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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恋奴》 / 楼雨晴 / 第10章 / 共11章

房门一打开,宋香漓突然顿住步伐,害身后的朱玄隶一时停不下来,朝她撞了上去。

「哎哟!妳——」

「嘘,小声点。」宋香漓突兀地又将房门关上,拉着朱玄隶离开。

「干什么啦!妳不是要去找奴儿吗?大白天的,别拉人家去做『那种事』,我会不好意思的。」

香漓瞪了他一眼。

瞧他说的是什么鬼话,好像她无时无刻都在觊觎他似的。

「没心情跟你鬼扯,朱玄隶,你听好。我答应嫁给你了,但是有个条件——」

「哟!妳『答应』嫁给我?」他干笑两声。「妳有脸说我还没脸听呢!前几天不晓得是谁声泪俱下地跑来说爱我的哦!妳想嫁人家都还未必肯娶咧!还『条件』?」

「朱、玄、隶——」宋香漓开始磨牙。「就冲着这句话,你这辈子休想娶到本姑娘了!」

就在她甩头想走时,朱玄隶片刻不差地张手将她搂了回来。

「拿开你的贱手!」

朱玄隶不禁摇头叹笑。「妳呀!脾气这么冲,要真娶了妳,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那么,我建议你去娶那个温婉似水的太子妃,如何?」

「只怕到时某人又会哭得天地变色给我看。」

「你——」她简直呕死了!

「好了!好了!承认爱我入骨又下是什么丢脸事。」他像安抚小狗似地拍拍她的头,说得反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宋香漓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没关系,这回算他厉害,不计较了。

「是!我爱你入骨,请你娶我行吗?」

「那个——我要考虑一下。妳知道的嘛!妳脾气不好,长得又不怎么样,再加上……」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男人实在很有这方面的可耻天分。

「朱、玄、隶!」宋香漓大叫,隐含杀人怒焰的声音响起。

对,她承认,她脾气是不好,因为她现在就很想踹死他!

「好、好、好!我娶、我娶!不要再逼婚了。」朱玄隶急忙点头。听听,那是什么声音?别说会让他作上三天的噩梦,连母猪听了都会难产。

算他倒霉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是啊!你好委屈嘛……」宋香漓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

「妳知道就好。」他摇着头直叹气,好像那是多惨绝人寰的不幸。

「好!很好!朱玄隶,用不着你委屈!本姑娘就不信除了你便没人可嫁。」

哇!她这回气坏了耶!

朱玄隶开怀地朗笑出声,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她抱得更紧。

「早就是我的人了,不嫁我还能嫁谁呢?妳一定要我承认我也爱妳入骨,才能心理平衡啊?」

宋香漓一征。「你说什么?」

「我说,妳的脾气真不是普通的差,成亲之后,一定得找间牢固一点的房子当新房,否则,肯定三两下就被妳给拆了。」

被他这么一逗,她反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好了。

「讨厌!」

「好了,妳刚才说有什么条件?为夫的洗耳恭听便是,只要别叫我禁欲就好。」

宋香漓瞪了他一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想说的是奴儿。」她和奴儿感情这么好,尽管奴儿有心隐瞒,但是奴儿被一个不要脸的男人暗地里缠了两个多月的事,她怎么可能完全没发现。

「怎么?要让她嫁我作妾吗?」朱玄隶不正经地调笑。

「如果你不怕被屈胤碁剁成十八块喂狗的话。他现在就在奴儿床上,我很乐意替你转达刚才的话。」

「没想到这家伙的手脚还挺快的,我本来还打算等奴儿临盆时,再将他揪到奴儿面前纤悔认错呢!」

「真搞不懂这烂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奴儿这般死心塌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床上两人亲密交缠、倚偎而眠的模样,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朱玄隶闷笑。「娘子,请别忘了,你家相公以前和他一样烂。」

言下之意便是:奴儿有多没眼光,她宋香漓也差不多,半斤也别笑那个八两啦!

「问题是,这天下第一贱男人对奴儿是认真的吗?」朱玄隶对她,也只有这点可取,所以她勉强可以说服自己节哀顺变,但是奴儿呢?

