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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追妻巧計》 / 芷娟 / 第9章 / 共10章

老閻在情報局升到小組長後,就再也升不上去,乾脆退休下來自己開徵信社,生意還不惡。像這種失蹤人口的小case,一般他是不接的,尤其當事人又失蹤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但是衝着當事人和歐家的關係,如果案子破了,包準謝禮重得他扛不動。

他彈彈手中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問道:“會不會是這小姐……另有男朋友,或者……”

老閻還是不夠小心,他差點被兩個盛怒的人掐死──全靠歐正帆和方若茵拉住汪可風,歐國豪拉住歐正揚,老閻纔沒有變成真的閻羅王!

丁姚芳堅定地回答:“不可能!巧鈴不是這樣的女孩。”

其他人根本不屑回答這種問題。

老閻仔細端詳照片中的女孩,眼神清澈,的確不像會搞三捻七的樣子。不過他們辦案子的,講究的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從我手中的資料看來,汪小姐的家世背景和交友往來都很單純,唯一比較特殊的,就是她和歐家的關係。”言下之意,就是目標可能是衝着歐氏而來。

“如果你是指‘歐氏企業’的對手,那你可有得查了。弱肉強食的商界,歐氏的每一分壯大,都是吸取對手的骨血而來的。”歐國豪──歐氏龍頭──回答得毫不自慚,卻是陳述事實。

“範圍倒也沒有那麼廣。從手法來看,汪小姐肖坐對方的車,可見汪小姐必定認識對方。我們不妨就從汪小姐認識對方、對方有一部紅色賓士,及對方對歐家有仇這幾點下手。”

歐正帆無力地癱回沙發。

“你這有說不等於沒說嗎?我們家仇人一大堆,現在臺灣又賓士滿街跑,像我媽就有一部賓士,不巧還是紅色的呢!”

歐正帆沒心思地隨口說說,說完,看到丁姚芳下安的神色,才爲時已晚地捂住嘴。

“正揚……”丁姚芳惶惶不安地低叫着。

“至少我們還有一個巧鈴認識‘他’的線索。”歐正揚誰也不看地說着。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是一顆跡近瘋狂的心。

她──找到避風的地方役有?已經十多個小時了,是否已太遲了?她是下是已經……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有個人的嫌疑很大。”從剛纔就一直皺眉沉思的方若茵,一開口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江翠華和巧鈴姊是大學的學姊、學妹關係,依她家的家境,有部賓士也不足奇;而且,她是我唯一想得出來可以從巧鈴姊的失蹤得到好處的人。”

“好處?巧鈴失蹤她可以得到什麼好處?”歐正帆不服氣地問道。

方若茵沒好氣地對他大翻白眼。他的豬腦袋有裝東西嗎?

“巧鈴姊失蹤,她的情敵就少了一個。”

“情敵?就憑她?你未免太高估她、也太低估我們歐家的人了。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我哥都不會考慮去娶那隻‘大蛪蟹’!”

“歐兄,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是呀!國豪和我突然想過來跟你聊聊。”丁姚芳替丈夫回答。

聊聊?在半夜兩、三點的時候?帶着一大堆認識和不認識的人?江父不相信。

丁姚芳也知道他不相信,但是大家還是打哈哈地沒戳破。

“翠華呢?怎麼沒看到她?”

“她一向都在家的,湊巧今天同學約她出去,大概和她同學……咦!好像回來了……”

剛進客廳的江翠華,愣了一秒,立刻裝出笑容。她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

“伯父、伯母、正揚,你們怎麼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就不出門──”

“翠華,你上哪去了,這麼晚纔回來?”江翠華特地在丁姚芳的身邊坐下。

“爸,我去喝朋友的喜酒,他們卻鬧着要見我的男朋友,我一時又找不到正揚,才鬧到這麼晚。”說着還特意看了歐正揚一眼。

當歐正揚也直直地回瞪她時,江翠華反而嚇得掉回眼光。

“要見你男朋友?沒有也不要找正揚出去充場面嘛!”

“歐正帆,你──”

“巧鈴呢?”

