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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性愛測驗》 / 夏綺 / 第1章 / 共9章

步出中正機場,凌雪臉上不覺泛起了淺淺的笑容。謝天謝地,她總算回來了。

之前的偷閒不知羨煞多少同事,可是事實上短短的五天卻累慘了她。

她是報社的廣告AE,名稱好聽,說穿了,也不過就是業務員,爲報紙拉廣告的。

不過可千萬別因爲她是業務員就對她輕忽怠慢,芸芸衆生有一份十五元、十元甚或五元的便宜報紙可看,他們這些廣告業務絕對是功不可沒。

她的工作和其他多數人一樣,有固定上下班時間,不過那只是表面上,業務員根本沒有私人時間,真的是賣命,不只是賣勞力。隨時機動準備,電話一通,她就得隨傳隨到。哪一天手機不通,還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天知道,手機不通怪電訊業者、怪手機業者,再怎麼樣,也怪不到她這個廣告業務頭上來呀;可是客戶纔不管,總之找不到她,她就該被千刀萬剮,即使是她放年假的私人時間。

所以這次她狠了心向公司請了一星期年假,出國去也;纔不會讓那些有錢的豬頭自以爲是大爺,三天兩頭破壞她的清靜。只是她也許是和豬頭相處久了,自己也變呆了,一向“見光死”的她,竟然安排了以熱情陽光著稱的侖裏島度假。一到那兒她就後悔了,每天戴副太陽眼鏡躲在傘下看人,看其他人開開心心的高興模樣。

看了四天之後,她終於決定自己受夠了,於是將原本爲七天的假期硬是縮短爲五天,打道回府。回國了,還有兩天清閒時間,反正大家都以爲她們在國外度假。

站在機場外,地想着自己或許該到黃盛陽那走一趟,告訴他她回來了。

黃盛陽是她的未婚夫,熱情上進的好青年,她的大學同學,兩人交往至今也已有四年的光景。沒有太多的感覺,淡淡的;不過那樣纔好,細水才能長流。她想着,決定到黃盛陽的住處。她沒有先打電話知會他,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坐上計程車,她將黃盛陽住處的地址告訴了司機。

到了目的地,司機細心地爲她取下行李。付了車費,她將行李留在管理室,反正一會兒就離開,沒必要搬來搬去。

跨進電梯,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手中給他的禮物。他總自認浪漫,看到她送的禮物大概會昏倒。

按了電鈴,她隨即聽見屋內傳來聲響,那表示他在。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將手中禮物舉得高高的,在門大開的那一刻,她喊道:“Surprise……”口中的話語與臉上的笑容全都在看見他背後的女子時凝住。

黃盛陽只在腰間圍了條浴巾,那名女子則是穿着他的浴袍──她送給他的浴袍。

兩個人髮梢都滴着水珠。

他臉上有着錯愕與狼狽,她卻突然覺得有些滑稽,結果那個surprise是他給她的。

“小雪……”黃盛陽吶吶地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又看了他身後的女子一眼,她再舉起手讓他看見自己子中的東西。“這是蝦餅,岑裏島的名產,我不知道該送你什麼,聽人家說這很好喫,就買了。”

他接下,好半晌說不出話。

“你不是……不是要在那兒待七天的嗎?”他總算得以說出完整句子,卻仍是悶着聲,好像不敢放聲與她說話。

回來捉姦啊。她發現自己心中竟然只覺得有趣,不過她沒笑出來,也沒將心中的話說出口,那太不給他面子。所以她只搖搖頭回答:“提早回來。”

“哦。”他再次辭窮。

“我走了,拜。”她擺擺手,朝電梯走去。

“小雪。”他也不管自己是露兩點的上空,腰間浴巾隨時有滑落的可能,硬是跨出大門一把抓住她的手。“別走,進來,我們談一談。”

她怪異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門內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女子一眼,道:“不,我不進去了,不打擾你們。”

“我……我和她……”他也回頭瞧了一眼。“我只是一時糊塗。”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屋裏的人聽見。

她想了一下,對他道:“去穿衣服,我在巷口那家咖啡屋等你。”也沒等他回答,她伸手按了電梯的鈕,搭着電梯下樓去。

他的動作很快,她還沒點好東西他就到了。

“薄荷茶。”她瞥了他一眼,對侍者道。她一向喜歡薄荷的感覺,涼涼的。

撐起下巴看着他,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他爲何無法觸動自己,他太過陽光了。她早就說過,自己是“見光死”。雪怕太陽,他卻是陽光,而且還是“盛陽”,與他太過接近,自己會融化的。

坐了許久始終不見她開口,他原本就不安的心,更慌了。

又等了會兒,她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她不慍不火、毫不在意的態度終於惹火了他,他衝動地脫口而出:“你不能怪我,我會和她在一起,是因爲你不給我,四年了,我是男人,我有我的慾望……”話出口他才明白自己的愚蠢。他是來挽回她,不是來指責她的,而且他也沒那個立場,所以立刻地,他又吶吶地補了幾句:“我愛你,如果你早些給我,就不會發生這件事,其實……其實我要的,是你。”

凌雪不覺嘆了口氣。交往了四年,說她完全不在意,那是騙人的。可是說實話,當大門打開,看到門內光景的那一刻,她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也之所以事後的現在,她沒有太大的反彈。

他有她父親的影子,這樣的男人有外遇,一點也不令人驚訝。

“你說話呀!”他心急地催促道。

“給你,你會更愛我嗎?你房裏的女孩給你了吧?那麼,你愛她嗎?你愛她多,還是愛我多?”她淡淡地問着,一點地不後悔自己沒早些用性來綁住他。她早就知道性不可能綁住任何人,你能給,別人不能給嗎?對於那些以爲獻身就能留住男人心的女人,她只能奉送一倔“蠢”字。

有則新聞說,研究發現,花心有外遇的人是因爲其基因的問題。她覺得可笑,此時卻不禁相信了幾分。面前的男人就是好例子。如果他真知自己所說的那般愛着她,怎麼能夠與那名女孩發生關係?如果他愛那個女孩勝於自己,又怎麼能望而裏之地來找她要性?她想,或許連他自己他不明白吧?因爲他的基因有問題……哼哼,很好笑。

她說得他啞口無言,可是隨即他又心火頓生。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不在乎!你也不懂愛人,對任何人任何事你都是這樣的毫不在意,就連發現我和人上牀你都可以這樣的雲淡風輕!”

