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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梅竹馬小精靈》 / 楊曉靜 / 第4章 / 共13章

席培銘坐在沈家的客廳裏,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小狗們有的懶洋洋的趴在客廳地毯上,有的賴在沈家二老的腿上,等待主人的撫摸。在新加坡這許多年,他經常想念這樣溫馨的家庭氣氛。如果父親不早逝的話,相信他們家也能如沈家一般,在臺北過着無憂無慮的小家庭生活吧?

“培銘,你回來要住哪裏?要不要跟小龍擠一擠?”沈媽咪問。

“不用了。我只在老屋子裏住兩天,等公司的人幫我找到房子就搬。”

“那棟屋子……”沈爸爸想起老友,“你爸爸買的時候好得意,說養半打孩子也夠大了。那棟房子建材好,設計好,除了遠了點,依山傍海的,風景好得更是找不出第二間。當年多少人出高價要跟你爸爸買,他都不肯……後來你爺爺要把房子賣了,你媽媽也堅持不肯,寧可空着也不賣。”

聽沈爸爸提起自己父親,再喝着沈媽咪泡的熱茶,席培銘好像又見到父親生前和沈爸爸每天晚上喝茶下棋的畫面,眼眶不禁發酸。“沈伯伯,您還下棋嗎?”

“不羅,你爸過去以後,我再也沒和人下過。”沈爸爸看出這孩子的思緒,心頭跟着一熱。“小龍有過幾次想陪我下,可是他那個棋藝啊,真是,唉!”

“喂,老爸,你這樣說有欠公平哦。人各有所長嘛,對不對?席大哥。要你來和我比快打,你鐵定輸我。”沈若龍手指忙碌的操縱遊樂器控制桿,嘴巴叨叨說個不停。

“如果不嫌我棋藝差的話,沈伯伯,讓我來陪您下兩盤如何?”席培銘微笑建議。

“好,好極了。”沈爸爸一聽,嘴都笑歪了。“沈家和席家的廝殺又開始羅!”

“爸爸,你們不等喫完飯再下嗎?培銘一下飛機就過來了,肚子準餓了。”沈媽咪看時間已近正午,生怕他們這一開始下就不知道何時纔會停。“我去叫小珊起牀喫飯━━真是的,星期天睡這麼晚。”

“不,我不餓,沈伯母,您別忙。”席培銘趕忙表示,“您也別叫蓓珊,讓她多睡點吧。小龍不是說她三更半夜才睡的嗎?”

“就是嘛!三更半夜還聽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唉,我總說我老姊有點神經病。”

“小龍。”沈媽咪真想踢趴在地上的兒子一腳。客廳裏揚起一片笑聲━━正當房外和樂融融,沈蓓珊房內依然睡意濃濃。

“午安,午安,小姐起牀了。”

“讓我再眯一下下……”棉被啊棉被,你真是我今生最佳的伴侶。

“你這話已經說了一個小時了。”

“別吵我,小龍……”嘴角還帶着甜甜的笑容。

“我不是你弟弟。你答應過今天要幫我回本位的。”

“好啦……啊!”隨着一聲慘叫,沈蓓珊陡然張開眼睛━━牀邊分明沒有半個人。“誰在跟我說話?”

“你昨晚還跟我聊了半夜,怎麼全忘了。”迷糊鬼嘟噥,“沒見過更健忘的女人。”

“那……不是一場夢嗎?”沈蓓珊抱緊棉被,狐疑的看着四周,眼睛猛烈巴眨着。“我知道了,原來我還沒醒。”倒頭又睡。

“喂,醒醒啊。”

迷糊鬼恨自己沒有推她下牀的力量,想想只好派出“使者”。二十秒鐘後,家中四支小狗全部聚集在沈蓓珊緊閉的房門前,成橫列排成一排,以後腳站立,動作一致的用前腳上上下下抓着門板。

“大概小珊醒了,它們聽見聲音才全跑過去。”沈媽咪跟着站起身,向廚房走去。“我去準備喫的了。”

