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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逗蝶兒》 / 元湘 / 第2章 / 共11章

莁魂山,住着武林雙魔南魈和玉魅,這是隻要對江湖之事稍有聽聞的人都知曉之事。

南魈和玉魅是夫妻,兩人是師出同門的師兄妹,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武功造詣之高,令人望塵莫及,當然,他們被稱爲“武林雙魔”自然有其道理。

這對古怪魔性夫妻時常這一刻相親相愛,下一刻有可能變成生死大敵。只要他們一開戰,難免會殃及無辜,也因此聰明的人對他們都是敬而遠之,能閃多遠就閃多遠,要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十多年前,他們夫妻兩人終於玩膩了,就此退隱於莁魂山,動盪不安的江湖也總算獲得了平靜。

而喫過這對雙魔夫妻虧的大有人在,也因此,原本就佈滿峭崖怪石、地勢險惡的莁魂山更加沒人敢任意接近、沒有人敢隨意冒險,此處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清修之地”。

退隱之後,南魈和玉魅的性情並沒有改變,依然感情好時兩人相親相愛;可只要一言不合,就會打得你死我活、天崩地裂——只不過這山上除了他們夫妻倆和一對老僕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所以倒也不會再傷及無辜。

只是兩人的武功相當,多年的較量下來,仍舊無法分出勝負,且這樣的日子過久了難免感到寂寞,南魈和玉魅便動起了歪腦筋,很有默契地各自下山找了個徒弟——南風野和玉蝶漪,準備來個大反攻。

南風野和玉蝶漪都是孤兒,可雖然他們衣衫襤褸、模樣堪憐,但那身寶玉蒙塵的出衆氣質,卻讓南魈和玉魅夫婦各自暗喜,立即收做徒弟,且都認爲自己的徒兒絕對是可造之材!

果然,自從莁魂山上多了南風野和玉蝶漪這兩個娃兒後,日子也變得更加熱鬧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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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野覺得他和師妹玉蝶漪可說是天底下最倒楣的兩個人,師兄妹兩人不但冠上了各自師父的姓,甚至還得受兩個瘋狂師父的擺弄,說有多悲慘,就有多悲慘。

南風野的師父南魈鎮日臉上戴着半副黑麪具,說話音調沒有任何高低,再加上另半邊嚴肅冷酷的長相,讓他看來十分駭人。

而玉蝶漪的師父玉魅就正好相反,她不但長得嫵媚動人、且那身欺霜賽雪的玉肌,更是讓人豔羨,絕對是個十足十的大美人。

可惜美人兒的脾氣剛好跟她的外表成了反比,火爆的咧!

南魈也不是省油的燈,該教訓的時候,自然不能任由女人爬上頭頂。

因此,兩虎相爭,必有所傷,而那倒楣鬼,無疑的就是南風野和玉蝶漪兩人。

當他們的師父倆相親相愛時,這兩個徒弟就得奉命跟着友愛一番;同理,南魈和玉魅翻臉時,南風野和玉蝶漪首當其衝,自然也變成了仇敵。

更慘的是,這對夫妻翻臉跟翻書一樣,常常這一刻還相公、娘子喊得親熱,下一瞬就大打出手,爭個你死我活,連帶的徒兒也變成了仇敵。

所以南風野和玉蝶漪時常無所適從,搞不清楚他倆到底是敵或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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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扯別扯,褲子都快讓你給扯掉了。”南風野大聲抗議。

可惜緊揪在他褲子上的小手還是不肯稍稍罷休。

“你想逃?門兒都沒有。”玉蝶漪的小臉因興奮而顯得紅潤,她用力抓緊“戰利品”,準備找師父邀功去。

此時的南風野雙手被藤繩纏着,腰帶則在小師妹玉蝶漪手裏,本該是狼狽又難堪的,只可惜他一點敗囚的自知都沒有,反而還一臉的無趣模樣。

是的,南風野早就恨不得這種無聊的遊戲能夠早點結束,偏偏這個笨師妹就是愛隨他們那兩位師父的情緒起舞。

“我想逃?呵、呵!”南風野冷笑了兩聲。“師妹,你會不會太高估自己?”

可不是!他只是不想跟她計較,纔會讓她如此五花大綁地拖進屋來,要不以他倆相差那麼多的武功,若他想逃……不!是想“走”還不容易?