“我的雲淡風輕,不正是最初吸引你的地方嗎?”她仍是帶着淺淺的笑。

“我……”他頓時又接不上話來。

她點的薄荷茶送上未了,她沒有爲自己斟茶,而是從皮夾中抽出了紙鈔置於桌“你並不若自己所說的那樣愛我,或者該說,你愛的自始至終就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編織出的假象。我們就到此爲止了,好好對待那個女孩,畢竟,她給了你你要的不是?”她不甚在意地說着,將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置於他面前的桌上。看到自己面前的茶她又補了一句:“我走了,那壺薄荷茶就算是請你的。”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心中明白他不會喝那壺茶。他一向不愛薄荷,不是不愛薄荷的氣味,而是他曾看過報導──薄荷有損男性雄風。

步出室外,她爲自己戴上了太陽眼鏡,發現自己的脣嘲諷地揚了起來。

甩了甩剛剪的俏麗短髮,凌雪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她竟蓄了六年的長髮,想來有些不可思議。那個髮型就如同黃盛陽對她的意義──一種習慣。現在想來,因爲習慣而與一個人廝守、因爲習慣而蓄了六年的長髮,都是一樣的可笑。所以與黃盛陽解除婚約的同一天,她也將陪了自己六年的長髮剪去。

看了看錶,她決定去參加公司今晚的餐會。

那是幾個關係企業廣告部的聯合餐會,她也不明白怎麼會有這樣的名堂。大約每幾個月就會有一次這樣的聚餐,幾個廣告部的人聚在一起,說是交換心得,其實還不就是喫喫喝喝,順道聊八掛。她本來沒打算參加,畢竟今天仍是她的休假時間,不過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而止她可以去現一現自己的新發型,她有趣地想。

來到會場,她的新發型果然引起不少話題,大家問的幾乎都一樣,問她是不是失戀了。

一開始她還覺得有趣,問多了,她開始不耐煩。還有,幾乎每個人說的也都一樣,說溫和纖細的她,還是適合飄逸的長髮。她感到好笑,他們到底瞭解她多少?

始終帶着淺淺的笑容,她不停地喝着香檳與紅酒,用無害的笑容來竊自己打發掉一切問題與關心。直到大家找到新的話題,她才得以清靜,端了杯紅酒,躲到角落去看人。

“少喝點,你喝這麼多,會醉的。”

凌雪抬起頭看向說話的男人”沈淙沂,她的老闆。她總覺得他的名字很有趣,這麼多的水,想來大概是合過八字,說他命裏缺水,家裏纔會爲他取了這樣一個名字。想到這兒,她有個更好笑的念頭”倘若真是命裏缺水,何不叫沈淼淼?不過當然,她沒有將心中的建議化爲言語。他可是大老闆呢。

她之前沒有看到他,有些意外會在這兒見到他。這種小聚會他一向不曾參與的。

不明白他爲什麼突然出現在這兒,她也不想弄明白,依然是一貫恬淡的笑,她說:“還好,我只是一直拿着杯子,喝得並不多。”其實她確實喝了不少,只是這麼說是最簡單的回答,她也沒有細想他爲什麼會注意到自己喝了不少。

“你剪了頭髮。”

她愣了一下。他的話令她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不過隨即她又想起今晚整場的人幾乎都問過她同樣的問題,或許是他先前聽別人與她的對話吧?底下這麼多員工,她只是許多里的一個。在公司待了三年多,他與自己從來不曾有交集,她甚至懷疑他是否記得自己的名字,所以對於他的話,也無須在意。

她維持着笑容,輕輕點頭。

“嗯,今天剛剪。”

“很漂亮。”他說。

直覺地認爲他只是單純禮貌性的應酬話,她也禮貌地應酬了回去:“謝謝。”

看到他取來一杯紅酒遞到自己面前,她才發現,自己的酒杯已經生了。與他交換手中的杯子,她輕輟一口後才說:“你方纔纔要我少喝點的。”

他笑着,沒有回答。

不知不覺間她又解決了杯中酒液,失態地打了個隔,她連忙伸手掩口對他道歉:“對不起。”她真的喝多了。她的酒量不錯,可是她很少喝這麼多酒,記憶中好像從來不曾。今天也不知怎的,一杯按着一杯,像個酒鬼,她皺眉想着。

對於她的道歉他沒有回應,輕扯着笑看了她許久,他問:“待會兒結束之後有空嗎?我請你喝咖啡。”

她一怔,轉過頭看他,她明白他的邀約不僅止於咖啡。

“所以你讓我喝酒,打算灌醉我?”很單純的問句,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他的笑意加深了。

“不,我不喜歡醉得不省人事的牀伴。”

他可真直接。她好像該賞他一個巴掌走人,可是她環視了會場一圈之後卻聽見自己回答:“那麼走吧,我不想等到餐會結束,滿無聊的。”

※     ※     ※

“你失戀了嗎?爲什麼剪髮?”結束之後的許久,在他的房裏,他撫着她柔細的發問道。

“我以爲你是不同的。”她淡淡她笑,垂眼掩住其中譏誚的光芒。

“什麼意思?”他的手依然在她的髮間穿梭,發現自己喜歡上那種滑順的觸感。

“今晚會場上的人幾乎都問過相同的問題,你沒有,我以爲你是特別的,結果你還是問了。”

他笑。“你對我失望嗎?”

“沒有希望何來失望?”

他的自尊並未受到太大的打擊,又回到先前的問題”“所以,你失戀了嗎?”

