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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娘》 / 茱麗·嘉伍德 / 第6章 / 共21章

一小時後,他們在山間一個清澈的小湖邊紮了營。

丹尼和亞烈照顧馬匹時,傑宓開始拿出愛麗細心地爲她們打包的晚餐,瑪莉則坐在樹下看着妹妹忙碌。傑宓覺得瑪莉看起來似乎累壞了。

後來丹尼和亞烈又輪流去水邊盥洗,他們的妻子則努力裝出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丹尼光着上身走回營地時,傑宓不怎麼困擾。但換成亞烈,事情可就不同了。才瞄了他一眼,她就屏住了呼吸。他的膚色被夕陽光鋪成了古銅色,他肩頭及上臂糾結的肌肉對她提醒了他的力量,而那密佈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的暗金色胸毛更強調了他的男子氣概。那叢毛髮向下延伸到他平坦的腹部,最後消失於他黑色長褲的皮帶上方。

“我不要丹尼碰我!”

瑪莉的嘟嚷拉回了傑宓的注意。“妳有點害怕是很自然的。”她努力裝得像她的確知道些什麼。

“他吻了我。”

傑宓微笑,現在她覺得自信多了。她知道有關接吻的一切。“吻妳是他的權利,瑪莉,亞烈也吻過我。”她說。“兩次。如果把婚禮上的吻也算進去,我覺得感覺很好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傑宓不知道瑪莉到底在說什麼,不過她可不打算露出無知的樣子。“妳不喜歡嗎?”

“那好惡心。而且如果他的模樣不是那麼生氣,我是有可能喜歡的。”瑪莉咕噥道。“可是他就只是那樣用力抓住我吻我。我到現在都弄不明白他到底在不高興些什麼,他一直皺着眉頭。”她懇求地看向傑宓。“妳去問問他好嗎?傑宓,去查清他爲何生氣。”

傑宓還未來得及回答,丹尼已走過來往瑪莉身邊一坐。傑宓頂了頂瑪莉,又朝食物比了比。瑪莉纔會意地把丈夫的晚餐遞給他。

接着傑宓示意坐在離衆人稍遠的亞烈過來加入他們。但亞烈只是悠然地靠坐在那棵大樹邊並朝她搖了搖頭,還命令她過去。

最後傑宓讓步了。他是她丈夫,她畢竟有義務和他好好相處。她拿起一大塊乳酪、一大塊麪包以及三袋酒中的一袋朝他走去。

他未加評論地接過了食物,但卻在傑宓準備轉身回到瑪莉身邊時,用力把她往下拉到自己身旁,並以一手環在她腰上,減緩了那一跌的力道。

她無法不注意到他的碰觸有多麼充滿佔有慾,她背脊挺直得像箭似地坐着,雙手則放在膝上。

“妳又開始怕我了嗎,英格蘭妞?”

“我從不害怕,蘇格蘭佬。”她答道。“我只會憂慮。”

“妳仍然憂慮嗎?”

“不。”

“那麼妳爲何想掰開我的手?”

“在別人面前這樣動手動腳是不高尚的,亞烈。”

“真的?”

她不理會他語氣中的好笑。“沒錯。”她重複道。“還有,我的名字是傑宓,亞烈。”

“那是男孩的名字。”

“我們又要再度爭論這一點了嗎?”她恨得咬着牙說。

“正是。”

直到他止住笑以前,她都拒絕正眼看他。“顯然我的名字讓你很樂,我想這倒也不錯。

因爲既然你的心情這麼好,我就可以放心地要求你一些事情了。我要說的話,你一開始可能會覺得不太尋常。但我相信一等我說完,你就會同意我的。”

她嚴肅的口氣讓他困惑。“妳想要求我什麼?”

“我想要求你不要....碰我,我對你還沒有熟識到可以允許這種親暱。”

“允許?”

一陣懼意竄下她的脊柱,他的語氣很明白地顯示他不喜歡她挑選的這個字眼。“亞烈,你要一個不情願的妻子嗎?”