下棋的繼續下棋,打電玩的繼續打電玩,男人們對媽咪的說話聲充耳不聞。小狗們則鍥而不捨的繼續抓門。沈蓓珊終於被吵的受不了了,睡眼惺忪的下牀開門。“幹嘛啊,餅乾,這麼吵。”平常會這樣抓她門,要求開門的只有花狗餅乾。

一開門,四支狗由橫列轉爲縱列,快步跑向她牀鋪,一支接着一支,動作迅速的跳上牀,鼻子滿意的哼了兩聲,竟然四平八穩的睡起覺來了。沈蓓珊傻了眼,難以置信自己心愛的牀鋪在瞬間成了狗窩,正待張嘴大叫媽……

“別叫了。好不容易下了牀,就別再睡了吧!”

她愣了愣。“誰在跟我說話?”

“我的天哪,你又不記得了?我━━是━━個━━鬼!”

“啊!”好在全家人已經習慣她的慘叫聲,沒人搭理她。

“現在你可終於想起來了?”

沈蓓珊不語,走到牀邊,對着白狗雪球肥肥的屁股不算太重的掐了下去“嗷!”雪球表示痛的哭號聲,讓她明白自己不在夢中。

“原來是真的……”她用力回憶起昨晚的每一句“鬼話”。

“當然是真的。你今天要幫我的,不是嗎?”他真但願能快點擺脫這個遲鈍的女人。

她先打了一個大哈欠。“我先去盥洗喫飯,喫完再說。”邊說邊往門邊走。

看她長髮披散似女鬼,身上還穿着小花睡衣,一腳穿着拖鞋,一腳光着,一手抓着頭,一手揉着浮腫的眼睛━━這副模樣,連做鬼的人也看不過去了,於是好心提醒她。“你那位未婚夫已經坐在客廳裏了,你還……穿這樣就走出去?”

“未婚夫?席培銘?”沈蓓珊深抽一口氣,“他來了?”

“正在與你父親下棋。”

“他不是下個月纔會來嗎?”

“他跟你父親說,他臨時決定提早來,好多些時間與你相處。”

“與我相處?他打算待多久啊?”

“他……你不會自己去問他啊?我又不是你的包打聽。”

“奇怪了,你們做鬼的不是無所不知嗎?”她忽然想起鬼還有這層好處,說話不由得多加了幾分禮貌。“請問鬼大哥,我到底會不會嫁給他啊?”

真奇怪,嫁不嫁他自己決定嘛!“很抱歉,我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啊,沒有?”她皺皺眉頭,彷佛聽見奇怪的新聞。“那你會什麼━━附身人體?隔空移動物件?透視眼?通天耳?瞬間移動?讓底片感光?心電感應?透視人心?發火光攻擊敵人?變成青面獠牙嚇人?”

她每問一項“特異功能”,就得到迷糊鬼一聲“不會。”

“那你什麼都不會,我還以爲鬼有多麼神通廣大呢!原來除了穿透牆壁,在天空漂浮以外,根本一無是處嘛!”她決定從此以後不用敬稱他“大哥”了。

“嘿,我會和狗說話!”他覺得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看來,你是沒辦法把他給『變』到西伯利亞去了。”沈蓓珊感到異常氣餒。“只能和小狗說話━━唉,真遜的鬼。”

“其實鬼不像傳說中這麼神通廣大。你知道,那未免是活着的人因爲對未知的恐懼,而加以想像出來的。也許有少數鬼有部份你說的那些功能,但我沒有。就像有些人是天才,鬼也有天才和平凡的分別嘛!”迷糊鬼爲自己辯解着。

早知如此,要招惹鬼也該找個偉大點的,她深感後悔。現在也只好“鬼盡其才”了。

“迷糊鬼,要我幫你回本位之前,你得先幫我好好『照顧』他一下。”

兩盤棋過去,沈爸爸一贏一和。

“不錯哦,培銘很有一套。”他對沈媽咪說,眼睛還緊盯着第三盤棋。

媽咪正在端菜上桌,隨口應∶“太好了,真是虎父無犬子。小龍,來幫我擺碗筷。”

