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晴,新晴,雨停了!」張敏如輕鬆哼着新晴的名字,看着天空笑了。
和蘇擎光穿着雨衣在收拾營地的藍新晴伸手接不到雨絲,不禁笑了。[真的耶!」
不需要過去幫忙的章智人朝張敏如笑了笑。「你們兩人大概是福星轉世。說真的,我雖然主張繼續走,不過還是有點擔心下雨落石,雨停了最好。]
「你可能說對了,我出去玩,很少遇上壞天的。」張敏如得意說道。
[好了,可以把東西提到車上去了。」蘇擎光把所東西都打包收拾好,一聲令下,女生提輕的,男生拿重的,一趟就把所有東西搬上車,再由蘇擎光耐心疊好。
張敏如開玩笑。[擎光將來一定是那種疼老婆,會幫太太打掃家裏的好先生。」
蘇擎光推回滑下鼻樑的眼鏡。「少虧我了,快點上車吧。」
接下來這一段路美得教人屏息,智人放慢車速,看到山巒清明的地方,或是花海如雲的路段,就停車讓大家下來拍些美美的紀念照。
且走且停慢慢遊到天池,天池海拔有兩千公尺,空氣稀薄,張敏如扶着身側的扶手,仰望又陡又高的石階,一臉灰白地張着嘴用力喘氣。
「累死我了,我放棄不上去了。」
藍新晴停下來用力深呼吸。[我們至少爬了一半的樓梯,繼續往上走吧。我看我先上去看還有多高,你們幫敏如上來。」
章智人卻說:[三個人反而不好走,擎光你陪新晴先走,我陪張敏如慢慢上去。」
蘇擎光聞言,放心地去追新晴。
藍新晴努力跨上更陡峭難走的石階。不久,她站上視線遼闊,平坦的廣場時,忍不住爲眼前的景緻深吸口氣,然後興奮地大叫,鼓勵敏如加把勁,一定要親自上來看看。
「敏如,我到了,上面很漂亮喔!]
「天啊,我快到了。」張敏如在底下哀嚎地回應。
藍新晴再吸足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回身隨着蘇擎光往前走,好奇山頂上怎會蓋一座祠堂,已經看過門口碑文的蘇擎光馬上現買現賣,告訴新睛這座祠堂是爲紀念開闢南橫殉職工作人員建的。
兩人一起走進安靜祠堂裏,閉上眼,合掌默默膜拜。
[總要有人不計功利犧牲,這個社會纔會進步、完美。要是沒有這些工程師和工人犧牲奉獻,我們就不可能站在這裏了。]蘇擎光和藍新晴走出長青祠後,蘇擎光才有感而發地說道,
[你是完美主義者。」藍新晴笑說。
蘇擎光笑了。「我不是,我妹妹常說我是每天作白日夢的人。」
藍新晴跟着笑了,然後眼睛看了下四周說:「實在太美了,這一次旅行在我是很難得的經驗,夠我懷念一輩子了。」
「我終於上來了。新晴,我快去了半條命了。」張敏如看到新晴站在廣埸中央等她,立刻撲上前趴在新晴肩上張口喘氣。
藍新晴扶着張敏如一齊旋轉半圈,讓她看到在她背後的廣闊景緻。「敏如,抬頭看看你面前的風景,看值不值得你拖命上來。」
站在平臺中央,放眼望去,眼前是層層重疊,看不到峯頂的山巒,雲層在眼前飄動,底下是萬丈深壑,兩側有千年奇木,青翠花樹。
張敏如喘了好幾下才抬起雙眸,然後低聲呼叫:「哇!好偉大,好值得哪!終於能瞭解武則天爲什麼不惜勞民傷財,大費周章地去登泰山了。因爲這纔是壯闊,這纔是永恆。」
藍新晴拍着敏如的肩笑說:「你的口氣也好偉大,我只覺得自己好渺小,渺小到連樹都不如。」
「小姐,不要感傷,趕快站好,讓我替你們留下永恆的紀錄。」章智人搖晃手上的相機,那是剛纔敏如爲了減輕負擔,掛在他身上的。
面對鏡頭,張敏如馬上忘了登上高山的不適,站好姿勢,指揮大家
「笑。]
衆人大笑,年輕就是可以自大,年輕也可以輕狂,年輕更能放縱思想,不需謙卑,仰首闊步地大放厥辭。
章智人爲大家拍完照後,換藍新晴爲他和張敏如拍,然後章智人便拉着張敏如的手往後面的路走。「後面還有路,我們過去看看。」
藍新晴的直覺告訴她跟去一定會顧人怨的,她揹着手抬頭看天空。
倏地,幾束天光衝破雲層。從天而下的光束在移動的厚雲間如投射燈般灑下大地舞臺,造成更令人嗟嘆難忘的景像。
風動,雲動,光束也跟着動。
蘇擎光非常感動,伸手指着下面較亮,被陽山照射到的山坡說 「新晴,你看,同樣一座山,卻只有那裏的生物才感受得到太陽的溫暖。]
藍新晴看了蘇擎光一眼,問道:[那是你想當法醫的原因嗎?]