歐正揚只說了短短三個字,即止住江翠華的氣焰,甚至歐正帆也有點被他哥的態度嚇到。

歐正揚沒有怒焰囂張、沒有氣怨傷心地大吼大叫。如果他大聲地責問,江翠華可以同樣大聲地反駁回去,但是他沒有;他猶如無人氣的森冷氣息、如背隅頑抗的野獸,才教人害怕。

“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

衆人還沒看清楚,歐正揚已雙手捉住江翠華的雙臂。“把巧鈴還給我!把巧鈴還給我……”

在歐正陽赤紅雙眼的瞪視下,江翠華仍硬着頭皮撒謊:“我不知道你說什麼啦!”

“正揚,你快放開翠華!”

在丁姚芳的半哄牛勸,及歐國豪和汪可風的半推半拉下,才把歐正揚又拉回沙發。

“巧鈴失蹤了。被一輛紅色賓士接走後,就再沒消息,所以我們猜想你可能會知道巧鈴的下落。”丁姚芳好言地解釋。

“伯母,我實在很想幫你們的忙,可是我和汪巧鈴一向不熟,恐怕幫不上忙。”

江華翠又裝出嗲聲嗲調、嬌弱無依的假樣,看得方若茵噁心得想吐!同樣是女人,江翠華和巧鈴姊怎麼會差那麼多?

江父也猜出事情的大概。既然歐家人敢找上門。跟歐家聯姻的算盤大概打不下去了,不如替翠華另作打算。

“國豪兄,現在晚了,翠華也累了,如果你們還有問題,等你們找到更確切的線索,再來說吧!”很明顯的逐客令。

歐正揚還不想走,硬被衆人給“架”了出去。

一開始只是懷疑,現在衆人則是很肯定──江翠華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但是沒有證據,就不能奈她如何。

出了江宅,看到江翠華停在旁邊的“火鳥”跑車,歐正帆愈想愈氣,心中燃起一把怒火,氣忿難平地端一腳輪胎,踢得輪胎掉下一塊泥塊。

歐正揚像是被電到似的,忽然瞪着泥塊發呆,又發瘋地往回衝,其他人互看一眼,也怕出人命地追上去。只有汪可風像是發現什麼可疑,蹲下來檢視泥塊……

歐國豪他們的反應才慢個幾秒鐘.再衝進江宅時,江翠華已經被歐正揚掐得臉孔脹紫了,合江父和江政威之力,也拉不開歐正揚。歐國豪和歐正帆趕緊上前幫忙,江翠華的一條小命才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正揚,你冷靜點!”歐國豪第一次發現汪巧鈴的失蹤對正揚的理智影響有多大。

爲了她,正揚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人……

“咳咳……咳……咳咳……我……不知道……你說什麼……咳咳……”江翠華無力地癱在地上,仍是不肯承認。她堅信,只要熬過了這一關,一切就會順利。

“你車子的輪胎上有泥土!”

每個人都不明白歐正揚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顯然地江翠華她懂,只見她的臉色倏地慘白。

“你把她一個人放在哪。她很冷,你知不知道?她很怕,你知不知道?”歐正揚再度掙扎着,恨不得親手撕了眼前這惡毒的女人。

“她……託夢給你?”江翠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她似乎又聽見汪巧鈴跳下懸崖時的淒厲叫聲。她不明白,她精心策劃的謀殺計劃,就爲了一個鬼魂,居然如此輕易就被拆穿!

這一次,就算再加上丁姚芳和方若茵,也拉不住歐正揚了。

歐正揚緊箍着江翠華,雙手冷酷地收緊,無情地看着江翠華因無法呼吸而掙扎。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是汪巧鈴無助又無依的情景。

“正揚!正揚!你放手,快鬧出人命了……”丁姚芳急得大叫。

歐國豪、歐正帆、江父和江政威,四個人分架住歐正揚的兩邊,還是拖不開歐正揚。

他滿是恨意的臉上,只想殺了江翠華。託夢?不會是真的……

方若茵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想再找個花瓶打昏歐正揚。可惜江宅前幾天才歷經江翠華和辜娟娟的大戰,空曠如野,已經沒有東西可供方若茵利用。

眼看江翠華的臉色由白脹紫、由紫轉青,再由青轉黑……江翠華就快窒息……

奇蹟似的,汪可風的大叫聲終於打進歐正揚充滿恨意的腦袋。

“小姑姑……小姑姑……我知道小姑姑在哪了!”汪可風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來,像是捧珍寶般的揚着手上的泥土:“你們看!你們看!這泥土的青針松葉是臺灣阿里山特有的松樹,這麼新鮮,她八成是把小姑姑載到阿里山去了!”