“媽,我來幫你。”沈蓓珊更衣梳洗完畢,從房裏出來,後面跟着小狗大隊。

席培銘聞聲抬頭,只覺得眼前一亮。她照例把長及腰部的黑髮綁成鬆鬆的麻花辮,脂粉未施的臉蛋白裏透紅,帶着一股剛起牀的慵懶氣氛,身上穿着一件淺藍色的連身背心長裙,裙襬開叉到膝蓋,露出白晰的小腿,小巧的足踝下踩着一雙狗熊拖鞋,給他的感覺好像一隻鬆軟無比的枕頭,相信抱起來的感覺一定很舒服。

“嗨,好久不見。”他爽朗的打招呼。

“啊……你是……席培銘?”她先微張小嘴,假裝有點喫驚,跟着擺出一個好甜美的笑容。“我還以爲你要下個月纔來呢!”

席培銘訝異的發現,雖然她的五官清秀可人,散發孩子般純真浪漫的氣質,可是,她笑起來卻另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成熟魅力,他毫不懷疑在那瞬間的她是嫵媚迷人的。

“你變得好漂亮。”他發自真心的讚美。

“那裏。”沈蓓珊覺得心臟開始砰然亂跳,“你才變得好帥。小龍拿照片給我看時,我還真不相信呢,沒想到本人更好看。”

這話也是真心的,照片裏的席培銘看起來斯文儒雅,沒想到本人竟然男性魅力十足。優雅迷人的臉龐上鑲着一雙線條剛毅的濃眉,濃眉底下那雙溫柔的黑眸含着笑意,正定定的凝視着她,使她有點心慌意亂,雙頰沒來由的燥熱起來。

“你們兩個真噁心,又是漂亮又是帥的,想害我等等喫不下飯啊!”沈若龍實在聽不下去了,拋下電玩搖桿,朝廚房奔去。“媽,我來幫你,讓他們倆個去自我陶醉吧!”

“好了,不下了,喫飯去吧!”眼看這盤該他輸了,沈爸爸決定賴皮。

席培銘微微一笑,也不反對,隨着沈爸爸站起身來。他一起身,沈蓓珊忍不住暗暗倒抽一口氣,那樣引人注目的外貌,再加上如模特兒般挺拔的身材,單單是跟他並肩走在路上,身爲女人的虛榮心也夠滿足了。但是,但是……她當然不會因此而忘記自己被人當成“觀察動物”的“恥辱”。她用舌頭輕輕在嘴裏彈了一聲,四支小狗立刻衝上前,將席培銘包圍在中央,直起脖子用力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四支狗兒的叫聲不同,有的尖銳急速,有的低沈兇猛。一時之間,沈家的客廳變得好像鬥狗場一般吵雜,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怎麼回事?”席培銘被駭了一跳,發現自己寸步難行。

沈蓓珊抿嘴一笑。“它們在歡迎你呢。”

“哦,是嗎?”他倒覺得像在宣戰。

沈爸爸費力大叫了兩聲安靜,狗兒們才停止吠聲。

席培銘鬆了口氣,跟着沈爸爸走向餐廳。才走了沒兩步,花狗餅乾緊跟在他身後,出其不意的大吼一聲∶“汪!”他才放鬆的心情又被嚇,腳下差點滑倒。沈蓓珊不禁暗歎可惜。

“真奇怪,它們一向很乖的,怎麼突然對你吼叫呢?”沈媽咪招呼席培銘坐下。“大概你突然站起來走動,把它們嚇到了。”

他還沒答腔,沈蓓珊笑眯眯的接道∶“人家說━━狗有分辨好人壞人的能力哦!”

“小孩子開玩笑。”沈爸爸坐定,舉起筷子。“喫飯,培銘。好多年沒喫你沈媽媽的菜了,多喫點。”

“一定會的。”一早搭飛機到臺北,他什麼也沒喫,現在面對一桌子佳餚,席培銘的確感到肚子很餓了。他伸出筷子,正想夾起一塊香味四溢的紅燒獅子頭時……

咦,什麼東西突然碰了他腳一下?席培銘低頭望,黃狗小乖嘴裏叼了一支粉紅色的小玩具熊,抬頭挺胸的端坐在他腳旁邊,兩支眼睛正巴巴的對着他看。

席培銘笑笑,不加理會,繼續向紅燒獅子頭前進……

小乖放下嘴裏的玩具熊,乾淨俐落的叫了一聲。“汪!”