[什麼意思?」
[像太陽一樣,把光明和溫暖投射給陰暗寒冷的地方。」藍新晴說。
[我的抱負沒那麼偉大。」蘇擎光雙手插在口袋裏,搖頭自嘲地笑說:「大部分的人聽到我要當法醫都不當回事,只有我妹妹反應激烈。」
「她怎樣反應?贊成還是反對?」
「當然是反對。我妹妹再三激烈強調法醫不是“光宗耀祖”的行業。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該像大部分的同學一樣,向現實看齊纔會有“錢”途。]蘇擎光被他妹妹管慣了,想起她又急又怒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地搖頭笑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們兄妹感情很好,可惜我從沒感子受過這種親情。]新晴略帶憂鬱的口氣,教蘇擎光不禁用着盛滿溫柔情意的眼神看她。
[新晴,擎光,]張敏如和智人回來了。[天池還要往上走,怎麼辦?」張敏如還是有些畏懼那些樓梯。
他們還沒開口,山上忽然傳來團結就是力量的大合唱,衆人忍不住皺眉,心想一定是什麼神祕靈脩團體在此聚會。
張敏如本來就無意再去挑戰自己的體力,她先搖頭,然後拉着新晴走。「算了,我們不要去吵那些靈脩的人,我們到剛纔拍照的地方看風景。奇怪,剛纔耳痛心痛得要命,現在卻覺得這空氣呼吸起來很舒服。]張敏如半玩笑問說:「是不是此處真有治病防老的磁場?」
「要真有,此處早就蓋懣高級別墅,都住着長生不死,滿頭白髮的老仙姑和老仙翁了,哪還有我們站立的位置。]藍新晴笑着白了敏如一眼。
蘇擎光聽到她們的對話,笑着替她們解說:[這是因爲山上空氣稀薄,不夠供應我們活動所需要的氧氣,爲了獲得足夠的氧氣,我們人的呼吸頻率會自然增加,無形中強化了心肺的功能,而這些氧氣是靠紅血球送到全身的,所以爲了增加紅血球的數量,紅血球就會自動加速分裂,形成一種循環,促進血液的新陳代謝。」
「紅血球增加,不就可以治療貧血。」藍新晴問說。
蘇擎光看着新晴點頭說:「沒錯,據研究報告,有人用這種方法治療單純的貧血症。有些人在高山上待一段時間之後,精神臉色都會變好就是這個原因。」
張敏如點頭笑道:「跟醫生出門真不錯,可以增進不少學問。」
蘇擎光侃侃而談的時候,章智人假裝專心看風景什麼都沒有聽到。心裏卻想,真是的,大家出來玩,何必在這裏賣弄學問?
