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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指控亲爹贪嫁妆(2)

《带福小娇妻》 / 上薰(谢上薰) / 第12章 / 共18章

姜心月让人传唤侍立于廊下的丫鬟金竺进来,金竺手上捧著一个小坛子,可以盛十斤酒大小,在姜心月的示意下送至周清蓝面前。

“这是什么?”她且说且笑,一脸戚动。

“继母进门,女儿也要孝敬一下嘛!”姜心月嘴巴不刺人一下就不舒坦,“小姨子不用担心后母难为,我保证不刁难你。还指望你生出弟弟。日后好给我撑腰。这坛子蜜枣,是清平王府特制的,对女子宫寒之症有特别疗效,清平王府的女眷每日都要吃上五、六颗,个个都能生孩子,就没有生不出来的。”说著,亦有几分自得,“我可是求了外祖母数日,外祖母才讨来这一坛子,喏,收下吧!”

从姜老夫人、侯爷夫妇以下,个个脸色不自然的扭曲一下,可惜姜心月没注意。你一个姑娘家,大庭广众之下大谈生孩子之事。要脸不要脸?对象还是新进门的继母,你说你不是在打继母的脸,有人信吗?

姜武墨一脸含霜,心里快气炸了。郭侧妃教不好女儿,又来祸害外孙女。

周清蓝反倒没心机的让人收下,嫣然一笑,“有劳心月费心。”算是缓和了气氛。

姜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头一回庆幸是周清蓝做了姜心月的继母,心思单纯,从不多想。换了另一个女人进门,非恨死姜心月不可:你什么意思,我刚过门就质疑我生不出孩子?世上竟有继女管到继母头上的?什么家教!你若真是好心,这生子蜜枣不能悄悄的送吗?大张旗鼓的,其心可诛啊!

姜老夫人暗叹一声,对杨氏道:“对心月的教导要抓紧了。”

杨氏应是,心里也叹息。

姜心月没有得到众人的赞赏,心里委屈呢,嘴边的笑便化为对周清蓝的不屑,“以为你会威恩戴德、欣喜若狂,真是枉费我的孝心。J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她秀美的容颜染上蛮横之色,“本来想算了,如今却要清算一下旧帐,把我娘的红翡翠头面还给我!”此乃姜心月的终极目标。

“什么?”周清蓝一头雾水。

“把我娘的红翡翠头面还给我!”姜心月大声道。

姜武墨不可思议的瞪她,女儿这一喊,像一把尖锐的刀,直刺他胸口。

周清蓝锁眉,反应不过来。

姜心月着急道:“你可别装傻,你及笄时,我爹送去一套红翡翠头面,价值不菲,那是我娘的嫁妆·快拿出来还我!”

话落,一片寂静。

姜泰眼底有冷冽的怒色,几欲爆发出来。

杨氏拿手绢捂住了嘴,表情非常悲伤。

杜氏偷偷兴奋这好戏连台呀!姜采萦、姜妙音和姜妙彤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英明神武的大哥会做这种事。

姜武墨的脸上闪过一丝凌厉之色,”我没拿你娘的东西!谁告诉你这话的?”

姜心月反驳道:“我不信爹的话,红翡翠头面一定要还给我!”

姜武墨心痛如绞,神色阴阴欲雨,伤他最深的竟是他的女儿!

周清蓝猛地站起身来,面容沉静如水,语调却冷如寒冰,“姜心月,我真的好难过,为你爹感到心寒、感到不值。在你眼里,你爹是这样的人吗?他是你亲生的爹呀,你竟敢当众侮辱他,质疑他高贵的品性!他是我的丈夫你侮辱他就是侮辱我,你真可恶,你真的好过份!”越说越伤心,泪意蒙眬,流下两行清泪。“在你眼里,什么亲情孝义,都是假的吗?你爹不可能贪图你娘的东西,我都明白,你身为女儿怎么不明白?”

说著说著,一股委屈翻了上来,她忍不住泪雨滂沱,“世子爷……”你好可怜!

姜武墨读懂了她的心语,莫名的就不难过了,反倒心疼她的泪,“别哭。有什么可哭的?”见她掏出手绢,接过来替她拭泪,轻斥道:“真是孩子气!人前落泪,有失身分。”声音却和煦如风。

“嗯,听你的。”真真是需要人哄著的小娇娇。

姜心月微微瞠目,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怕东西拿不回来,气的是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外祖母什么都料准了,一时怒气攻心,张口就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拿孝道压在我头上就想吞了我娘的东西……”

“啪”的一声,杨氏冲过来扇了一巴掌,又“啪”的一声,另一边脸蛋也烙上巴掌印,姜心月痛得哭出来,杨氏抚著胸口,气恨道:“哭什么,你还有脸哭?目无尊长、忤逆不孝、任性自我的混帐东西!跟你娘一模一样的招人恨!”

“祖母……”姜心月活这么大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才养成骄横霸道、任性自我的脾气,今日却被打了,还当着一家人的面。

她恨得双眼通红,脸孔微微扭曲。

杨氏不喜欢穆以萱,但不会牵连无辜的孙女,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孙辈,怎会不疼爱?但今日姜心月的一言一行却活生生复制了穆以萱当年的模样,让人气恨。

“你眼里只有清平王府才是富贵窝,是不是?]杨氏不想留情,决定下猛药,就看姜心月清醒不清醒?冷着声音道:“你听清楚了,我们长兴侯府不比别人穷,而且子孙不多,每年花费的银两不及清平王府的一小半儿。你爹是堂堂正正的世子爷,会买不起一套红翡翠头面?你娘的嫁妆,你爹从来没沾过手,也看不上那点东西。你怀疑自己亲生的爹,大不孝也就罢了,你这是在侮辱谁呢?”

姜心月仍是疑心,有怒意与不甘。

杨氏瞟了眼她的表情,语气冷若秋霜,“今日我便把话挑明瞭,让家里人都明白。你娘去世后,她的嫁妆便封存于小库房里,上了三道锁,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同时打开。这三把钥匙,一把我收著,一把在你爹那儿,另一把在郭侧妃手上。嫁妆册子也誊抄三份,由三人分别保留,就为了怕日后有嘴也说不清。这些事,你心心念念的外祖母没有告诉你吗?她怎么敢误导你说你爹贪了你娘一套首饰?”

姜心月有些惶惑,“不,不,外祖母一心只疼爱我,她没说爹贪了我娘首饰,只是担心我受委屈,又听到小姨的及笄礼那么隆重热闹,一整套的红翡翠头面极珍贵极少见,不是王府富贵哪拿得出来?”