他低頭再看,小乖尾巴搖搖,衝着他又叫。“汪!”

席培銘不解的問沈若龍∶“有支狗咬着玩具熊在我腳邊,它要做什麼?”

“哦,一定是小乖。它想跟你玩。”沈若龍啃着油亮亮的雞腿,含糊不清的回答。

“玩?怎麼玩?”

沈蓓珊很好心腸的教他怎麼跟小狗玩,“它要你跟它搶玩具熊━━但是不能真的搶走哦,它生氣起來會咬你,所以要假裝搶,懂嗎?”

“汪!”適時的催促聲響起。現在聽來,它的意思分明就是“快點陪我玩,你這個大笨蛋”。

他覺得有點好玩,彎腰把玩具熊撿起,果然纔拿離地面不到幾公分,小乖就開始搶奪,喉嚨裏還發出暗暗的低吼聲,表示威脅。席培銘稍微拉扯兩下便放手,假裝被它搶成功了。

一回合結束,他還沒有直起身子,小乖已經把戰利品放在他腳邊,暗示他繼續搶,作人不要輕易認輸放棄。

“很好玩吧?席培銘。”沈蓓珊很會挑打氣的時間。“它好可愛哦,對不對?”

看見沈家人興味盎然的在欣賞自己的演出,席培銘只好捨命陪小狗。幾回合後,他感到空肚子在抗議了。眼見沈若龍已經啃完了兩支大雞腿,一碗飯也已經見了底,而他卻連一口飯也還沒入嘴。說不得,這次撿起玩具熊後,只好飛快往旁邊一扔。

“好了,遊戲結束了,現在可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全家動作最神速的小乖已經把那支玩具熊給咬了回來,興高采烈的擺在他腳旁邊,表示“我要繼續玩”。

沈爸爸不得不出面解圍,“小龍,把玩具熊給收起來,喫完飯再給它玩。”

席培銘暗自稱慶,定了下心,這次決定挑他好多年沒喫到的“梅乾菜扣肉”。

筷子才碰到肉,白狗雪球以利落的動作跳到他膝蓋上,很斯文很優雅的在他大腿上趴了下來。

他低頭看看,見雪球沒有動靜,四位沈家人也見怪不怪的毫無表示,心想,那就讓它這樣趴着好了,似乎不礙事。筷子上的肉纔剛要入口,席培銘就感覺到一股火熱的期待從“下方”筆直射來。

低頭再看,只見雪球正用最卑微,最懇切,最哀怨的眼神,盯着他筷子頂端猛瞧,兩顆黑溜溜的眼睛在白毛中顯得特別醒目,微微張開的嘴邊還流下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求你賞我一口吧!”如果雪球會說話,它肯定就是這個意思了。

席培銘拿筷子的手僵在原處,不知道該往哪裏送纔好。

“唉,雪球又在乞食了。”沈蓓珊不懷好意的說∶“真抱歉啊,我們家的狗就是這麼貪喫,可是你不能給它喫哦,席培銘。狗喫人的食物會掉毛的,對不對,媽咪?”

“是啊。不管再怎麼寵它們,身體健康還是最重要,所以我們喫飯的時候是不準餵狗的。”沈媽咪笑笑說,“培銘啊,別理它,當作沒見到就好了。”

席培銘應了一聲,硬着頭皮把已經半冷的肉給送進嘴裏時,眼角瞄到腿上的雪球,那眼神……變得好失望,好難過,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了,使他感覺自己好像在衣索比亞難民面前喫牛排一樣。

接下來,雪球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席培銘的筷子。他每夾一口,它就開始“哀求的眼神攻勢”,他每喫進一口,雪球的眼睛就快要淌出淚水來了……

末了,眼淚是沒有滴下,但席培銘的褲子已經被它的口水給浸溼了一大片。可想而知,這是席培銘生平喫過最食不知味的一餐了。

看他極其痛苦的表情,沈蓓珊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她愉快的享受媽咪的好手藝,還不忘加上一句∶“媽咪啊,你今天的菜實在太好喫了,我從來沒喫得這麼過癮呢!”