「我想,应该是吧!」朱玄隶忍着不笑出声。

天下第一贱男人?亏她说得出口。

「应该?」宋香漓对这答案不满到了极点。

「我不过才贼笑两声,他就威胁着要打落我的门牙,妳想,我还敢再问下去吗?」朱玄隶道。能得到一个「应该」就偷笑了。

「我们来试试如何?」

「怎么试?」朱玄隶跃跃欲试地凑近她。

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当然是无聊时打发时间,消遣兼陷害用的,他老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

「既然奴儿还是不能没有他,那么,我当然要确保再一次将她交给屈胤碁后,她不会被亏待,不过,也多少想玩玩那个薄情郎就是了。」

「对呀、对呀,所以说……」

两人交头接耳,讨论得不亦乐乎,偶尔也停下来亲个小嘴。

呵!呵!两人的浓情蜜意,可不输房内的交颈鸳鸯呢!

※※※

宋香漓突然公布了她与朱玄隶的喜讯。

当然,这当中最为她感到开心的,莫过于奴儿。

不过呢!她也开出了条件:除非王丞相收奴儿为义女,代她承欢膝下,她才能安心出嫁。

这事儿,小姐已经不是第一回提出了,可是她自认出身卑微,不敢高攀,只想安安分分当她的小奴婢,伺候着小姐就好。

如今这样……岂不教她为难?

接下来,朱玄隶看奴儿的眼神,总会充分地表达着:妳要是不答应,真的会害我娶不到老婆。

坏人姻缘的事,奴儿岂敢去做?

万不得已,她只好点头了。

王丞相夫妇是对很慈蔼的父母,也极喜爱她,于是她也在心底默默地感念着小姐的恩泽。

犹记小姐出嫁前,曾对她说过:「奴儿,如今的妳,已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小孤女了,妳是相府的二小姐哦!所以,受了委屈千万别暗自隐忍,记得,妳还有我这个姊姊,以及一个当王爷的姊夫、更有丞相府这个娘家可以让妳靠。这么显赫的身家背景,谁敢欺负妳?」

小姐……噢!不,姊姊的话,听得奴儿一知半解。

她为什么会受委屈?大家都对她很好呀!

还有,什么叫「娘家」?她又没有「夫家」。

「姊姊呀!要嫁的人是妳又不是我,这些话,应该是我对妳说吧?不过我相信,姊夫会好好疼爱妳的。」本就单纯的心思,不会去多想什么,那番话,奴儿全当是宋香漓出嫁在即,太过紧张的缘故。

之后,香漓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而屈胤碁,仍是不间断地时时出现在她身边,不过,白天却鲜少再见到他,她想,应该是她身边总是有几名小婢女转来转去,他找不到恰当的时机吧!

※※※

夜晚,再一次来临。

挥退了身旁转得她头昏的婢女,奴儿悄悄推开了窗。

期待夜晚,成了她的习惯,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她其实也在盼着他。

「在等我吗?」屈胤碁低抑的嗓音在耳畔轻回,由身后将她抱了个满怀。

奴儿惊喘了声,偏过头看他。「你——」他这回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妳以为我每次都会跳窗进来呀?」屈胤碁总能轻易看穿她的想法。「小笨蛋,妳房门又没锁,我当然会选择大大方方地开门走进来。」

她偏头想了一下。「对哦!」

娇憨的神态,看得屈胤碁满腔爱怜,俯下头温存地轻吻她。

「我好想妳——」

一声盈满感情的话语,令她浑身酥软口「少爷——」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再三告诫自己,别再靠近他,却总是情难由己地一再深陷,难以自拔。

「看在我是妳孩子的爹的分上,改一下称呼。我早就不是妳的少爷了。」看着朱玄隶抱得美人归,他竟也有了某种悸动与渴望——「那——我该喊什么?」奴儿一脸为难,小脑袋瓜老实得不会转弯。

闻言,屈胤碁挫败得直想撞墙!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唉!早该对她的资质绝望的。

「至少喊我的名字。」没关系,他多得是一辈子的时间和她磨,就不信不能让她主动开口喊声夫君!

「胤……胤碁……」她喊得僵硬。

他又不满了。「妳那什么口气?委屈妳了吗?」

「人家……不习惯嘛!」又凶她?他脾气真坏。

她扁扁嘴,可怜兮兮的。

「我……」屈胤碁揉揉额际。「为什么妳总能让我觉得我好像欺侮弱小的恶霸?」

什么「好像」?他本来就是。

楚楚堪怜的风韵,足以教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感到羞愧。他低低叹道:「好了,别破坏气氛,好几天都无法靠近妳,让我好好看看妳。」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从来都只会笑她「丑奴儿」,才不会想看她呢!他应该是要看他的孩子吧?

