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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盯上酷酷男》 / 夏夜 / 第5章 / 共11章

一日,司徒汧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

當時她和冷月、羅曄等四人都坐在廳中。見到她在接起電話那一刻,倏地轉暗的神情,大家都意識到事情不尋常。

「如果我不照做呢?」

大廳異常安靜,空氣中只聽得到司徒汧的聲音。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冷冷地說道:「你以爲你威脅得了我?」

那漠然的語調、冰冷的神情,是羅曄好幾年不曾再見到的。

羅曄看着司徒汧,突然感到一絲不安。他下意識抱緊了她。

他很明白司徒汧的個性。當她神情變冷的時候,表示她的心更冷,冷到要冰封了自己。

過了片刻,司徒汧慢慢地掛上電話。

「司徒嚴?」冷月問道,一切瞭然於心。

司徒汧點點頭。

「看來我不應該再打擾你們了。」

司徒嚴一定是知道了他在司徒汧這裏,所以先打通電話過來警告她。

「你以爲我怕他嗎?」她不以爲然地說。

她說了要袒護冷月,就一定會護到底。就算失去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這是她的道義。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只是……何必呢?」

他自己的事自己了結,沒必要拖累別人。

「我相信你們繼續留在這裏,不會有問題的。」羅曄說道。

司徒汧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他有責任保護他們。

「羅曄,我明白你的好意,不過,心領了。」冷月冷靜如常地說。「我當初來這裏,就沒有打算要打擾你們太久,現在該走了。」

「冷月,你……」

司徒汧本想說些什麼,卻被冷月以眼神阻止。

「不用說了,妳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聽他這麼說,司徒汧不得不沉默了。

「心穎怎麼辦?」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一個人照顧她不方便,讓她留在這裏,我們保護得了她。」

讓冷月一個人走,她不擔心;她只擔心黎心穎會成爲他的負累,那倒不如讓她來照顧她。

「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冷月還沒回答,黎心穎很快地說道。

她不要一個人被留在這裏,雖然司徒汧他們對她很好……

「妳的意思是?」司徒汧不解地看着她。

「我要跟他一起走。」她不意外地發現自己並不想離開冷月。

司徒汧望了她一會兒,知道自己不好再說些什麼。

要怎麼做,是她的自由,也許讓她跟着冷月也好。

「隨你們吧。有什麼需要記得聯絡我。」最後一句話是對冷月說的。

冷月點點頭。

一直沉默少言的羅曄,此時悄悄握緊了司徒汧的手,似乎在告訴她:不必擔心。

***************************************************

冷月帶着黎心穎來到他衆多住所的其中之一。

一向行蹤如謎的他,光在臺北縣市,就有十多個落腳的地方,這個住所是他曾經住過最久的。

那是一棟仿歐式庭園建築的豪宅,坐落在僻靜的山區一角。

人跡罕至的山區、久無人居的豪宅,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有些寥落。

「爲什麼你總喜歡住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車子停在灰色鐵門前,黎心穎好奇地問。

「這種地方有什麼不好?」冷月不以爲然,將車開進庭院中。

「是沒什麼不好。」

回想從前她住在舅舅家,也是山中的一棟老房子;那時候她也生活得很開心,很喜歡住在那裏。

但不知道是不是人長大了、膽子變小了,她對於這種山區的住宅,感到有些害怕。

車子順着車道開進庭院,她看看四周的花草樹木,已是一片荒涼——

長得雜七雜八的龍柏樹、敗壞零落的百合花叢,及遍地的雜草和蒲公英,看得出來,這棟房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好冷落……

黎心穎不自覺的轉頭看看冷月。

還好有他在身邊,不然只有她一個人,她一定會尖叫的。她想。

冷月拿鑰匙開了門。

門一開,只見客廳一室灰塵,如同過去的時光在無聲中靜定着。

「你……你是多久沒回來了呀?」

黎心穎看着房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下有得打掃了。

冷月沒有回答,徑自走了進來。

多久沒回來了?

這是他從前和白雨蘋一起生活過的地方。自從白雨蘋嫁人豪門,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沒有人想得到他會回到這裏——一個埋葬回憶的地方;就連他自己,也沒想過。

黎心穎見他似乎在沉思,便四處隨意打量。

忽然一個東西吸引注她的目光;她不加思索地朝那個東西走過去。

那是一個放在小茶几上的花瓶,整個瓶身是純白色,散發着如玉一般剔透晶瑩的光澤。

雖然外表蒙了一層灰塵,還是顯得那樣的美。

她伸手將那花瓶拿了起來,一邊擦拭,一邊對冷月說道:「好漂亮的花瓶。是你的嗎?」

冷月聞言將目光投射過來。當他眸光接觸到那個花瓶的時候,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是從前白雨蘋最喜歡的東西,也是這個偌大的房子唯一剩下來屬於她的東西。

