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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繾綣帝情》 / 星影 / 第8章 / 共11章

不知昏睡了多久,當柳若梅恢復意識清醒過來時,她朦朧的雙眼看到房中微弱的燭光下映着一個男人的身影。

“表哥?”她起身後輕啓朱脣喚道。

然而應聲回頭的卻是面無表情的南宮漾日。

所有記憶瞬間回到她的腦海,她猛然倒抽了口冷氣,怯生生地喚道:“皇上。”

南宮漾日沒有開口回應她,只有以一雙陰鷙的瞳眸凝娣着她,從他的眼裏,她讀不出他在想什麼。

柳若梅害怕他這樣的凝視,她連忙別過頭去想躲避他的視線。

南宮漾日走近她,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的眸對上他的。“若梅,你爲何要懸樑自盡?”他以冰冷的語氣問道。

他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情嗎?柳若梅望向他的眸,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這樣的沉默持續不到片刻,南宮漾日的目光變得更銳利。“你是因爲懷了朕的骨肉,所以纔想尋死吧!”

他一點也沒說錯,柳若梅眼眶中閃動着瑩瑩淚光,爲什麼他偏偏要守在她門外,使她不能順利地踏上黃泉路?

她的沉默形同默認,南宮漾日猛然放開她的下顎,握拳狠狠向牀柱、桌子,甚至牆壁。

柳若梅瞧着他失控的反應,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任由他發泄情緒。

過了半晌,南宮漾日總算冷靜下來,重新回到她的牀前。

柳若梅低頭檢視他的手,看見鮮血從他手上慢慢滲出。

她心頭驀地爲之一揪,晶瑩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奪眶而出。

南宮漾日不解她爲何流淚,但他也不想多問,只是任她握住他的手,讓她的淚珠掉落在他手上。

寧靜的氣氛在房中凝聚片刻後,南宮漾日纔開了口:“若梅,爲何懷了朕的骨肉,會讓你絕望到想一死了之?”

柳若梅重新抬頭望向他的眸,他臉上淨是受傷的表情,使她頓時失去開口的勇氣。她突然無法向他解釋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只能沉默以對。

南宮漾日容不得她逃避,用雙手環抱住她的肩膀,厲聲命令道:“說!你到底要將朕傷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

柳若梅低着頭,依舊一言不發。

“若梅,你要朕怎麼做才能使你忘了唐衍風?”在她面前,他身爲一國之尊的尊嚴竟變得如此輕賤。

即便他再如何深情,她的心依然不願放到他身上。

柳若梅原本想回他“不可能”,好讓他死了這條心,不過在抬眸與他四目交接時又不忍心說出口,甚至此時此刻,她竟有些心動於他的執着。

她驀地想起自己腹中懷了他的孩子,即使離開皇宮,她也無顏再面對表哥。

南宮漾日依舊凝娣着她,一雙深邃的黑眸蘊涵着無數悲憤,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她爲何不心折於他的權勢,偏偏醉心於一個與他猶如天壤之別的男人?

兩人就這樣保持着莫名的對峙狀態,誰都不肯先開口打破沉默。

“皇兄!”

南宮漾月匆匆忙忙奔進來,不意卻闖入這尷尬的氣氛中,連忙陪着笑臉。“皇兄和皇嫂是怎麼回事?有了未來皇子不是該慶祝一番,怎麼都沉着臉,讓臣妹看了好生害怕!”

在南宮漾月的提醒後,柳若梅別過臉去。

南宮漾日則是以陰沉的嗓音回道:“南宮漾月,這沒你的事,出去!”

“皇兄此言差矣,臣妹只是實話實說。”南宮漾月眨眨眼睛,突然湊近南宮漾日的耳畔低聲說道:“皇兄,可不可以出來一下?”

南宮漾日又回頭瞅了一眼柳若梅,卻看不出她在想什麼,於是輕蹙眉頭隨南宮漾月走出房間。

☆。☆。☆。☆。

將房門關好後,南宮漾月立刻開口:“皇兄,既然柳若梅已經懷了孩子,您是不是該封她個什麼名號?”

