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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十年》 / 楼雨晴 / 第19章 / 共21章

「宛心!」入了夜温度更低,她的脸颊、双手冻得几乎没有温度,他急着来到她身边,以掌心挲揉,传递温暖。

「人都到这里了,怎么不上楼来?」她傻傻站在那里冻露水的模样,让他有股说不出来的心酸,脸上的神情……他不会形容,像是迷了路,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的孤单。

「对不起……」她轻不可闻地吐出声音。

「对不起什么?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不知道……」她只是好茫然,胸口闷得快透不过气,不知不觉,又走到这里来?

她真的不想反反覆覆、扰乱他的生活,可是没有办法,她绝望无助时,就是只想找到他,她已经依赖他太深。

「可不可以……借我哭一下?」

徐靖轩张臂,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哭吧,我在这里。」

她攀住他,将脸埋入他胸壑,孩子似地哭泣,拚命宣泄泪水。

她到现在才明白,父亲为她做了多少。

既然那么关心她,为什么不早点让她知道?这样她就不会僵持在无谓的自尊上,浪费了好多年。

人前,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她记得爸爸的话,杜家的女儿要勇敢,不可以软弱得丢了爸爸的脸。她一直在忍,忍到这个男人身边,才敢放肆哭泣。

她恍然明白,心从来就不曾真正离开过,倚靠在这个男人臂膀中,她的喜怒哀乐才有意义。

「爸爸……要我来找你。」

「嗯。然后呢?」哭泣声渐弱,他怜惜地擦拭泪水,等待下文。

「他说……你会对我好。」

「那你自己呢?你想要我的好吗?」

想啊……就是太想了,才会怎么也割舍不掉。

她张口,细细地蹙了下眉,下身一阵不明显的抽痛,她按住肚腹,微慌地喊:「靖轩……」

「怎么了?」

「……医院!快点……」感觉——不太对劲。

徐靖轩慌了手脚,大半夜将她送往医院挂急诊。

*

忙碌了一夜,天将亮时,她沈沈睡去。

他坐在病床边,凝视她沈静的睡容。

她这段时间一定没有睡好,眼下的暗影好重,瘦削的瓜子脸都不及他的巴掌大了。

她的手机曾经响过一次,他怕惊扰她,替她接了。是杜宛仪打来的,知道妹妹在他身边,安下心来。

「请你好好对待她。我妹妹很在乎你,为了你,她可以跟父亲决裂,做了很多傻事,不管对的还是不对的,都是因为爱你的缘故,她宁可离开你,也不要破坏你在她心中的美好地位,怕你说出她不能承受的话,她不想要恨你。你懂她这样的心情吗?虽然我并不认同她的做法,可是我知道,跟你一起经历过的一切,她都很重视。」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打电话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回到病床边时她正好醒来。

「我睡着了?」

「大概五个小时吧!」他温声道,稍微拉高被子,再调整一下点滴瓶,预估还得半个小时才会滴完。

「你怎么不叫我?」都八点半了,他上班会来不及。「你先走没关系,我点滴打完会自己回去。」

「恐怕不行。医生说你得在这张床上待满四十八小时才能走。」他摸摸她瘦削的脸蛋。「你这阵子吃不好、睡不好,忙你父亲的丧礼忙到体力都不堪负荷,肚子里的宝宝在向你这个坏妈妈抗议了。」

他知道了!

她心一跳,悄悄抬眼观察,他神情一如往常,温和平静得采不出涟漪。

「那个……孩子是你的。」她多此一举地说明。

徐靖轩白她一眼。「说这什么话!」他会怀疑这个吗?

「可是……我们有避孕,你……」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喔……」那所以呢?他有什么打算?

徐靖轩捕捉到她一再飘来的打探眼神,不敢问,一脸期待又怕受伤害。他索性坐到她身边,扳过她的脸正视他。「来,你精神要是还可以,我们谈谈。」

「要……谈什么?」她怯声问。

「谈宝宝,谈我们的未来。」他凝思了下。「对不起,你没说,我不晓得情况会是这样,没有任何的准备,而且时机完全不对——」

「不要说了!」听起来有很不好的迹象,她现在怕死了听到、『没准备好』、『时机不对』之类的字眼,胆怯得不敢让他继续。「拜托你,不要说了,这样就好。」

「小心,你还在打点滴。」徐靖轩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让我说完。这些话,十年前就该对你说了,我不但晚了十年,而且情况一整个糟糕,你父亲刚过世,而我也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没有浪漫的情人大餐,你人还在医院,连气氛都不对,我甚至连戒指都还没买,任何女孩子应该都会被惹毛,但是——」

他停顿了下,注视她的眼神温柔真挚,语气坚定地说:「宛心,把小孩生下来,我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是我会尽全力爱你、爱孩子,所以——嫁给我好吗?」

「你——」一张口,泪水淹没了声音。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等他这些话,等了好久……

「你是觉得对我亏欠,才会这么说吧?」

徐靖轩奇怪地看她一眼。「一定要区分吗?那你跟我上床,是因为生理需求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呃……」她愣住。

「宛心,有些事情是同时存在,没有办法分得很清楚的。我不否认我心里是觉得欠你很多,因为有过去那一段,才知道如何修正错误,补偿过去亏欠的一切,但是根本的立足点是我们有深厚的戚情。你以为我对一个已经不爱了的女人做得来那些事情吗?」

他顿了顿,双掌捧住她泪颜,柔声轻问:「告诉我,喜欢我对待你的方式、喜欢那三个月的生活吗?」这一次,他是不是做对了?