「上課上得差不多了,下一站到大關山看著名的雲海。」章智人率先往下走。
「智人,等我。」張敏如立刻跟上去,她和章智人共同走過天池這段「崎嶇」的石階之後,兩人感情已經更進一步。
通過大關山隧道,到達南橫公路的最高點,雖然在此欣賞到著名的雲海,但因沒有屏障,吹起風來比天池更刮人,張敏如已經不在乎擎光和新晴如何看待他們,她小鳥依人地偎在章智人身邊取暖。
這時,有兩輛從向陽方向開來的車子停下,車上的人如世界各地的遊客一樣,下車活動拍照,而張敏如突然手舞足蹈地大叫:「表姐!」
「敏如!]同樣詫異的回應聲,一位樸素美麗的女子張手迎接飛奔而至的表妹。「好巧,竟然會在這遇見你。」
張敏如他鄉遇親戚,看她高興的樣子,這下有得聊了,章智人,藍新晴,蘇擎光慢慢賞風景,然後回車上等待。
張敏如回頭看她同伴都上車等她了,才匆匆結束話題。「表姐,過年外婆家見嘍。」
「再見。」張敏如的表姐也朝車子裏的人揮手。
張敏如上了車跟大家說:「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住在臺北的表姐。好啦,我們出發了。」
「把安全帶繫好。」章智人交代完開始倒車,熟練地把車子開上公路。
張敏如說:「我表姐說向陽有個森林遊樂區,雲霧起時山嵐飄渺,景觀變化無窮,我們到那裏走走好不好嗎?]
「也好,反正晚上以前離開南橫就可以了。]大家都沒有異議。
這次遊行的花費可說都是張敏如出的,所以有所決定時,自然以她高興爲主。
車子繞進了向陽森林遊樂區,雖近中午,但依然寒意襲人,山嵐時散時聚,常令人突然伸手不見五指,張敏如雖然穿得夠厚但仍覺得寒冷,更怕踩空滑倒出糗,因而雙手緊緊抱着章智人的腰,而章智人也十分親密地摟着張敏如,走着走着,故意甩開後面的蘇擎光和藍新晴。
「哇!」藍新晴因地滑而張手大叫一聲。
旁邊的蘇擎光發現新晴快要滑倒,反應很快,馬上伸出雙手要去扶她,很不巧,雙手卻尷尬地扶錯地方,混亂中貼到人家的胸部上,蘇擎光像被電觸到似地趕快將手縮回。
「哇!」藍新晴胸部被蘇擎光的手貼到的時候,她又叫一聲,嚇得發現「扶」錯地方的蘇擎光急忙撒手,但一撒手又害得她頓失支柱,整個人搖搖晃晃,爲了找尋平衡,她兩隻手胡亂揮動,結果竟然揮向他的褲襠之間。
「噢!」
蘇擎光叫了一聲,但擔心藍新晴跌倒,他努力地張手將她抱住,此舉又差點壓平她的胸部,擠光她肺裏的稀薄空氣。
雖然免了跌倒狗趴之災,但經過這場出於無心的交手之後,兩人已經頰臊耳熱,就算四周都是山嵐水氣,但光用嗅的,就能感覺他們同圍的氣溫少說也上升了十幾度,不管是誰,兩人都羞臊地不敢先抬起頭,或先開口,或先動一下。
他們像連在一起的雕塑,連呼吸都不敢,就怕對方發現自己是[活的」,憋了良久,久到讓兩人都覺得這樣互抱着更會引人遐思,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放手。
蘇擎光細聲道歉:「新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存心的。」藍新晴低着頭,咬着脣。
這是怎麼回事啊!蘇擎光忽然想笑。