「别像个怨妇。」他笑谑地亲了下她的唇。「那不是我的错,我也想来,但总不能让妳惹人非议呀!」

他几时也会在意她的名声问题了?

奴儿忍不住好奇地仰首看他。

「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一天到晚绕着妳打转,他们都没事做了吗?」说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满腹抱怨,害他每次想亲近他孩子的娘都好困难。

「是香漓姊,她说我大腹便便,得有人随时在旁照顾才成。」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没反对,愈近临盆,很多情况都不是她能预料的,她得为她的小宝贝着想。

但屈胤碁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连连冷哼了数声。「我倒觉得那女人不怀好意。」

他才没有奴儿的单纯,宋香漓这么做,绝对是冲着他来的,搞不好朱玄隶也掺了一脚。

「你别这样说嘛,香漓姊也是为我好……」

「又替别人说话?」屈胤碁沈下脸,开始不爽了。「是不是连那个女人都比我重要,我根本无足轻重,是不是?」

「那……那个……」他在生什么气啊?什么重不重要的,他的脾气真是愈来愈怪了。

还犹豫?屈胤碁正在抓狂当中。

随便一个闲杂人等都能把他比下去,那他到底算什么啊?

没错,他正在做着最可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吃醋!

「奴——儿——妳给我说清楚,妳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我——」

他非常、非常的凶,同时也把她给吓到了。

「哇——」奴儿抚着肚子,低喘了声。

好像动了胎气,连宝宝都受到惊动,抗议地直踢她。

屈胤碁察觉到她的异样,脸色一变。「怎么了?」

「我——」奴儿蹙起秀眉,哀怨地望着他。

「我看看。」他拉开她的手,贴上腹间,感受那一波波的震动。

「小家伙又捣蛋了?」

刚开始,他真的是被她给吓出一身冷汗,一直到后来,才渐渐习惯。

「嗯。」奴儿点了下头。这阵子,她真是被折腾惨了。

屈胤碁体贴地扶着她回到床上,大掌轻柔绵密地抚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再半个月就临盆了吧?」

「对。」她有些讶异他记得这么清楚。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安稳地偎靠在他胸怀。「其实,我很意外妳会怀孕,这明明不太可能发生。」

奴儿倏地僵直背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屈胤旧安抚地拍了拍她,柔声道:「我绝对相信这是我的骨肉。我只是不明白……妳没喝药,对不对?」

「药?你说的是那些补药吗?」她到现在都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它真的好苦,我最怕喝药了,每次喝完都会吐出来。」

「所以妳就干脆不喝了?」他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心虚地点了下头,自觉有愧他的好意。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你是指——」她瞪大了眼,似有领悟。

「没错,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让妳怀有我的孩子。」

「那……那……」奴儿心惊不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安地想挪离他的怀抱,他却没让她如愿。

「妳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还担心什么?」她根本没让他有说不的权利。

「你……想要他?」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是啊!否则他这些日子何必对她痴缠不休?她笑自己的穷紧张。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他连想都没想。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她以为,他会希望是个男孩。毕竟,他至今仍无子嗣,不该是期望有个男丁为他传承香火吗?

「那,你会带走他吗?」这是她最担心的。

「妳问题太多了。」屈胤碁企图封住她忙碌的小嘴。

奴儿却不依地努力躲开他积极的进犯。「少爷!」

「喊我的名字!」他有冤枉她吗?这女人的确是蠢到天地同悲!他都做到这样了,她还不开窍,真想扭下那颗小脑袋瓜,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你……回答我嘛!」

「除非妳抱着孩子一起回到我身边,否则我什么都不稀罕,这样妳满意了吗?」他气闷地回道。

没错,他是知道这孩子对她很重要,足够让他胁迫她,而他也曾想这么做,但是……唉!那只会令她哭泣。

他认栽了,心高气傲如他,却偏偏见不得她的泪,她想怎样,都由着她吧!

「那……不是太委屈你了吗?」奴儿一脸心疼地看着他。骨肉分离很苦的。

知道他有多委屈就好!