姜武墨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吩咐自己的小厮去他书房的书桌抽屉里取来一个剔红雕梅竹图的扁方木盒,对姜心月道:“你也大了,你娘的嫁妆册子和库房钥匙放在我这儿的一份就交给你了,没事可以翻翻册子,看看有哪些陪嫁。其余两支钥匙,还是由长辈收著,以免遗失,待你定下亲事,你祖母会教你打理嫁妆。”女儿如此刁蛮无礼,目无尊长,阿宝肯定应付不来,就不麻烦她了。

至于,嫁妆里的木料、衣料、毛皮、珍贵药材等等,放置多年易虫蛀腐坏、一般人家会拿出来用掉,再补进新的。但这些年就没打开过穆以萱存嫁妆的小库房,原本姜武墨打算待女儿出阁前,自己掏银子将损坏的旧嫁妆全给换新的,补偿给她,但今日瞧女儿大逆不道的拿他当贼看待,他齿冷心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在长辈面前丢了脸,给弟弟、弟妹看了笑话,让晚辈见到他的女儿丝毫不尊重他这个父亲,他颜面扫地,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姜武墨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今日受到的打击便有多沉痛。

傻子都知道要维护爹娘的好名声,他的女儿却专程回来给他抹黑!

杨氏心疼自己的儿子气狠了,一脸沉肃道:“心月,给你爹下跪认错!你娘的陪嫁首饰里,根本没有一套红翡翠头面。

姜心月不信,猛摇头,“王府富贵,不会没有……”

“混帐束西!不辨是非,还听不懂人话。”长兴侯姜泰彻底对这位嫡长孙女失望了,“王府富贵也架不住花钱的人多,清平王的女儿活下来的就有十几个,这头尚未嫁完,那边孙女也要出阁了,分一分能陪嫁多少?一套红翡翠头面倒是买得起,即便买了,也只会留给王妃所出的郡主做陪嫁,你娘只是庶女……”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

言语如针,密密扎在姜心月心上。

“我外祖母是清平王最宠爱的郭侧妃,只生我娘一女,没有儿子,也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她屋里的宝贝数不胜数,有什么舍不得给我娘的?还有她说……”

杨氏打断道:“你娘的陪嫁还算丰厚,我记得有好些值钱的首饰,像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一对、翠玉蝴蝶压发一双、金累丝点翠嵌红翡翠的簪子、玛瑙穿明珠的耳坠、红玉髓的耳环……我记不清了,但真的不少。只不过,一整套的头面不多,有赤金镶青金石一套、赤金嵌红珊瑚一套。王府嫁女儿,还算体面。”头面一套约十件首饰,簪、钗、挑心、华胜各一支。花头簪四支,耳环一对,璎珞项圈一串。

此时,姜武墨的小厮则将红雕梅竹图的扁方木食捧来,姜武墨接过,顺手塞进姜心月手里,冷哼一声,“自己好好收著。别再疑神疑鬼。”

“爹!”姜心月稳稳抱着扁方木盒,就怕她娘的陪嫁落在后母手里,被偷天换日。

“其实你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吧!”堵在胸口的怒气散了些,姜武墨便想到这个可能,更加寒心。想要拿回生母的嫁妆,私底下来问他,他会不给吗?刻意挑他成亲的次日,一家人齐聚的时刻,又是给继母下马威又是让亲爹没脸,她是想上天?

大喜的日子,不好再继续针锋相对。闹到父女反目才是最大的笑话。

一家团圆用过午膳,便各自散了。

姜老夫人心头微微发沉,注视著长兴侯夫妇,“一时没注意,心月成了这副德性,这是郭侧妃一人的报复?还是清平王也……”

姜泰忙道:“娘,只怕清平王自己都不清楚有几个外孙女。”

姜老夫人冷笑,“你没听心月说了,郭侧妃是清平王宠爱的女人。她时常住在王府,郭侧妃若是受冷落,她敢气势汹汹针对自己的父族?别说郭侧妃青春不再,清平王若想装作宠爱一个女人,心月自然相信。”

在屋里养两个美婢,即便清平王一个月只来一次,王府上下也不敢怠慢郭侧妃,至于王爷是睡了郭侧妃还是她养的美婢,谁在乎?

姜泰抚着手上的玉扳指,目光冰冷,“王府人口众多,却没闹出什么笑话或丑闻,清平王在家事上并不糊涂。当年穆氏是自己糊涂,无人害她,怪不到我们府上,王爷不会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应是郭侧妃一人作怪。”

姜老夫人叹口气,“她这是想做什么?心月和亲爹不和,就会更亲近她?心月若是脑子不清楚,日后挑亲事要慎重,高门不是那么好攀的。”

杨氏附和道:“媳妇会狠狠训斥心月,不让她常往王府跑,过两年再慢慢挑亲事,到时候还要娘帮着掌掌眼。”

姜老夫人心里受用,却道:“我老了,挑曾孙女婿是世子和侯爷的事,他们男人看男人准。可惜,心月这回府将她爹得罪狠了,仗着自己是嫡长女便恃无忌惮,真蠢。”

杨氏笑道;“大郎不会跟自己女儿一般见识。”

姜老夫人淡然微笑,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她也算看清楚姜武墨的性情,他自然不会跟自己的女儿明著闹翻,教外人看着笑话,却不会再给姜心月额外的好处。

也罢,反正她也没喜欢过姜心月,何必替她求情。

梨香院。

三姊妹聚在花厅喝茶,圆桌上放著填漆八方如意揽盒,盒里有几样小点心。姜妙彤最爱吃看似平凡的栗子糕,用栗子肉和红枣泥做成的,色如琥珀;香甜软滑。她连吃了两块,又饮半盏茶,才笑道:“别看我,姊姊也吃啊,午宴的佳肴虽多,我就不信你们吃饱了,反正我是不敢多动筷子。”

气氛太压抑,庶女们都学会看人眼色,看情况不对就少言少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不小心成了出气筒。

姜妙音挑枣花蜜糕吃,甜了口,又换吃酸枣糕,满足的叹了口气,“还是在自己屋里大口吃东西自在。”侯府对庶女一样娇养,吃穿都是挑好的送来梨香院,嫡母对三姊妹不偏不倚,是合格的主母,但要说多亲近就谈不上。

姜妙音招呼道:“大姊不吃吗?听闻做人家媳妇连吃东西都不能随意,你爱酸菜鱼,有人却吃不得酸菜。”

姜采萦已订亲,对未来自然有许多联想,也会观察家里的嫂子们如何做人媳妇,她摩挲着手边的细瓷茶盏,“午宴的气氛全教心月破坏掉了,有点凝重,只是我看大嫂完全不受影响,该吃便吃,该喝便喝,祖母和母亲倒不嫌她没心没肺,还教丫鬟频频布菜,生怕她吃得不香。二嫂和三嫂只能干瞪着,心月的脸更臭了,呵呵。”男女分桌而食,男人那桌静悄悄的喝酒吃菜,反倒女眷这桌一半没事人样一半味如嚼蜡。

姜妙彤快人快语,“世子大哥的嫡长女,多好的身分啊,心月还不知足,给新进门的继母下马威,她能得什么好?要我说,像大嫂那样啥事也不管的继母,真是元配嫡女的最佳良母一点害人的手段也没有,她闹什么?”

姜妙音凉凉的道:“就算要闹,也等继母真的出手害你了再闹吧!”