她沒有回答,將被單抓在胸口,坐起身,左右張望了下,可放眼所及,只見她的貼身衣物,外衫則是完全不見蹤影。她又同過頭對仍躺着的他追:“找件衣服給我。”

“是的,夫人。”他好笑地說,起身伸手從自己牀側的地上撈起自己的襯衫給他。“你很習慣使喚人呀。”

接下衣服,她還是沒有回答,穿衣之前看了他一眼,決定轉個身背對着他。

她的動作再次令他笑了出來,等她下了牀,他瞥到牀單,笑意漸漸隱去。

“爲什麼是我?”他問。

沒頭沒腦的問題令她回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視線觸及牀單上的紅色污漬,她明白了他的問題。她還是沒有回答,將他櫃子裏的酒和杯子取了出來。

披上牀邊的浴袍,他也下了牀,將她手中的酒瓶取走。她看着他,若他將那瓶酒放了回去,又走到客廳去取了另一瓶回來,爲她斟入酒杯。

“喝這個。冰酒,很甜,比較適合女性的口味。”他說。

“你不但當報社老闆,還兼賣酒?”她笑着,輟了一口,發現金黃色的酒液真的很香甜,於是她又斟了一悴,又再斟了一杯……直到他伸手阻止了她。

“別再喝了。”他將酒瓶放入櫃中。

她也沒有反對。

“你一向這麼喝酒的?”他蹙眉問道。

她搖頭,不斷搖着頭。

他伸手捧着她的頰格她是個不停的腦袋走了下來。

“別再搖了,再搖你會頭暈的。”

她看了他兩秒鐘,聲音混濁地說:“我的頭,本來就會暈。”

他不覺笑了出來。“你喝醉了。”

“大概吧。”她說。

發現她的身子有些攤軟,他連忙扶住她的臂。看着靠在自己懷中的頭顱,他突然很想很想知道她先前沒有回答自己的那個問題──爲什麼是他?

“爲什麼是我?”他頂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問道。

她雖然略有醉意,雙眼卻晶亮得異常,眨也不眨地查看着他。

心跳陡地漏了一拍,他仍是堅持地問道:“爲什麼是我?一定有很多男人想要你,爲什麼選擇我?”

“我不知道。”她說,顯得有些疑惑。“很多男人想要我嗎?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未婚夫想要我。”

她有未婚夫?他條地一僵!

他的表情令她笑了。抬手輕觸他的頰,說:“別緊張,他是我前任未婚夫,沒有人會因爲戴了綠帽子來追殺你……至少不會是因爲我。”她輕笑出聲。“我們分手了,因爲他的牀上……有別的女人。”

“你呢?你爲什麼找上我?”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拿他的問題來問他。

老闆的花邊從來就不是新聞,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他喜歡波霸,喜歡冶豔的女人,她這種小家碧玉,向來不對他的味。

他靜靜看着她,估量着她酒醉的程度,猜想着她是不是容易接受敷衍的個性,一邊在心中爲自己找個合適的藉口,或者是想辦法轉移話題。

不過他根本不用花那些心思,她看了他兩秒鐘,轉過身朝洗手間走去,還一邊說着:“我要上廁所。”

他沒好氣地瞪着掩上的門,心中卻又同時鬆了口氣。

待她從洗手間走出來,她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好一會兒,口齒清浙地說:“我要睡了。”

他看着她說完、爬到牀上鑽進了被窩,下一秒便進入了昏睡狀態。

※     ※     ※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清晨中醒來,她感覺到腰間沉重的壓力,然後是背後抵着自己的軀體以及耳邊傳來均勻平緩的呼吸聲……已然習慣黑夜的雙眼讓她在幽暗之中仍可分辨出追不是她的臥室。

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雖然醉了,可是她並未醉到不省人事,她記得一切,包括與他的每一句對話。

她輕輕移開腰問的手,坐起身來看他。

許是感覺到她的視線,他竟也轉醒。兩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曾,他問:“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

他生起身,捻亮了牀頭燈,又問了一次:“怎麼了?”

“我餓了。”她說。

他笑,下了牀對她伸手道:“來吧,我們去找喫的。”

她搖頭,隨即因爲一陣暈眩而蹙起眉來。待那不舒服的感覺稍退之後,才說:“不要,我不想動。”

他的表情霎時變得滑稽。她的意思是要自己侍候她?自己從來只有被侍候的份。

他昨晚沒說錯,她可真是擅於使喚人。算了,他想,步出房間去爲她覓食。

在冰箱中找出微波食品爲她加熱,順便竊自己弄了一份,他又回到了房間。可是面對他揮汗辛勤準備的食物,她非但不心懷感激,反倒是緊鎖眉頭,甚至有些嫌惡的表情。

“怎麼,你嫌棄啊?”他怪聲怪調地嚷了出來。

她白了他一眼,隨即懊惱地發現眼部肌肉與大腦是相連的,連這麼小的動作都會牽引她的頭痛。“我頭痛。”她悶聲說。

他頓了一下才道:“你昨晚喝了那麼多,不痛纔怪。”

他的話讓她不顧頭痛,再次賞他一個白眼。瞪着面前的食物,她勉強地喫了兩口。

反倒是怕對食物失了興趣,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靜靜地審視着她。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半晌之後他問。

她抬起眼來看他。這是她的新發現,她只要不移動頭部就不會頭暈頭痛,至少不那麼嚴重,所以她只抬起眼皮瞄他。

“你在人前總是溫順可人,可是現在的你……”地想着合適的措辭,最後兩手一攤聳了聳肩。“不一樣。哪一個你纔是真實的你?”

她笑了。

“什麼叫在人前?你不是人嗎?”

發現自己的語病,他也覺得好笑,不過他仍不忘追問:“告訴我。”

“你覺得呢?”她不答反問。

看了她一會兒,他語氣肯定地說:“現在的你纔是真實的你,其它時候只是一種僞裝。”

她又露出了笑容。

“爲什麼要僞裝自己?”

“你該問,爲什麼在你面前不僞裝自己。”她糾正他的問題。

“好吧,爲什麼在我面前你不僞裝自己?”他從善如流。

她還是笑着,依然不答。

“你耍我,不管什麼問題,你根本一開始就不打算回答。”撇着嘴,他沉默了會兒,又搬出昨晚沒得到答案的問題:“爲什麼是我?”