屈胤碁移近她。「那就张开嘴。」

张开嘴和骨肉分离有什么关系?

正欲发问,他已印上她的唇,火热的舌狂野地席卷了她,直欲尝尽她唇腔之内的每一寸甜蜜。

老天!她一定要这么整他吗?他都快被折磨得发狂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奴儿娇吟失声。这股来势汹汹的情潮,教她无力招架。

「我没有办法停止……」屈胤碁痛苦地粗声道,浓重的鼻息洒在奴儿细致敏感的娇躯,点点冷汗随之滑落。「我可以吗?奴儿。」

「我不知道——」她迷惘地摇着头,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那就阻止我,否则……妳今晚会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一再的压抑,已让他濒临爆发的极限,他可不是圣人啊!

「我……我……」明明是想听他的话,将他推开的,但是软腻小手一碰上他,却是情不自禁地攀附。

「噢,天!」屈胤碁剥开她层层的衣物,再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别……」意识稍稍清明,奴儿羞惭地低道:「我怀孕的模样很难看……」

屈胤碁征了下。「傻瓜!」他不再迟疑地卸去她身上所有的遮蔽,温热的双手一寸寸地膜拜着不若以往娇娜窈窕、却同样诱人的胴体,以行动告诉她:在他眼中,任何时候的她,都是最美好的!

「胤碁……」奴儿呢喃着,感觉出他显而易见的呵怜与珍爱,她动容地泛起泪光。

「这是妳第一次主动喊我的名字。」屈胤碁对上她盈然泪眸,心头一震。

「妳——不要哭,我不碰妳就是了……」他咬紧牙关,硬是强迫自己抽身。

「不,别走。」奴儿搂回他,这是数月来,她头一回主动亲近他,表现出对他的需要。

他震撼地望住她。「妳知道妳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轻轻浅浅地吻着他发热的耳畔。「我不要你走。」

当她没出息好了,她就是离不开他。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但那又怎样呢?心早已不由自主地飞向他,她明白自己始终在自欺。

这一生,她是注定得依附他而活,即使下场是再一次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她也认了。

她情愿死在他手中。

得到她的允诺,他抛开疑虑,低道:「我会很小心的。」

然后,他动作轻缓,极温柔地深入她温润的娇躯,让两道渴望交融的灵魂深深结合——一瞬间的满足,令他不由得吟叹出声。

多久了?这股柔暖的抚慰,教他眷恋着、渴盼着,无一日或忘,也只有她,才能带给他除却灵肉激情之外,另一种似水般的柔情包围。

「奴儿呀……」他似有若无地低喃着,一个首度教他放入心上的女子芳名;一个由他所取、由他所独占珍怜的女子芳名。

像是回应着他的缠绵,奴儿迎着他,与他一道共舞绕肠醉心的情缠旋律。

尽管是在极致缱绻中,他依然不忘温柔,每一回的深入,给了她欢愉,也给了他慰藉,但就是不允许自己放纵。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半个月后。

相府内苑,传出了尖锐的叫声——「啊——好痛——胤碁——」

获知消息的宋香漓,赶在最快的时间揪着夫婿奔回娘家。直到现在,一个时辰又过去了,听着房内愈来愈悲惨的叫声,她眉心都快打成了死结。

「怎么会这样?奴儿会不会有危险啊?」

「安啦!」心知两人的姊妹情深,朱玄隶陪在身边,轻拥着她安慰道:「生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妳没听妳婆婆、我娘亲说过吗?她在生我的时候,痛得差点一刀砍死我父王。要不然,妳想为什么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男人都要在门外等,直到生完才能进去?就是怕发生命案嘛!」

宋香漓被他这么一逗,紧绷的心弦顿时缓和不少。「你少鬼扯了!」

像想起什么,她左右张望着。「咦?那个良心被狗啃去了的负心汉呢?」朱玄隶暗暗偷笑。

他真的很佩服他老婆,每次提起屈胤碁,她都能冠上一串与众不同的形容词,而且最厉害的是,到目前为止,还不曾有过重复的情形。

「我叫人去通知他了,应该——妳看,说曹操,曹操没到,不过,那个良心被狗啃去了的负心汉确实来了。」

香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着屈胤碁形色匆匆地飞奔而来。

「奴儿呢?她现在如何了?」

「你不会自己看!」想到奴儿为他所受的苦,宋香漓就摆不出好看的脸色。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及时从房里传了出来。