藍新晴聽到他忍住的笑意,心裏突然很想跟着笑出來,又怕被擎光誤會她不端莊。
蘇擎光大著膽子。「新晴,如果你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談得來的話,願不願意當我的女朋友?」
藍新晴沒想到蘇擎光會突然這麼說,心跳亂了好幾拍。「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很欣賞你。]蘇擎光誠懇地說道。
藍新晴聽到他的告白,瑩亮的黑眸瞟了一眼蘇擎光,低下頭問:「你欣賞我哪點?」
「很多啊,像樸素、實在、體貼、獨立、堅強、活潑、大方。」
「我不漂亮嗎?」藍新晴嚴肅問道,心裏卻是頑皮地竊笑。
「不,你當然漂亮,身材也棒‥‥該死!」蘇擎光急於辯解,說了一半立刻發現措詞有問題,他頓了一下,閉着眼罵自己少了大腦。
[我該死?」藍新晴故意哀怨地看着蘇擎光。
「不是,我‥‥」蘇擎光慌亂地耙了耙短髮,開始口吃。「我‥‥不會講話。我罵的是自己。」
藍新睛還是故意板着一張臉。「要不是認識你有一段日子了,我會以爲你是那種玩世不恭,只注意女人三圍,滿嘴甜言蜜語的壞男人。」
「我‥‥」
她愈刁鑽,蘇擎光那對黑眸就愈加憂鬱,藍新晴心生不忍,馬上用充滿柔情的聲音細聲說道:「不逗你了。我‥‥我答應你。]
「什麼?」
藍新睛抬起晶瑩的瞳眸瞟了蘇擎光一眼,羞嗔地罵道:[你是沒誠意還是健忘?我說答應當你的女朋友啦!」
新晴答應了。蘇擎光黝黑的眼睛閃爍着快樂的火花,脣角帶笑,喜悅地向藍新晴鞠躬。「謝謝你。」
「不客氣。」藍新晴忍了忍,壓下肚裏的笑蟲。[那你該有什麼表示?]
吻一下你的女朋友該不過分吧,藍新晴心裏這麼想,抬起粉俏的小臉,粉紅而性感的脣微微嗽起。蘇擎光心顫了一下,頭低下不到十公分倏然停住,原來呆頭鵝怕自已會錯意冒犯佳人,硬把快到嘴的豔福給放棄了。
蘇擎光一臉正經,把手伸給藍新晴。[我會把你牢牢牽好,不再讓你跌倒。」
藍新睛聞言,深受感動,她眼睛眨呀眨的,好不容易纔回過神來。
算了,這個人雖然不浪漫,但算得上是風度超佳的正人君子。望着他等待的手,他說會把她牢牢牽好,她相信,甚至這一輩子她都願意把手放在他的手裏。
藍新晴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將手放進等待着的大手裏。
蘇擎光很慎重地握住,但一握住新晴的手,他深吸口氣,一對劍眉突然往眉心打結。「新晴,你的手好冰。」
[當然,你知道現在才幾度嗎?」藍新晴輕輕張嘴哈了一口氣,嘴裏的白煙立刻嫋嫋升起。
「找智人和敏如他們,我們早點進臺東。]不善言辭的蘇擎光心疼地將新晴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他的體貼,讓自小就是孤兒的藍新晴不是隻有手感到一陣溫暖,連心也感受到了。藍新晴望着蘇擎光溫和的眼睛笑了笑。「你有沒有發現,敏如和智人是想暫時甩開我們,才說要到進來走走。」
「甩開我們?爲什麼?」
藍新晴嘆口氣笑了。「看來我必需再度修正你是木頭人的看法。擎光,一路上你都沒注意到他們感情發展有多迅速嗎?]