歐正揚終於鬆了手。歐國豪又防備地將他拉退幾大步外。

老閻審視着松葉,沉吟地說道:“以跑車的速度推算,時間上應該沒問題。”

歐正揚面無表情,唯有一雙赤怒的眼眸無動於衷地瞪着江翠華虛脫地在地上抽搐。

“咳咳……是你媽……咳咳……教我……咳咳咳……咳咳……這麼……做……咳咳咳……”江翠華縮在地上艱難喘息地說道。

要死,她也要拖個墊背的!

一時之間,所有的眼光都朝向丁姚芳。

儘管丁姚芳流着眼淚搖頭地否認,衆人的眼光依舊是遺憾和心痛。她從前對待歐正揚的態度,讓人不得不信。

“正揚,你一定要相信媽……”丁眺芳搖頭哭叫着。

歐正揚仍是瞪着江翠華。現在除了汪巧鈴,其它的事一律穿不透他的心。

“把她也帶去,如果巧鈴……”歐正揚說不出那個字,心痛地轉身衝出去。

他心痛地在心裏喊着:巧鈴,你要等我──老天爺,你千萬要保佑巧鈴平安無事,只要巧鈴平安,我願付出一切的代慣!

一夜之間,歐家利用所有管道,丁姚芳也拜託她孃家與軍方的關係,在短短時間內,調動空軍及陸軍,以演習的名義對阿里山展開搜山。

幾個消息靈通的記者嗅到不對勁的味道,也跟着上山來。看到這次行動的指揮人後,他們全嚇得倒退三大步。這個雙眼紅絲、頭髮凌亂豎直、衣服邋遢的男子,真的是那個以花心著稱,偏又能力高超,預備接掌歐氏財團的歐正揚?

聽說這次“演習”的真正目的,是在找一個女人;而又聽說,歐氏太子最近頻頻和同一個女人出席正式場合,該不會…;真如傳言說的,歐氏太子的心打算定下來了。

歐正揚緊抓住江翠華的手臂,逼她往懸崖下望。江翠華哭叫着別開臉,不敢向下看。

“你看你,你看看你把巧鈴推到什麼地方!怕了?你昨天推巧鈴下去的時候,你有沒有替她想過她也會怕!”

“正揚,我也是因爲愛你──”

“愛我?”歐正揚的口氣彷彿這兩個字有多污穢。“我上輩子是被你全家,你這輩子用這種殺我心愛女人的方式來‘愛我’?”

“汪巧鈴!汪巧鈴!她有什麼好?”

“她什麼都比你好!比你好上千百倍!就算她什麼也比不上你,我還是愛她,我就是愛她!這輩子,除了她,我誰都不愛!”歐正揚不屑地向江翠華吼出這些話。

江翠華被震得神情委靡地跌坐在一旁。

正揚愛汪巧鈴?她一直自信,總有一天正揚會看清她的“重要性”,從對汪巧鈴的迷戀中清醒。她太自以爲是地認爲正揚對汪巧鈴的感情,就像他對其他的女人一樣玩玩而已,三、五個月就膩了。

她以前不在意正揚的花心──因爲那不是他的真心。他是隻蝴蝶,拈花惹草原就是他的天性;如果她能嫁給他,長久的相處縱使得不到他的心,他依然還是會回到她的身邊。

就像她爸在外面雖有三、四個小老婆,但每次陪她爸出席重要公開場合和記者會的,還不都是她媽!

她自信於“歐大少奶奶”有她一定的地位──假如正揚沒愛上人的話!

現在,親口聽到正揚說他愛汪巧鈴,得不到他的心,她的所作所爲到底是爲了什麼。

歐正揚像是着魔似的,怔怔地望着崖下,一副想跳下去陪汪巧鈴的表情。

歐正帆一看苗頭不對,立刻拉住他哥。

“哥,你別想太多,巧鈴吉人天相,不會死的。”

這話連歐正帆自己都不信,江翠華夠狠,挑這懸崖又高、又險,下面陰森森的一片,摔得屍骨片汁,找不找得到都是個問題。

況且阿里山的夜晚溫度奇低,縱然巧鈴命大沒跌死,以她那種單薄身子,凍也凍死了;搜山,下過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我知道。”出乎意料,歐正揚居然給他弟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巧鈴沒死,否則我的心會告訴我。”

只是壓在他心頭的那個黑影,不斷地告訴他:要快、要快,否則會太遲!