笑容淡去,她沒有笑意地址着嘴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着食物。

他的第一個問題,她就算回答了,他大概也不會相信,因爲她並不覺得自己曾經僞裝些什麼,她是很隨性的。在他面前表現得不同,不代表其它時候的她就不真實。

至於第二個問題爲什麼是他?說真的,她也不知道。

與他發生關係可以說“酒後亂性”的結果,她並不後悔,可是心頭總覺得陰鬱…她不知道,也不想現在去追究──她頭痛得很,任何問題都比不上她的頭疼。

即使要哀悼她失去的“貞操”,也得待她頭不疼了再說。

她的安靜與複雜的神色讓他真的對食物完全失了興趣,拋下手中的餐具,不再追問,他跳下牀道:“我要洗澡,你要不要一起來?”

她搖頭,上列皺起眉來,頭痛令她口氣不佳地答道:“不要。”

他挑了挑眉,一把將她抱起,朝浴室走去。

不顧她的抗議與尖叫不休,他獨力完成了爲他們倆沐浴淨身的動作。

她原本穿着的他的襯衫被水潑溼了,他也沒再另外找件衣服,連浴巾都不給她,就這樣將赤條條的她又拋回牀上。她立刻拉起被單覆住自己,憤怒地瞪着裏着另一件乾淨浴袍在房裏走來走去又進入浴室裏的他。不過她的怒氣隨之消褪了些,因爲沐浴之後,她頭痛的症狀減輕了許多。

他沒有將門掩上,看着背對着自己的他,她猜想怕在刮鬍子。

目光在房間四周繞了一圈,她將被單夾在腋下,伸長了手勾來自己的皮包,從裏面掏出香菸與打火機。爲自己點了菸,面向窗外,她徐緩地抽着。

余光中她注意到他出來了,她沒有理他。

爬上牀坐在她的身後,他在她的肩上印了個輕吻,同時伸子取下她指間的菸,抽了一口。

她突地笑了。

“笑什麼?”他問。

“那是薄荷涼菸。”她答。

“那又如何?”

她回過頭,滿眼的笑意。

“你沒聽說嗎?薄荷有損男性雄風。”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又抽了口才道:“無所謂,我本錢雄厚。”

他的說法令她撲她笑了出來。“自大。”她說,又從他手中取回香菸。

他沒有回嘴,而是吻了她的頰。

“壞女人,又抽菸,又喝酒。”

她不以爲然地瞥視他。

“你不抽菸、不喝酒?憑什麼男人做來天經地義的事,女人來做就被冠上壞女人的名號?”

他笑着,並不爭辯。那原本就只是隨口說說,他並不真的那麼認爲,而且現在他感興趣的是另一個話題。細細審視她的眉眼,他問:“昨天爲什麼喝這麼多酒?哀悼與那無緣未婚夫的戀情?”

她沒有什麼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抽了一口菸,突然覺得菸變了味,變得又苦又澀。張望着,地想找個菸灰缸什麼的將於捻熄,卻什麼也找不着。

明白她的舉動,他將她手中的菸取下,以指頭捻熄了菸頭,看也不看地往牀下一拋。他的視線始終鎖着她。

看了他許久,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落寞:不想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垂下頭將額抵着他的胸口。

好一會兒,他幾乎以爲她睡着了,卻聽見她開口說:“我的確在哀悼,只是我哀悼的是我四年的青春。”數了一聲她又說:“你知通我難過什麼嗎?我在難過發現他有外遇,我竟然一點都不難過。我根本不愛他,我不知道自己這四年來在做什麼,平白浪費了自己的和他的青春。”

搭在她肩上的手放開,改以臂圈她在懷中。

停了許久之後她突地又開口,聲言有些飄渺空洞:“我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好像自己被隔絕開來一般,像個透明人,沒有人需要我。”數了一聲她才又說:“最近每個人都幸福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該爲他們開心的,可是我高興不起來。凌雲又懷孕了,我爸梅開五度,就連我媽牧場上都添了好多隻小牛……只有我……”發現自己糊里糊塗中說了些什麼,她一怔,條地退出他的懷抱,將他的手拍開。“沒事,我亂說的,我更年期提早來,你別理我。”

依然緊抓着胸口的被單,她左右張望着不肯看他,一邊嘀咕着:“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爲什麼不見了?”

她的衣服在客廳,他們昨晚是從客廳移到房間的,不過他沒打算提醒她,而是下了牀,取件乾淨的浴袍給他。

“到外頭去,我弄點像樣的東西給你喫。”他說。

她盯着他,又看向他手中的浴袍。“你哪來這麼多浴袍?”這已是她今晚見到的第三件浴袍。

“買的。”他說着,動手要剝除她身上的被單。

“你走開,我自己來。”她閃過身輕嚷,適時響起的電話讓他沒再堅持,將浴袍塞進她手中,轉身接起牀頭的電話。可按起電話,對方聽見他的聲音,卻只嘿笑兩聲便將電話掛上了,他檸眉咒了聲,也將聽筒掛回去。

凌雪則趁他接聽電話時,以最快速度卸除身上的被單又將浴袍穿好。

她穿他的浴袍的模樣令他發笑。她身形纖細但不嬌小,算高姚的了,可是他的浴袍穿在她身上仍是太大。很可愛,他想。

他們一同走出房間,穿過客廳:還沒走到廚房,門鈴便響了起來。他腳下一頓,立刻這身走向大門的方向。

她看着他的背影,考慮着是否該回避,可她還來不及做決定,門外的人已經進門了,且大聲嚷嚷,顯然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好傢伙!你到手了對不對?”高瘦男子以拳擊着沈淙沂的肩。

“我早說他沒問題的,願賭服輸。”另一個壯碩的男人拍着一個個頭較矮的男人“等一下:他親口說了纔算。”個子較矮的男子說着看向沈淙沂。“你自己說,昨晚那個小姐你到底弄上手了沒有?”