“你以爲朕不想嗎?”南宮漾日有些無奈。

“這點小事交給臣妹吧!”南宮漾月信心十足地道。

“你有辦法?”南宮漾日懷疑地望着她眸中晶亮的光芒。

“請皇兄寬心,臣妹自有辦法。”南宮漾月眨眨眼睛,她早就看不過去了。“不過還請皇兄配合臣妹,方便行事!”

她有絕對的信心能讓柳若梅甘心受封。

“只要能讓她留下,朕什麼都答應。”南宮漾日緊皺的眉頭總算鬆開了些,他相信他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子會幫他達成願望!

“既然如此,皇兄就先回去歇息,再過一個時辰就要早朝,其他事情就交給臣妹吧!”南宮漾月提醒他。

南宮漾日點點頭,但在轉身後又驀然回首,深情地凝望着柳若梅的門扉。

南宮漾月不忍心驚動他,只是默默佇立於旁搖頭苦笑,直至天明。

☆。☆。☆。☆。

“皇嫂!”

這聲呼喚使得對着天空凝視的柳若梅回過神來,南宮漾月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旁。她連忙起身,欠身行禮。

“皇嫂甭客氣,今兒個天氣真好。”南宮漾月輕笑,一邊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從她略微泛紅的眼眶,南宮漾月曉得她方纔又哭過了。

她故作不知情,笑着說道:“皇兄怕你悶,特地吩咐我來陪你。”

柳若梅瞅了她一眼,她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她根本是來監視她的。

自從她懷孕的事情被南宮漾日得知後,他生怕她又想不開,要南宮漾月時時刻刻盯緊她,使得她連僅存的自由也無從取得。

不過她必須承認,除去公主的身份外,南宮漾月是個相當貼心又溫柔的女孩,使她每每想對她卸下防備,只是在憶起她的身份時又無法與她真心相對。

她柳眉一蹙,淡然嘆了口氣。

“皇嫂,因爲你的身子虛,太醫說你要多喫些,否則對腹中胎兒不好。況且你若是餓壞了,太醫自然會想辦法。”南宮漾月笑着提醒,並用眼神暗示她,即使她想絕食致死,太醫也有辦法救活她。

目的被看穿的剎那,柳若梅心裏一揪,迷惘地看進南宮漾月的眸裏。

連死也不能嗎?她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從此留在宮裏嗎?那麼與表哥的承諾該怎麼辦?表哥現在是不是也惦記着她?

她眼眶中又有瑩瑩的淚光閃爍,南宮漾月在左顧右盼確定沒人後,才湊近她的耳畔。“又想起你的心上人了?”

柳若梅噤聲,她不想告訴南宮漾月自己的心事。

她的防備出乎南宮漾月的意料,然她只是沉默了會兒,又立刻微笑道:“皇嫂,不然我和你打個商量,你爲我皇兄生下這孩子,我要皇兄放你出宮。”

聽了她的提議後,柳若梅心裏爲之一動。“可以嗎?”

“當然可以!”南宮漾月保證道:“不過你也要答應讓皇兄封你爲妃。”

“這……”這是兩碼子事吧!

“皇嫂,你就答應吧。如果你肯被封爲妃子,我皇兄就會高興,他那個人只要一開心,無論什麼要求都會答應的。”

“真的嗎?”柳若梅狐疑地望着她。

“當然!”南宮漾月又笑得更燦爛了。“況且後宮裏的孩子都靠母親的地位來決定高下尊卑,你總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在宮中飽受欺凌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柳若梅怯生生地問道:“若是如此,日後還能出宮嗎?”

“當然!”南宮漾月再次向她保證,不過她也明白皇兄是不可能答應這樣的條件,然而爲了博取柳若梅的信任,她必須這般承諾她。

她只能這樣希望,等孩子生下後,柳若梅該是捨不得離開吧……

☆。☆。☆。☆。

接受淑妃封號的柳若梅,在受封后搬進了妃子的寢宮,這偌大的宮殿使她有種不踏實的感覺,再加上時有稱呼她爲“娘娘”的侍女圍繞着她,更使她不適應。

但這只是暫時的,她撫撫逐漸隆起的小腹,其中孕育着屬於她和南宮漾日的小生命。無論這孩子是男是女,只要一出生,她就能離開這九重官闕。

至於離開後呢?當然是回到表哥身旁,只是天下之大,她該到哪兒去尋他?

“皇上駕到!”

