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姿君在天楓山莊住下來,雖然她的身分只是個廚房燒火的丫頭,但她已經很滿足了,只要能留在凌雲的身邊,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更何況老天待她不薄,還安排小綠跟她同一個房間,讓她在山莊裏不會太寂寞。
“姿君姑娘,我真是太沒用了,說服不了老夫人和少爺。”李總管在領着她往廚房的路上,不住的道歉。
陳姿君輕搖着頭,“別這麼說,李總管,你已經很照顧我,很幫我的忙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的堅強、善良,讓人疼愛又不捨,唉,真不知道少爺是怎麼想的,怎麼會同意老夫人這麼過分的要求?
李總管輕嘆一聲,無奈的走進廚房。
“馮嬤嬤。”
正在廚房忙碌的馮嬤嬤聞聲回過頭,“哦,是李總管,有什麼事嗎?瞧瞧我這裏一團亂的,我一個人兩隻手,忙都忙不過來。”
李總管撫須笑了笑,四下看了一下,確實是亂了些。“不是有兩個下人,和一個丫頭幫你嗎?”
馮嬤嬤一聽,氣惱的揮揮手,“別提了,說起那三個傢伙,我就一肚子氣。叫他們送點心到前面去,大半天的也不見他們回來。”
李總管呵呵一笑,“年輕人就是這樣,剛到一個地方總會覺得新鮮些,況且山莊這麼大,送個東西確實需要長一點的時間,這一點我有空會跟少爺提的。”他向陳姿君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對了,我今天來,是幫你添個新人手,她叫陳姿君,對於粗重的工作可能有些不熟,所以你儘量讓她端些湯湯水水的就行了。”
意思是請馮嬤嬤多照顧她,別讓她累着了。
一聽這話,馮嬤嬤的臉就板起來了,“李總管,你這不是爲難我嗎?你要我別讓她幹粗活,把她供着,那廚房裏的事還要不要做?”
哪有把人送來,還不許她做事的道理?
“這……”李總管討好的一笑,“馮嬤嬤幫個忙,她是我的遠房親戚,只是來幫忙幾天而已,你缺的人手,我很快就會找來。”
聽到他這麼說,馮嬤嬤的心裏舒坦了些,仔細打量陳姿君,發現她長得很標緻,美得像仙女似的,渾身散發出大家閨秀的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
“真美的姑娘。”她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麼絕色的姑娘,老夫人怎麼不留在身邊,每天看着也悅目些。”
“姿君給馮嬤嬤請安。”陳姿君朝她曲膝一禮。
“好好好,我馮嬤嬤是個老粗,你以後別嫌我嘮叨就行了。”這麼一個美人兒,真是人見人愛。
陳姿君微微一笑,“馮嬤嬤別這麼說,姿君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懂,還請馮嬤嬤多多教導。”
這話聽得馮嬤嬤一陣心花怒放,發出愉悅的笑聲。
李總管看難纏的馮嬤嬤也喜歡陳姿君,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下。“那我先走了,姿君就麻煩馮嬤嬤多照顧。”
“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她累着的。”馮嬤嬤拍胸脯保證道,李總管才安心的離去。
李總管一走,馮嬤嬤就熱心的爲陳姿君介紹廚房裏的工作。
“我瞧你挺瘦弱的,挑水劈柴的工作你一定做不來,這樣吧,少爺跟老夫人的參茶由你送如何?”
能見到凌雲,陳姿君當然樂意。“是的,馮嬤嬤。”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雖然有些失望,但陳姿君並不氣餒,她相信命運會安排一切。
事實也證明了她的想法,因爲命運之神確實一直注意着她,不久之後,她就發現自己的命運有戲劇性的轉變,其中的曲折起伏,是她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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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姿君溫柔婉約的個性,讓她在山莊裏有非常好的人緣,不但小綠等幾個丫鬟和她親近,莊裏的僕人們也不斷找機會跟她聊天,企圖引起她的注意,漸漸的,她淡化了眉間的輕愁,綻出笑顏來。
這情形看在凌雲的眼裏,頗不是滋味,恨下得自己是圍繞在她身邊的衆多男子中的一個。
“瞧那丫頭,纔多久的時間,就招蜂引蝶起來,一點也不把你放在眼裏。”凌老夫人走到窗邊,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庭院。
雖說他們兩人已經解除婚約,但好歹還是在她凌府的眼皮底下,這姓陳的丫頭,怎麼敢如此放蕩呢?
“我看這樣也不是辦法,得趕緊想個法子,把她趕出去。”
凌雲收回目光,面無表情的說:“沒有必要,她不過是和下人談得來而已,犯不着這麼大驚小怪。”
“大驚小怪?”凌老夫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她那樣對待你,你還替她說話?雲兒,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她?”
這是她一直擔心的,天底下的女人誰都可以任他選,由他挑,唯獨姓陳的丫頭不行,她是欽犯、是禍水啊!