歐正帆蹙起雙眉,想再問什麼,兩人腰間的通訊器,同時“曄、嗶、嗶”地饗起──“B方位有線索!”歐正揚連招呼都來不及打,立刻衝下山。

歐正帆可憐地看了地上的江翠華一眼,拉着她一起過去。

一位擅長追蹤的軍官,指着地上一大攤怵目驚心的血跡說道:“這是人血,而且看起來顏色很鮮明,不會超過一晚。由位置上來判斷,應該是汪小姐的。”

歐正揚激動地蹲下來,摸摸地上的血跡,並且像是受到指示似的,在一堆枯葉中撿出一枚紅寶石戒指。

看到戒指,每個人都倒抽一口氣──它正是歐正揚送給汪巧跆的那一枚。

而後,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繩索牽引似的,歐正揚失神地緩緩走向前。

“哥,你──”

方右茵狠狠地踹歐正帆一腳,示意他噤聲,並且拉着他跟上去。

衆人互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幾次,歐正揚都差一個腳掌的寬度,差點就跌下山去,嚇得幾個女人捂住嘴,怕尖叫聲會打擾到歐正揚的思路。

在衆人提心吊膽中,首先叫出來的是汪可風。

“小木屋!”

很詭異地,像是平空出現,在這個狗下拉屎、鳥不生蛋、烏龜不上岸的深山野嶺,真的出現一間破得不能再破的小木屋。

被汪可風這麼一叫,歐正揚才清醒過來。看到小木屋,他立刻拔腿衝了過去,打開門──靜靜躺在屋角的,不正是他擔心得快發狂的女主角嗎?

汪巧鈴幾無氣息的身軀,讓歐正揚才放下的一顆心又提到胸口;發抖的雙手,害怕地去探測汪巧鈴的鼻息──當手指傳來汪巧鈴微乎其微的溫暖呼吸時,歐正揚放鬆的心情差點叫他哭出來。

感謝老天爺保佑!

看到歐正揚鬆口氣的表情,歐國豪和丁姚芳、歐正帆和方若茵,連汪可風都拉着一個不認識的軍官,全都高興地相擁在一起。

幸好!幸好來得及,沒出大差錯,否則依歐正揚的反應,他絕對會殺了江翠華,然後再自殺去陪汪巧鈴。

歐正揚脫下皺巴巴的外套,不捨地輕經裹住汪巧鈴。

汪巧鈴有所感地睜開眼睛,費力地叫出:“正揚……”

即使沒有叫出聲音,歐正揚已經覺得那是天籟了。激動地將她更往懷中摟,像是在向自己證明,汪巧鈴真實地在他懷中。

“別怕,我在這,不會再有人敢傷害你了。”

歐正揚眼中的珍惜和心疼,讓幾個跟上來的記者更加猛按快門。哇!三十年一次的大新聞,擺在明天的頭條,包準明天臺北市淹水──來自歐正揚的仰慕者心碎的眼淚。

“正揚……”江翠華心碎地看着歐正揚像捧着世界最珍貴的寶石般的抱着汪巧鈴。

完全不同於他看汪巧鈴的溫柔眼神,歐正揚森冷不屑地看江翠華一眼,彷彿她是世上最無恥的女人。

“是呀!歐少爺,既然汪小姐沒事,我看這件事就算了吧!鬧開來,對汪小姐也下好呀!”江父搓着手期期艾艾地說着。

他不是在擔心女兒,他是在擔心事情上了報,會對他自己的政冶生涯有影響。

歐正揚不齒地看着江翠華:“你該竇幸巧鈴沒事,否則我會要你承受百倍於她所受到的痛苦。你滾吧!不要再讓我看到你,要不然別怪我給你難堪。”

看到歐正揚的態度和江翠華的神情,汪巧鈴猛地打個冷顫。

這就是她一個月後被正揚厭惡的樣版嗎?

“冷嗎?直升機就在外面等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歐正揚誤解她的意思,心急地抱着她。當他感覺他的脖子上消着汪巧鈴哭溼的淚滴時,他更心急了。

陳明秀才坐進位子,冷不防就被旁邊的魯仁儀打中頭。

“好痛!”