“你這個手下敗將,講話居然如此囂張?小心我揍你喔。”玉蝶漪揮舞着小拳頭。

“哎喲,我好怕喔!”南風野吐出一點誠意也沒有的話語,讓人更想扁他。

玉蝶漪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廢話少說,看我師父怎樣教訓你。”她跩跩地將他拉進門。

誰知道門裏的景象,居然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但見南魈和玉魅夫婦倆不知道有多恩愛:一個爲丈夫捶背,另一個給愛妻遞茶,如果不是屋裏梁傾柱倒、一片狼藉,還真會讓人對他倆的恩愛模樣信以爲真哩。

“你們在吵什麼?”玉魅媚眼轉動,表情故作無辜,變臉的功夫信手拈來全不費力。

“這個……師父,你剛剛不是說要我去抓師兄來,說要好好教訓他——”玉蝶漪瞄了旁邊的南魈一眼。“……呃,他們。”

剛剛玉魅明明氣急敗壞,指天咒地的把男人罵得沒有一處好,怎麼瞬間又變臉啦?!

“教訓?”玉魅誘人的紅脣一努,纖指搖了搖。“不可以喔!蝶漪,女孩子家要溫柔點纔可愛。呵呵!魈哥,你說對不對?”

“對!對極了,蝶漪,你要好好跟你師父學習。”南魈說話雖然沒有高低起伏,但是卻十分溫柔地拍了拍他親愛的娘子。

玉蝶漪當場滿臉黑線,唉!又白忙了一場。

“看什麼?還不放手?”南風野瞪着自己腰帶上的小手,他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結果,清朗的俊臉上掛着一派小大人的沉定。

蝶漪縱使心裏有百般的不愉快,也只好算了。

看她放手後,南風野繼續命令。

“解繩!”他將自己纏着藤繩的手伸向玉蝶漪。

“你跩什麼跩?”居然用這麼囂張的態度令命她?真是氣死人了啦!

“我跩?誰跩得過你?我是師兄耶,看你把我綁成這樣成何體統?”南風野乘機教訓。

“那是師父……”

“師父什麼?”

“她——”玉蝶漪脹紅着臉,半天說不出口。

“好了好了,師兄妹的,吵什麼?要相親相愛才對啊。”玉魅拿了顆果子輕放入丈夫的口裏,宛如標準賢妻。“就像我跟我家相公一樣。”

“聽到沒有?親愛的小師妹,要跟我相親相愛喔!”南風野促狹地順着師孃的話接下去。

玉蝶漪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幫他解開手上的繩子。

“繩子解了,‘親愛的’師兄,這下你滿意了吧!”玉蝶漪冷不防地踩了他一腳。

“哎喲——”南風野沒有提防這招,痛得哇哇叫。“你這個小蠻女。”

“你罵我蠻?”玉蝶漪不服氣地瞪大雙眸。

“難道不是。”她那一腳踩得可真用力,就算要報仇也不需要這麼誇張吧,何況他倆一點恩怨也沒有啊。

“你……”罵不過人家,玉蝶漪自然要找救兵。

玉魅也看不過去,出聲幫忙自己的徒兒。

“風野,這就是你不對了,你怎麼可以罵蝶漪蠻呢?快跟她道歉。”

“道歉?可是她踩我的腳。”南風野抗議。

“蝶漪怎麼可以這樣?你是女孩子,這種行爲的確太蠻橫。”南魈維護自己的徒兒。

“什麼?你敢說我徒兒蠻橫?”玉魅美眸瞪向自己的丈夫。

“蝶漪本來就蠻橫霸氣,幸好風野有教養,不跟她計較,要不然憑她那種三腳貓的功夫,恐怕連風野的衣角都沾不到。”南魈實話實說。

而這句實話,卻讓他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南魈,你居然看不起我?”玉魅嬌媚的臉色一變,換上了張晚娘的黑臉。

“我說的是蝶漪。”他就事論事。

“蝶漪是我徒兒,你說了她就等於說我。”

“你別老是那麼愛抓人語病。”

“老是?”說得她好像很愛鬧事般,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哪有?”

“魅,別鬧!”

“哼!”要她別鬧也行。“你和你的徒兒都要跟我及蝶漪道歉。”

“要我們跟你們道歉?哈!你想太多了吧!”南魈並不以爲自己哪裏有錯。

玉魅瞧他那死樣子,更加火大。

“不道歉也行,今天我就用這‘三腳貓’的功夫來跟你較量較量。”玉魅怒火高熾地往桌上一拍,那張倒楣的桌子立刻被劈成了兩半。

“你這個老太婆怎麼這麼番,你的氣質咧?”南魈也火了。

“赫!臭老頭,你敢罵我沒氣質?!”這句話更點燃了夫妻間的戰火。“該死,今天非劈死你不可——”

又一張椅子被踹飛了。

“我纔要好好教訓你這個刁婦。”

“刁婦?”拔高的女音,足以讓人全身寒毛直豎。“可惡!死老頭、臭老頭,看招——”

砰——砰——

不用多說,夫妻倆又一言不合開戰了。

南風野似乎見怪不怪,眼明手快地迅速將呆愣的小師妹玉蝶漪給順手往外拎,讓她免於受戰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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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喔!