另一個男人連忙又補了一句:“別騙人,我們賭的最高原則就是誠實。”

沈淙沂緊握拳頭,巴不得把他們幾個打得滿地找牙。可是他們卻完全沒發現他鐵青的臉色,繼續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個沒完,直到有人先發現沙發附近有凌亂的女性衣物,然後有人發現了身着浴袍站在廚房門口的凌雪,一個個才明白自己闖了禍,紛紛住了嘴。

沈淙沂瞪了他們一眼,轉身望向凌雪,而這一眼今他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檸着浴袍的繫帶,垂着頭,一臉無助羞慚的模樣。

她是裝出來的,他知道。不過回過頭,他又瞪向那羣成事不是敗事有餘的傢伙。

“對不起,我們不是……因爲前天晚上在Pub看到的你和昨晚在餐會上看到的你不太一樣,所以我們纔打個小賭,賭……噢!”高瘦男子的解釋頓時化成一聲慘叫,他身旁的人或踩或踢或擰,全都選在同一個時間攻擊他。

“對不起,打擾了,我們馬上離開!”壯碩男子向凌雪道着歉,將其他夥伴都推了出去。回過頭,還對沈淙沂補了句:“抱歉,因爲你從來不讓女人在這兒過夜,我們不知道”

他沒能將話說完,因爲其他人將方纔對待高瘦男子的招數全改用在他身上,也因爲沈淙沂“碰”地將門關了起來。

屋內霎時回覆清靜。

他猶豫了幾秒鐘纔回過頭去看她,果不其然,方纔那一副羞怯不安的模樣不見了,可他也沒瞧見預料中怒意勃發的表情,相反地,她正扯着脣,興味十足地看着自己。

“你們賭多少?”她問。

他忍住咒罵的衝動,在心中嘆了一聲才通:“他們只是開玩笑,沒有──”

“我前天確實是去了Pub,八百年沒去,一去就被你們看見,很巧。你們賭多少?”

“凌雪……”

她突然發現這竟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滿諷刺的。不過這個大老闆知道他“臨幸”的小職員的名字,她該覺得榮幸了是不?

“我相信你絕對是押自己可以……嗯……”她停了一下,思考方纔那些男人的用詞。“將我弄到手。現在你贏了,賭金該分我一半吧?”

他走到她面前,謹慎地審視她的神情,問她:“你真的不生氣嗎?”

她聳聳肩,不經意看到自己的衣物竟散落在沙發附近,在心中斥着自己,卻面不改色地走向沙發,一一拾起衣服,簡潔地答道:“不。”

“爲什麼不?”他跟着她的腳步。

“爲什麼要?”她回眸眸巧笑倩兮地看他一眼,朝房間走去。“你的花名在外,我早已久仰。我說過了,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一個在公司餐會上引誘職員上牀的老闆,我本就不期望你能有什麼高尚的──啊!”

一把將她抱起丟在牀上,他壓低了身子將雙臂撐在她身旁兩側,眯起眼沉聲道:“你還記得我是老闆,說話就該有分寸。”

震驚過後,她微傾坐起身,伸手抓住他浴袍的衣襟,兩張臉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她的氣息撲在他臉上,低聲喃語:“真是抱歉,現在不在公司,是在你的牀上。在牀上,只有男人與女人之分,沒有老闆與職員之別。”

她的脣輕輕擦過他的。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握住她抓住自己衣襟的手,他以自己的重量將她定在牀上,俯首狠狠地吻住了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凌雪。”

驀然在街頭聽見有人叫喚自己的名字,凌雪條地回過頭;看見喚她的人,她先是一楞,隨即在心中嘆着。“一夜情”之後,她已許久不曾見過老闆大人,沒想到自己這麼背,蹺班逛個街卻碰見了他。她小動作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看看是否有認識的人在周圍,她不想被人看見與花邊王子有所牽扯。

她的動作全看在他眼裏,也明白她在想什麼,而那令他心中很是不悅。

確定了四周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後,她漾起了輕淺的笑容,朝他點頭道:“老闆好。”

方纔視線中乍然出現凌雪的身影,他想都不想,便開口喚她:開了口,卻又覺得不妥。不過他隨即告訴自己,他是老闆,她是公司職員,在街頭偶遇,打個招呼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她那聲“老闆”卻喚得他心頭鬱結。所以沒理會她的招呼,他沉聲追:“別在我面前裝出那一副乖乖女的模樣。”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近乎惱怒地瞪着她,然後決定暫不與她計較這個”他想到其它名目整治她。

“現在是上班時問,你蹺班?”他揚起眉來,心中計量着待會她道歉求饒時,他要如何端起老闆的架子好好訓她……“我方纔去客戶的公司拜訪。”她之前確實是拜訪了客戶,不過,那是三小時之前的事。再度泛起無辜又甜美的笑容,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廣告部的AE,老闆你大概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廣告部的。”只是忘了。他的臉再度沉了下來,沒好氣地回道。

“峨。”她心中訕笑着,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對他點個頭,道:“耶,老闆,我先走了。”

“還安排了見客戶?”

他問得突然而莫名其妙,她頓了一下才答道:“不,沒有。我……我要回公司。”她之後的時間沒有安排任何約會,倘若說謊,難保不會被拆穿,例如他要陪同前往之類的。他是老闆,對他撒那種謊沒有意義,所以她選擇說實話。

“要開會?”他又問。

她再次頓了會兒寸回答:“沒有,我只是要回去整理些東西。”前面的謊言行不通,這個更不可行,身爲老闆的他輕易就能查出真相。

他突地勾起一抹笑,她還沒來得及揣想他笑中的意思,手便已落人他的掌中,她連忙想抽回,卻沒能成功,她只得開口道:“請你放手。”

他仍笑着,搖了搖頭。

“反正你待會兒沒事,陪我去喫個飯。”

“不。”她成功地甩開他的掌握。

揚起一道眉,他問:“你忘了我是老闆?”他可沒忘記她那聲刻意的稱呼。

“我是AE,不是陪酒小姐,即使你是老闆,也沒有權力叫我陪你喫飯。”她義正辭嚴地回道,原本嬌弱小綿羊的模樣不復見。

“總算露出真面目了?”他嘲弄她笑着。

瞪了他兩秒鐘她才明白他在說什麼,微慍地白了他一眼,她啐道:“你很無聊。”

他伸指劃過她的粉頰,她避了開來。

他大笑。“算了,今天饒了你。”

他的說法未免可笑,她在心中哼了一聲,一臉無辜她笑道:“不饒了我又如何?開除我?”