「那又怎樣?」他們不也一樣。
藍新晴白了蘇擎光一眼。「車子裏的空間就那一丁點大,人家想說點甜蜜的悄悄話,或是抱一抱,親個嘴都不好意思在我們面前表示。」
「才認識幾天就‥‥」
「老先生,你沒聽見過“一見鍾情”這句話嗎?」藍新晴笑着白了老古董一眼。
「一見鍾情的感情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老先生仍然很不上道。
「你講話太會得罪人了。我們先去福利社喝杯熱飲,上個廁所等他們回來。」
* * *
半個小時後,才見章智人和張敏如的人。藍新睛戲睨一臉紅咚咚的敏如說:
「回來了。在外面太久,臉都凍成蘋果了。」
張敏如尷尬地瞟一眼站她旁邊的智人。「我們迷路了。」
「那路標很清楚——」桌底下,藍新晴的手用力在蘇擎光腿上按了一下,制止他再「亂說實話」。
藍新晴提醒敏如:「要上廁所快去。下一站不曉得哪裏纔可以停車。」
「新晴,陪我去。」張敏如丟下男生,趕快跟上其實才上過廁所的新晴。
「我也去一下。]章智人將揹包放在蘇擎光面前,請他看着。
進了廁所後,藍新晴一臉促狹地先追問敏如:「找到真命天子了?」
張敏如如癡如醉地笑了。[新晴,幫幫忙,我和智人說好了,今晚我和他睡同一個帳棚。」
「什麼?]藍新晴低聲叫喊,怎麼才一下子,她忽然又覺得尿急了。是不是她的膀胱出了問題?藍新晴聲音變大。「你們要‥‥那我怎麼辦?」
「我看你和蘇擎光也很談得來。哎呀,就算是幫我嘛,我要尿尿了。」張敏如邊說邊進廁所。
藍新睛雙手壓着洗手池,黑瞳瞪着鏡子裏一臉苦惱的女孩。「敏如,你不覺得你的速度太快,這樣太隨便了。」
廁所裏,忙着拉下長褲的張敏如聽到藍新晴的問話,柳眉一揚,黑眸閃出一陣不悅和嘲弄,她先讓膀胱裏的水分得到宣泄後再繼續對着門外說:
「我和智人已經認識三天,相處兩天了,不叫快也不隨便。」張敏如穿好衣服從廁所出來,站到藍新晴旁邊洗手,想了一下,兩眼斜睨新晴一眼。「新晴,難道你從來沒這種經驗?]
藍新晴紅着臉,輕輕搖頭。
沒有!那就要教了。
張敏如蹙着眉,專心對着鏡子塗好口紅,又沾點水在手上整理她的秀髮,滿意之後才轉身面對新晴。
「新晴,什麼時代了,你還在當處女?]
[我——]藍新晴纔要開口,張敏如馬上打斷她的話。
「站在朋友的立場,我奉勸你不要浪費短暫的青春。而且,你明明對擎光很有好感,既然喜歡就要想方法,用手段將他綁住,綁住後除非你將來遇上更好的對象,否則事後絕不讓他找藉口後悔。智人和擎光他們畢業後就是醫生,窮醫生不怕娶不到漂亮老婆,但是窮女孩沒嫁妝是嫁不到好丈夫的。你要記得這句話,天下父母心,人往高處爬。再告訴你,我們同學裏有好多人都不是處女了。」
接着張敏如在新晴耳邊嘰哩咕嚕講得好快。只見藍新晴一下臉紅,一下詫異,直到無話可說。對出身感到自卑的藍新晴已然受敏如影響。
自認功德圓滿的張敏如將表情木訥的新晴拉往門外。「好啦,待會兒在車上你好好看着英俊斯文的擎光,再慢慢將我說過的話想一遍,我們快點出去了。]
他們隨意停在一處空地上紮營,張敏如嫌地不平,挑來挑去,兩張帳棚竟然隔了八九公尺的距離。
張敏如難得動手幫藍新晴炊煮,並不時和藍新晴竊竊私語。
