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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拐來的夫君》 / 真昕 / 第8章 / 共11章

這一夜,是縣令王守成的大喜之日。

整個府衙裏的侍衛,大半都來到喜筵上做保衛和巡守的工作,而剩下來的侍衛則負責牢房看守。

拜堂之後,王守成和賓客們不斷的喝酒,接受祝賀,喜筵上一片熱鬧。

然而,新房內,兩名服侍的丫環倒在地上,新娘卻不知去向!

牢房外,看守的侍衛只剩下兩個,其他人不是已醉倒,就是在一邊呼呼大睡。

而剩下那兩個也坐在桌邊上喝酒,酒意不淺。

忽地,其中一名侍衛注意到遠遠地靠過來一個人影——

“喂!甚麼人?”另一人也回頭瞧。

很快的,幽暗中走出一名丫環打扮的女子。“是我,秋萍。”

秋萍?

“你哪一房的人吶?”好美的丫環吶!

“四姨太的!”

“哦,新來的丫環吶,難怪面生得緊,這麼晚了,來這兒有甚麼事?”

“四姨太說你們這些看守牢房的差爺們沒能到喜筵上喝喜酒,着實委屈了各位爺,因此特別要我拿些好酒好菜過來,這是她的一點心意。”說着,她打開手上的提籃,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上了桌。

“這怎好意思呢?”其中一名侍衛開口。

“應該的。”她朝兩人笑了笑。

兩人一見,不由得失神起來……

待她走遠,兩人這才坐了下來,喝酒喫菜……

“想不到四姨太這麼體恤咱們這些當差的。”

“是呀,聽說她長得天仙一般呢!”

“方纔那丫頭就已經像個仙子了!”

“那倒是!瞧得我心直跳!”

兩人笑了起來,又喝了不少酒。

不多時,莫名的暈眩驀然而來,兩人連話都沒來得及說,身子晃了晃,向一邊歪倒下去。

暗地裏幽幽轉出一人。

儘管她一身丫環打扮,但絕美的冷色容顏卻有種異於常人的鎮定。

此時此刻,她面無表情地彎身解下獄卒身上的鑰匙,然後跨過歪倒在地上的獄卒,迅速走人大牢。

穿過一道石壁的狹長甬道之後,裏頭十分陰暗。

紫罌從來就不怕黑。

但,她依然取下甬壁上的火把,繼續前行。

再穿過另外兩道木柵大門之後,她終於瞧見了駱封雲。

他正靠坐在角落的乾草堆上,突如其來的火光照映之下,他猛然睜開緊閉的雙眼,”雙飽含敵意的視線落向光源。

起初,刺目的亮光令他瞧不清來人。

待紫罌打開牢門,來到他身前時,駱封雲眼底的敵意才稍稍消散。”你來做甚麼?今天不是你的大好日子嗎?”敵意雖退,他卻顯得忿恨而譏誚,一向佈滿感情的黑眸,此刻卻犀利而陰沈。

紫罌沒有回答,只是任眸光梭巡着他瘀紫的左頰和脣角……

然後她蹲了下來,伸手輕觸他敞露在胸膛的鞭痕。“這傷,我已經爲你討回了公道。”

他捉住她的手,咬牙地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憐憫!”她可以傷害他、甚至欺騙他,但不能可憐他!即使今生今世不愛他,也不能輕視他,癡心並未泯滅他身爲男人的骨氣!

“憐憫?”她勾起不以爲意的笑。”就憑你身上的傷?”說着,她抽開手,站了起來。

“小時候,有好幾次我餓得快昏倒在路邊,卻從沒有一個人來過問,後來,我總算明白,天底下,只有自己幫得了自己。爲了要生存下去,只有自己變堅強,憐憫?那對我只是無意義的虛詞!”她盯住他,眼神卻因回憶而變得幽遠。

這是她頭一遭在他面前吐露自己的過往。

駱封雲心底的怨忿出奇地漸漸平息。

看來,她像是喫過不少苦!

若非生活多舛,一個好端端的大姑娘家又怎會以拐騙營生?

“走吧!”她往牢門外移步。

“看來,那位大人大概也着了你的道兒,對吧!”他的嗓音自她身後傳來。

紫罌沒有回頭。”再不走,只怕你得一輩子待在這兒了!我可不奉陪!”話甫落,她再次往前頭走,一刻也不多停留。

很快的,他起身追上她,“爲甚麼來救我?”他邊走邊問。

“都甚麼時候了,還問這個?”她回頭瞥他一眼,漆黑的瞳在火光下映出一抹斥責之意。

緊跟着,她來到甬壁插回了火炬,兩人很快地來到大牢外。

遠遠地,天邊一片紅光。

那紅,教人忍不住心驚!