「喜欢,很喜欢。」

「那就搬回来,好不好?我们会一直拥有这些幸福,就算你暂时还不想结婚也没关系。」

「可是……房子卖人了。」

她回来过?否则怎么知道她原先住的地方让屋主卖掉了?

她比他以为的还要留恋。

徐靖轩微笑,俯身轻吮柔唇。「不是隔壁,是搬到我那里,你的每一项物品都还在原位,我没有动它们。」

「可是,你不喜欢我的生活习惯。」只是在忍耐而已。

他挑眉。「请举例说明。」

「我贴身衣物会在浴室、房间乱扔,你念过曼曼,却不念我。」

「我念曼曼是因为看到女孩子太私密的物品会尴尬,你不一样,不管收拾还是清洗你的贴身衣物,都是最亲密的行为。」而且有时候是他亲手脱下来,欲火焚身时乱扔的,有什么脸指责她?

「我吃东西喜欢聊天、乱塞一堆食物给你。」

「这是男朋友的功用之一,学生时代你不是这样说过吗?这样你就可以多尝几样想吃的东西,不用担心吃不完。这是对自己的女人,最基本的宠爱。」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他也喜欢跟她一起分享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我作息不够规律,每次都害你太晚睡,还会在床上看书、听音乐、吃饼干,弄脏床单……」对于生活有条不紊的他而言,一定觉得她糜烂腐败到了极点。

「我也有很多次害你晚睡,而且『弄脏床单』的次数并没有比你少,你清洗床单还比我更勤劳,我有什么好抱怨的?」事实上,她说的那些事,他都喜欢,每一件事都透出无比亲密的氛围,与对方不分彼此。

「你……在说情话?」自己毫无自觉,她却听得心房暖甜。

「是真心话。」他真的这么觉得。「还有吗?」

「我会用你的刮胡刀刮脚毛。」声音透出一丝笑意。

他偷偷叹一口气。「你要刮什么都没关系,小心不要弄伤自己就好。」

「你真的没有不喜欢的地方吗?你坦白说没关系。」她会改。

他犹豫了下。「有。」

「什么?」

「我不喜欢你在我们亲密的时候推开我,跟别人讲电话,不管对方男是女都不喜欢。」

「啊!」她想起自己干过的缺德事,忏悔地低下头。

「我不喜欢你外宿,时间太晚可以叫我去接你,真的不行的话,打个电话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傻傻等你一夜。」

「对不起……」

「我不喜欢你开心的时候哭、不开心的时候却笑得灿烂。想哭就哭,我没有那么聪明,无时无刻都能看穿你真正的心情,你要表达出来,我才会知道你难过,晓得该去抱抱你、安慰你。」

她不哭,是因为哭了也没有用,从小就没有人在乎她哭不哭。

眼泪,是要提醒怜惜她的人,她受了伤,可是没有人怜惜她,她的眼泪没有用,久而久之,再也不哭了。她只能笑,即使心痛得想嚎啕大哭,脸上还是笑着。

可是这个男人告诉她——你可以哭,你的眼泪有我心疼,我会在乎。

他从口袋取出那条被她解下、亲手还给他的项炼,缓慢而慎重地戴回她身上,眸光温如醇酒,一字字彷佛站在教堂起誓般,神圣而专注地轻喃——

「宛心,你不只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段恋情,也是唯一的一段。虽然我一直不懂得说太动人的情话,但是你一直被放在心里最珍惜的那个位置,该怎么宠一个人,我做得或许不是很好,但我很努力在这么做,除了你,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值得我如此用心对待……」

这些话……是买项炼那天,她对他说过的话!

他——一字不漏地记住了?

「你想听的是这些吗?」他记着,一个字、一个字谨慎记在脑海,不敢忘。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想给她。

「靖轩——」她渴望地朝他伸出手,读出她的肢体语言,他弯身将她扶起,安置在怀中,一下又一下、无比温柔地轻抚。

她不着痕迹地眨去眼角的泪光,哑声坦承:「其实……你买的事后药,我没吃……」

「嗯。」他知道还有下文。

「我跟宗瀚早就断了,真的!那天晚上没回来是在姊姊那里过夜,那些话是骗你的,你——」

「我没说不相信你呀。」温温的笑容,安抚了她急于解释的慌乱。

「我只是……想留下孩子。」声音转弱,她垂下头,闷声低哝。

想要小孩,又想留在他身边,内心矛盾,于是在心里偷偷打定主意,如果一直都没有怀孕,她可以自私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利用他的赎罪心理霸占他;要是有了小孩,她就放他自由,不再为难他。

「你想要孩子,我们就生。宛心,以后别再瞒着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任何事,我们一起承担。」

「你……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他说了很多,一时没理解她指的是什么。

「我们谈谈之后的那一句。」

脑海很快倒带方才的对话顺序,而后领悟。「张宛心,我爱你。除非你不爱我,否则没有任何理由能再叫我放弃你。如果你也同意——我们结婚吧!」

「好。」

她同意,并且,唯一的拒绝条件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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