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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愛你不是兩三天》 / 蕭心華 / 第6章 / 共8章

蘭知世猛然抬頭,“二姐?”她驚叫一聲,作賊心虛似的掛斷正在講的電話。

“蘭知世,你真是太卑鄙狡猾了,利用完御堂的感情就狠狠的將他一腳踢開!”她氣沖沖地大嚷。

“蘭雅樂,你偷聽我說話!”蘭知世生氣的瞪着她。

“偷聽又怎樣?什麼無法接受、不能回報,你太卑鄙了!既然現在逃避,當初就不該回應御堂的感情,居然還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你太過分了。”蘭雅樂譴責道。

“你在胡說什麼?”蘭知世心裏慌亂起來,二姐不可能會知道她和御堂的事。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有數!”蘭雅樂半眯起眼睛冷哼道。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要插手干涉我的事。”

“不知道的是你!”蘭雅樂氣炸了。

“好,你知道那你說啊!”蘭知世頂了回去。

“言御堂他愛你!”蘭雅樂直言道。

言御堂,對不起鬨!實在是被她氣得不得不說出來。

“你——”蘭知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二姐聽到了多少她和翡夢的談話?但剛剛她並沒有說出來是誰啊!

“我們都知道,也全看見了,言御堂對你的真心和付出。”蘭雅樂的語氣平靜了下來,然後告訴她言御堂將她患病和住院的事全對他們說了。

蘭知世睜大眼瞪着她看。’

“你要躲御堂躲到什麼時候?你還想繼續欺瞞多久?”蘭雅樂氣乎乎的質問。

“你怎會了解我的心情?”蘭知世悽然道。

“就因爲不能生育?”蘭雅樂嚷了起來,“裝出一副悲劇女主角的楚楚可憐樣了!”她嘲諷道。

“你——”蘭知世也忍不住嚷了起來,“你說得理所當然,因爲事不關己。”

蘭雅樂忍不住要刺激她,“能不能生育對你而言真有那麼重要?”

“當然。”

“爲什麼?”

“我想要有個孩子。”她說,聲音中有着難以掩藏的苦澀。

“和言御堂生的孩子。”蘭雅樂無情的更正她的話。

“蘭雅樂!你真殘忍。”蘭知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言御堂會對你說過他想要孩子嗎?”

“沒有,但不表示他不想要有。”她抬起下巴,強迫自己堅強的回答。

“他沒有想過。”

“你又不認識他,怎麼會知道?”蘭知世不信的說。

“當然知道。”蘭雅樂神祕的一笑,豈止她知道而已,還有錄影帶可以證明呢!“他來家裏的那天,除了告訴媽咪你的病情外,還向媽咪提出和你結婚的請求。”

蘭知世震驚得不知所措。“他愛你,即使沒有孩子。”她語重心長的說出事實真相。

“不!不可能一直這麼美好快樂的,怎麼可能只有兩個人一起生活一輩子?終有一天會結束的。”蘭知世聲音微顫地說。

“你終於說出來了!是你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不敢說出愛,並不是什麼害怕自己能不能生育,你更害怕的是有一天言御堂不再愛你。”蘭雅樂不客氣地評論,語氣帶一點譴責的意味。

“你一一你不要亂猜人家的心思。”蘭知世忿忿地道。

“言御堂從一開始就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陪伴着你,不是嗎?”蘭雅樂感慨地說着。

“不要,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嗅——”

突然,蘭知世痛喊一聲,腹部竄起一陣劇痛,她身子痙攣地劇烈抖顫着,她緊緊抱着肚子倒向牀,蟋縮成一團左右翻滾着。

好痛、好痛!她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

“知世?”蘭雅樂嚇到了,難道是——痛經又復發?她從未看過痛經會是這樣的景象。

“走開、走開!你怎會瞭解到這種痛、這種折磨……嗅!”蘭知世咬住下脣大喊出聲,“你知道我在醫院看到什麼嗎?一個女人她割腕自殺……因爲不能生育,她的丈夫不要她了,她活不下去了……我害怕啊……我怕自己會像那個女人一樣……她的兩隻手腕上交錯凌亂的割痕好深好深,紅紅的血淚淚流不止……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 她尖叫,拼命搖頭,想招掉這個可怕的一幕。

蘭雅樂被她的模樣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言御堂衝進來。他在樓下就聽見她淒厲的尖叫聲。

他從牀上抱起她,“知世、知世?”他輕喚,她的情況實在很不對勁。

“這是怎麼回事?”他問蘭雅樂。

蘭雅樂告訴他,她整個人仍處於震驚狀態中。

他明白了!