「我們今晚喫得很豐盛嘛!]搭好帳棚的男士一齊走到爐火邊,看到他們喫了好幾餐的泡麪和罐頭盡出,快倒胃口地互相調侃。
張敏如抬起燦爛的笑臉說:[今晚加菜,爲了慰勞智人完成南橫壯舉,我們喝酒慶祝。」
「我記得我們沒有帶酒來。]負責雜務的蘇擎光說。
[我們是沒帶,但我在座位底下發現我老哥私藏的好酒。]張敏如得意地將藏在背後的手伸出來。
章智人上前拿過張敏如手上的威士忌,看了之後吹了一聲口哨。他笑着告訴蘇擎光說:「蘇格蘭威士忌,果然是好酒。這瓶我們今晚把它幹掉。」
威士忌是烈酒,蘇擎光劍眉微蹙,但看到智人、敏如興致高昂的樣子,不想掃了他們的興,所以沒有說話反對。
「智人,你把它打開。」張敏如已經準備好杯子和礦泉水。
章智人俐落打開瓶蓋,倒了四杯後大聲說:「第一杯敬彼此,大家要幹。」
藍新睛隨着衆人拿起杯子。「我酒量不好,讓我隨意吧。」
「都加了礦泉水,至少喝下半杯纔算誠意慰勞辛苦的司機。」張敏如說。然後舉起杯子豪氣萬千地說道:「乾杯!」
什麼都不知道的蘇擎光和章智人師氣地乾掉一杯烈酒,獲得張敏如拍手叫好。
看大家杯子都見底了,藍新晴硬着頭皮仰頭喝下,還好不是很難下嚥。
[新晴,你酒量也是不錯嘛,要不要再來一杯?」章智人問。
「當然要。」張敏如立刻在新晴杯子里加酒加水。
藍新晴笑了笑,其實這酒也沒那麼難喝,尤其喝進肚裏之後,全身立刻暖烘烘的,舒服極了。
「擎光,女生才喝加水的,我們男生要喝就喝純的。]章智人向蘇擎光挑釁。
蘇擎光二話不說,將杯子交給智人倒酒。「明天還是假期,醉它一夜又何妨。」
「好個醉它一夜!來,幹。」
男生爽快地喝酒,女生則細細啜飲。酒精,在四人體內慢慢燃燒,以致他們的談笑聲愈來高亢。在「酒盡人茫]之時,章智人擁着張敏如走進女生帳棚。
蘇擎光伸手搖搖靠在他身上的新晴,指着已拉上拉練,熄掉燈火的帳棚,口齒不清地說:「智人走錯地方了。」
藍新睛醉了,此時她勉強睜開眼,看到處黑濛濛的,她搖晃地站起來。「我要去睡覺了。」走向還亮着燈的那頂帳棚。
睡覺,對。蘇擎光跟着站起來,兩個搖晃的人相擁着擠進小小的帳棚裏,接着脫掉外套,長褲,正要躓進睡袋裏時,兩人同時聽到敏如和智人刺耳、放浪的笑聲。
藍新睛突然想起怎麼回事,本來睡意濃厚的眼睛瞬時睜得老大,然後看到僵直坐在她對面,沉默無語的蘇擎光:
蘇擎光也是聽到聲音突然酒醒,黑暗中,他聞到一陣芳香的氣息,細瘦的輪廓和他一樣,動也不動,唯一見得到、偶爾眨動的白原來是新晴的雙眸,他認真看着她的眼睛。夜靜得連蟲都不叫,窄小的帳棚變得更加窄小,張敏如忽高忽低的吟哦和章智人的笑聲變成一股催情劑,蘇擎光啞着聲問:
[你會泠嗎?」
「有點。」
蘇擎光知道新晴剛纔眨了一下眼睛.因爲,那唯一的白不見又再度出現。他說:[靠近一點。]
藍新晴移動了一下,蘇擎光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冰涼得讓人心疼,他張手將她抱進懷裏,低下頭,臉頰貼着新晴細緻的臉龐廝磨着。
有的人天生讓人覺得溫暖,連身上的味道都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藍新晴貪戀那分暖意,雙手緊緊將蘇擎光抱住。