他不知道當初留下那個花瓶做什麼,大概是忘了丟吧;而如今出現在這裏,真是顯得多餘。

冷月走過來,接過那個花瓶。

「不是,這不是我的……」一語未了,他慢慢地鬆開手。

「鏘」的一聲,那玉一般的花瓶碎裂一地。

黎心穎怔了一下,「你幹嘛把它摔壞?好可惜唷,那麼漂亮的花瓶。」她當然無從得知那花瓶的來歷,心中只覺得惋惜。

「因爲它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冷月淡然地說。「好了,妳自己去選一個房間吧。」

「……喔。」

就算沒有存在的必要,爲什麼要刻意打破呢?黎心穎心中仍存着困惑,但沒有多想。

她在一樓找不到合意的房間,便上樓去了。

*********************************************

山區的夜,寂靜得駭人。

黎心穎躺在牀上,兩隻大睛在黑暗中睜得發亮。

她睡不着。

雖然今天她用掉一整天的時間,把這久沒人住的大宅清掃乾淨,整個人已經精疲力盡,但現在躺在牀上,她反而睡不着。

大概是因爲剛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所以難以入睡吧。

翻來覆去到兩點多,黎心穎決定還是起來走走。

她光着腳走在二樓的走道上,像一隻貓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經過冷月房間的時候,她發現他房裏的燈還亮着。

看到他還沒睡,黎心穎心裏突然覺得有點高興。

正想伸手敲門,轉念一想,覺得有些不妥,還是把手伸回來。

黎心穎遲疑地在走道上繞了幾趟,正打算轉身下樓時,冷月的房門突然開了。

「有事?」冷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沒、沒事啊。」他的突然出現,讓黎心穎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亂。

「是嗎?深夜不睡,在我門外走來走去?」

他早就聽到她的腳步聲,只是不動聲色,看她究竟想做什麼。

「我……那個……」

「如果有話,就進來說吧。」冷月沒什麼耐心聽她在原地支支吾吾,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黎心穎見狀,便跟着他進房。

只見大牀上散放着一些槍械的零件,冷月回到牀沿坐着,繼續剛纔的擦拭動作。

她就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

「其實我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只是睡不着而已。」

「哦。」冷月頭也不抬地應聲,專心自己的事。

黎心穎很想聊些什麼,她不喜歡太安靜;但冷月的過分沉默,讓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想到一個話題:「我們……要這樣躲到什麼時候?」

這也是她很想知道的一個問題。

冷月停下手邊的動作。

「不知道。」他抬頭看她。「組織會追殺我到何時,我也不確定。也許,到死爲止吧。」

「我們會死嗎?」聽他這麼說,她覺得好恐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沒命。

「不會。」

「爲什麼你這麼有自信?」

冷月沒有回答她,低着頭專心地將那些零件組裝起來。

「你一點都不怕嗎?可是我覺得很害怕。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我在,沒有人傷得了妳。」

黎心穎不明白他哪來的信心,但不知爲什麼,聽他這麼說,她安心了不少。雖然此刻看不見他的表情,然而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相信一個人過。

只要一直跟着他,她就不會有事了,是嗎?但她能跟着他到什麼時候呢?

會不會,總有一天也是要離開?

這是她心中一個更深的困惑,卻不知該如何問出口。

她又轉移了話題,問了一件她一直很想知道的事——

「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爲什麼要殺害我舅舅全家?」

她說「你們」,自然是將冷月包括在內了。

經過這段時日的思考,她雖然明白冷月當日只是奉命行事,而且也並未親手殺害她的舅舅,可是衆殺手既是由他負責領導,他也難辭其咎。

冷月是她的救命恩人,這陣子以來他們又生死與共,她實在不願去恨他;但要她忘了舅舅一家的血海深仇,她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妳還是非知道不可嗎?」

黎心穎連忙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總之是道上恩怨。」這些瑣事,他原本是不屑提,但見黎心穎一直追問,他不想瞞她。

「高文龍一向是爲某個幫派走私毒品、從中謀取暴利;前陣子高文龍所負責一批數量相當大的毒品,在運到臺灣之前失蹤,對該幫派造成嚴重損失。

他們懷疑高文龍黑喫黑,逼他在一定的期限內將那批毒品交出,高文龍沒辦到,所以該幫派委託司徒嚴,將他全家殺了。」

黎心穎聽着,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等待冷月說完,她早已泣不成聲。

原來她舅舅全家就因爲這樣,在一夕之間全被殺了!

真不值得……可是她又能怪誰?她舅舅走私毒品害人,本來就是不對的行爲啊!

她心中又愧又悲,一時百感交集。

「妳不知道妳舅舅一直從事毒品走私?」

黎心穎含淚搖頭,「我小時候只知道舅舅是混幫派的,我不知道他還走私毒品……」

對她那麼好的舅舅,原來一直在做這樣損人利己的行業;如果她早點知道,一定會勸諫他,她寧可不要出國唸書,也不希望舅舅靠這樣的手段來牟利栽培她!