「我去看她!」屈胤碁说完就要住房内冲,多亏朱玄隶拦下他。

「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他不满地大吼。

「你为什么能?」宋香漓冷哼着回道。「敢问屈大公子,你除了会玩女人之外,还懂些什么?进去有个鬼用?」

「香漓!」朱玄隶意思性地低斥了声,但背叛的眼眸,却泄漏出笑意。

说得好哇!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鼓掌为爱妻喝采。

屈胤碁脸色难看得想杀人。「朱玄隶,管好你的女人!」

「说个两句不成吗?屈胤碁,你可真行啊!好好的一个女人,你能把她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呢?如果得像你这样才叫会『管』女人,那我情愿天下的男人都去死!」宋香漓怒道。

「关我什么事?」朱玄隶无辜地叫了声。他好倒霉哦!

屈胤碁绷紧了脸,闷声不语。

「你想不想知道奴儿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丢了心、失了魂,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你又想不想知道,她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还是为了你!她爱你甚于一切,相对的,也会用同样的心情看待你给她的一切,要不是为了你的骨血,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宋香漓生气地说。

「好不容易,她渐渐地平复了心头的创伤,你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全无愧意地再一次掠夺她的身心……她就活该欠你啊!是不是一定要逼死她,你才会罢休?如果真是这样,我建议你一刀往她心口捅,让她潇洒地解脱,也许她还会感激你的仁慈!」

屈胤碁被骂得哑口无言。不为宋香漓的愤怒,而是想到那个受苦受难的人是奴儿,他的心……会疼……这些,他从来都没想过。原来,她受的伤,比他所想象的还要重,而她,却从来不说……「我并没有想要伤她……」屈胤碁几不可闻的音浪,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这一回,他是真的想要好好疼惜她。

由他的神情,宋香漓大致猜出了他的意思。可她仍不住要问:「你拿什么担保?」像他这种人,根本没人格。

「我不需要向妳担保什么。」

什么话?宋香漓又欲发飙,朱玄隶却以眼神制止了她,暗示她适可而止。

以屈胤碁的个性,能忍耐她嚣张至今已属难得了,再下去的话,朱玄隶一点也不怀疑他会眼也不眨地一掌劈昏她。

就在此时,产婆由房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屈胤碁首先冲上前去。

产婆看了宋香漓一眼,宋香漓立刻以眼神示意她。屈胤碁全副心思都放在奴儿的安危上,以至于没留意到两人一来一往的怪异。

「那个……这位姑娘难产,孩子与母亲……呃……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

屈胤碁脸色一变,不等她说完,旋即揪住产婆,狂怒地吼道:「别管什么孩子了,我只要我的女人平安无事,妳听到了没有!她必须平安无事!否则,我会杀了妳来陪葬!」

多可怕的威胁啊!可怜的产婆,几乎要给吓破了胆。

挣扎着逃回房内后,还在心中喃喃嘀咕:早知道就别答应他们演这出戏了,谁晓得他们在搞什么鬼。

房外,屈胤碁一拳重重捶向墙面。他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无助的感觉,本以为自己早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如今才发现,他还是会害怕,他怕失去奴儿、失去那个待他情深义重的女人……不,他不能忍受失去她,绝对不能!

将脸埋进掌中,深沈的恐惧,将他淹没。

朱玄隶与爱妻对望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相同的讯息。

他想,他们已经有答案了,而且是很明显的答案。

奴儿的痴情一片,总算没白费。

※※※

屈胤碁不晓得又过了多久,窒人的岑寂中,偶尔交杂着奴儿悲厉的呐喊,每一时,每一刻……他几乎可以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缓慢且持续地凌迟着他的心。

一直到——产婆走出房门,手中抱着一名粉嫩可爱的小娃娃。

屈胤碁呆立着,神情反倒有些木然。

「呃……」贝他这样,曾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的产婆,一时也不知怎么反应。

结果,还是宋香漓主动上前打破僵局。「男的还是女的?」

「是名可爱的女娃儿。」

屈胤碁眨了眨眼,稍稍回神,但却不是接过他的孩子,而是急切地开口问:「奴儿呢?孩子的母亲还好吗?」

「有惊无险。」产婆说得很心虚——其实根本打一开始就没事。

屈胤碁二话不说,直接冲进房内。

「欸——」什么跟什么?这是他女儿耶!他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来吧!」最后,还是朱玄隶伸手抱过孩子。