醫院發生的自殺事件讓她受到很大的刺激,他太瞭解她,知道她正瀕於再次崩潰的混亂的狀態中。

他將他接在懷裏,輕輕地搖晃着,脣貼在她耳邊溫柔細語地安撫她,“我愛你,你不會是一個人,我會一直陪伴着你……”他反覆說着,希望能去除她的不安和恐懼。

蘭知世感覺到他親吻她的頭髮,低噙着愛的詞句,一片混亂的情緒,漸漸集中,淚水迅即衝進眼眶。“御堂……”淚水滑落。

“還痛,嗯?”言御堂輕撫她的腹部。

“你不生氣?我……對不起、對不起……”蘭知世的淚掉得更兇。

他是她最害怕見到的人,卻也是最想見到的人,她仍然只想躲進他的臂彎裏,讓他緊緊擁住自己,她要偎在他胸前,哭盡她內心的害怕、她的痛楚,這就是她心裏最深的矛盾呵!

“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嚇壞了。”言御堂柔聲道。

蘭知世的心一陣抽搐,彷彿餘悸猶存般地顫抖着,哭得更兇了。

“噓一一一不哭了、不哭了。”他輕聲安撫,一直摟着她,並撫摸着她的頭髮,直到她停止哭泣,情緒漸漸平復,才帶她到醫院去。

***

“想什麼?”言御堂伸手撩撥她肩上的髮絲。

他一進來,就看見她坐在窗臺上,低頭盯着一盆花發呆。

“噎!沒有。”蘭知世沒有看他。

“還在痛嗎?”從醫院一回來,她連晚餐也不喫的就回房間去了。

她搖搖頭。

“你還再想那個女人的事?忘掉它,別去想它了,嗯?”他拉她靠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想去想……可是……忍不住會想……”她閉上眼低哺。

“你只是很沮喪、悲傷罷了。你也聽見醫生說了,你和她的病因不同,而且,你這次痛經的原因是壓力、精神緊張引起的暫時性反應,再加上伴有胃痛的現象,纔會誤以爲又復發。醫生也告訴你啦!要適度的運動、促進循環、改善體質、減輕內外在壓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開朗的心情。”他揉着她的頭髮,溫柔的微笑。

“你和醫生說得輕鬆,你們根本不知道這種痛的感覺。”她嘟着嘴咕嚕。

“唉!我不知道還能爲你做什麼,如果能,我願意代替你承受這個痛。”

“你該走了。”她別開臉。不要對我太溫柔啊!

“時間還早。”

其實他也並不是非要去巴黎不可,只是攝影師出了意外,摔斷鎖骨,以致無法拍攝, 因爲曾經和他的攝影班底合作過兩次,纔會指名他擔任這次的拍攝工作。

“你還得整理行李。”她咬咬下脣說。

“你這樣我怎麼能放心的走。”他用臉頰摩她的頭頂。

“我沒事了。”她幾乎就要投人他的懷抱要他別走,她要他!但是她不能,她必須硬起心腸,不能再依賴他和他撒嬌了。

“抬起頭來我看看,我想看見你的笑容。”言御堂溫柔的看她。

蘭知世推開他,“不要這樣對我,你這種溫柔對我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她吼了出來。

言御堂心口一痛,她的話像是一支利箭,直直的刺向他的心。

“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想我的……讓你這麼痛苦,我只是很單純的想在你身邊,照顧你,我以爲你明白我的感情。”

他扯出一抹苦笑,心好痛,他感到好疲憊,一夜沒睡好,加上從早上發現她失蹤以來的焦慮、惶急、不安,彷彿突然之間耗盡了他的心力。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連她的內心他都探觸不到,就算用盡所有的心思,也不知道接下來他該怎麼做。

“那是錯誤的感情,繼續在一起,只會一天天的加深痛苦。”她繼續咆哮着。

這時,蘭雅樂推開門衝了進來,睜着冒火的眼睛走向蘭知世,抬手“啪”的一個巴掌就摑向她的臉頰,氣憤地大叫,“你太過分了!”