“陳明秀,真是好眼力啊──居然能把鑽石看成玻璃!什麼殺人通緝犯嘛!虧你還對他流了一大缸的口水。”

“死小儀,沒事一大早就亂打人,還自言自語地一直念,發什麼神經,被你老公休了啊!”

“你才被你男朋友甩了哩!說什麼汪巧鈴的男朋友是放高利貸的,是喲!‘萬方高利貸’!”

“小儀,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自己看吧!”

魯仁儀把早上剛送來的報紙摔在陳明秀的桌上。社會版上登的一張照片,赫然是汪巧鈴在山中小屋被救時歐正揚激動得緊擁着她的萬面。

不愧是專業的記者拍的,不僅歐正揚的正面照得好,連他眼中的深情卻讓人看了動容。

“你自己看!看照片中那個‘殺人通緝犯’是誰?”

陳明秀訝異地看着照片中的男子。是汪巧鈴的“黑道大哥”沒錯啊!怎麼下面的字打出來的是──歐氏太子真情流露?

魯仁儀看陳明秀那副呆樣,氣得又拿起報紙敲在她頭上。

“真是好一個殺人通緝犯!”

當汪巧鈴看清來探病的人是誰後,兩人都有好一陣子的尷尬。

“正揚呢?”丁姚芳很驚訝兒子居然肯離開汪巧鈴。

“正揚到樓下辦出院手續。”

“出院?”丁姚芳不贊同地輕皺着眉頭。“爲什麼急着出院?怎麼不多住幾天讓醫生多檢查檢查嘛?你在山上小屋待那麼久,如果感染了什麼病,以後對身體可不好。反正醫院是自家開的,沒病也可以當作是休養。”

“謝謝伯母,不用了,醫生也說我沒什麼大礙,可以出院了。”

無關痛癢的場面話寒暄完,兩人都不知道接下去還能說什麼。

丁姚芳把皮包弄得開開關關的,似乎有什麼話說不出口。

“正揚從小就像他爸,不僅個性像、脾氣像,連野心都一樣,所以我偏頗地認定,他也會像他爸爲了事業娶我一樣,不擇手段地奪取歐氏財團……”說到後面幾句,丁姚芳的聲音已經哽咽。當她抬起頭,憂傷的臉孔已不再是個高傲的貴夫人,而是一個女人在向另一個女人傾訴內心的擔憂。“正帆恰好相反,他長得像我。或許是移情作用吧!

我一直擔心正揚會搶走正帆的風采;而後正揚的花心、正帆殘腳的事,似乎更驗證了我對正揚的看法,所以我才處處打壓正揚、反對正陽。”

“伯母,您多操心了。正揚不是這樣的人,其實他很疼正帆的。至於他的花心……

他只是還遇不到一個可以讓他託付感情的人而已。”

“我知道──”丁姚芳給汪巧鈴一個含淚的笑容。這個女孩子比女兒還善體人意,難怪國豪會如此欣賞她。“而他現在找到你了,飄泊的感情也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口。”

“伯母,您誤會了,我和正揚是……”

汪巧鈴急着解釋,可惜丁姚芳無心聽她的。

她只是拍拍汪巧鈴的手,安慰她道:“你放心,等你嫁過來,我一定會當你是自己女兒般的疼。你們要是真不習慣跟我們這些老人住,沒關係,也可以搬出去住,我是最開明的婆婆了。如果正揚敢在外面有一絲的胡來,你告訴我,我絕對站在你這邊,不會放過他;至於他以前的不專情,你可不要太計較喔!還有,你別聽那個江翠華胡說,儘管安心地嫁過來,等過幾天,我們就去你臺南的老家提親。”

“伯母,您真的誤會了,我不可能嫁給──”

“巧鈴,怎麼不躺着?醫生不是吩咐你多休息嗎?”汪巧鈴的話又被歐正揚打斷。

歐正揚早在病房外把他媽說的話全聽了進去。他現在才知道,他媽不是不愛他,也不是討厭他;只是基於“母愛”的本能,直覺地保護她認爲較弱小的那一個。

他不會去計較江翠華的話。不管他和他媽之間過去如何,重要的是他媽現在的表現;只要她肯接受巧鈴,他不會在乎她以前對他的種種。因此,當他聽到汪巧鈴要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時,不免緊張地衝進來,打斷她的話。

“正揚,怎麼不勸巧鈴多住幾天?出了院,她一個人在家,臨時有什麼事我們也照應不到。她侄子又是個男孩子,照顧上總是不方便。”

“媽,這裏全是記者和陌生人,巧鈴根本沒辦法安靜休息。所以我在飯店開了一間房間,我會親自‘押’着她休息的,你放心!”