“都是闲的。”姜辨萦道:“人家身分高,不怕闹,即使闹的大哥没脸,大哥也没奈何。即使祖母让她禁足,闭门思过,她不也拿到了她生母的嫁妆清单和钥匙?这人啊,投了一个好胎,不用辛劳就什么都有了。”

这话,同时勾动了三姊妹心底的酸意,生而庶出,又是不受重视的女儿,到底意难平。

“嗳,大嫂脸嫩,戴的首饰不多,样样是精品。”姜妙音似感慨似羡慕。

“一看就值好多钱啊!”姜妙彤一语道破。

“大嫂每一抬手,腕上的百宝镯便晃得宝光四溢,不只我眼热,二嫂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镯子上了。”姜采萦的嫁妆单子早已列出来,原先还算满意,相比之下,哪能没点想法?“自己的亲娘是当家主母,到底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享福一日是一日。”

庶女的亲事能有多好?肯定不如侯府富贵。不如做女儿清闲,受用日算一日吧!

绛云轩。

姜心月的脸上涂药后便不太疼,武将世家最不缺的便是上好伤药,但姜心月还是不放心的猛照镜子,彷佛自言自语,“祖母好狠的心,居然当众掌掴我的脸,外祖母若知道了肯定心疼心痛,过来为我讨公道!”

讨什么公道?你忤逆生父,不敬继母,还有理了?

她奶娘很想尽责地劝戒,但大小姐越大越偏执,稍不顺她意便大发雷霆,奶娘都被骂了几次,不敢多开口。

金竺小心道:“老夫人将小姐禁足三个月,消息传不出去。”

金菊比较诚实,劝道:“小姐向世子爷赔罪吧,父女哪有隔夜仇?”

姜心月砸过去一个杯子,金菊立即跪下认错,无人敢再多嘴。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有外祖母护着,凭什么要我服软?”她冷哼一声,“即使我误会了他,但一套红翡翠头面多么罕见,我是他的嫡长女,不该留给我当陪嫁吗?便宜了一个小娘养的,真是我的好爹爹!”越想越生气,额上的青筋跳动。

奶娘心中一沉,倒吸一口凉气。罢了,她还是早日告老,回家含饴弄孙吧!粗茶淡饭也好喝,至少不用心惊肉跳。

致和院。

旁人的议论纷纷传不到这儿,周清蓝又是个心宽的,困了,便拉着姜武墨一块儿午睡,他心疼小娇妻,便哄着她睡,以为自己心里有气睡不着,结果却跟着睡着了。

醒了,重新梳洗后,又神清气爽的谈笑风生。

一个不孝女罢了,不值得他伤心太久,这几年好好教养,日后自有好前程,若是不服管教,难道郭侧妃能跟她嫁去夫家给她撑腰?真傻,等受够了教训就会学乖吧!

姜武墨想清楚了,心中澄净一片。

周清蓝兴致勃勃的赏玩他送来的首饰,她自己也很多,但丈夫送的不一样,那温暖的情意漫上心问,甜得一颗心几欲化去。

她温柔绵绵,“我看心月很爱首饰,要不,挑几件送她?”她想为君分忧。

姜武墨失笑道:“她受罚禁足,怎能给她奖赏?”

“我忘了。”她无辜地笑了笑。

“你不生气她待你无礼?”

“生气,但更气她伤了你的心,便忘了她对我无礼,可是一想到她还送了我一坛蜜枣,搞不清楚她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那坛蜜枣别吃,我不信任郭侧妃。”

“堂而皇之的送礼,岂敢下毒?”周清蓝也不是小白花,教养嬷嬷能教的全说了。

“不一定是下毒,总之别吃。”

“哦。”她随口应道,挑了一枚戒指戴上。

“即使是上好补品,如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也不是每个人都适用。”对上心思简单的阿宝,他必须解释清楚,“对症的人吃了是上上大吉,若是婴幼儿或体内燥热之人吃了百年人参,那无异是毒药。”

“夫君所言甚是,听你的。”本来她也没打算吃,他拿走最好了。

姜武墨的笑容温暖而沉着,扶一扶她鬓上的珠花,“阿宝喜食蜜枣吗?我让人送来。”

“这不好,会打了心月的脸。我还有蜜樱桃、苹果脯、盐渍橄榄、蜜汁梅子、桂圆干、酸梨条、山楂片。想吃吗?”

姜武墨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娶了个孩子气的老婆,他厌觉自己也变年轻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三朝回门,周家十分的重视。何荣芳一早便起来忙碌,这两天老太太和公婆都恹恹的,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过去十六年也不见周清蓝对家里有什么重大贞献,怎么她一出门子,老太太和公婆的心都空了大半?周云丹和周云溪出阁时也不见他们如此,皆欢欢喜喜的就把女儿嫁出去了,唯独对之周清蓝牵肠挂肚的,说到底是笨的孩子惹人疼。

侯府的马车还在巷口,周家的管事就很乖觉的大放鞭炮,以示隆重的欢迎,也提醒正院的主人三小姐回门了。

差不多慢半个时辰,荣国公府的马车也送霍璞和魏清馨过来参加喜宴,今日只请自家人,周海山也会带着妻子儿女过来。

霍璞本不想来,但荣国公下令他必须和周家的女婿们维持良好关系。静王的身分在那儿,谁也不敢得罪;江平尧就可以小看?文官的笔可不饶人,有周家在,江平尧的前程可期,最好别得罪;更别提小女儿成了长兴侯府的世子夫人,姜武墨是连清平王都不想得罪的人。

好啦,三个亲女婿都是人中龙凤,他这个外甥女婿就活该巴结他们?霍璞心里不爽,又是从小受宠到大,懒得遮掩情绪,脸上就显现出来了。

魏清馨见他如此,真想扶额轻叹,去别人家里摆脸色,你还不如不去呢!

但一个被宠坏的男人,爹娘的话都随便听听,老婆的话算什么?又不是他的真爱!

霍璞就是这么任性,跟姜心月有得拼,又比姜心月更有底气,整个荣国公府都是他的,只要他不造反、不参与皇位之争,再没出息也是未来的一品公爵。

魏清馨今日穿着粉霞锦的夹棉罗衫,领口和袖口都滚着白狐毛,下配八幅绣牡丹长裙,戴着钗镮钿翠、八宝璎珞,这打扮,这容貌,真如富贵牡丹一般。

当初她不晓得国公府的祖产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年年的支出大于收益,霍璞若再不振作,日后得要靠她的嫁妆田产吃饭。

没钱方知当家难,继承人又是个不懂事加没本事的,一个空头爵位只能唬一唬平民百姓和少不更事的姑娘,魏清馨这时才明白外祖母反对这亲事是为她好,可借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能跟婆婆学着撑起国公府,保住颜面。

若非如此,她何须大著肚子也要往周府跑?

周家,周清蓝跟周老太太撒撒娇,又腻歪在小姜氏身旁,周定山放心的笑了笑,带着新女婿去书房谈话。

照例,大家会关心她这几日过得好不好,可有人刁难她,给她脸色看?