“娘把話說在前頭,天楓山莊有她在,就沒有我。”
“她在這裏不過是個打雜的丫鬟而已,娘何必與她過不去呢?”堂堂尚書千金大小姐,已經被她貶爲低賤的奴婢了,娘還想怎麼樣?“她的事情我會處理,娘不要再費心了。”凌雲蹙起濃眉,拂袖而去。
他的反應令凌老夫人怔仲了下,那神情再清楚不過了,他分明還在乎着陳姿君那丫頭,這怎麼得了?
“老夫人,歸雪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跟在凌老夫人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了,對於凌老夫人的個性,歸雪可是摸透了七八成,對老人家的心事也懂些。
“你有什麼建議就說吧。”凌老夫人現在心亂得很,有人幫忙出主意,總比沒有好。
歸雪微微一笑,爲凌老夫人倒了杯茶後,扶着她在桌前坐下。“陳姿君那丫頭確實姿色不俗,也難怪少爺會傾心於她。但天下間美麗的女人又何止陳姿君一個,老夫人何不另找個美人與少爺匹配呢?”
凌老夫人眼睛一亮,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這麼簡單的法子她怎麼沒有想到呢?
“對,你說得真對。如此一來,就算雲兒不答應,姓陳的丫頭也沒有理由再留在莊裏了,她一定會死心的離開。”
這真是再好不過的主意。
“歸雪,你果然聰明伶俐,不枉費我花了那麼多的銀子挖你過來。”
“不敢。”歸雪含笑的福個身,“這都是老夫人的抬愛,讓歸雪有機會來伺候老夫人。”
主子的憂愁就是她的憂愁,主子的快樂,也是她歸雪的快樂。
她一定會盡一切所能,爲主子排憂解難,以報老夫人對她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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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凌雲就看到她端着托盤走過來,自從昨晚聽到李總管說她被派了端送參茶的工作後,不知爲何,他整夜輾轉難眠,一大清早就來到書房等候。
看她緩步走過庭院,晨風吹拂起她身上的衣裙,雖然她的衣裙沒有珍珠紡紗的華麗,只是一般丫鬟的粗布素裙,但卻無損於她的美貌,反而更顯出塵動人。
凌雲就這樣依着窗注視着她,腦中回憶起兩人往日相處時的快樂情景。
“啊!少爺。”沒有預料到他會在這裏的陳姿君,放好參茶一回身,被他佇立不動的身影嚇了一跳,驚呼出聲。
“怎麼了?我不可以在這裏嗎?”凌雲走過去坐在椅上,端起參茶輕輕啜了一口。
陳姿君搖着螓首,“不是,奴婢只是沒有想到少爺會這麼早在這裏。”
奴婢?她還真把自己當成山莊裏的丫鬟了。
“你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爲你,值得的。”陳姿君柔柔地一笑,抽出腰間的絹帕,爲他拭去嘴邊的水漬。
她的溫柔猶如拂過的春風,令他坪然心動。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很好。”他抬起眸,看着她清澈的雙眸裏沒有一絲怨尤,一點怨懟。“你一定很恨我吧?”
千金小姐轉眼間變成丫鬟,應該會有滿腹的不平和怨言纔對,可是從她眼裏,他看不到一絲的埋怨。
“我從來沒有怨過你或任何人,因爲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她含笑地說,美眸無懼地望着他,“我只希望能求得你的諒解,和聽聽我的解釋。”
“解釋?”他的聲音裏有隱藏的苦澀。“既成事實的事,還需要解釋嗎?”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請你聽我說。”她抓緊膝上的托盤,雙手因爲緊張而微微的顫抖。“我沒有背叛你,沒有任何要改嫁的意思,我——”
“夠了!”凌雲一早的好心情全被她破壞了,憤然的將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他用力之猛,嚇得她連退兩步,一隻手緊撫着胸口。
她的話提醒了他曾經受過的屈辱,憶起了她成親的那一日。
“你說你不知道退婚,不知道跟定國侯的婚約,不知道你爹的野心?還是說你根本不想當定國侯夫人?”他無情的逼問着她。
他可怕的神情嚇到她了,她從來不知道他的恨意有這麼深,在她腦海裏深植的是他溫文爾雅,體貼多情的一面,而不是現在這樣子,一個咄咄逼人的可怕男子。
“不……雲哥哥,你誤會了,你真的誤會我了,我……”她慌得不知該如何解釋。
從未見過如此盛怒的他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對,只能囁嚅的嘗試解釋。
“我從未想要嫁給任何人,我心中想的、要的就只有你一人啊!”她鼓起勇氣,把自己的一番情意全說出來。
只可惜這話聽在凌雲耳裏,只是越加的諷刺。“你在說謊,你嘴裏說愛我,可是你心裏卻巴不得跟你爹一樣,攀上定國侯的親事,不然你就不會答應成親,不會在拜堂那天換上大紅的喜服了。”
“我沒有……”陳姿君急急的說。“那天換上喜服的不是我,戴上鳳冠坐上花轎的人也不是我,是宜君啊!”
爲什麼他就不相信她所說的,爲何不肯相信她的話呢?
她千里迢迢到江南來做什麼?這還不是以證明她的心嗎?