“妳是在問我,還是在問妳的手?”亞烈反問。

“你。”

“那就看着我。”他口氣冷硬。

傑宓施出全部的意志力,才照着他的命令做。如果他坐遠一點,事情不會這麼困難。偏偏他又不肯讓她離開。她勉強跟他對視了一分鐘,便把視線移向他的嘴,事實證明那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不管哪部分都一樣,這男人全身都是冷硬的。尤其他一天未刮的鬍渣,更讓他顯得嚴厲無比。

傑宓再度迎上他的雙眼。

“現在再問我一次。”他說。

“你要一個不情願的妻子嗎?”她幾近耳語地問道。

“我根本不特別想要一個妻子,尤其是一個英格蘭妻子。”

她略微鬆了一口氣。“唔,你現在得到一個了。”

“沒錯,我是得到了,而且還是個英格蘭妞。

如果她的背脊再更直一些,亞烈認爲她的脊柱會斷裂。他的小妻子似乎有着屬於巨人的脾氣。

“我很奇怪你爲什麼總把『英格蘭』說得彷佛它是個髒字一樣。”

“它本來就是。”

“它纔不是!”她突然明白自己正在對他吼叫,他正蹙着眉頭,但她相信他一定不知道他把她弄得有多生氣。

“那麼你是永遠不會喜歡一個英格蘭妻子了?”

“喜歡?”

“你知道我真正的意思。”

“解釋一下。”

“愛!”傑宓銳聲道。她注意到丹尼和瑪莉全都詫異地看向她,她只好先對他們微微一笑,才轉回來盯着她的丈夫。“你永遠不會愛一個英格蘭妻子?”她低聲問道。

“很可能。”

“可能?”

“妳不必用吼的。”亞烈覺得她發怒的樣子極有意思。“我的誠實讓妳不高興了嗎?”

她作了個深呼吸,纔回答他。“不!你的誠實並未使我不高興,但我卻的確發現你不以爲意的態度很侮辱人。大人,我們討論的是一個很嚴肅的主題。”

“是妳覺得嚴肅,我可不。”

“你不認爲結婚是一個嚴肅的承諾?”

“不。”

“不?”

她看起來又震驚又憤怒,亞烈微笑着想道。“妳只是我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老婆。瞭解了高地的生活方式以後,妳就會明白妳現在的憂慮有多愚蠢。”

“我微不足道?而且還愚蠢?亞烈,你一定是把我想得很卑微了。”她反擊。“告訴你,我也並不特別想嫁給妳,亞烈。”

“我注意到了,妳穿著黑衣服進行結婚儀式。”亞烈笑着提醒她。

“我說不定會在未來的每一天都穿上那套黑衣服。”傑宓拂開裙角的塵土說道。

“啊,那麼妳是永遠也不會喜歡我了?”他問道。

“很可能。”

亞烈在那一刻放聲笑了起來,他低沉而宏亮的笑聲讓傑宓覺得土地似乎都在震動。

“我的誠實這麼好笑嗎?”傑宓皺着眉頭問道。“我不要繼續這種荒謬的討論了,亞烈。如果你已經喫完,我要開始收拾善後了。”

“讓妳姊姊去盡她的責任。”

“那是我的責任。”她解釋道。

“就像保護她也是妳的責任?”

“對。”

“瑪莉也真的相信這番胡說八道,對不對?”

“胡說八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儘自己的責任也變成胡說八道了?”

“但妳是年紀小的那一個,”亞烈堅持道。“應該是姊姊照顧妹妹。堅強的必須保護軟弱的,到哪裏都應該是這樣子。”

“我纔不軟弱!”傑宓反駁道。

“不,妳的確是不軟弱。”亞烈若有所思地說道。“但是妳曾經很怕我。”

“你必須一直提起那件事嗎?亞烈。你這麼做實在很不厚道。”

“也許我天性就不厚道。”

“你纔不是!”

她迅速而激烈的否定讓他喫了一驚。“妳似乎非常有把握!”