“我要回家!”汪巧鈴有點薄怒了。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自從住院後,她就像個傀儡般的任人擺佈,現在連正揚都不跟她商量,軌擅自決定她搬去飯店住;她都快成了空氣中的灰塵,人人視而不見了。

歐正揚只是瞭解地衝着她一笑。

“你的公寓對面早被大堆記者紮營駐守了。可風都嚇得躲到學校的宿舍去,你現在回去,只是自投羅網。”

說到最後,歐正揚親密地坐到病牀上,寵溺地輕點一下汪巧鈴的鼻尖,卻被汪巧鈴移開身子,避開了。

“正揚,你該告訴伯母事實的。”欺騙的遊戲她玩不來。

歐正揚一看汪巧鈴又要重提他們的事,情急之下,用手捂佳她的嘴,一臉求饒的表情:“巧鈴,我們之間的小吵架,別急着向我媽告狀嘛!我不是答應你,下次不會再犯了嗎?”

姜畢竟是老的辣。丁姚芳眼睛隨便瞄一瞄,就知道歐正揚和汪巧鈴有事瞞她。

不過那也是他們年輕人的事,就由他們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吧!她還要忙着找媒人、找宴客的飯店,結婚的瑣事一大堆,她哪來那麼多時間跟他們耗。

“正揚,你好好照顧巧鈴,如果巧鈴有半點問題,我唯你是問!巧鈴,你好好休息,伯母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

汪巧鈴泄氣地看着關上的門。

“正揚。我們該告訴伯母真相。”

歐正揚緊握汪巧鈴的手,心痛地低吼:“我這個‘男朋友’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爲什麼就一直想擺脫我?”

汪巧鈴心力交瘁地別過臉去。

問題就出在他對她太好了!好得即使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即使知道他的深情、他的好全都是演戲,她仍忍不住一吋吋陷下去。

未交往前,她曾以爲她對他的愛,已經達到了飽和點;但,她錯了,她對他的愛永無盡頭!

所以她怕!她怕再繼續下去,她會完全無法自拔;當戲落幕、真相公佈時,她會像江翠華一樣地無法離開正揚。到時候,她可能會完全拋開自尊,搖尾求憐地乞求正揚再給她一絲的關愛。

她不要啊──她不在乎自尊心、不在乎驕傲,她只是不希望造成他的困擾;他會因爲把她拖入這場混亂卻又不能回報她的愛而自責。

她必須走!現在就走!趁她還能夠放得下的時候離開!

正揚的演技和她的假戲真情,已經夠讓大多數人都瞭解,她和正帆的分手是兩方的同意,無關誰對誰錯。她現在走,只是失落一顆心,卻得到一分回憶;再晚些時候,她怕她失去的會是正揚的尊重!

想到他看江翠華那種恥惡的眼神,就讓她怕得打冷顫。她不要眼前這雙溫柔的眼眸轉成不屑。天!那她寧願死!

即使是假裝,也讓她帶着美麗的事離開吧!汪巧鈴手絞着病房的牀單想着。

“假裝你的女朋友,讓我很痛苦。”因爲她無法釋懷那是假裝的。汪巧鈴說不出真相,只有找最接近事實的話做藉口。

病房的牆壁白,歐正揚的臉色更蒼白。汪巧鈴的話,猶如一把銳劍,毫不留情地插入他的心。

只是假裝都令她如此痛苦?

歐正揚失神地起身,踉蹌地奔出病房外。

他感覺他的心好似又回到了四年前──巧鈴對着他的身影,同正帆坦白示愛那般的痛。

他一直以爲巧鈴對他或許有些好感;他以爲他再多努力點,巧鈴就會忘了正帆,也許就會愛上他。

結果是他的心欺騙了他、是他自己在一廂情願!巧鈴討厭他到連“假裝”是他的女朋友都讓她受不了。上帝!讓巧鈴這麼討厭他,他不如去死!

上帝是聽見了他的乞求,讓巧鈴平安無事。而代價,竟是讓他失去她!

歐正揚像個幽靈般的打開病房門飄出醫院,渾然不覺其他護士和醫生關心的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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