雖然玉蝶漪早該見怪不怪了,但是她仍舊心有餘悸。

天知道剛剛若不是師兄及時地拉了她一把,恐怕漫天飛舞的桌椅就有可能砸中她,想想還真是可怕哩!

“怎麼了?親愛的小師妹,被嚇傻啦?”南風野故意輕擰了一下她的粉頰,逗着她。

“哎呀!臭師兄……不,臭南風野,你敢捏我?看……看招——”玉蝶漪似乎又想起兩人間的對立形勢,擺出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樣子。

“別又來了吧!”南風野求饒。“師父他們玩不膩,你也不膩啊?”

“可是……”身爲徒兒本來就應該聽師父的話呀!至少師父是這麼告訴她的。

“我們講和嘍。”南風野伸出了友誼的手。

“講和?”玉蝶漪看着他的手,十分不解。

“笨蛋師妹,我的意思是別再玩真的啦。”南風野故意替她捶背。“你也很累了,不是嗎?”

南魈和玉魅兩個打打殺殺了大半輩子還玩不膩,或許這是他們夫妻間的“情趣”,可沒道理他們這兩個徒弟得陪着一起玩吧!

“嗯!是很累沒錯。”玉蝶漪也不想天天追着這個身手矯健、宛如猴王再世的師兄團團轉呀!“不過我不懂你的意思?”

什麼真的假的?她搞不懂這個師兄在打什麼啞謎。

“簡單!以後表面上我們就順着兩位師父的意思,但私下我們還是好師兄妹,你覺得怎樣?”南風野將自己的意思說明。

“你是說只做表面功夫給師父看?”

“沒錯!”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而且又不必再辛苦地追着師兄團團轉。

玉蝶漪靈活妙眸一轉,對着南風野綻放出一抹甜美的笑靨。

“好!我答應你。”她頓了頓,伸出了一根蔥白玉指。“可是有一個條件。”

“條件?”不會吧!這個小妮子要跟他談條件?“什麼條件?”

“我每次都要贏。”也就是說,他得每次都假裝是戰敗的俘虜。玉蝶漪毫不羞愧地大聲說出自己的條件。

南風野輕輕搖頭,他早該知道這個師妹會來這招。

“行!成交。”他十分爽快地答應。

“真的?!”玉蝶漪可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

“當然是真的。”南風野無奈地聳聳肩。

其實要不是他讓着她,就憑兩人的功夫,恐怕就如同他師父南魈所說,她根本甭想碰到他的衣角哩!

“師兄怎麼對我這麼好?”玉蝶漪不懂,他們明明就是對立的呀!

“傻瓜!”南風野扯了一下她的辮子。“對你好你還懷疑啊?要不要我扁一頓才安心?”

“赫!你……你敢打我?”她那雙靈動的無辜水眸瞪得好大。

“不敢、不敢——”

盯着她右額邊已幾不可見的小傷疤,南風野仍然心有餘悸,他還記得兩年前的一個晌午,那天,天氣十分酷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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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別跑,別跑——”小小的玉蝶漪邁開嬰孩肥的短腿,拚命地往前追,勢必達成師父的交託。

而跑在前端的南風野根本懶得理她,要他陪一個小女孩玩“遊戲”,簡直就是一種虐待。

“你煩不煩?別跟着我。”

“我要找你決戰。”

“笑死人了,就憑你?”

玉蝶漪氣得跳腳,這個傢伙居然如此輕忽她,看來她得趕緊使出師父新教的招式,好好的教訓他一番。

“看招,嘿——”她伸手往他劈去。

南風野偏了偏頭,隨即閃過。

“好厲害……”玉蝶漪驚覺自己失言,連忙住口,立刻又補上了另一招。“呼哈——”

南風野身子一偏,還打了個誇張的呵欠。“玩夠了沒?”

“可惡!”他的不在乎讓她更加生氣。“看我另外這招——”

玉蝶漪不服氣,就這樣一招一招地漫打,而南風野被烈日曬得心情煩躁,根本沒心思陪她繼續玩下去。

“走開啦!”就在她奮力朝他攻來之際,南風野順手回了一招。

真的!南風野發誓,他僅僅是隨手一撥而已,誰知道那個笨蛋蝶漪竟然無力招架,就這樣整個人往旁邊跌去,更慘的是她湊巧撞上了一旁的大石塊,而殷紅的血就這樣從她的額際流出,染紅了她瑩白的玉頰,也同時驚染了他的心——

雖然只是個小傷口,但看着玉蝶漪痛得哭嚷,罪惡感油然而生,讓南風野自責得不得了。

自此後,南風野就算被惹得再煩再躁,也不敢動玉蝶漪一下,屢屢都只有投降,任她囂張去嘍!

悲哀!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可憐的師兄嗎?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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