周云丹没有婆婆,公公是皇上,她没有婆媳问题;周云溪的公婆在老家清河郡,目前也没有婆媳问题;反倒是周清蓝天天要面对婆婆和太婆婆。

周清蓝一双眸子如星光璀璨,“姜家的祖母给了一大盒见面礼,里面有许多值钱的宝贝;公公的见面礼是五千两银票,刻意换成小额的,方便取用;婆婆给了一套赤金头面,全部戴上了脖子会矮一寸。”

周老太太听了十分高兴,“他们看重你这个长媳,我就放心了。”

小姜氏只看阿宝容光焕发的气色,便放下一半的心。另外一半的心,且看日后呢!

周云溪问道:“侯府是二奶奶帮着舅母一起管家,你不在意?”长媳不管家,捧高踩低的管事们会服你?

周云丹从小常去侯府,比较瞭解杨氏的性情,微笑道:“舅母习惯打理内务,杜氏只是帮把手,钥匙可不会给她。”不好直言杨氏重权欲,很多人家都这样。

周云溪心中一动,那不是另一个王熙凤吗?忙得风风火火,公认的厉害能干,库房钥匙却在王夫人手上。不,杜氏只怕比王熙凤还不如,只是打打下手,像总经理下面的一个课长,好处是不用填银子进去。

周清蓝无所谓,盈盈含笑,“婆婆管家管得好,祖母和公公都放心。世子让我别操心这些,以前喜欢养花品美食,今后一样养花品美食。”

小姜氏颇有欢欣之色,“非到万不得已,别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女子出嫁从夫,阿宝听世子的话就对了。”出嫁前,她与杨氏厌情不错,比谁都更瞭解杨氏,早跟阿宝说别去争管家权,幸而阿宝也没兴趣。

周老太太也明白阿宝的短处,安慰道:“我们阿宝就是享清福的命,你就好好服侍世子,为他生儿育女,懂吗?”

周清蓝眉眼弯弯,笑容甜蜜,“懂,我听祖母的。”

周老太太搂住她,爱怜的抚着她背脊,“我的小乖乖·祖母真舍不得你嫁出去,没有阿宝跟我谈天说笑,过日子真无聊。你爹娘也没精神……没法子·姑娘大了哪能一辈子留在家里?我看世子是个好的,靠得住,你可要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的,与姜世子举案齐眉,日后再抱着外孙回来!祖母就能含笑闭眼了。”

“才不要,祖母要长命百岁,等我儿子娶媳妇要送大礼。”

“好好好,祖母若能活到那时候,还有什么舍不得给的?”

“我就要祖母和爹娘一辈子陪我,不然我被欺负了怎么办?”

周老太太被逗得呵呵直笑,“你们瞅瞅,这都嫁人了,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娇娇!”

众女眷掩嘴笑着,纷纷附和。

魏清馨在门外听了半晌,嘴角抽抽,这哪里是不懂事的小娇娇?没人比她更懂得讨长辈心了。

对比周云丹的长袖善舞,周云溪的八面玲珑,周清蓝简直是一根筋,在外人眼中她最不起眼、没有亮点,可外人哪里想得到,她得到的都是至亲长辈的关爱与偏宠,什么都不求,却什么都有了。

魏清馨以前不懂的,嫁人后才慢慢看清现实。

枉她自信样样胜过周清蓝,聪慧温婉,通诗书琴画,周清蓝拿什么跟她比?吃过苦头后才明白,周清蓝有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家人,是她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亲娘早逝,亲爹不慈,继母伪善,才教她摊上这门“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好亲事!魏清馨却只能挺直背脊,扬起明媚的笑容,将日子过下去。

守门口的丫鬟扬声道:“表姑奶奶来了。”掀起厚帘子让魏清馨进去,心里却不屑她听了好一会儿壁脚,又没什么秘密,进去坐着听便是。

魏清馨一脸自在的走进去,加入家长里短的闲聊。

待周海山一家人过来,很快便开席了。

静王在周家很平易近人,这场合他不来也可以,但他陪着周云丹出席,便是给了极大的体面。自从汝阳侯的嫡女郭龄也抬进静王府做侧妃,今年初刚生下一女,不到半年又有身孕,便开始针对管家的周云丹,今日孕吐明日肚子疼,天天折腾著请太医,活像只有她的肚子最矜贵。静王最讨厌妻妾不安分,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索性又抬入两名才女做侍妾,把郭龄的视线吸引过去,又处处给周云丹做脸,郭龄忙着养胎和对付新人,暂时没空争管家权。

新女婿姜武墨在御前行走,任护军参领,一张端肃的冷脸,兵痞子见了也抖三抖。但只要他愿意,一张冷脸也可以像春回大地一样,令人如沐春风,尤其在岳父家,可不能让岳父误会他冷脸对娇花。

三个女婿都在官场行走,没啥交情也可以找话题聊,周定山露出欣慰的笑容,周海山羡慕在心,却也知道自己羡慕不来,对嫡母和大哥更亲近三分。

霍璞不敢作怪,因为有静王在,但是好无聊啊,不如去听夏淑儿唱曲,饮酒作乐。

是的,有情有义的霍世子绝不是负心汉,悄悄将夏淑儿母女养在外面,买两个婢女服侍她们,夏淑儿不敢再进荣国公府,做外室反而自在。

这种不名誉的事,家里人通常最后才听说,而家里人之中最后一个知道的大抵是老婆。

姜武墨已有耳闻,但与他何干?他知道的百官私事多了去,不学无术的霍世子养一名外室,很意外吗?谁在乎?半分利用价值也没有。

至于魏清馨是周清蓝的表姊,是不是该通风报信一下?别逗了,家里的小妾通房都管不完,哪个老婆真想知道丈夫在外头包养女人?即使耳闻,也要当作不知道才是聪明人。

他没打算让周清蓝知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别提去掺和人家夫妻的私事。

霍璞敬酒,他高兴地喝了,还回敬一杯,“预先恭贺表姊夫喜得贵子。”

霍璞高兴极了,连饮三杯,生儿子是霍家的头等大事。

“同喜,同喜,姜妹夫也需要继承人,我也预祝你心想事成。”

“表姊夫真实诚,多谢你吉言。”姜武墨心头一叹,这个霍璞不是坏人,只是有点糊涂,烂泥扶不上墙,若是生为幼子倒也罢了,偏偏是继承人,荣国公真不幸。

女眷这桌听到这话,都把目光瞄向魏清馨的肚子。周云溪则多注意周云丹的表情,心想大姊这重生女应该知道魏清馨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吧?