收拾好碗筷,席培銘準備告辭了,全家人都來到玄關送行。“培銘,真的不留下來陪沈伯伯再下兩盤哪?”沈爸爸滿懷期望的問。

“不了,沈伯伯。我明天一早要和分公司的經理開會,商量下個月正式接管分公司的計畫,所以今天還有許多文件要先處理。改天一定來陪您。”

“就是嘛!培銘一下飛機就先來看我們了,你別再耽誤人家辦正事的時間。”沈媽咪用手肘推推爸爸。

“你來得這麼突然,沈伯伯都來不及安排幫你接風,過兩天再好好重請你一頓。”

“沈伯母的拿手菜比任何一家餐館都好喫。”話雖真心,但他已經打定主意出沈家門之後,要在第一眼見到的餐廳裏好好補喫一頓。“對了,明天下午,不知道蓓珊有沒有空,可以陪我在臺北走走嗎?我十年沒回來,路都不認得了。”他以輕鬆無比的口氣問道。

“我?”沈蓓珊開口就想拒絕,心念一轉,又想,有些話還是儘快當面攤開來說比較好。“好吧!你辦完事就來找我,我在家等你。”她大方的答應了。

沈家二老對望一眼,笑得很曖昧。沈若龍則狐疑的望着姊姊,不相信她有這麼輕易就拜倒在席培銘的西裝褲下。

席培銘客氣的道過再見後,背過身子彎腰準備穿鞋。說時遲,那時快,在家中向來以跳躍力稱王的花狗餅乾,此時表演了一手高難度動作,它輕巧的從沈蓓珊腳邊鑽出,蹤身高躍,在空中微微扭身,後腳用力踢打席培銘的背脊,然後姿勢優雅的降落地面。

技術滿分!藝術滿分!沈蓓珊在心裏大叫。

席培銘背後突然被“怪力”攻擊,一個踉蹌就向前撲倒,鼻樑正撞到鞋櫃角,痛得他顧不得男性尊嚴,慘叫一聲。

沈蓓珊用力捂着嘴,以免自己大笑出聲。沈媽咪顧不得罵狗,忙着幫席培銘檢視鼻樑。幸好,除了發紅之外,倒沒有毀容的悲劇發生。

席培銘覺得困窘萬分,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東西”攻擊的,也不好意思追問,急急想穿上鞋子離開。一腳踏進鞋子裏━━“哇!”他再度發出慘叫。

不用說,另一支黃狗小笨趁着大家喫飯時,已經悄悄的把他的鞋子當作馬桶,痛痛快快的發泄了一次……

這一回,沈蓓珊再也憋不住了,瘋狂大笑起來。

回到房間,沈蓓珊還陶醉在大仇得報的快感中,不但所有的氣憤與不滿都在剛纔幸災樂禍的大笑聲中消散無痕,她更有着小孩子惡作劇得逞的興奮。“嘿嘿,看他以後還會不會以爲本姑娘是好欺負的。”

“現在,你終於可以幫我了。”

“對,你放心,我是個絕對守信的人。何況你幫了我的忙,我一定會幫你的。”她想了想,又說∶“但是,要怎麼幫呢?我玩過好多次碟仙,都是和不同朋友……誰呢?我掀起碟子的那一次究竟是和誰?”

“快想,快想。”迷糊鬼半加油半催促的叨叨唸着。

“唉,不要吵。我做事一向憑直覺,這樣用力思考很傷腦細胞的。”她揹着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兩道彎彎的秀眉都快打結了。“對了!”

“想起來了?”

“不是。”她找出電話簿。“我去問葉芸,她的記憶比我好,可能會記得。”電話接通後,倆個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寒暄敘舊了半天,沈蓓珊才道出主題。“小芸,你是不是有和我玩過碟仙?”

“碟仙?我可沒玩。有一次你找我,可是我臨陣脫逃了,你不記得?”

“不記得了。這麼說來,你也不知道我是哪次掀開碟子的哦?”