她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一點用處都沒有……

本來只是嗚咽哭泣,後來越想心裏越難過,黎心穎不禁放聲大哭起來。

冷月一向不懂得安慰人,見她哭得傷心,雖然很想出言勸慰,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別哭了,事情都已經過去,哭也無法挽回。」許久之後,他只想得到這麼說。

「你說,我舅舅是死有餘辜嗎?」她突然抬起淚眼,問道。

冷月沒有回答。這種問題,他不願意、也不能下判斷。

世間險惡、人心詭譎,是非善惡又有誰能夠肯定分辨?不僅黎心穎困惑,連冷月也對此感到茫然。

黎心穎不再開口,徑自抱頭低低地哭泣。

這一夜,她無眠,他也無眠。

************************************************

高文龍一家命案發生之後,一直找不到兇手;後事由高文龍的岳父岳母暫時料理。

黎心穎打聽出他們的永眠之處,就拜託冷月帶她去祭拜。

冷月沒有說什麼就答應了,雖然明知道這時候在外頭走動,對他倆都有危險,但還是開車帶她前往。

抱着一束白菊花,黎心穎蹲在墓碑前痛哭了許久。

低低的嗚咽聲迴盪在冷清的墓園,特別有一種令人戚然的心酸之感。

冷月靜靜地倚立在一旁,眼望四周,一聲不響。

不知過了多久,黎心穎哭到聲音都快沒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該走了。」冷月說道。

黎心穎抬起頭來看着冷月,溼濡的眼瞼紅腫着。

「該走了。」他重複一次。

她再哭下去,也於事無補,只是徒增傷悲罷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悲傷痛哭的樣子,竟讓他隱隱有些自責。

黎心穎順從地站起身來,卻因爲蹲了太久、兩腳麻痹,連站都站不穩。

冷月伸手扶住她。

靠着冷月的攙扶,她纔有辦法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墓園。

剛踏出墓園門口,一條頎長的身影驀然擋住他們的去路。

「佾禎。」冷月看見他出現,絲毫不覺訝異,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下意識將黎心穎護在身後。

「我早想到你們會到這裏來。」

「看你的樣子,有話要跟我說吧。」冷月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佾禎點點頭。

他本來就不想出手傷害冷月,雖然司徒嚴一直給他壓力。

「你知道司徒嚴把追殺你們的責任,丟在我身上吧?」

「我知道。」

佾禎的能力不在他之下,司徒嚴也清楚,整個組織裏就只有佾禎足以對他構成威脅,所以由他下手,是必然的。

只是,佾禎會不會真的對他動手,那倒是一個問題。

佾禎笑了一笑,「嚴老大概太高估我了,以爲憑我,殺得了你嗎?」

「那是因爲司徒嚴一向最信任你。而且,你動手也不見得殺不了我。」

「是嗎?」佾禎仍只是笑。

「要不要試試?」

他搖搖頭。「要就來真的。只不過,你知道我不會對你痛下殺手的。」

他們雖然稱不上什麼兄弟死黨,平常也極少聯絡;但在兩人之間,卻存在着一種他人所沒有的惺惺相惜。

可以說,他欣賞冷月,不允許自己對他下手。

在上一次的圍捕行動中,他率領着衆多菁英殺手,不見得無法生擒冷月,但他總是處處對他留情。

這一點冷月心裏也很明白。

「這樣你對司徒嚴無法交代,他知道之後,一樣不會放過你。」

他不想跟佾禎對上,但也不願讓他爲難。

「我只對自己交代。」佾禎微低下頭,淺淺一笑。

「司徒嚴那邊,我會盡量拖延;我不動手,他大概也拿你沒辦法。不過,事情不可能就這樣不了了之,日後司徒嚴會採取什麼行動,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小心。」

冷月點點頭。

默默縮在冷月身後的黎心穎,這時才露出臉來看了佾禎一下。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和冷月有什麼交情,不過感覺起來他好象也不是個壞人……

佾禎當然也看到自冷月背後探出頭來的黎心穎了,他微微愣了一下。

還以爲看到「她」了……

她們是什麼關係?

在那一瞬間,佾禎腦海浮現一張幾乎和眼前那名女子,一模一樣的面孔,只是他記憶中的那張容顏,顯然成熟美豔許多。

他有點好奇那名女子的來歷,但卻無意多管——反正不干他的事。

只是……那名女子的出現,對冷月來說意義可大了吧!

佾禎興味地一笑,向黎心穎說道:「很高興見到妳,後會有期。」

他含義深長的說完之後,轉身離去。

冷月轉身扶着黎心穎,「回家吧。」

黎心穎自然地握緊他的手,一起走向停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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