他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她不想就此離開,轉身蹲了一步卻又回頭帶着恬淡笑容對他說:“有本事你就開除我,不過請你記清楚,在你未開除我之前,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老闆與職員,除此之外再沒別的。”

他猛地將她扯向自己,近得他的氣息撲在她臉上。他輕桃她笑着道:“別忘了我們同時也是男人與女人。”

他的話今她的笑容一僵。她記得自己說過的話,更記得在那些話之後發生的一切,她知道他沒忘盯着他,她抬手將他推開,不再理會,掉頭離去。

星期三,例行性會議時間,也是凌雪最痛恨的時間。例行性會議,每次討論的都是同樣的內容──業績。在她看來,業績這種東西實在不是開曾就能成長的,真要有人的業績讓上頭不滿意,就去盯那個人就成了,何必浪費這個時間三天兩頭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不過話說回來,想其它部門的經理每天都可以對自己的部屬貶抑咆哮擺擺經理大人的譜,唯獨他們的經理,想端架子還得要挑時間。算了,也夠可憐的了。

咬着脣抑住嘴邊溢出的笑,她拿起資料朝小會議室走去。

所有人都準時到了,可是會議卻遲遲沒有開始。經理今天的態度也有些怪異,沒有坐在會議桌的首位,還不斷翻看手邊的文件。說實話,經理人不錯,也還算盡責,不過這麼努力閱讀資料,她還是頭一回見到。

“經理,會議可以開始了嗎?”等了好一會兒,洪羣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待會要到廣告公司去一趟。”

“再等兩分鐘。”經理望了敞開的大門一眼。

凌雪也順着牠的目光留了一眼””這也是今天不對勁的地方。他們開會一向會將會議室的門關上的,可經理今天進入會議室之後,卻將門大敞着。怪,真的很……他來做什麼?

見到突然進入會議室的人,凌雪一愣,隨即明白了經理今天異常的原因──大老闆出巡。

“沈先生想看看我們部門開會的情形。”經理說,他口中的沈先生指的自然是沈淙沂了。大家背地裏都稱他“老闆”,不過當着面都是稱沈先生的。他不愛老闆或是總經理之類的稱號。

沈淙沂朝大夥點了頭,沒坐在經理預留的王位,而挑在偏遠的角落坐下,輕鬆地對他們說:“你們開會,別在意我。”

不在意他?怎麼可能?幾乎所有人都變得戰戰兢兢。業績差的,擔心老闆發飆:業績好的,別想着該如何凸顯自己的成就。只有凌雪的心思完全與業績無涉,而是揣想着他到底來做什麼。

不過這到底是廣告部,成員個個是靠那張嘴喫飯的,雖然各懷心事,會議上的表現依然不俗。而在會議好不容易結束之後,當然得請大老闆說上幾句。

“各位都非常用心,很謝謝大家。”他倒也識趣,簡單兩句帶過,沒有一般大老闆的通病,逮着機曾就長篇大論或是精神喊話一番,也沒有針對個人的業績好壞而有所評論。然後他以閒聊的口吻道:“你們每天在外奔波,交通怎麼打發?自己開車嗎?”

“對,自己開車方便。”大家幾乎部點頭答道,只有凌雪沒有。她沒開車。不過她也沒有冒出不同的聲音,只是安靜地坐着,不點頭也不搖頭。

想讓別人忽視自己,沉默一向是個仔方法。

不過這回未知她所願,沈淙沂注意到她並未回應,針對她問:“你呃?你開車嗎?”

“小雪沒有,她不會開車。”

她身旁熱心的同事代她回答,省了她的麻煩。事實上她會開車,也有駕照,不開車只是不想開,嫌找停車位麻煩。不過既然有人代她回答,她也懶得更止,抿脣淺笑,就讓人以爲她不會開車吧。

沈淙沂笑看了她幾秒鐘,道:“你很文靜呀。與客戶交涉有沒有什麼困難?”

這會兒所有人都專注地望着她,等她的回答,再沒人幫她說些什麼。明白他就是非要追自己開口不可,她只得開口道:“還好,沒什麼困難。”

“好。”他說,隨即又興味十足地問她:“不知道你到男人與女人有什麼看法?”

他特地跑來干擾他們的會議就爲了想知道她對男人與女人的看法?她突然很想抓起桌上的檔案夾朝他扔過去,不過她當然沒有那麼做。發現同事已經疑心沈淙沂對她的“特別關注”,她的表情更是淡然。

“男人與女人?就是男人與女人呀,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

“或許是場合的問題吧?畢竟這兒是公司,公司裏輪上司與下屬之分,牀上才談男人與女人之別,對不對?”他例着大大的笑容,說着其他人不懂的話。

她覺得自己倒楣極了,在心中咒着,臉上卻是極其困惑,看看周圍左右約同事,用無辜的大眼向他們求救。

洪聖羣收到她的求救訊號了,對她便了個眼色,開口問道:“沈先生您呃?您自己有什麼看法?”

他笑着,聳了聳肩。“沒什麼。”然後他站起身道:“就這樣吧,辛苦你們了,繼續加油。”

大家頓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人提出異議。這就是大老闆的特權,胡亂地瘋言瘋語,也沒人敢有所批評,至少不會當着他的面。

所有人陸續魚貫地步出會議室,沈淙沂立在門邊對每個人微笑。

大家受寵若驚,她可不喫那一套。因爲她知道他溫和無害的笑容之下藏着什麼樣的陰險狡詐。

他沒有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後,她們可以感受到他投向自己的灼灼目光。

瞥見洪聖羣拾着東西起身,她連忙道:“阿羣,等我一下!”