周云丹还真不晓得,前世没有阿宝,小姜氏早亡,周定山一下子垮了,魏居正派人来接魏清馨去江南,周老太太没有阻止,后来听说魏清馨嫁了金陵大族陈家的第四房的一个嫡孙,书香门第,也算不错。

周老太太也心疼外孙女,徐徐道:“但愿菩萨保佑,教馨儿一举得男。”

魏清馨恭顺低首,“多承外祖母吉言。”没人比她更心疼流掉的男胎,若是霍璞不造孽。她如今是高枕无忧的喜迎第二胎。从外祖母身上,她看明白了女人最终依靠的是儿子,丈夫有出息,小妾庶子跟着来,只有儿子出息了,她才真正享福。

今朝是周清蓝回门的好日子,她一身清华,春雪玉颜,有一种色若天人的美,而且眉间带喜,喜气盈腮,谁见了都想沾一沾喜气。

魏清馨看她戴了一对百宝镯,衬得肌肤欺霜赛雪,谁又想得到这傻妞能嫁入高门呢?便笑着说:“清蓝妹妹一向孩子气,如今做了世子夫人,当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相信很快能听闻好消息。”

周清蓝嘴角微翘。“我听世子爷的,他说只求我好好活着,陪他到老,生儿育女是上苍注定,听天由命便是。”

魏清馨真想大声嗤笑:男人的鬼话连篇,傻子才信!

“呵呵,姜世子在哄小孩子呢!”她装作被逗笑了。

“即使是哄我的,我也开心。”周清蓝昂起骄傲的脸,露出自矜的微笑。

周老太太大笑,“阿宝这性子好,即使是别人哄她,她一样当真,乐呵呵的。”

姜武墨闻弦音知雅意,朗声回道:“祖母,夫妻贵在坦诚、相知,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哄阿宝开心。”

周定山颌首道:“你的话,我记住了。”

“是。”姜武墨郑重允诺。

魏清馨偷偷翻个白眼。新婚燕尔,情意正浓,又是老夫少妻的,自然要捧在手心里当宝,什么诺言都敢许下,且看两三年后又如何?

霍璞笑咪咪的道:“看来姜世子和我一样是性情中人,对心仪的女子很看重,不因是女子就看轻她,随口哄骗太没品了。”

魏清馨心中气闷。你就是个拎不清的!

姜武墨心里呵呵一笑。“喝酒,为性情中人的霍世子干一杯!”这人脑子有毛病,把外室当真爱,倘使有一天他又英雄救美了呢?

静王愈来愈同情荣国公,跟着举杯干了,其他人跟着敬酒!把霍璞高兴坏了,自觉完成他爹交付的任务,跟周家三个女婿相处得和乐融融,待喜宴一结束便催著魏清馨回府,他还有时问去找夏淑儿乐一乐。

隔年开春二月,魏清馨早产生下一女,因为夏淑儿有了身孕,霍璞不打一声招呼又将夏家母女接回荣国公府,魏清馨被气得早产了。

京城里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春雨落下,外头都是风雨的声音,更想躲在屋子里喝茶说闲话,多么悠闲轻松。

女眷们聚在姜老夫人的院子“春在堂J,一来请安,二来让老夫人含饴弄孙,谁来得勤快,有钱有权的姜老夫人心情好了就给谁好处。

杜氏帮着婆婆处理了一些家常琐事,便带着妹妹杜澄香赶来春在堂,若能教老夫人看中意杜澄香,或许能给姜停云牵红线?

杜氏很想把持侯府内宅,压世子夫人一头,不免多算计。

春在堂里,气氛正好,大丫鬟们侍立在各位主子身旁。

周清蓝正在修剪盆花的枝蔓,一边道:“祖母,您说我表姊会不会想不开啊?

姜老夫人在一旁打下手,递一条湿布给她,看她细心地擦拭叶子,笑道:“看你这样摆弄,果然好看!哦,你表姊那是小事,荣国公夫人可不是吃素的。”

“我表姊肯定很伤心。”

“多伤几次心,自然就不伤心了,谁让她嫁了霍璞。”姜老夫人看多了,见怪不怪,快人快语道:“有荣国公夫人在,你表姊很快会振作起来。保养好身子才能生下嫡子至于小妾爱生就去生吧,金夏王朝开国至今,世袭的爵位就没有庶子的分!”

“皇上最英明瞭,我爹和世子都这么说。”

“那是;皇上若不英明,肯定受奸臣蒙蔽。”姜老夫人说反话。这傻孙媳!

“祖母睿智,说的话好有道理。”周清蓝却当真了,非常地尊敬、佩服她。

姜老夫人失笑,这种暗爽的心情也不错。

许氏在一旁烹茶,看高高在上的姜老夫人对周清蓝亲切随和,不摆架子,还给她打下手,比对亲孙女还亲,就羡慕她真有长辈缘。

杨氏帮着试吃加了核桃的羊奶糖,福全堂饼铺送了许多糕点来,羊奶糖是新产品,周清蓝拿到春在堂请大家品尝。

“阿宝;这羊奶糖有加核桃的,有加葡萄干的,味道很好,可不能卖得太便宜。”杨氏知晓这是清蓝的嫁妆之一,不知替长子多高兴。

“娘亲喜欢吗?我让人多送一些来。”

“够了,够了,云溪可是铁算声。亲姊妹要明算帐,才不至于为钱翻脸。”

“哦。”周清蓝不以为然,但不妨碍她乖乖听话。

姜采萦、姜妙音和姜妙彤也一饱口福,大嫂真好,福全堂饼铺送吃的给她,吉翠坊送胭脂香膏香粉给她,静王侧妃的锦衣坊和萃珍斋也送了两次束西进来,三姊妹跟着沾了不少光,心中呐喊:她们也好想要有周云丹和周云溪这样的姊姊啊!

姜妙音笑嘻嘻,“大嫂真有福气!”

姜妙彤夸张地感叹道:“我好羡慕大嫂哦!”

“羡慕我嫁得特别好,是吧!”周清蓝不知她们心中所想,美眸灿亮,樱唇绽开,“我也觉得自己特别有福气,娘家好,婆家好,就没有不好的人。”

姜采萦怔望她。鸡同鸭讲啊,她知道吗?算了。

姜老夫人笑道:“你看谁都好,这就是福气。”

周清蓝笑了笑,接过许氏递过来的一杯茶,奉给老夫人,轻轻地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祖母在。我们都是有福之人。”她已有身孕,不能饮茶。

杨氏从以前就服气小姜氏把老夫人的硬脾气都捋顺了,以为周云丹也学得几分精髓,收服静王爷,不料周清蓝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不过,她喜欢。

杨氏挑眉笑起来,“阿宝这孩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们不好意思夸口炫耀的事她全说了,幸而这里全是自家人,不怕被说我们老王卖瓜。”

许氏乖觉地打蛇随棍上了,“大嫂说出我们的心声。”

周清蓝脸上一喜,“是吧,我就知道大家都这么想。”

姜老夫人笑开怀,问身边的丫鬟,“乌枣桂圆茶还没好?快给大奶奶端上。”又指著圆桌上的六品果盘,“有孕的妇人爱吃酸酸甜甜的蜜饯。自己家做的干净,你尝尝哪个合胃口,祖母让人多做些。”

周清蓝刚来就尝了山楂饴糖和盐渍梅干,现在又吃了蜜金橘和酸梨条,最后吃杏脯和枣圈,很认真地道:“都好吃,蜜金橘排第一,酸梨条第二,想来最费工夫,祖母身边人才济济呢,怪不得大家都爱来打牙祭。”

姜老夫人笑弯了眼睛,人老了就爱听哄人的话。

丫鬟从耳房端来一壶乌枣桂圆茶,倒入粉彩牡丹蜻蜓碗中,奉与世子夫人。

周清蓝轻啜一口,眉目舒展,显然味道不错。“祖母,大姊姊如今有孕在身,说不得也想吃蜜饯,送些去静王府合适吗?”