可怜那个不知情的产婆,都快搞不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之后,朱玄隶拉了宋香漓,夫妻俩贼头贼脑地移步到窗口,当偷窥狂去了。

坐在床畔,凝望着那张完全不见血色的惨白容颜,屈胤碁伸手抚触她,指尖所传来的,是冰凉的水气,分不清是汗是泪。

他早就相信产婆的话了,她这模样,糟得像是刚由鬼门关绕完一圈回来。

老天!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微微颤抖的手,轻抚过她轻合的眼、眉、鼻、唇,然后轻柔地、坚持地握起她同样失温的小手,无声地传递温度。

「奴儿!妳一定要好起来,再一次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我不可以没有妳,妳知不知道?」

柔柔地,像是怕惊扰了她,他宛如自言般地轻语。「一开始,我真的没打算付出这么多,但妳就是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让我像个傻子般,情绪一再地受妳牵引,所以我本能地感到愤怒,并且将这股怒气发泄在妳身上,毫无理性地伤害妳……但是当我发现,这样的宣泄并不能让我从中得到快意时,我逐渐明白,妳的存在,并不是任何女人都能取代的……」

「于是我投降了,想停止彼此的伤害,再一次将妳拥入怀中时,妳却已悄然远去……」他小心将奴儿被搓暖的心手放到颊边,温存地摩挲着。

「妳知道吗?当我知晓,妳已如一阵轻烟,消失在我生命中时,那一瞬间,我好茫然,空洞的心,什么也感受不到……那种茫然,妳能想象吗?这几个月,我简直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过的,直到再次相逢,才让我死寂的心,重新有了跳动的感觉,只是,我不曾为谁动过情,不懂、也不会表达,才会总是把妳弄哭,其实,妳的泪真的好让我心疼……妳究竟听到我的话了没有?奴儿,我曾经失去过妳一次,我不会再让妳有第二次的机会逃开,哪怕是阴曹地府,我都会纠缠到底,妳听到吗?听到了吗……」

她微弱的气息,令他惶然,他俯低了身子,脸颊与她相贴,倚偎着、缠绵着,流泻出再难掩藏的真情……窗外,一双相偎的身影悄悄退开。

骂也骂过了,玩也玩够了,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安心将奴儿交给他了。

※※※

悠悠醒转,房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梦吗?奴儿的明眸浮起雾般的迷离怅惘,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彷佛犹感受得到他所遗下的余温。

恍恍惚忽中,她好像听到他对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还说他不能没有她,要她永远陪伴着他……那是真的吗?

梦吧!她笑自己的痴愚。这种话,屈胤碁是抵死也不会说出口

的。

也许,她真的说对了,那只是一场梦。

因为自她醒来之后,又过了半个月,奴儿一直都没看到他。

他一点也不在乎她,就连他们的孩子,他都不曾来看过一眼。

「宝贝,我们好可怜……」奴儿抚着小娃娃粉嫩的脸蛋,感伤地低语。

「谁好可怜了?」某人再一次由不知名的角落冒了出来,并且,也没有意外地再一次将她给吓到。

「你——」她眨了眨眼,再傻气地揉了几下。「真的是你?」

「不然妳以为是谁?」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很期待见到他,屈胤碁欣慰又愉快地搂她入怀。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奴儿反问,小脸揉进他怀中,依恋地抚蹭着。

说到这个他就有气!要不是有着怀中几乎要化成了水的柔情佳人,他绝对会喷上一把火。

「叫姓朱的那对夫妻给我小心一点!」

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她不解地仰起头。「你说姊姊和姊夫?」

「少叫得那么好听,我们和这两个人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妳以为我这几天为什么会不见人影?因为那对可恶的夫妻不让我见妳!」愈说满肚子的火就烧得愈旺。

「这怎么可能?」香漓姊没理由这么做,而且,屈胤碁想做的事,她不认为谁有那个能耐阻止。

「怎么不可能?他们就是恶意捣蛋!」害他想死了奴儿,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别看朱玄隶平日浪荡不羁的,他要真有心防备,屈胤碁不管是来明的还是暗的,都不可能近得了奴儿的身。

一直到今天,他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明言他们要是再搞鬼,他绝对会豁出去和他拚个风云变色,朱玄隶这才识相地放他来个牛郎织女大相会!