倉卒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她快步跟上洪聖羣。“載我一程,我也有事要去廣告公司。”

不着痕跡地瞥了一段距離之外的沈淙沂一眼,他笑,不忘壓低聲音道:“去廣告公司幹嘛?躲人?”

她回以一個恬淡笑容。

“你怎麼會去惹上他?”上了車,洪聖羣好笑地問。

她聳聳肩。

他也沒再問,安靜地駛了一段路,他又突地開口:“你那天和他一塊兒離開,我看見了。”

她一楞,條地轉過頭去看他。那個晚上爲了不惹人注意,沈淙沂先她一步離開,洪聖羣見鬼了纔會看見他們一塊兒離去。可是若非他真的瞧見,他不會這麼說。

“在停車場。我也提早離開,看到你上他的車。”他說。“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蠢到跟他扯上關係?”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頓了半晌纔開口,卻是反問道:“還有別人看見嗎?”

“應該沒有。當時我沒看見停車場有其他人,不過難說。”

“你之前爲什麼沒告訴我?”

他聳了聳肩。“之前沒那必要。”

她知道他不愛探人隱私,不提,大概是不想幹涉她的私生活。不過現在不同了,老闆盯上她了。盯着窗外好一會兒,她才淡淡地回答他先前的問題:“我那一天,喝了不少的酒。”

“酒後亂性。”他道,語氣中有着明顯的不認同。

她也知道不該,可是錯誤已經造成了呀。而且說實話,她不能將責任全推給“酒”,她並沒有醉到那麼離譜,當時她的意識再清楚不過,說她瘋了要比酒醉來得能夠說服自己。

“怎麼辦?我不想和他牽扯下去。”她悶聲問他。

“告訴他呀。”

“說得輕鬆。”她喃喃,念頭一轉,她對他說:“阿羣,我們結婚,好不好?”

“不好。我說過了,等我四十歲,我老爸老媽還健在的話,我或許會演那麼一齣戲。如果他們提前掛了,我也就落得輕鬆,所以別想套住我。”

“不孝子。”她罵。

他不以爲意她笑着,將車停妥,自行下了車。

到了廣告公司,找到他們共同要找的人,她劈頭便問:“天王,你娶我好不好?”

她口中的天王名爲劉德華,因爲與天王同名,故得此稱號。

不過他也不枉這個名號,確實有天王的架勢,面對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卻依然泰然自若,問她:“你那個未婚夫呢?”

“分手了。”洪聖羣幫她答。“捉姦在牀。”

“所以你要同我結婚,因爲你的未婚夫和別人上牀?”天王覺得自己似乎弄明白了。

“不是,她要同你結婚,因爲她上了別人的牀。”洪聖羣說。

天王又被弄糊塗了。揚起眉看了她半晌,緩緩開口:“不,我不結婚。”

洪聖羣大笑。“小雪,你死心吧,我都不同意了,他更是不可能的。他天不怕地不怕,結婚做什麼?”

“我也只是隨口問問。”她訕訕地說。

她一向與人保持距離,可與供聖羣和天王兩人卻特別談得來。與他們在一起,她覺得自在,許多不爲人知的心事,她很自然地與他們分享。

說來是“緣分”。早先她與洪聖羣兩人是互相看不順眼的,當然她的“形象”不容她擺什麼臉色,可她就是打心眼裏不喜歡他,她也知道他不喜歡自己。直到有一回她發現了他的祕密──與天王的祕密”他們倆是愛人。那之後洪聖羣不討厭她了,他恨她。他個性直,不耍陰的,不過他也沒讓她好過,三天兩頭莫名其妙地對她大吼,吼得她一臉委屈,其他人則爲她憤憤不半。然後天王來找她,告訴她洪聖羣必須顧忌家中二老,不能對外公佈自己的“性向”,她回了一句,要愛誰是他們的事,與她無關,她也沒有置蒙的餘地,無須對她解釋些什麼。又然後,洪聖羣對她的態度變了,甚至以她的保護者自居,“嬌弱”的她,也樂得有人替她解決麻煩,於是三個人的“孽緣”就此展開。

洪聖羣對天王解釋凌雪與老闆之間的糾葛,聽完之後,天王搖着頭,嘖聲不斷。

坐在他的電腦前玩着電玩的凌雪頭也不回地說:“你嘖完了嗎?能不能說一句有建設性的話?”

“告訴他呀。”天王說。

凌雪的手停了下來,回過頭不可思議地看他。

“你們倆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既然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都說了相同的話,她也就從善如流地接受了建議,去找沈淙沂把話說明白。

她不知道他的電話,也不能到公司找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到他的住處。可是連續來了兩天,等了許久,結果都是撲空。他也沒在她的生活圈出現過。於是第三天,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找不到他的人,就當一切沒事,她也不再找他。

結果這天讓他等到他了。

看到她他似乎並不訝異,下了車,要司機將車駛入車庫就離開。到了她面前,他笑問:“這麼耐不住性子?還以爲得等些時候纔會看到你,我原本打算再參加一次你們部門的會議呢。”

他果然是故意的,參加廣告部會議真的是衝着她來的。她氣惱,卻沒有形於外,帶着無害的笑容,她說:“我來就是想請你珍惜自己的時間,別再──”

“進去談吧,我不想在這兒罰站。”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我說幾句話就走,我──”

“我要進去了,想繼續談就進來,否則,你自己在這兒辦演講會也行,也許待會兒會有記者來爲你拍照。”說完,也不理會她是否跟上,自顧自地朝屋內走去。

他的話今她一驚,這纔想起他確實是有新聞價值的。雖然不若那些明星演員三天兩頭曝光於媒體,可是與其他企業小開相較,他算是頗受媒體喜愛的。

也許因爲他父親的影響力,也許因爲他的傳媒王國建立得穩固,也許因爲他俊朗的外貌,更也許因爲他三天兩頭不斷的花邊……總之,記者喜愛捕捉他的消息。

四下張望了一下,她決定進屋去與他談。

“這麼快就改變心意了?”他笑問,將她身後的門關上。

將門栓好後,他並未將手收回,而是撐在門上,將她困在自己與門板之間,細細地看着她。

一開始她無所謂地與他對視,可是不出兩分鐘,她便投降地調離了視線。他的眼神有要看穿她的靈魂似地,她不愛。

他輕笑,俯首嗅着她的髮香。

她心慌地別開頭,仲手推着他,可是他非但未曾移動半分,反而開始輕輕啃齧着她的頭。

她縮着頸子躲着他的脣,一邊伸手推他。

“你別太過介了,我──嗯……”

