護王爺啊!”

可是當衆人手忙腳亂地點起了燈時,卻發現華麗的屋子裏壓根連半個影子都沒有,只是燭臺被風吹倒罷了。

喀什爾又羞愧又氣急敗壞地叫道:“飯桶,統統都是飯桶,還不快幫我把燈火全給點起來?通通給我滾遠一點,我見了你們就煩!”

侍衛們被罵得莫名其妙,但是話也不敢吭一聲,還是趕緊點亮了燈,然後急急退去。

“可惡,都是你鬼叫鬼叫的,再亂叫連你也砍了。”他餘怒未消地道。

十八姨太嚇得臉色發白,“是,是……”

怒氣和懼意有了發泄的地方後,他這才感到心情漸漸平緩下來。

“自個脫了衣裳,本王爺沒心情伺候你了。”他粗魯地道。

十八姨太卻盯著他背後,張口結舌,連動也不動——

“你是看到鬼啦?”他低吼。

她的瞼倏然泛青,扭曲起來。“……你,你背後……”

喀什爾背脊陣陣發涼,他緩緩地轉過身去,卻發現了那道白影又出現在窗前。

“看來你絲毫不爲你做過的事有一絲懺悔,惡行更是一點都不改……”那聲音依舊飄忽冰冷,“喀什爾,我要帶你走了……世上少了你,將會太平的多……”

砰地一聲,他身旁的十八姨太暈過去了。

喀什爾想要尖叫,卻發現喉頭不知幾時已被一條白綾纏住。

那個白影漸漸接近他,手上的白綾卻握得更緊。“揚州宋家二十九條人命,今日要拿你的狗命來償!”

喀什爾驚恐地望著她,眼底閃過了一絲瞭然的光芒,但是隨即而來的緊迫卻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白影毅然果斷地用力一抽,只見喀什爾的頭一歪,頓時斷了氣。

月光驀然灑入窗內,映出了嫵媚毫無表情的冷豔面容。

她輕鬆地一收,白綾像是有生命般地回到她手中。

報了仇,她的心情有一剎那的釋然,但那只有短短的一下子。

還有三個……

血債血償,只要殺了這三個惡貫滿盈的魔頭,她就可以告慰爹孃在天之靈了。

天網恢恢,她相信報應總會來的!

清風徐來,白影倏然又消失在窗口。

☆☆☆

深沉沉的黑夜,空氣中瀰漫著層層凝重與恐懼的氣息——

年幼的玉歡躲在夾壁中,嘴巴被奶孃緊緊捂著,連動都不能動。

夾壁一片漆黑幽暗,她幾乎看不到東西,但是她還有耳朵,聽得見外頭官兵的呼喊狂笑聲,還有姑媽和姑丈的慘叫聲。

那些原本是她熟悉的聲音,現在都寸寸化做了恐怖的尖叫哀號。

一聲聲,淒厲哀絕,小玉歡整個人都驚住了。

驚駭和恐懼緊緊地揪住她的心……

不要,不要……她只能無聲地哭泣著,淚水狂奔。

尖叫和濃濃的血腥殺戮彷彿永遠不會停止,就在她整個人兒都要崩潰的前一刻,四周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玉歡深深地掐住奶孃的手臂,瞪大的驚恐眼睛充斥著淚,心裏想著: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她做錯什麼事了嗎?

爲什麼姑媽和姑丈在慘叫?爲什麼血腥味飄散四處?

奶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直到外邊寂靜良久,她才緩緩地放開手掌,老淚縱橫地道:“小姐,幸好你沒事,幸好他們不知道有夾壁……”

“他們是誰?姑媽怎麼了?我要出去——”小玉歡掙紮起來。

“小姐,可憐的小姐……”奶孃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真是作孽呀!老天爺,您開開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呀?”