“我自己的外孙女,有哈不合适的?”姜老夫人让身边的嬷嬷亲自送去。她不是不疼周云丹,但静王府还缺吃的穿的?一点小吃食真没想过要送。“阿宝心里有姊姊,这很好,东西贵重或便宜不重要,是心意要紧,也让静王府的人知道,云丹不只是周家的女儿,背后还有长兴侯府呢!省得有人不开眼,仗着身分拿乔。”说的是郭龄。

周清蓝没想那么多,就是有好吃的要分享给怀孕的大姊。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杜氏携著杜澄香进门,就见一屋子和乐的吃喝聊天。外头是下了雨倒春寒,又湿又冷,屋子里烧了地龙,暖洋洋的,猛然从外头进来,姊妹俩都打了个喷嚏。杜氏是成亲多年脸皮老了,没当回事,杜澄香却红了脸。

“杜七姑娘来了。”杨氏见二媳妇又接自家妹妹来家里小住,心有不悦,但也没表现在脸上。谁家没几个穷亲戚?只是不喜杜氏接济娘家,就算要接济,她是杜家大房的女儿,杜澄香是她庶出五叔的孤女,自有祖父母作主,要她一个出嫁女多事?

杜氏带着杜澄香见礼,许氏起身朝二嫂笑了笑。

“许久不见杜七姑娘,愈来愈出挑了,眉目如画,温婉可人。”

“三弟妹好眼光。”

杜澄香羞了,“大姊……”

杜氏拉着她在圆桌前坐下,自有丫鬟送上热茶,微冷的双手握著热茶碗,真舒服。

杜澄香不是第一次来,依然不自在,看着一桌子的糕点蜜饯,也只有过年时一起聚在杜家老太太屋里时才有的丰盛,但大多是自家炒的瓜子、栗子或炸麻花、肉油饼,外头买的也只是饴糖、冬瓜糖、绿豆糕之类的,以是吃食多了就有过年的气氛。

而长兴侯府,有专门的点心厨子,很多她没看过的精致糕点、酸甜蜜饯,也有她听大姊描述过却没吃过的。

怪不得大姊每次回娘家都趾高气扬,连祖父祖母都捧着她。

杜澄香还记得去年迎娶世子夫人所发的大喜饼,大姊送了十二盒回去,她和她守寡的娘也分得半个喜饼,枣泥核桃口味的,是她们娘俩吃过最好吃的糕饼。

喜宴那日,她向大姊说起这事,大姊却轻飘飘丢下一句,“我们都吃腻了。”还告诉她喜饼是福全堂饼铺做的,世子夫人占一半份子。

杜澄香没想过女子可以有这么多私产,而她们娘俩几乎针线不离手,才能吃饱穿暖。她不敢跟世子夫人比,但同样是杜家的孙女,大姊却青云直上,从书香门第小富之家高攀至富贵侯府。而她,不知前程在哪儿。

见大姊很自在的喝茶吃点心,腕上的金镯子晃得杜澄香眼晕。想起娘亲用自己陪嫁压箱底的空心金镯子,到金铺换了一支桃花金簪给自己妆点门面,杜澄香又欢喜又愧疚,娘亲一个商户女嫁给书香门第的庶子,看似高攀了,其实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爹是么儿却是不受宠的庶子,又早夭,娘亲只有她可依靠了。

祖父母和大伯为了名声,不会亏待守寡的娘亲,但也只是过得去而已,寒冷的冬日别人屋里有两个炭盆,她们娘俩只有一个。别人屋里的炭也不够用,但人家有爹掏钱另外买回来,她们整日窝在炕上做针线,不敢挪地方,那会冻得连针都拿不住了,娘亲的眼睛都熬坏,她必须嫁得好,杜家才会善待她娘亲。

杜氏自己忙碌了一上午,指挥丫餐婆子做这做那,对比这一屋清闲的女人,戚觉自己才是劳苦功高的那一个;说话也有底气,笑容可掬地道:“也不怕祖母和娘说我多事。我实在心疼我七妹,可怜她差点被我三和三婶卖了。”

众人看着面如芙蓉,却带着几分娇怯软弱的杜澄香,打扮得够朴素了,即使她已经穿上她最好的衣裳,还不如姜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体面。

周清蓝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做伯父的怎敢卖了弟弟留下的孤女,名声不要了?家里的老人也不闻不问?”

杜氏差点被噎住,她只是提一下开头,杜澄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儿吗?

杜澄香感觉自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很羞耻,大姊有必要当众自曝家丑吗?大姊轻描淡写的,戳得却是她的心,苦涩的滋味在胸口烧灼著。

杜氏就是想勾起姜老夫人的同情心,在她看来,得到实际的利益最重要,敏威的少女心什么的;她早就忘了。

“我家三叔父是祖母亲生的幼子,最得祖母钟爱,也最争气,我爹和二叔皆是秀才,三叔却是同进士。光宗耀祖,自然能为他的儿女谋求不错的亲事。”杜氏说起自家三叔,没有多么尊重,同进士好比如夫人,有点尴尬,三叔还怕吃苦受罪,一直留在工部做虞衡司主簿。人称杜主簿,从七品,死也不肯外放,在家里舒服。对外的说法,自然是做京官比做地方官体面云云。

不过科举之路本就艰难,一个同进士在官场并不显眼·也足够在杜氏家族抬头挺胸,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杜氏道:“去年大嫂进门前,三叔相中了兵部武选司向大人的嫡次子向远,年十八,刚补了禁卫军旗手卫的差事,给宫里看大门,但只要自己上进,向大人又会钻营,几年后将向远往五城兵马司调动并不难。”

长兴侯府也是武将世家,姜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不是高门大户,占的却是兵部武选司的肥缺,家境殷实,向二郎又有正经差事,是个好人选。”

杨氏道:“你三叔家只有一位嫡女,我记得五姑娘?”

“是,五妹、六妹、七妹的年岁相差不到一年。”杜氏道:“六妹是四叔的女儿。”四叔、五叔皆是庶出,命运却大不相同。四叔的生母是纪姨娘,是皇商纪家的旁支,非常富有,而且是祖父年轻时逛元宵灯会自己相中的真爱,貌美如花,娇柔妩媚,而且有钱,每年纪家都会送一笔银子来,所以四叔家吃的好、穿的好,连祖母都不好给纪姨娘立规矩,后来四嬏进门也比其他媳妇过的轻松。

果然,娘家有钱或有权,才是女子的护身符啊!

杨氏道:“五姑娘的喜事尚未落实?”