陳姿君的心在位血,淚珠滾滾而下,心中的委屈無法說出,因爲他不願意聽,也不相信。
此刻她的內心猶如千刀萬則般難受,她一個纖纖弱女子,拋棄所有,放下矜持和自尊,結果換來的竟是這樣的下場。
怎麼能不讓她悲傷呢?
她的話軟化不了凌雲冷硬的心,“雖然你讓宜君代替你出嫁,但你跟定國侯名分已定是事實,終有一天你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不……不會的。”她用力的搖頭,冰冷的雙手緊緊握住他。“宜君長得跟我一般樣貌,只要她不說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定國侯從沒見過我,他不會發現的。”
“他不會,並不代表所有人也不會,別忘了你爹、你娘,他們對你倆的個性,可是一清二楚。”
這纔是他真正的心結,在他心裏她早已是別人的妻子了。
陳姿君被他雙瞳閃爍出的駭人光芒驚呆了,她一再安慰自己的話,剎那間被他無情的毀滅。
一向冷靜驕傲的他,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事實,而重新愛上她呢?
握住他的手,顫抖的鬆了開來,他眼中的仇恨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你是要我回去嗎?回到定國侯的身邊?”她淚眼模糊的詢問,不待他回答,她悲傷的掩臉轉身想離去。
但下一瞬間就被凌雲拉住,緊緊的鉗在懷裏。
“你現在回去做什麼?回去要回你侯爺夫人的身分嗎?”
他的話似利刃般,一次次的刺傷她,叫她已經傷痕累累的心,再添一道傷口,痛得她再也承受不住的跪坐在他身前,淚流不止。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如此恨我?如此的傷害我呢?”
凌雲輕嘆一聲,知道她現在心裏受的傷有多重,但他又何嘗不是?想起她爹的絕情,他心中的恨就消弭不了。
“如果你不想讓我更加討厭你的話,就安分的待在這裏,別再添麻煩了。”
麻煩?她在他眼中不過是個麻煩而已。
此刻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到江南來,後悔堅持重拾起這段破碎的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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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聽見凌雲那番無情的話後,陳姿君便一心想回京城,以免代嫁的事被揭穿,爹孃和宜君會落個欺君之罪。
她的落落寡歡,全看在小綠的眼裏,小綠一直很替她打抱不平,不明白爲什麼老夫人和少爺要這樣對待她。
“說說吧,到底什麼事?”半夜起來,就聽見陳姿君坐在牀邊哀聲嘆氣,吵得人睡不着覺,索性坐起來,聽聽她有什麼煩惱。
陳姿君搖搖頭,“我的事情任何人都幫不上忙。”
“誰說的?”小綠不死心的坐到她身邊,“我小綠雖然只是個丫鬟,但點子挺多的,除了殺人犯法的事別找我之外,任何事情隨便你說,我都有辦法。”
“真的嗎?”小綠的話將她逗笑了,愁思的瞼漾開一抹輕笑。“我想離開這裏。”
“什麼?”她一開口就將小綠嚇得差點從牀上跌下來。“你剛剛說什麼?我沒有聽錯吧?你千方百計的從京城來到這裏,就這樣要回去?我說你們這些千金小姐的頭腦是不是壞掉了?”
要是她,就絕對不會這麼做,白白放棄當天楓山莊少夫人的機會。
陳姿君輕嘆一聲,雙瞳矇上一層愁色。“你不懂,在雲哥哥的心中,我已經不是我了。”
“什麼你不是你啊?”小綠一頭霧水的看着她,“照我看少爺對你還是舊情難忘,不然他爲什麼還留你在山莊裏?你千萬不能放棄,不能白白浪費這個好機會。”
這也是她一直想不透的事,雲哥哥既然恨她,又爲什麼要留她在這裏呢?難道真如小綠所說,他還愛着自己?
不,不可能。
她很快的搖頭,甩掉這樣的想法。
她太瞭解雲哥哥了,他驕傲,自尊心強,不允許事情有一點點的瑕疵,對自己是如此,對於所愛的人更是如此,他絕對不會要一個背叛他的妻子,即使她並沒有真的背叛他。
“留我在這裏,只是可憐我罷了。”
“是嗎?我可沒看過有哪個男人,會可憐已經解除婚姻的未婚妻,他們通常會和女方老死不相往來。像我家鄉隔壁村的大嬸的兒子就是這樣,他還到處說他未婚妻的壞話,巴不得她永遠嫁不出去呢!”
見小綠認真的模樣,陳姿君忍不住噗哧一笑。
爲什麼她就不能像小綠一樣,樂天而開朗呢?
“我跟你說,留在這裏就對了,反正你身無分文,也不可能回京城,倒不如留在這裏,等掙夠了錢再說。”
陳姿君跟她不一樣,一個是簽了賣身契,得終身爲婢的住在這裏,一個是自由之身,論工計酬可以拿錢,所以她比自己幸福多了。
打個呵欠,小綠重新窩回棉被裏,“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有活要做呢。”養足精神纔好工作。
陳姿君仔細思索着她的話,小綠說得對,她身無分文,哪兒也去不了,還是先掙點錢當路費再說。
唉,真想不到,身爲尚書千金的她,也會有爲了掙幾兩銀子而賣力的時候,這是住在京城時未曾想過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