“二姐?!”蘭希得驚倒抽一口氣。

蘭靜望忙不迭地下樓,邊喊着,“媽咪,快上來,二姐打了四姐。”

蘭知世捂着臉,言御堂見狀,趕忙上前護着她。

“先是無法接受、不能回報,現在又是什麼?沉重的負擔、錯誤的感情,你還真會傷人家的心哪!”蘭雅樂尖刻地嘲諷,“你以爲只有你一個人痛苦嗎?你一個人的痛苦,卻要折磨家裏的人,御堂找了你一整天,你關心他喫過了沒有?看見他臉上的焦慮、疲憊了嗎?你呀!只關心自己,心裏自私的只有自己。你再這樣病態下去,任何人也受不了你!”

“雅樂,不要說了。”言御堂阻止她說下去。

“她這樣對你……”她依舊忿忿不平。

“雅樂,請你不要再說了,好嗎?”言御堂連忙制止道,神情強硬了起來,“可否請你出去?”

“好。”蘭雅樂說着,走到門口前,轉身對知世說:“知世,你就誠實的面對自己的感情,將心裏真正的害怕說出來吧!”說完,她就開上大門。

“讓我看看。”言御堂輕抬起蘭知世的臉,拂開她的頭髮,臉上的巴掌紅印清楚可見他輕撫她臉上的紅印,“還痛嗎?”

蘭知世看着他,在他眸中尋找責難,然而找到的只有充滿深切的愛與疼借和不捨。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紛紛滴落,“你爲什麼不生氣……”

言御堂搖頭,“我不該理所當然的認爲你一定會明白我的感情,卻不知我的一廂情願反倒造成你心裏的負擔和壓力,困鎖住你。看着你的笑容不再是熟悉的明朗,沉默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多,有時甚至變得焦躁易怒,我看見了你的模樣,卻沒有看進你的內心去。我應該更關心你的感覺。”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搖搖頭甩落淚水,吸吸鼻子,咽回眼淚,想讓自己講清楚。“在你的懷裏、臂彎裏,好溫暖、好溫暖……我好想一直就這樣下去,可是,感到自己越陷越深,不安的思緒就越是增加,也許你只是同情、責任感在作祟,由同情變成愛情把這也是常有的事情,但那根本不是愛情啊!

“我心裏這麼告訴自己,可另一方面,儘管手術後痛經的現象已停止,也曾樂觀的相信手術真的順利,卻怎麼也止不住往壞的地方想,心裏不安的情緒益發強烈……”她的眼眶刺痛,“在醫院……那個自殺的女人……不孕已經很殘酷了,卻還要承受那種被遺棄的痛苦……我……”她的聲音哽在喉中。

“別說了、別說了,我都明白了。”言御堂不禁心痛地將她摟進懷裏,緊緊的擁緊她,知道她在醫院目睹的自殺事件,讓她對兩人的未來更加恐懼莫名。

“對不起、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她垂淚嗚咽。

“沒有你的痛苦那麼痛。”他用上掌撫拿着她的臉頰。

“我不該說那種話傷害你,可是,我真的害怕……害怕有一天我倆的關係會改變,害怕因爲這種改變而失去過去所擁有的一切,我不要現在這些美好、幸福有一天全都破滅

言御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眸轉柔,他驟然明白,她其實是真的在乎他的,雖然沒有說出她愛他,但她已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了內心的感情。