聽見宮女的稟報,柳若梅將目光移向門口,見到南宮漾日臉上帶着笑意踏進寢宮,臉上掛着愉悅的笑容。

她稍稍福身,對他行了個禮。

她還是不想和他說話!南宮漾日將不滿藏進心底,目前的狀況已經讓他夠滿足的了,他不該再強求。“若梅,今天過得可好?”

柳若梅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南宮漾日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將目光移向她的小腹,情不自禁地將手貼於其上,想感受那牽繫着他與她的奇妙感覺。

然不消片刻,柳若梅便急急轉過身去,不讓他再有機會與她接觸。

他咬緊下脣,脣上泛着些許蒼白;她對他的抗拒總是如此不假辭色,使他威嚴掃地。

但他默許了她的冷淡,不是因爲她腹中的孩子,而是因爲他的心早已淪陷,她越傲、越不搭理他,他就會越醉心於她這般的堅強。

南宮漾日覺得自己是個自討苦喫的傻子!他在心裏自嘲着,嘴邊泛出一個苦笑。

☆。☆。☆。☆。

天氣有些轉涼了,柳若梅將南宮漾日賜給她的外衣披上,卻還是感到一陣透心的涼意。

“糟糕,我真的太怕冷了……”她喃喃自語着,每當這時候,她就想起表哥擁着她時,她所感受到的溫暖。

然現在的她除了不停地添上衣服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讓自己暖和起來。也或許,感到寒冷的不是身子,而是內心。

“若梅。”

南宮漾日的呼喚驀地自背後響起,從冥想中被驚醒的柳若梅卻連回也不想回頭,靜靜站在原地。

南宮漾日沒有責怪她的無禮,徑自走到她身旁,愛憐地說道:“現在才秋天,你怎麼就穿上這樣多的衣裳?”

柳若梅漠然以對。

又是自討沒趣!南宮漾日勾脣淺笑,喃喃自語:你怕冷嗎?沒關係……”

不待她同意,他徑自將她擁進懷裏。“朕的胸膛很溫暖的,你可以在這裏取暖。”

這感覺爲什麼這樣熟悉呢?柳若梅的心裏蕩起了微微的漣漪,比起表哥,他的懷抱也相當溫暖呢!

她喫了一驚,南宮漾日的溫柔帶給她一陣莫名的悸動,但她心裏已經有了表哥,所以她不能再讓另一個男人進入她的心裏。

“怎麼,還溫暖嗎?”

正當她腦中不斷胡思亂想之際,南宮漾日的聲音傳進了耳裏,她這才發現自己正貪戀着那胸膛的溫暖,捨不得離開。

“如果喜歡的話,冬天來時,你可以儘量靠着!”南宮漾日輕柔地說道。

多麼體貼的呵護啊!柳若梅的眼淚差點就落了下來,但她還是拼命忍住。

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某份堅持,開始有些動搖,也許、也許……

她會愛上這個男人!

覺悟到這點,柳若梅立即將他推開,翩然而去。

南宮漾日望着她逐漸遠去的身影,握緊的拳頭太過用力,使指甲深深陷進內裏,也滲出些微血絲。

不過比起心裏流的血,這又算得了什麼!

☆。☆。☆。☆。

在澄淨的明月照耀下,凜冽的冬天悄悄地到訪,它先送上潔白的雪花作爲見面禮,接着寒徹人心的北風便殘酷地侵略每一寸土地。

柳若梅站在迴廊上,靜靜地望着從空中飄落的片片銀雪,再過幾個月就要春天了,而在夏天結束前,她就能離開這皇宮。

一陣凜冽的北風吹來。好冷!柳若梅縮緊了身子,她一向最怕冬天,縱使添上所有衣服還是覺得冷!就在此刻,一雙溫暖的臂膀將她擁住,一股暖流跟着傳進她的身體,使她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這樣子還會不會冷?”南宮漾日以非常溫柔的嗓聲問道。

柳若梅着實爲這樣的聲音所迷惑,她不知該回答會或不會。如果說不會的話,他就會繼續擁着她;如果說會的話,這份溫暖的感覺就要馬上消失。

“冷得說不出話來嗎?沒關係……”南宮漾日將火熱的脣貼上她的髮際,開始忘情地吻着她。

從他脣上傳來的暖度更令她迷惑,就在她沉醉其中時,唐衍風的臉孔忽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趕緊推開他,望進他的眸中。

他的柔情如此深切,使她沒辦法整理自己被攪亂的心湖,因爲他在那兒投入了太多的石子,讓它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南宮漾日瞅着她複雜的表情,無奈地搖頭苦笑。“如果冷,就趕緊回寢宮去。”

他的話提醒了她,此時此刻她適合躲進屋裏!