“當然有。”傑宓承認。“我爸爸在婚禮上失態的時候,你的表現十分寬宏大量。多數男人都不會那麼有同情心。”

她以爲她稱讚了他,但他卻好笑甚於感激地放聲笑了起來。

“得到讚美的時候大笑是很無禮的行爲,亞烈。事實上,是該死的粗魯極了。”

“讚美?老婆,妳剛剛侮辱了我。從來沒有人敢說我是有同情心的。”

“我不同意。”她反駁。“光是以前沒有人說過你有同情心,並不表示──”

“妻子永遠不應該和丈夫唱反調。”

他看起來似乎是認真的,傑宓決定此刻正是糾正他的觀念的正確時機。“妻子必須對丈夫說出自己的意見,”她說。“在任何必要的時候。也只有如此才能建立一樁好婚姻,亞烈。這件事你最好相信我的話。”她把話說完才避開他難以置信的眼神。

“不要再撥開我的手。妳現在屬於我了,我不允許妳在每次我碰妳的時候退開。”

“我向你解釋過了,我還沒有讓自己屬於你的心理準備。”

“妳有沒有心理準備根本不重要。”他說這事實的口氣還很愉快。

“亞烈,在我對你更有了解之前,我是不會和你一起睡的。你當然可以瞭解我的心情。”

“噢,我瞭解。”他說。

傑宓冒險地迅速抬眼看向他。他眸中的好笑讓她突然明白他有多以她的難爲情爲樂,她知道自己的表現很愚蠢。她的雙手握得死緊.,而且她又開始打顫了。

“妳在害怕。畢克解釋過妳是....”

“我纔沒有害怕,我是....憂慮。”

他指出另一樣顯而易見的事實。“妳臉紅得像個處女。”

她瞪了他一眼才答道:“沒辦法,因爲我正是處女。”

亞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聽起來很羞愧,彷佛承認自己犯了某種重罪似的。

“你可以不要再嘲笑我了嗎?這很侮辱人的。”

“妳的童貞原就屬於我,傑宓。新娘不應該因爲她的純潔而難爲情的。”

他終於喊了她的名字了,傑宓高興地微微一笑。“亞烈,你會選擇我嗎?如果我不是....純潔的?”

“會。”他毫不猶豫地答道。

“真的?”

“對。還有,別要我再重複我的話,傑宓。”

他現在聽起來有些火了。“你實在是個最不尋常的男人,亞烈,多數戰士都不會想要一個曾把自己給過別人的女人。”

“噢,我還是會要妳的。”亞烈答道。“但我也會要求知道那個在婚前玷污了妳的名譽的男人的名字。”

“然後呢?”

“我會殺了他。”

傑宓相信他是當真的。她微微一顫。

“不過既然妳是處女,這個問題就不重要了,不是嗎?”

“不,我想是不重要。”她承認道。“你怎麼說?亞烈。你願意等到我比較認識你的時候嗎?然後你才......我是說,我們才......”

這可憐的女孩甚至無法把那幾個字眼說出口。亞烈說不出爲什麼,不過他就是突然想讓她不再懼怕。當然他還是會佔有她,不過他不要她在恐懼中等待或者從他身旁逃開。他決定使用一點外交技巧。“我會等到妳披上我的披風,傑宓。”

她看起來彷佛從地獄得到了特赦,亞烈不禁有些生氣。於是他把她往自己身邊一帶,開始緩緩低下頭去吻她。

傑宓驚訝得忘了反抗。他的嘴脣強硬,卻又無比溫暖,接着又在她還來得及有所反應以前,他又退開了。

“謝謝你這麼體諒。”傑宓低語道,她迅速站起來退開一步。“我要去洗個澡,那個可怕的男人碰過我。”她告訴她丈夫。“我要洗到自己覺得恢復乾淨爲止,在我走開之前,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亞烈搖搖頭,他身後大樹低垂的枝椏也隨着他的動作動了動。但傑宓發現他的體型已經不再令她害怕了。她不懂自己對他的感覺爲什麼會變,可是畏懼真的不再存在了。

他沒有殺死他的第一任妻子。那個念頭突然閃過了她的腦中。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更驚人的發現:她信任他,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現在沒有。”

“沒有什麼?”