“不會的、不會的!我雖然不能保證每一天都很快樂,也許會有爭執、吵架、不愉快,但我會盡力使我們幸福、快樂的。”他微笑着說,輕拂去她頰上的淚水。

“可是我怕自己又會像今天一樣失常,情緒難以控制,這種不孕的隱痛不是安撫我幾句話就會沒事的,它會一直懸在我心中擺脫不了。”她好搖搖頭。

“那我去做手術結紮。”言御堂毅然決然的說。

聞言,她整個人一反,眼淚撲箴鐵地流下。

“我是認真的!”他抬起她淚溼的臉龐,“如果這樣做可以讓你不必再痛,不必再受不孕之苦的折磨!我所能做的,就是與你分擔痛苦,當你疼痛時扭着你哭……真的,若陪着你哭能減輕傷的痛苦萬分之一,我會的,我會陪你哭的!”

“嗅!御堂,你怎會受得了我?”她喉嚨發緊,淚又滑下,落至後帶間,鹹鹹的滋味修進心田。

“我愛你。”他啄吻去她脣間的淚。

蘭知世的心底翻湧着愛意,卻哽咽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來。

房門外,蘭靜望敲着門說:“御堂哥,鷹野姐夫來了。”

“哦!就下來了。”他應道,凝視着她,伸出手輕柔的拂過她的臉頰,“我會盡快回來,但我不在的時間,你不要單獨一個人,我希望有人在你身邊照顧你。我有許多話要跟你說,還有很多計劃想跟你分享,等我回來時我再告訴你。”

“嗯……嗯!”她張開口,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溫柔地吻她,一個綿長、柔情的吻。

“當我回來時,我要你在家裏,我們倆的家。”

蘭知世緩緩地綻出笑容。

上車前,言御堂依戀的再吻她一下,然後才上車離去。

“四姐,有樣東西要給你看。”

稍後,她在喫過東西回房間時,蘭靜望拉着她到起居室。

蘭靜望先是讓她坐下,然後拿着遙控器在一個按鍵上按了一下。“要播放了喔!”他神祕地微微一笑說,然後離開,留下她一個人。

“要給我看什……麼……”

御堂?!蘭知世瞪大眼看得發直,緊盯着電視屏幕,屏幕裏突然出現言御堂的身影。

一時間,她只有一徑的傻眼看着。

“你真的愛知世,即使沒有孩子?”

“我從一開始就沒離開知世,一直陪伴着她,我真的愛她……”

“……如果有一天你改變對知世的愛呢?也許你覺得需要有個小孩了?我這樣說,對你是不是有影響有壓力……”

“不會,我認真想過……我不會說我愛知世就足夠了,其他都不重要的話,我現在只想靜靜的守在她身邊照顧她!時間會讓她明白我對她的愛是真實的;也許會花些時間她才能明白……我其實很害怕知世有可能就此走出我的生命,這是我惟一害怕的……”

當她看到媽咪和他這一段談話時,淚水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蘭母走進來。“孩子,他真的愛你。”走向她,目光溫暖。

“媽咪!”她的喉嚨發緊,起身抱緊蘭母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是媽咪沒有注意到你的身體狀況!我怎能責罵你呢?幸好有御堂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

蘭雅樂走進來,“對不起哪!我出手太重了。”她說。

蘭知世斜脫她一眼,破涕爲笑,“小心啦!不要被我遞到還你一巴掌。還有,”她瞥向小弟,“小望,這是你的主意,嗯?不要跑!”

“不是我,是田野姐夫叫我做的,他說你們會感謝他的。”他邊說邊跑出去。

“鷹野他說,這是回送給你們的謝禮,謝謝你們在婚宴上獻上那個大禮給他們。”蘭雅樂笑說。

“好哇,鷹野這隻狐狸!”蘭知世沉吟道。

去年十二月,她六妹蘭世優和檢察官英因野在訂婚半年後步人禮堂結婚,婚宴的席間,她叫小弟將英鷹野在世優房裏向她求婚的整個過程播放出來,現在想來,沒有叫小弟拿去參加VS攝影比賽還真是一大損失。

突然,她眼兒一溜,看向屏幕一一沒有畫面了,她忙不迭地衝向電視機前找錄影帶,沒有!

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小望,錄影帶——錄影帶給我!”她追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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