“奶孃,我要出去……”她瘋狂地掙扎著。

直到奶孃悄悄打開了夾壁,小玉歡觸目所見的盡是一片鮮血……深紅色的血……染紅了地上所有曾經熟悉的身軀。

“不要,不要啊!”她飛快搖著頭,整個人衝伏上姑媽的身上。“我不要不要……”

奶孃拭著淚,陪著呆了好半天。

直到一聲慈悲的佛號悠悠響起,她倆才含淚愕然抬頭。

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衣女尼看著她們,眼中充滿著悲憫和憐惜。

“阿彌陀怫。”

佛號像是從迷霧中敲醒了玉歡,她眨動著盈盈眼眸,無助地望著女尼。

黑夜,驟然透露出了幾點瑩然月光。

女尼對她伸出了手,臉龐充滿了慈祥與感慨——

嫵媚掙扎著,緊閉的眼眸充滿回憶和痛苦,糾纏著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夢魘像是影子般緊緊追隨著她不放,令陷入睡眠中的她不能安枕,顫抖和恐懼深深纏繞。

愛兒輕輕來到她的牀沿,緊張憂心地搖晃著她的肩,“媚姊姊,你醒醒呀!”

受到外力碰觸的嫵媚本能一驚,殲手一翻,將愛兒的手緊緊扣住——

愛兒痛呼了一聲,“噢!”

嫵媚倏然醒來,愣怔著望著愛兒。“你……”

“媚姊姊先放開我啦!”她齜牙咧嘴地呼著痛,眼兒瞪大。“看不出來你的力氣這麼大,差點兒就把我的手擰斷了。”

她連忙放開了愛兒的手,抱歉連連地道:“哎呀,對不住,我弄傷你了嗎?”

愛兒搖搖頭,苦笑著道:“不要緊,你剛剛是做了噩夢嗎?怎麼好痛苦的樣子?”

“我又作噩夢了?”嫵媚低問著,“我已經很久沒有作噩夢了,爲什麼又作噩夢了?”

除掉了一個魔頭,替親人報仇,爲天下蒼生除害,她應當要好睡得很纔對呀?

爲什麼她又作了那個夢?

不,死了大魔頭,她應該歡呼慶祝!

“你沒事吧?”愛兒關心地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冷汗溼透了手掌。“哎呀,我得去找大夫來纔行,你臉色好難看。”

“等等,我沒事。”嫵媚已經鎮定下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個微笑。“現在幾更天了?”

“天剛亮。”

“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我……”愛兒不敢說自己是故意早起,想溜過來偷瞧嫵媚的手臂的。“聽見你在叫嚷著,所以就趕緊過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真是對不住,我吵到你了。”

“千萬別這樣說。”愛兒掏出了手絹兒,細心地替她擦拭汗水。“反正我也該起來打掃了。”

“那些交給僕婦去做就好,我說過,我拿你當妹妹看待,所以這些瑣事你就別弄了。”嫵媚微笑道。

愛兒甜甜一笑,“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幫忙全身會覺得不舒服的,沒法子,我是天生勞碌命。

嫵媚被她逗笑了,掀起被子就要下牀。“我也該起身了,對了,今兒個咱們關上門休息一天,無論是誰下拜帖都不要開門。”

“爲什麼?”

嫵媚笑得很神祕,“這你就不用多問了,還有,今兒個我讓襄子帶你到城裏頭逛逛,看看熱鬧繁華的杭州城。你可以爲自己買點喜歡的小玩意兒,順道去縫製幾套新衣裳……還有,爲自己打幾支釵環,銀子我待會兒拿給你,玩得開心點!”

愛兒睜大眼兒看著她,訝異極了。

媚姊姊今日怎麼這般好心情?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兒嗎?

嫵媚抿著嘴微笑,“照做就是了,還有,晚上我讓陳嫂多煮幾樣好菜,咱們‘樓蘭閣’今兒個要好好熱鬧一番。”

“咦?”愛兒可真是一頭露水了。

嫵媚的轉變教她有點難以理解,不過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樣,自己也不好追問什麼。

愛兒聳聳肩,總之是恭敬不如從命啦!

待用過早膳後,襄子就奉命帶愛兒出門好好地逛逛杭州城。

雖然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是想到自個兒也可以乘機溜溜玩玩,襄子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撫媚目送她倆離去,斜偎在臨水座椅上,她原該欣喜的情緒卻被驀地一股失落緊緊揪住了。

她搖動著雪紡團扇,美麗明豔的眸子不自禁地黯沉了下來,心頭的鬱結沉甸甸地壓著,她怎麼也快樂不起來。

怎麼會呢?壞人得誅,她該感到狂喜和釋然的,可是爲何她此刻心中卻只是湧起了一股濃濃的空虛和失落呢?