“失火了……”隱約的聲音傳入兩人耳裏。

駱封雲瞧那火紅一片之處,分明是內苑方向!

今日是喜筵,內苑必所剩無幾人,除了各房女眷之外,只有新娘。

莫非……

“你放的火,對嗎?”他拉住她的手臂,扳過她,迎上她的雙眼,希望可以找出蛛絲馬跡。

很可惜,他依然辦不到!在她深沈如晦的眼眸底下,他只瞧見一片冷然!

這傷,我已爲你討回公道!她的話猛然於心底響起。

“快走吧!”她終於開口輕催。

“等等!”他拉住她往大牢退。”這樣行不通。”

她挑眉注視着他。

“先換上衣服再走不遲。”說着,駱封雲着手剝下昏迷獄卒身上的官服。

紫罌勾起笑,接過他遞來的官服,套在身上。

“知道嗎?你快被我帶壞了!”她束起長髮,將之藏在帽子裏。

駱封雪見她仍一副脣紅齒白的嬌態,當下捉起地上的黃泥往她臉上略略塗抹。

“看來,你挺有作惡的天分!”緊跟着,她瞧着他套上獄卒之服。

“倘若我真如你所言,早已親手送你赴黃泉!”他瞪住她,語氣威脅。

紫罌臉上的笑卻不由得加深了。她愛極了他臉上又愛又恨的掙扎神情。

很快的,駱封雲拉住她迅速離開。

此刻,雖然性命交關,隨時有被識破身分的危險,但他的心卻漸漸地滲入一絲絲甜蜜……

無論她如何使詐、使壞,這一次她終究冒着危險來救他!

也許,將來還是有希望的!

就這樣,兩人趁着四處一片混亂,逃出了府衙。

而王守成卻在這時來到了新房。

所幸這裏並無被火勢波及。

只是,當他衝入內室,只瞧見兩名丫環躺在地上,而新娘子卻不見蹤影!

“來人,快找,四姨太怕是被火嚇着,躲在別的地方,快把她找出來。”王守成下令。

然而,衆人找了好半天,連個影兒也沒見着!

就在王守成又急又氣的當日上,兩名侍衛趕來通報 “啓稟大人,牢房裏的人犯不見了!”

“混帳!好好的人怎會不見?”

“卑職不知!不過兩個看守牢房的像是被下了迷藥,現下還沒醒呢!”

“飯桶!上個個全是飯桶!還不快加派人手去找!”

“是,大人。”

該死!“個個都是沒用的傢伙!

望着另一頭仍未止息的大火,除了氣得跳腳之外,甚麼也做不了!

該死!

* * *

就在揚州城內外一片風聲鶴唳之際,城裏出現了兩名男子。

年長者滿面鬍髭,身着一襲灰色衣衫,而年歲較輕者則粗眉大眼,脣上蓄着短髭,身上的衣衫呈灰褐色,兩人坐在路旁的茶棚,瞧着來來去去的搜城侍衛。

“快,到那裏再搜一遍,其餘人隨我往那一頭搜。”侍衛們立即分成三隊散了開去。

茶棚裏的客人對此情景不由得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這兩天在城外搜索的官兵近百人呢!”其中一個聲音道。

“他們犯了甚麼罪呀?”

“不清楚。”

又是一陣議論聲……

“就我所知,是王守成的四姨太和一名關在大牢的人犯跑了!”開口的,是那名粗眉大眼,脣上蓄着短髭的年輕人。

“哦?是嗎?這就難怪王大人這麼大費周章抓人了,聽說那新納的四姨太是個天仙般的美人呢!”回答的是一個年約六十的老者。

“老伯您見過呀?”少年問。

“那倒沒有,挺可惜的,有機會我還真想瞧瞧那位四姨太呢!”老人笑呵呵地說道。

年輕人聽了只是笑笑,沒再開日。

“瞧二位挺面生的,想必不是城裏人吧!”老人打量着他們。

年輕人笑意微斂,正待開口,始終靜默一旁的年長者卻先他一步回道:”我和侄兒是打關外來的。”

“到揚州做買賣?”

“聽說揚州姑娘一個個貌美如花,性情又好,所以帶這小子來中土見識一番,說不準娶房侄媳回鄉。”

“那倒是!我那口子也是揚州姑娘,想當年也是美貌如花,替我生了八個兒女呢!”老人笑着,一張老臉盡是滿足之色。

聞言,年輕人眸光掃過年長者,後者似笑非笑地,深沈的眸光裏寓語無限。

原來,這兩人正是喬裝過後的駱封雲和紫罌。

逃出府衙之後,兩人暗忖一時難逃衆兵搜捕,於是決定喬裝改變外貌,大膽地留在城中。

畢竟有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離開茶棚,兩人往客棧緩緩走了回去。

“你先走吧!”她忽然開口。

駱封雲停下腳步,深幽的眸直盯住她。

他當然明白她說甚麼!那是她要離開的意思!