正题来了,杜氏缓缓道:“我们都以为向远是三叔三嬏为五妹精心挑选的良人,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过年的时候三婶当着大家的面说是要为七妹作媒,男方家境富有,父亲在兵部任职,是嫡次子,说的正是向远。”

姜老夫人和杨氏互望一眼,这其中有古怪。以杜澄香的出身,是匹配不上向大人的嫡子,,配庶子还差不多。

周清蓝道:“这不是好事吗?杜主簿还是心疼弟弟留下的孤女。”

杜澄香咬咬唇,不好直说三伯父对晚辈一向高傲自大、目无余子,三伯母很少正眼看她一眼,又怎会将上好的良缘让给她?

周清蓝见她一脸委屈也不敢说,意味深长地注视她,“你不喜欢这亲事?”

杜澄香低头,“我没资格说不喜欢,是大姊疼我……”

杜氏怒其不争,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如何教老夫人喜欢?

“七妹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好意思说,我却忍不住要以下犯上,埋怨我三叔三婶太不厚道。原来那向远在腊月冬日和朋友出去跑马,被马摔了,还被马踩了一脚,右腿废了,日后能下地也是个瘸子,仕途尽毁,再无前程。三叔三婶心想两家尚未下聘,想毁约,向大人自然不肯,放出风声说杜家的姑娘要给向远冲喜,三叔三婶急了,便想将七妹妹推出去挡灾,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令杜氏心寒的是,祖父祖母知晓后竟然默许,不肯为杜澄香作主,五婶只会哭她死去的丈夫,丝毫不作为,她才会看不过去的接杜澄香来侯府避一避。

姜老夫人等人心想这就对了,向远折翼,此生无缘官场;只能当个平头老百姓,杜澄香就配得上了。

其实在杨氏看来,向远到底是向大人的儿子,家境优渥,杜澄香不介意嫁个瘸子,向大人和向太太不会亏待二媳妇,丰衣足食的日子不比在杜家好过吗?日后再诞下麟儿。好好教导儿子上进,未必不能挣来诰命。

但是这是人家一辈子的事,谁也不想揽事上身。

杜氏自曝家丑,一是不想给三叔三婶留面子,二是澄清她不是无缘无故收留七妹,免得婆婆不悦。只要杜澄香能在侯府住下,她就想法子撮合姜停云和七妹。

目的达成,杜氏转移话题,她也爱说闲话,将一盘羊奶糖推他七妹面前,一边道:“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早产生了一位千金,洗三礼没办,怕孩子受凉,不知满月礼办不办?说起来又是霍世子造孽,外面的女人不论香的臭的都拉回家,那种女人天生不安分,就算有了身孕,谁敢保证孩子是霍世子的?霍世子又不可能成天守着那女人,为了一个孽种把元配气得早产,大嫂啊,你表姊是莲子心中苦,太可怜了!”

在场的谁相信她真心为魏清馨感叹、抱不平?

闲话一张嘴,哪管是与非。

周清蓝捧著乌枣桂圆茶,氤氲的热气扑上脸来,又暖又湿。“会过去的,荣国公夫人很疼爱表姊。天塌下来有长辈作主。”

姜老夫人可看不得杜氏的嘴脸,她杜家不是正乱著吗?姜老夫人自认为最在乎长幼有序、家规礼法,她老人家年轻时疼爱次子,也不允许次子在姜泰面前放肆!杜氏想压周清蓝一头,凡事都想别苗头,在她眼里这是不安分,乱家之源,她绝不允许!只有世子这一脉立得稳、立得正,长兴侯府才能长长久久。

杜氏掩嘴吃吃笑,“我说大嫂也该劝劝你表姊,拿出正室的架势,将那对外室母女打出府去!都成了京中一大笑柄,哪家的小妾带着亲娘一道进门……”

姜老夫人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沉声道:“霍魏氏的性子软和,约束不了如脱缰野马的霍世子,但荣国公夫人选中她当媳妇,怕也是看中这一点,她能包容霍世子,家里不会吵翻天。霍世子做人做事均无章法,着实令人头疼,比起来我们家的孩子好多了,像鸿文书生脾气,喜欢红袖添香,把留春收入房中,如今有了身孕,不论生男生女都抬做姨娘,到时候芳华要好好操办,给鸿文添喜气,这才是规矩人家该做的事,咱们姜家不许养外室。”

许氏低头掩住笑意。活该!平生只会量人短,何不回头把自量!二嫂没事就爱和大嫂打擂台,拿荣国公府的私事来笑话大嫂,祖母就回击她看好自家的丈夫和小妾。

嗳,大嫂可真有福气,连祖母都偏心她。

杜氏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心中一酸,握紧茶盏几欲将之捏碎。这老虔婆,活得愈老愈惹人厌!然而一个机灵,害怕被人看出自己对老夫人的不敬,她连忙僵笑道:“祖母说的是,相公喜欢留春,我自然也喜欢。”

杨氏淡淡道:“留春这丫头平头整脸,只能说是清秀,但胜在老实安分,你让她去服侍鸿文,自然是喜欢她乖巧,算是不错的人选。”

姜老夫人道:“没错,咱们家可容不下妖妖娆娆、玩弄手段的狐媚子!”

杜氏只能端出正室宽和大度的笑容,“我也是看留春温顺可人、知冷知热,才将她放在司房。”一想到挺著大肚子的留春,气得能吐血。

老实安分的丫头会爬上男主子的床?偏偏这贱丫头是自己派去书房服侍笔墨,被姜鸿文收为通房,没人感到意外,只有自己恨得咬牙。

以为留春外貌清秀,不如淡夏五官端丽,是安全的,谁想得到淡夏没让姜武墨看上眼,留春却笼络了姜鸿文的心,没让她喝避子汤。

果然,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杜氏只能暗恨在心。

杜澄香以为大姊说的是真心话,终于有机会开口,笑得眉弯若秋月,“我大姊最是温柔宽厚、善解人意,自幼读女训、女诫长大,家中姊妹巴不得能处处像她,三从四德,无可挑剔。”言外之意是杜家女儿出嫁从夫,丈夫喜欢的,她也一定喜欢。

许氏翻个白眼,难道丈夫喜欢杀人放火,你也帮他递刀子?

杨氏微微不悦,“世上无完人,哪有无可挑剔之人?”杜氏的心愈养愈大,今日若默认她无可挑剔,以后还能教训她、打压她吗?

姜老夫人难得跟媳妇意见一致,“容忍丈夫纳妾,善待庶出子女,只是妇德之一,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杜澄香讪讪的,她说错了什么?

杜氏瞥了周清蓝一眼,又看了看侍立在她身后的茶心,小模样儿也很标致呢,不禁笑吟吟道:“我心疼相公读书辛苦,自然要派一个贴心人去伺候。而大嫂你呢,有了身孕,怎么没主动给丫鬟开脸,谁来伺候世子爷?连淡夏都还是姑娘身呢!”意指周清蓝善妒。“大嫂年纪虽小,周家该教的也都有教吧!”