「那,你有想我吗?」奴儿的纤纤素手抚上俊容,但并不期望他的回答,只是想自我安慰。

「想得入骨。」他握住颊边的小手,低笑着回答。

奴儿小嘴微张,以为是幻听。她还在作梦吗?

什么嘛!好侮辱人的表情。

屈胤碁没好气地轻吻她的小嘴,一下,又一下。「还要我再深入吗?」

「呃?」她眨眨迷蒙大眼。

「别诱惑我了,妳才刚生完孩子,是不能行房的,这点分寸我还有。」

「你……是认真的吗?」她一愣一愣地,还不大回得了魂。

「妳指分寸?当然是。」屈胤碁的黑眸闪着不明显的戏谑。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奴儿一顿,词穷了。

「想妳那一句,是吗?」他失笑出声。「当然是啊!小傻瓜,除了妳,还有谁值得我这般全心珍爱?」

奴儿瞪大了眼,明眸凝聚水光,然后一颗又一颗地跌了下来。

「妳该不会是喜极而泣吧?」屈胤碁试着揣测她的心思,每回一碰上她的泪,他总是无可奈何。

「为什么我总是会弄哭妳呢?」他极尽温柔地轻拭泪痕。「明明,最舍不得妳掉泪的人是我,但每回害妳落泪的,却也永远是我,唉!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他愈拭,她的泪反而掉得愈凶。她不断地摇着头,抽抽噎噎地道:「你……又在骗我了……」

他怎么可能会心疼她?绝对不可能的!他说过,他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厌了便会丢弃……她一直都记得,也一直害怕这一天的来临。

「骗妳?」他不解地重复。

「你以前也是这样……」很早以前,他也说过喜欢她,可是结果呢?

三言两语,立刻让他领悟了她的意思。

「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奴儿!我们重新开始。让我宠妳、怜妳,补偿过去亏欠的一切。」

「不……不可能的,你只是想要孩子而已,对不对?所以你才会说这些话哄我……别再让我怀抱希望,然后又残忍的敲碎,否则……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这是什么话?屈胤碁气恼得直想呕血。

报应呐!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就这么不值得妳信任是不是?妳到底把我看成了什么?我会为了孩子无所不用其极?妳给我听清楚,奴儿,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深吸了口气,他退开一步,神情阴郁地看着她。

「我并不稀罕这个孩子,从头到尾,我要的就只是妳而已!没错,我是个没有真心的男人,也的确对很多女人说过喜欢之类的话,喜欢将她们玩弄于掌心的感觉、喜欢她们所能带给我的肉体欢畅,但,却从未对谁说过珍惜!因为没有一个人值得我去珍惜,只有妳——让我魂牵梦萦,想抛诸脑后都办不到!

「至于这个孩子,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她的存在,记得我曾说过,希望妳生个女孩,而非男孩吗?因为我父亲年轻时,风流得让我感到恶心,他一直希望屈家能够香火绵延,偏偏膝下却只有我这个孽子。对!我就是故意要绝子绝孙给他看!

「我甚至不介意告诉妳,我从来就没打算让我的骨肉在任何女人腹中孕育!今天如果不是妳,我会毫不犹豫、甚至是不择手段地弄掉胎儿!不介意是否会因此而造成一尸两命的悲剧。」

奴儿惊抽了口气,他的话,让她浑身发软,小脸骇然转白。

屈胤碁盯着她恐惧的脸庞,苦笑。「但也因为是妳,所以我没这么做。我知道妳想当母亲,妳期待这个小生命,我为妳而接受她,为妳而喜爱她,因为那是妳为我所孕育的孩子,因为她体内流着妳的血,这才是主因。」

一口气听他倾出了所有的心事,奴儿掩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为了孩子,他想要的是她,一直都只有她……「你说的……是真的?」她颤抖地确认。

「该死!我都说这么多了,妳还怀疑?」屈胤碁又恼又呕。

「好,我会让妳相信的!」

尚未来得及理解他话中涵义,奴儿怀中的娃儿便让他夺了过去。

「你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如果得把这小东西丢到我和妳都看不到的地方去,妳才会相信我的话,我绝对做得出来!」