他逮着機會,瞬時以虎口扣住她的下巴,深吻住了她的脣。

接下來的一切她不明白、也不記得是怎麼發生的,只知道在他褪下自己的上衣時自己似乎曾出聲抗議過,不過顯然抗議無效──現在的她沒有穿着上衣……嗯,事實上,現在的她,身無寸縷,什麼也沒穿,並且他們不知何時縱門口來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歡愛結束之後,他將上身的重量挪開,雙腿卻仍與她糾纏,並且雙手緊緊擁着她。不知是因着回味方纔的激情纏綿,抑或是若不這麼緊緊擁着她,他便會摔到地上去,他的沙發算是大型的,生來舒適,可是要容納兩個人躺臥,卻顯得擁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惡的急色鬼!她心中咒着,真想一把將他推到地上去,可是她沒有力氣。暫時饒了他,她想。

也許足休息夠了,他的脣舌又開始在她的頭問肆虐,她一陣惱火,真的抬手推了他一把,而他也真如自己所料的接受地心引力的召喚──往地面墜落。

“啊!”她驚呼,不過不是擔心他,而是爲了自己。她忘了,自己的身體與他緊緊糾纏着,因此她也一如牛頓的蘋果──墜地。

這似乎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笑着,曲身護着沒讓她摔着,然後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自己身下。

“走開!”她推着他,同時一邊以目光搜尋自己的衣物,可是此刻的她成了井底之蛀,只能看見頂上的──天花板,和他。“走開,你好重。”她再次說,並伸手推他。

“我太重?”他笑。“原來你剛纔哼哼啊啊的,就是在抱怨我太重?早說呀,你這麼哪哪哼哼地,我怎麼聽得懂呃?”

她怔愣地看了他兩秒鐘,待她明白他在說些什麼,羞撇與氣憤霎時炸紅了她的臉。不過除了臉紅,她沒有其它的反應,淡淡地,她又說了一次:“麻煩你起來。”

他眉一挑,不再逗她,自她身上翻下,扣好褲頭站起身來往房間走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突地眼前出現一件浴袍,她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沒接下,繼續張望着找尋自己的衣物。

她看到了她的上衣躺在門邊,短裙則被拋在茶几土,她的內衣……她轉過頭看到了自己的內衣掛在電視機上……天!她已經沒有勇氣去尋找她的底褲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笑,她更爲氣惱,站起身,伸手抓住他額上的領帶,條地收緊。

他的笑岔了氣。抓下她的手,鬆了鬆領帶,他不怒,反倒是笑着輕啄了她的脣。

靜靜看了他數秒,她將他的手甩開,悶悶地蹈到沙發上坐下,不再看他。

今天來的目的本是要告訴他別再涉入自己的生活,可是才進門,連句完整的話都沒說上,就跟他上了牀……好吧,他們今天沒上牀,只是在沙發上……那個。

上一次可以怪罪酒精,可這一回,她無從辯解;她沒有喝酒,連滴水也沒沾過。

她再清醒不過,可她還是任它發生了。

沒有煩躁,沒有氣惱,也沒有悲傷,她只是半靜而淡然地在心中想着所發生的一切。

她始終沒有開口,他也沉默着,靜靜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面對着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伸手輕觸他的肩眼輪廓,然後收回手,說:“我今天來,是想請你不要再涉入我的生活。”

他知道,可是親耳聽她說出口,他仍是覺得不悅,尤其經過方纔的激情之後,她竟仍能如此半淡。他不高興,可是他沒有表現出來。

“不可能。”他也淡淡地說。

他一向與公司職員保持距離,與她的“第一次接觸”,壞了他的規矩。所以那一夜之後,他原本打算不再與她有任何牽扯,可是那天卻在街上遇見了她,思緒亂了幾秒之後,他推翻自己一貫的行事原則,做了新的決定──他要她。

“你對每個一夜惰的對象都是如此?”

“我從來不搞一夜惰。”他輕笑。“而且,我們也不能稱爲一夜情了,不是嗎?”

她一怔,隨即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無話可反駁,所以選擇什麼都不說。靜靜地起身一一拾起自己的衣服,走進浴室更衣。

步出浴室,她將浴袍遞給他。

他沒有接下,只是帶着莫測的表情看着她。僵持數秒之後,她將手中的浴袍置於沙發扶手上,轉身就要離開。

他在她開門之前來到她身旁阻止了她,扶着她的肩將她轉過身面對自己;他細細審視她的眼睛,然後,他笑了。

“你的眼睛會說話,你知道嗎?”他問。

陳腔濫調,她垂下頭心中想着,沒有說出口。

知道她並不相信自己的話,他並不以爲意,反倒再次輕笑出聲。

挑起她的下巴望入她眼中,他說:“如果想掩飾自己的心思,就該將眼中的光芒收好。一開始,就是你的眼讓我注意到你。看似柔弱恬靜的你,眼中卻有着不相符的光芒,或許譏誚或許不馴,總之不該是出現在你眼中的光芒。那令我好奇,一如現在……你在想什麼?”

平靜無波的表情開始出現裂縫,她的臉凝了起來。

“什麼都沒有。”輕輕將牠的手拉開,撇開視線不再與他糾纏,她說:“什麼光芒是你自己的幻想,你的好奇也與我無關。”

再瞥了他一眼,她匆匆開門離去,甚至忘了拾起被遺忘在角落、原本系在她額上的絲巾。

他發現了,走過去將絲巾拾起,上面還留有屬於她的馨香。

望向已然關上的門,他泛起一抹笑。

“與你無關?咱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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