她費力地搖了搖頭,甩去心中奇怪的空洞感。

“一定是事情尚未完成,所以纔會有這種感覺,還有三個……”她自言自語。

遠處又飄來了清亮笛響,清脆婉轉地鑽入她耳中,敲開了她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

是他!

嫵媚緊緊捏著團扇柄,臉色倏然潮紅呼吸急促起來,渴望飛奔過去的本能和強迫自己壓抑的直覺,兩派叫囂着在她腦子裏打起架來,弄得她頭昏眼花心亂如麻。

笛聲悠悠揚揚越來越近,她不敢置信地望著柳樹下的人影,對著她越走越近——

“他好大的膽子……他究竟想做什麼?”她低低喃道,卻只能愣愣地看著他走到閣樓下,深情的眼神仰望著與她的眸子相觸。

他溫文俊朗的臉龐認真而狂熱,指尖嘴脣的動作依舊不停,清亮纏綿地吹起了一曲“鳳求凰”

嫵媚將纖纖手指湊到嘴邊一咬,強忍住了激動低呼,她呆呆地看著他,聽著他柔情流轉的笛聲。

直到一曲終了,他才緩緩地放下了笛子,喑啞溫柔地道:“我終於見到你了!請原諒我的唐突,我實在……好想再見到你。”

她低泣一聲,淚水倏然滑落臉龐。“不,別這樣對我。”

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眸,真摯地道:“給我一個機會,證明我對你的心不假。”

她痛苦地垂下了眼瞼,低語道:“你這又是何苦?走吧!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女子,我和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沒有辦法把你的形影自我的腦海中驅離,我辦不到!”他看著她輕顰淺愁的哀傷,想著她蒼涼自厭的話語,不由得眼神透著心疼。“我深信……你左右著我的生命,所以……我絕不讓你逃開。”

他這句話徹底地擊垮了嫵媚所有的僞裝和抗拒,她腦中一轟,整個人呆住了。

嶺雲一直站在那兒抬頭望著她,帶著堅定不移的眼光。

老天好像要故意捉弄他,要考驗他的意志是否堅若磐石似的,驀然天空下起了絲絲點點細雨,而且雨勢好像還有漸漸變大的跡象。

不過他始終動也不動,連眼光都不肯稍稍調轉。

好半晌,才聽得嫵媚低低道:“……進來喝杯茶吧!有什麼話等進來再說,外頭的雨越來越大了。”

嶺雲眼中光芒一閃,狂喜瞬間飛入了他心底。

“感謝上蒼!”他深深呼出一口長氣。

雖然她的神色依舊漠然,但是這對嶺雲而言已經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了!

未來,彷彿漸漸充滿希望了。

☆☆☆

“今天丫頭們都不在,”她素手纖殲,動作卻稍嫌笨拙地替他泡著茶,“所以你就只有將就著喝了,做家事我並不在行。”

他的眼光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受寵若驚地道:“不,別這麼說,我喜歡看你泡茶的樣子,很可愛。”

不若平時僞裝的八面玲瓏和世故,這樣的她讓他倍感溫暖。

她聞言手一顫,滾燙的燒水壺就這麼一偏,眼看著就要翻落潑灑到她手上時,嫵媚手腕一翻,就要使出巧勁兒拿住,可是沒想到情急之下的嶺雲卻大手大腳地一抓,弄巧成拙地撞翻了那隻燒水壺。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熱水潑上了他的手背——

嫵媚低呼一聲,連忙丟開燒水壺,急急檢視著他被燙紅了的手。

“你怎麼了?很痛嗎?”她緊張地問著,“哎呀,都燙傷了。”

嶺雲沒想到自己居然這般礙手礙腳,他邊痛呼著邊搖頭晃腦道:“哎,你看我真是笨手笨腳的,真是豬頭三。”

她又好氣又好笑,憐惜之意不禁油然而生。“你實在是……”

看著她總算笑了,他的大手緊裹住她的柔荑,感動地道:“笑了,笑了,你總算笑了。”