她連忙行禮走回寢宮,耳畔聽到北風颳得狂烈的聲音,她搓了搓自己的雙手後呵了口氣。

突如其來的寂寥感襲上她的心頭,來得比寒意更兇、更猛,使她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她不知道再這樣下去,她的心會不會淪陷!

☆。☆。☆。☆。

也許是這個冬季太過寒冷的緣故,也有可能是沒有可以倚靠的溫暖臂彎,柳若梅眷戀起牀榻的溫暖,總是躲在暖被中。

南宮漾日進寢宮裏,看到她顫抖的樣子,忍不住地問:“若梅,你怎麼這般怕冷?”

柳若梅從他眼中盛滿的笑意看出他在取笑她。

她立刻掀開裏於身上的被子準備起身,卻又被寒意逼了回去。

真是固執!南宮漾日忍住想笑的衝動,走到她的牀邊,示意她繼續裏着被子被寒。

最脆弱的一面居然被他看到,柳若梅羞紅了臉躺下,連忙轉了個方向,不與他含笑的雙眸相觸。

然而寒意一陣一陣地從縫隙裏吹入,讓她不停地發抖。

“真有這麼冷嗎?”

南宮漾日坐到牀邊,好奇地將她的小手從被裏拉了出來,果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冰涼。

她實在太怕冷了!

這時,突然有個念頭竄進他的腦中。

“你們都退下!”南宮漾日揮揮手,示意侍女們離開。

當所有人都轉身出去後,他將她的被子拉開。

“啊!”柳若梅忍不住驚叫出聲,他應該不會忘記她腹中還有他的骨肉吧!

她才轉過身子,南宮漾日已開始脫去自己的衣服。他將腰帶扯開後,皇袍落到地上。柳若梅此刻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當他將手伸向她的衣襟時,她的眼淚險些就要落下,不過她還是極力忍着沒有哭泣。

南宮樣日將她的衣物全部除去後,隨即鑽進了她的被窩。

該來的還是要來!柳若梅閉上眼睛,準備接受他的愛撫,但他卻只是用雙手將她摟緊。

“這樣夠不夠溫暖?”南宮漾日以溫柔的嗓音問着。

柳若梅瞬間感到一陣暖流從身體竄過,這樣的感覺讓她無法開口回答,她驀地想起,他曾經以這種方式挽救過她的生命!

她,是欠了他的!

一方面是莫名的罪惡感,一方面是無從推拒,柳若梅的全身放鬆了下來,完全沉溺於這樣的舒暢感裏。當她回過神時,擁抱着她的南宮漾日已經沉沉睡去。

她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心中竟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樂。

或許這個男人,是值得她將心交出……

柳若梅的心在此刻發生動搖,她瞅着他熟睡中的俊臉,不知不覺地淺笑着。他曾經與她如此親密,甚至與她如此親密的,也只有他了!

就在此時,另一張臉孔又浮現在她的腦海。

“表哥……”她低喃着,混亂的思緒在她腦中交戰,讓她痛苦又迷惘。

她到底該怎麼辦?

南宮漾日的眼皮在此刻突然動了一下,柳若梅趕緊裝作熟睡的樣子,她感覺到他的脣覆於她的脣上,給她一個非常甜蜜的深吻。

“若梅,你可不能離開朕。”南宮漾日以爲她已經睡去,望着她的臉自言自語,之後又將她摟得更緊些,才重新閉上眼睛。

在一段靜默後,柳若梅小心地睜開眼睛,發現他確實已經人睡,才又放肆地盯着他的臉直瞧。

他是那麼英俊啊!在夜裏微弱的月光照射下,他顯得有些憂鬱。她記得他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君主,那麼他眉宇間鎖着的重重愁霧是否是爲她而染上?

她耳邊不停地迴響着他剛纔那句話,心湖上的冰層只剩下薄薄的一片,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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