“帶着我,累贅!”她添上一句。

“你以爲我是哪種人?”薄怒的語氣和糾結的雙眉,毫不隱瞞地表露出氣惱。

他想要她,想要到幾近瘋狂,她竟無時無刻想着要和他分開!

“倘若無緣,上天爲何安排你我相遇,爲甚麼?”他激動地握住她纖薄的肩,盲目叫道。

紫罌搗住他的嘴。“小心了,別引來注目。”

他反抄起她的手。“那麼,你跟我走,從此別再提離開的事。”

她搖搖頭。“你不覺得遇上我這樣的人之後,日子變得不順遂?”

“那是因爲,你從來不把我放在心裏!”他咬牙回答,野氣的俊顏盡是失去理智的痛苦和激狂的深情。

她瞧住了他,久久沒有開口。

“真那麼想和我在一塊兒?”冷凝的一雙眼直瞧住他,搜尋他的真心。

他毫不遲疑,點頭答道:“我只要你了。”他幾乎是強迫她跟隨自己!然而,他執着的、心已經着了魔,一心一意渴求她的人、她的心,身旁的一切再不重要了!

他承認這一切很瘋狂,卻無法自拔。

“真要我,就必須依我的法子。”停了下,她瞥了眼街角的賭坊。“咱們就進去試試手氣,如果贏了,我跟你走,可,倘使輸了,就讓我離開,一切交由老天來決定!”

駱封雲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睜眼後,黑沈的雙眸裏已有放手一搏的決心。

“我相信老天會幫我!”

紫罌燦出一抹笑。“既然如此,咱們還等甚麼?”

駱封雲旋即拉過喬扮男裝的紫罌,不顧路人投來的曖昧眼神,兩人走進了街角的如意賭坊。

此時掌燈剛過,賭客們漸漸湧人賭坊,人聲和着骰子聲,十分嘈雜。

駱封雲和紫罌的出現並未引起人們太多的注意,絕大多數人都注視着賭桌上的結果,專注的神情因每一把輸贏而笑而怒甚或出言謾罵,一個個耽溺其中,雙目發紅,不可抽身。

紫罌瞧着賭客們的醜態,神情浮上了厭惡。

“來來來……下注、下注。”賭桌之前,莊家喊道。

賭客們紛紛掏出銀子下注。

“就賭大小吧!”她開日。

駱封雲伸手摸向腰際,卻發現銀子不翼而飛!

“該死!”

紫罌一目瞭然。”在這種龍蛇混雜之地,要小心荷包。”說着,她竟把錢袋交回他手裏。

“你——”

“別多問,快下注。”適才一進賭坊就被人盯上了,是她由偷兒身上扒回銀子的。

駱封雲挑起眉,卻不再多問,掏出銀子押在大的位置。

“買定離手!”一壯家喊道。

賭客們在猶豫間終於下了決定。

未幾

莊家開注。”一、二、二,開小賠大。”

駱封雲未發一詞,再度下注。

連下多注,他少贏多輸,錢袋裏的銀子漸漸變少。

“你還想不清嗎?放棄吧!留些銀子當回北方的盤纏吧!”紫罌來到他身邊。

駱封雲擰起眉,未置一語,再度下注。

就這樣,兩人由天黑起待到了子時。

駱封雲的銀子在此時僅餘五兩,剛好夠下一注。

“還不覺悟嗎?”她盯住他。

“即使必須用盡身上最後一文錢,也不能教我放棄贏得你的機會!”說着,他取出最後的五兩銀子,準備最後一搏。

“等等!”她拉住他的手。”別用最後的銀子下注,不吉利,用這試試吧!”

說着,她剝下手上那隻翡翠指環。”莊家爺,用這東西下注成嗎?”

莊家是個識貨的,指環取過手一瞧,立即知道此物價值不菲。”成!買大還是買小?”

“買大!”駱封雲回道。

不多時,莊家關注。”開大賠小!”

駱封雲由這一刻開始,手氣極好,不到二更天便把輸光的銀子贏回,還多贏了一百兩。

當兩人離開如意賭坊,已是三更天。

駱封雲忽地拉起她的手,將那隻鳳求凰的翡翠指環套回她指間。

“跟我回北方吧!”

紫罌瞧住他。”將來會怎麼樣?,”

“一日比一日更好!”他答。

“那還等甚麼?回家吧!”

這是她頭一遭提起”回家”這兩個字。

駱封雲的心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

天剛亮,兩人順利出城,終於邁上了回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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