嫵媚咬著脣,心頭滋味複雜難解。“你受傷了,我得幫你敷藥。”

他這才意識到陣陣的刺痛由手上傳來,不過他還是咧嘴微笑道:“不打緊,我一個大男人皮粗肉厚的,這一點點燙傷不算什麼。”

“話不能這樣說,瞧,都起了水泡了。”她掙脫他的手,急急奔入繡房中,搜尋藥箱。

只聽得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又見她匆匆奔出。“還好,我有治燙傷的七仙花葯膏,抹上了會好很多。”

他窩心地看著她熟練地替自己抹上藥膏,感受著冰涼沁心的觸感自肌膚蔓延開來。

“柳姑娘,你好美。”他輕輕道。

嫵媚臉一紅,卻故意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道:“這話我常聽,不新鮮了。”

“我相信。”

待處理好了燙傷之後,嫵媚低頭收拾著藥箱,情不自禁道:“你的笛子……吹得很好。”

他受寵若驚極了,“謝謝你,如果你喜歡聽的話,我願意每天都在窗下吹給你聽。”

她噗哧一笑,“那可不行,每天晚上還要害得我的小妹子奔進奔出的爲你送熱茶,累死的是她可不是你呀!”

他傻了,“你怎麼知道?”

“愛兒那丫頭動作一向不輕,又是這麼跑進跑出的,我怎麼會不知道?”她斜睨著他,捉弄地道:“看樣子你很喜歡愛兒?”

他一急,“不不,愛兒姑娘只是同情我……我拿她當自己妹妹一樣,怎麼會有什麼非分之想?更何況我心頭已被你佔滿了,又哪有空位容納他人?”

“別急,我只是和你說笑罷了。”她眼神溫柔了,“對了,不知你在家裏排行第幾?”

“我是獨生子,”他微笑,“也因爲如此,父母對我的期望很高。”

“你爹希望你去求取功名嗎?”

“這個自然。不過,慚愧得很,我胸無大志,讀書做學問只是隨心所欲,並不想藉以平步青雲或者是求得名利。”

“你難道沒想過,其實作官可以幫助很多無依的老百姓,還能爲民申冤做主。”她凝視著他,輕柔道。

“雖然當今皇上睿智聖明,可是滿漢之分終究明顯,在朝中也同分爲兩派,彼此互相爭執不下。我的性格實在不喜與人爭權奪勢,一入官場,恐怕三兩下就給人踢出來了。”他打趣道。

她被他的語氣給逗笑了,“怎麼這樣說?你對自個兒沒有信心嗎?”

“我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他微笑,“其實我想開個私塾教書,閒暇時吟吟詩、吹吹笛子……很沒出息吧?”

“怎麼會?”她被這樣的情景給打動了,“這般悠然自適的境界世上難求,難得你出自富貴之家,居然還能有此念頭,真是佩服。”

“可是我爹反對,他雖然不是趨炎附勢之徒,但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期望,哪種望子成龍的心情卻是始終如一。”

她脣邊浮起了一抹感慨的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想要退出這紅塵紛擾,還是不免會被捲入其中。”

他被她的話深深地撼動了。

“或者我們兩人可以齊心合力,找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桃花源。”

“有可能嗎?”她懷疑。

他望人她的眸中,堅定地道:“一定可以的,至少我們不去參與這名利是非的紛擾,紅塵又能奈我何?”

他的話令嫵媚燃起了一盞希望的燈火,但是隨即而來的現實卻讓她重重墜回了地面。

“我沒有自由的身軀和自由的心靈,除非事情全部宣告結束,我纔會有自在灑脫的一天。”她緩緩地站了起身,取來了古箏。“什麼都別說了,今日落雨成煙,山色濛濛,我倆何不合奏一曲,聊供清賞?”

他眼睛一亮,“好雅的點子。”

她對著他嫣然一笑,纖纖秀指撥弄起如夢似幻的高山流水,他回以一笑,附笛吹起了像春風柳絲般的清亮悅耳。

山雨瀟瀟,擊打著湖面點點菸波,挺立的粉嫩彩荷迎風接雨,妝成滴滴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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