他的妻子有個心思不能集中的毛病,亞烈決定道。“我沒有什麼話要對妳說了。”他解釋道。她點點頭走開去。“傑宓,我應該警告妳一聲,”他喊道。“水很冷。”

“我不需要警告。”她邊走邊大聲回答他。“我們英格蘭人要比你們想象中強悍多了。”

五分鐘後,亞烈聽到他纖細的小新娘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尖叫。他嘆了一口氣,開始慢慢向水邊走去,他估計再過幾分鐘,她就會需要他的協助。

傑宓的確是如此。她哆嗦着以那塊有玫瑰香味的香皂洗完頭髮、身體以後,她的左腳腳踝突然抽筋了。

“亞烈!”

她才叫了一聲,他就到了。他毫不費力地把她攔腰撈出水面,放在他的膝上。然後輕柔地爲她揉着她抽筋的腳踝。

傑宓像只落水狗般偎在他身土,只覺得溫暖而受呵護。

“好些了嗎?”他的聲音溫柔之至。傑宓點點頭,然而仍然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好多了。”傑宓耳語道,聲音中掩不住她的羞怯。“我必須再次謝你,我剛纔差點淹死,幸好你來救我。”

“我有個預感,告訴我這種事會一再發生。”

“你是說我差點淹死?”她假裝不懂。

“不,”亞烈反駁道。“我來救妳。”

傑宓撥開額前溼透的頭髮直視他。“說不定我也會救你的命一、二次。”她模仿他的蘇格蘭腔說道,然後她靠回他的胸前。“亞烈,借點體溫,今天晚上好冷。”

“以我的標準,這只是涼爽而已。”亞烈停下來爲她的嘆氣而微笑,然後才問道:“妳一向穿著衣服洗澡?”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愛撫。“不,但是可能會有人路過這裏,我必須小心。”

亞烈認爲隔着那溼透的質料就像不着片縷一樣撩人,但他忍住沒說。“妳快凍成青色了,最好去把溼衣服脫掉。”

他說完他的建議之後,傑宓仍然不肯離開他的懷抱。最後他只好提議,由他替她動手。她立刻飛快地跳了起來,抱着她的衣服跑開去更衣。

換上新內衣,又以一條毯子裹住自己後,傑宓全身發抖地往營地走回去。她邊走邊告訴自己,亞烈一定已經生好了熱烘烘的營火在等着她。

結果她沒有看到什麼營火。

亞烈也沒在等着她。

他已經睡熟了。

要是有力氣,傑宓一定會對他大吼。但她怕自己再怎麼用力,也只能發出一聲哀鳴,所以她一聲也沒吭。

他看起來很舒適,而且該死地溫暖。他裹着他的家族披風,雙眼緊閉,呼吸聲也深沉均勻。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挫敗的眼淚流下了傑宓的雙頰。她四下張望,想找個避風的地方睡覺,然後又決定睡哪裏根本不重要。以她身上單薄、半溼的衣物來估計,不到天亮以前,她就會活活給凍死的。

最後她慢吞吞地走向了亞烈。“亞烈?”她羞怯地以腳趾頭頂了頂他的腳。

亞烈緩緩睜開眼睛看着她,他決定他不會要她主動開口。她已經抖得像片風中的葉子,而且雙眸中也隱然可見淚光了。他拉開披風的一角,對她張開了手臂。

傑宓沒有猶豫,她丟開毯子,立刻投入他懷中。她不太淑女地砰然撞到他胸前,聽到他呻吟了一聲,於是抖着對着他的頸際喃喃說了幾句抱歉。

亞烈以披風裹緊她,先以一手擁緊她,才以另一手引導她舒適地伏在自己身上。

她聞起來彷佛剛在野花之間洗過澡,她的肌膚也光滑如玫瑰花瓣。

只不過幾分鐘,傑宓全身便溫暖起來了。她滿足地吁了一口長氣,他美好的體熱讓她有點暈。

原來他真的不是什麼壞人。不錯,他是個蘇格蘭佬,而且也是個巨人。但是他是她的巨人,他不會讓任何事發生在她身上,他永遠會讓她保持安全。

她對着他的胸膛微笑,說不定明天她會讓他吻她。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念頭真是太令人難爲情了。畢竟她認識她的丈夫才一天而已。

亞烈開口對她說話的時候,她已經快睡着了。

“傑宓?”

“嗯?”她喃喃地道。

“妳現在正披着我的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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