相互取暖的效果果然不錯,兩人面臉頰溫柔地磨蹭移動,然後兩人的嘴脣同時熱切地貼在一起。藍新晴不再感到寒冷,只想要蘇擎光的吻和擁抱。
藍新晴的熱情回應讓蘇擎光全身有如火燒,他離開藍新睛脫掉上衣,又馬上回來抱住藍新晴。藍新晴因他短暫的離去,發出輕微不滿的抗議,當蘇擎光重新將她摟抱進懷裏時,她發現她的雙手觸摸到的是精瘦結實的肌肉,她的手忍不住摸上蘇擎光的背,完全忽略蘇擎光正咬着牙,忙着脫掉她身上的衣服"
蘇擎光口手並用,撫遍藍新晴柔軟豐盈的胸脯,藍新晴發現自己發出和敏如一樣的吟聲,她害臊地緊緊閉住呼吸。
「放輕鬆。]蘇擎光聲音沙啞,在新晴耳邊低喃,隨後又吻上她甜蜜的嘴脣,兩人緩緩倒下。
蘇擎光壓下的體重讓藍新晴覺得新奇又愉快,她昏醺地癡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蘇擎光醒來之後發現新晴睡在他旁邊,他舉起手臂壓住額頭,用力閉上眼睛,想到昨夜喝了不少酒,然後:
身旁倏然發出短促的氣聲,接着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藍新晴慌亂地找衣服,穿衣服,怕萬一將擎光吵醒,她不知如何面對和她發生過肉體關係的男人。
蘇擎光知道新晴正忙着穿上衣服,他刻意裝出熟睡的樣子,等聲音靜止許久,他才動了動,張開眼睛。首先迎上的是一對不安並且比他憂慮的眼睛,蘇擎光不忍地坐起身,藍新晴紅着臉垂下眼瞼,蘇擎光翻找衣服,趕快穿上。
忽然,蘇擎光看到被他從睡袋中間抽出來的米色夾克,上面沾染幾點醒眼的血跡,他黑眸不禁盈溢柔情凝視着表情羞赧、垂首瞪視地面的新睛。
蘇擎光哂然一笑,爲免新晴太過尷尬,他手腳俐落地將這件唯一的夾克捲起來,塞進自己的揹包。
再來的沉默必需要有人打破,他是男人,本就該要讓女人覺得和他在一起可以安心。「新晴。」
蘇擎光聲音溫柔低沉,充滿愛意,一聲輕噢,讓藍新晴雙頰撲上更深的紅霞,她勇敢抬起赤熱的臉看擎光。
看到她嬌羞的樣子,蘇擎光一顆心重重地顫了一下。他移到新晴前面,屁股坐在小腿上,上身挺直,雙手放在大腿上,黝黑的眸子真誠無比。
[我會負起應付的責任,只是我現在還是個窮學生,要過很多年纔能有像樣的薪水收入,如果,你不嫌棄,這段時間願意跟我過苦日子‥‥]藍新晴透過蒙着水霧的眼睛看着一臉凝重憂煩的擎光。「回去,我們去夜市買銀戒指,算是訂婚。]
夜市的銀戒指很便宜的,但新晴覺得擎光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哄她,他的態度是真誠而認真的,她發現她所擔心的一切不再存在。敏如真是看透她了,因爲敏如對她說,如果對象是擎光,她心裏其實是願意的。
藍新晴嘴角略往上提,白嫩的臉龐浮上輕煙般的紅粉。[拔你一根頭髮在我手指上打個結,代表你的承諾就行了。」
蘇擎光聽完真的抓下幾根最長的頭髮,叫新晴拿着手電筒,準備把他的頭髮繞在新晴的無名指上,這時,帳棚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口哨聲和聲調很差的叫嚷聲。
「出來,這麼大的警示牌上面寫着不準露營,你們這些人是瞎了還是怎麼了,統統沒有看到嗎?]
[外面發生什麼事?]