她讥刺得行云流水,是深信祖母和婆婆也这么想。

“二弟妹你……你言语无状,好大的胆子!”周清蓝睁大了眼道:“妯娌相亲,我何曾好奇过你屋里的事?你身为人妻,身为弟妹,却一再过问你丈夫的大哥有没有通房小妾,关心他无人服侍,你……你到底存著什么心?”

杜氏目瞪口呆,众人却都沉默了。

是啊,外人听了还以为杜氏对姜武墨有什么绮念,这才替他抱不平。

周清蓝摇摇头,微红了眼圈,“我背不出女训、女诫的内容,但也明白,大丈夫立身处世,不应受小妇人影响,我娘教导我不可违逆丈夫,世子若想纳侍妾通房,我不能阻止,世子若顾忌酒色伤身,我不能主动塞女人给他。”她目光平静地逼视杜氏,“一样米养百样人,二弟妹无须为世子的房里事操心。”

杜氏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

突然一声怒喝,“你给我闭嘴!”姜鸿文掀开厚帘子闯进来,身后跟着姜武墨、姜立和。

姜武墨面罩寒霜,姜立和则目不斜视,不去看杜澄香。

他们三兄弟难得一起来请安,听守门的丫鬟说杜七姑娘也在里面,有些迟疑要不要进来,姜武墨提脚去耳房坐一坐,姜鸿文、姜立和也跟进,不料亲耳听到杜氏言语无状的挑衅大嫂,还教训大嫂怀孕了也不主动给丈夫纳小,她忘了她是弟媳妇而不是婆婆吗?

周清蓝的反问,教姜鸿文羞得无地自容,不敢去看大哥冷沉的脸,却听见大哥冷嗤

“好一个三从四德、贤良淑德的二弟妹,手伸得可真长!”

因为中举而自负满腹文章、全家最懂诗书礼仪的姜鸿文,他的发妻却不知长幼尊卑,害他丢脸,不给杜氏再胡说八道的机会,他冲进去便一通斥责,“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敢训诲大嫂,干涉大哥的房里事,你想做什么?”

因丈夫冲进来而愕然起身的杜氏,被骂得晕头转向,若是在私底下,她敢拉开嗓门和丈夫据理力争。她想做什么?她就是看不惯周清蓝过得比她舒坦!什么长嫂如母,呸!小丫头片子也能爬到她头上猴子称大王,凭什么?

可是,高堂在上,姜鸿文可以训妻,杜氏却不敢训夫,婆婆一怒会送她回娘家再教一教。真的,她头一回怀胎时,姜鸿文想要两个通房,她拒绝,夫妻吵了起来,婆婆差一点把她送走,她只能妥协。

可是到周清蓝这儿,婆婆却睁只眼闭只眼,凭什么偏心?

杜氏不知道的是,以前蒋四小姐进门,因病无法服侍丈夫,杨氏气恨蒋家骗婚,不愿委屈自己的儿子,才主动替姜武墨纳妾。要不然,杨氏才不想做一个塞女人给儿子的恶婆婆!

站在母亲的立场,儿子喜欢多几个女人伺候,媳妇就不许善妒!儿子若喜欢清静,讨厌妻妾争风吃醋,媳妇就专心生儿育女便是。

杜氏看不明白杨氏的心态,见杨氏不作为才主动生事,没想到偷鸡不著蚀把米。

致和院。

周清蓝因心情郁闷,少吃了半碗饭。

姜武墨心里更恼杜氏,哄着她再吃一块松瓤鹅油卷,环视一眼在屋里服侍的丫鬟们,冷沉道:“再有人跟你提及侍妾通房、要贤慧大度,直接命人掌嘴,发卖出去!你不方便动手的,回来告诉我。”

这是在震慑“想上进”的美貌丫头,原本在致和院服侍的如烟、如霞面色惨白,她们都是家生子,爹娘皆是有脸面的管事,自己又长得漂亮,就想更进一步摆脱奴才的身分。以前致和院没有女主人,她们不将其他丫鬟放在眼里,待周清蓝陪嫁十里红妆和心腹丫鬟嬷嬷进门,她们很快成了摆设。

周清蓝娇娇柔柔的问:“这样可以吗?”

“这些烦心的事你不用管。”姜武墨伸手扶正她发上一对石榴花样式的珊瑚珠花,语气温和道:“岳母把你教得很好,要不要侍妾通房,我自有主张,极厌恶有人越俎代庖,对我们夫妻指手划脚。”

姜武墨不能大声嚷嚷要与周清蓝一生一世一双人,传扬出去,别说爹娘不悦,外人也会嘲笑他怕老婆,抨击周清蓝善妒不贤良。

是以,他只能默默地做,不能宣之于口。

如同周定山有了小姜氏之后,再没有其他女人什么事。

在这个男人多买了十亩地就想顺便买个女人回来做妾的时代,也有男人死了爱妻便不再续弦,也有读书人不嫌弃妻子没生儿子,从旁支过继一子。

陕西按察使林大人只有一位独生女,不舍女儿出嫁,招了赘婿。

大多数的男人喜新厌旧,身边的美人愈多愈得意洋洋;假清高的便“无奈”接受母亲赐妾、贤妻让婢女做通房。

世情如此,连女人自己都不会抗议。

姜武墨受士大夫教育长大,没有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念头。只是,一碰到周清蓝,他舍不得看她皱眉,舍不得她黯然神伤,还杞人忧天地害怕单纯善良的她被有野心、有美貌的恶毒小妾暗害。

后宅的阴私手段不比后宫少,长兴侯府算是少有的家风清正。

京里每隔几年就有某世家或公侯之家的嫡子嫡女外出失踪了,再也找不回来,都说被人贩子拐了。这其中没有古怪?永平伯养废了嫡长子,只为了给继室生的次子让路。富商黄家的嫡女破相了,自幼定的娃娃亲,由庶女代嫁,用的是嫡女的嫁妆。药材商陈大郎因独子失踪,伤心得没两年便病亡,家财由陈二郎继承二十年后陈大郎的独子回来复仇,世人才知是陈二郎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财帛动人心,权势利益令人疯魔,他从来不敢小看人性丑恶的一面,妻妾之间是没有刀光的战场,生来就单纯天真的清蓝,怎堪折磨?

周清蓝就算有很多缺点,不能干,不世故,但架不住姜武墨自己喜欢啊!他愿意时时护着,处处依著,她是他的底线,谁都不能碰触。

他温柔低语,“不是要给兰花分株吗?待雨停了,我陪你去花房弄。”

“好啊。好啊。”单纯的娇花又盛放笑容。他低下唇,珍重地亲了亲她额头。

屋里服侍的人都装作没看见。

等回到书房,姜武墨的目光又凝结成冰,命人叫来淡夏,冷眼看着她姿态恭谨的请安,垂手低眉侍立,他指节缓缓敲著桌面,半晌才冷声道:“杜氏太闲了,给她找点事做。她肯定会让留春来找你说话,你就这么……”淡夏静静听着,无悲无喜,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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