奴儿一听,大惊失色地惊喊:「你不可以这么做!」

「那妳相信我了吗?」他站在门边,语带威胁。

是吓她吗?也许有一点,但她若执迷不悟,他还是会言出必行。除了奴儿外,他什么都能舍,包括自己的亲生骨肉。

奴儿吓都吓死了,哪敢再迟疑。

她飞快奔向他,双手死搂着他,怕他真的跑掉。

「你……坏死了!居然这样吓我……」惊吓过度的结果,就是痛哭失声。

像要回应她似的,屈胤碁怀中的娃儿也跟着放声大哭。

「别哭了……」一大一小,都是生命中最亲的女人,屈胤碁无措地干瞪眼,左手抱着小娃娃,右手搂着他的小女人,一时不晓得该先哄哪一个。

以往,他是最瞧不起女人的人,岂料如今却是被女人给吃得死死的……唉!他算是尝到苦果了。

「哇……」惊悸犹未平息,奴儿哭得更加壮烈,简直是可歌可泣!

「哇……」小小娃儿成了回音,忠实地追随着母亲「哭天抢地」。

「天……」屈胤碁也想哭了。

饶了他吧!哪个善心人士愿意前来解救他啊?

「奴儿,妳给我闭嘴!」屈胤碁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小女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愣愣地看着他。

很好,总算摆平一个了。

他很酷地一把将女儿往她怀中塞。「搞定妳女儿。」把麻烦丢给麻烦,呵!多么的一劳永逸。残泪犹挂有眼角,奴儿吸吸鼻子,很有责任感地说:「可能是饿了。」

「那就喂饱她。」

「可是……可是……」他不回避吗?很羞人耶!

「妳全身上下,有哪个地方我不熟悉?」看穿她的心思,他丢了句过去。

装什么黄花闺女嘛!搞不清楚状况。

人家都这么说了,奴儿只好忍下羞涩,别开晕红的小脸,解开襟钮先满足女儿的需求再说。

屈胤碁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温馨宁和的一幕。

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感动他这颗早已结霜的心,而今,这平和如水的幸福,却教他深深动容,灵魂深处的冷硬角落,不知不觉地为这一大一小而柔软。

无声地在她身后生了下来,他张开双臂,将她纳入胸怀,他的脸庞轻贴着奴儿馨香柔馥的肩颈之间。

多想就这么与她们相依……「回到我身边来吧!奴儿,别再折磨我了。」感受到她轻轻地颤动,他将她搂得更紧。「让我娶妳,给妳和孩子一个最温暖的家——」

家……多令人向往的词汇。

奴儿发现自己又想哭了——然,这一回,却是为了感动。

她也能有家,有一份稳定吗?

「可是……我长得并不好看,别人会笑你的……」

「妳又想逼我动怒了是不是?」屈胤碁惩罚似地轻咬了下奴儿凝雪的颈项。

她怯怯地道:「我……我只是不懂,你喜欢我什么?我并没有绝艳容颜。」这样他也能生气啊?禁欲过度的男人果然有点不可理喻。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他的大掌覆上奴儿的娇容,轻缓地移动着。「我不要什么绝色佳人,妳的纯真,妳不染俗尘的清灵气质,才是世间难寻的。妳大概不晓得吧?当妳执着而专注地写着我的名字时,所散发出的光彩,有多么震慑人心?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容颜……绕了这么大一圈,直到后来,我才领悟,早在我第一次开口唤妳『奴儿』时,我俩便注定纠缠一生一世,难分难舍了……我的丑妖儿呀……」

以往,总觉刺耳的丑字,由他口中唤来,感觉竟是如此的甜

蜜……她的确是他的丑奴儿呀!

柔柔地偎着他,奴儿安心地闭上了眼,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

她再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这副胸怀,一直都是她不变的执着,是她这一生的栖憩处,打从他第一声唤她「丑奴儿」开始……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远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是谁的吟咏,柔柔地低回着,或者,那是来自他们心灵深处的执恋……好一阙「丑奴儿」!不论是那个清灵纯真,不识人间愁的丑奴儿,抑或沧桑凄柔、识尽愁滋味的丑奴儿,都是他永世的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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