“你?掀開過碟子?小珊,你有沒有搞錯?這種事不能開玩笑耶。我聽說我們班有個女生玩碟仙,後來玩出事來了……喂,不會就是你吧?”葉芸聽得心裏毛毛的。

應該不是,沈蓓珊想,昨天晚上才“出事”,消息不會傳得這麼快吧?“不是我。可是我也有點問題倒是真的。”

“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嗎……等下再告訴你,你還是先幫我想想那次除了你還有誰?”

“我記得有邱心雁,葛雨瑩和……好像是姜曼婷吧?”

“姜曼婷嗎?”提起名字,臉孔也就慢慢浮現了。“我記得她也玩過很多次碟仙。”

“好像是吧。除非還有愛班人我忘了,如果是我們班的,我記得就是她們幾個了。”

“好吧,就這樣了,再跟你聯絡。”

“喂,還沒說你出了什麼事啊……”

沈蓓珊已經掛了電話,嘴裏纔回答∶“我是好心,告訴你不把你給嚇死纔怪。”

“那,你已經知道是誰了嗎?”迷糊鬼急着問。

“不知道,只知道和她們玩過一次。我得問她們記不記得我曾經掀開過碟子。”她找出邱心雁的電話打過去,但是三言兩語就掛斷了。

“怎麼了?”

沈蓓珊皺皺眉頭。“她說她從來沒玩過碟仙。”

“大概是那位叫葉芸的記錯了?”

“可是,被小芸這麼一提醒,我也有印象心雁和我一起玩過。剛纔電話裏她也沒仔細想想,毫不猶豫就否認了,我覺得怪怪的。”她覺得頭開始痛了。“唉,先打給葛雨瑩和姜曼婷再說吧。但願她們能記得就好。”

一通電話打過去,對方說葛家已經搬家了,不知道搬那裏。沈蓓珊再打姜家,卻傳來該電話是空號的訊息。

接着四個小時內,她打遍了每一位知道的同學電話,不是說沒有和她玩過碟仙,就是不記得她有掀開過碟子。待問到葛姜兩人的新電話時,才發現她們兩人早已和老同學失去聯絡了。她只好請大家告訴大家,一有兩人的消息請立刻通知沈蓓珊。

掛下最後一通電話,沈蓓珊頹然放下電話簿。“我宣告失敗了。”

“那……我不是無法投胎了嗎?”

“真沒辦法投胎的話,那就和我一起組織馬戲團好了。利用你唯一的專長,訓練一批表演各種雜耍的動物,帶着它們到世界各地表演,我賺進大把鈔票,再幫你買進大把紙錢。”她雙手高高向天空舉起。“哇,太美了!”

“我不要一輩子作鬼━━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樣的鬼實在太痛苦了!”

沈蓓珊很慢才反應過來,“……你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迷糊鬼沈默片刻,“不知道。我看見自己的屍體,才省悟我原來是死了。”

“屍體?”她打了個寒顫。奇怪,鬼不可怕,想到屍體纔開始覺得發冷。

“不久之前,警方在某個山谷裏找到的……死很久了。”

她先鑽進被窩裏,把自己裹得暖暖的,纔開口問∶“死很久的屍體不是會……很難認?是不是身上有你的身份證,所以你才知道是你?”

“不。沒有身份證明。現在那具屍體還是被當作無名屍處理……”

“那你怎麼確定那……是你?”

“好像你看見一張模糊的舊照片,臉孔看不清了,但你就是會知道那是你……反正,我就是知道……”他的聲音好像在哭。“可是,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摔到谷底的。”

“說不定你弄錯了。”沈蓓珊感到一陣鼻酸,趕忙安慰他。“也許你的身體被冰凍在西伯利亞━━你知道,有本漫畫就是這樣的情節,男主角是個找不到屍體的幽靈,但他的身體被保存在冰岩底下,後來又復活……”

“不,不,那是我,是我,是我,我就是知道,可是我到底是怎麼死的……”

夜闌人靜,邱心雁仍然睡不着。她不明白,這麼多年過去了,沈蓓珊爲什麼會突然問起碟仙的事?

難道與“那件事”有關係?

但願……但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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