蘇擎光劍眉拱起,放掉手上的頭髮,拉住新睛的手彎身走出帳棚。一抬頭,就看到兩名巡山警察抱着胸抆開雙腳,滿臉不耐煩地站在兩頂帳棚之間。
原來是巡山警察,蘇擎光才放下心來,還好,不是遇到壞人。而依着巡山警察他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塊不準露營的木製警告牌豎立在他們車子旁邊。
蘇擎光尷尬地道歉:「對不起,我們昨天從南橫下來到這裏天色都暗了,所以沒注意到這塊警告牌。」
蘇擎光恭謹地向巡山警察認錯解釋,警察看他不像逃犯,間他們共有幾人,要查覈證件,這時章智人和張敏如才依序走出他們的帳棚。
「擎光,發生什麼事?」被吵起來的章智人間。
「此處禁止露營。駕照還是身分證拿出來。」蘇擎光一邊回答智人,一邊抽出皮夾拿出身分證給巡山警察。
「他們是真的警察嗎?]還沒清醒的張敏如揉着眼睛問。
「敏如,警示牌子立在你帳棚後面。」藍新晴看那兩位原住民警察因聽到敏如的話,黑臉脹成紅臉,趕快上前拉扯敏如叫她不要說話。
看過他們的證件,竟然都是在大學生,尤其男生還是醫大生,盡賣的警員互看一眼,網開一面地說:「快過年,不爲難你們,馬上收拾乾淨,垃圾帶走。」
「是,謝謝。」蘇擎光噓了口氣,點頭道謝地拿回證件。
章智人和張敏如也不敢怠慢,隨着藍新睛和蘇擎光四人齊手整理,不久,他們立即驅車離開。
車要加油,人要尿尿,還有洗臉刷牙,看到加油站大家一起歡呼。
男生很快就全部弄妥,站在車子旁伸腿聊天,章智人用羨慕的口吻調侃蘇擎光。
「擎光,你這小子運氣一向都很好。」
蘇擎光想起幾年前他家遭逢鉅變,父母雙亡,留下的財產不夠他和妹妹讀完大學,後來犧牲妹妹選讀二專,像他這種命運的人會被人說運氣好,章智人腦袋真是糊了。
蘇擎光失笑,叉着腰嘆口氣說:「智人,我的運氣是怎樣好?你說來聽聽,讓我以後不再沒事找事來煩惱。」
[我是說新晴。」章智人朝蘇擎光曖昧地一笑。
[新晴?]新晴和他的運氣有關?
章智人真是看不慣擎光的呆頭相,一拳揮向他左肩。「真人面前少裝蒜,新晴是第一次吧?快形容一下精彩過程。」
蘇擎光按住肩膀,對智人輕浮的笑臉和態度感到不悅。
「智人,我和你不同,我不會將這種私事拿來跟人討論。我去買飲料。]蘇擎光對明友很少用這種冷淡的口氣。
踢到鐵板的章智人惱羞成怒,瞪着蘇擎光瘦長的背影冷笑。蘇擎光,你老是在別人面前裝清高,裝聖人,讓我愈看愈不順眼。
不久,四個人回到車上集合,張敏如坐在章智人旁邊,章智人回頭,帶笑的眼睛特意在藍新晴臉上勾攬。[現在是直接到墾丁,還是想在哪裏停留一下?」
藍新晴瞥一眼她旁邊不做回應的蘇擎光,笑了笑說:「隨便。看敏如的意思。」
「直接到墾丁。]張敏如明快地決定。
一路上,蘇擎光對章智人多采不回應對策。他就是這樣,當發現朋友不能再彼此互相尊敬的時候,會立刻感到頹喪,甚至不理對方。因此藍新晴和張敏如發現智人和擎光之間突然產生一股無形的敵意時,就不算多疑和敏感。
「怎麼回事,氣壓突然降得好低?」張敏如來回看着製造「冷氣」的兩位男士。
「沒事。」章智人若無其事地回答。
[擎光?」藍新晴鼓起勇氣,將手輕輕疊放在蘇擎光的手背上。
蘇擎光轉過臉看到新晴關心的凝視。「沒事。」他抬起手臂摟住新睛的肩。
章智人如蘇擎光猜測的一樣,充滿挑釁的雙眼自上方的鏡子裏打量彼此,蘇擎光的雙眼恫亮而堅定盯着那一小方鏡子裏陰鷙的黑眸。
這樣算什麼?是向他宣告新睛爲他所有嗎?真是超級笨蛋!章智人撇嘴冷笑,懶得多看後面一眼,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握着敏如的手。
四個人突然對窗外的藍天大海失去興致,偶爾只有敏如和新晴努力炒熱氣氛的聲音,直到了楓港,大家下車喫午餐。張敏如拉着新晴的手相偕去廁所。
解放之後,張敏如在洗手前臺前等藍新晴,一看到藍新晴推門出來她馬上問:「新晴,你真的不知道他們倆鬧什麼意見?]
藍新睛搖頭,扭開水龍頭洗手。[是從加油站出來他們纔開始不對勁的,這之前不是一路都很好。]
張敏如嘆口氣,聲調冷冷地評論:「傷腦筋,沒想到男人也會晴時多雲偶陣雨。找機會我們分別問清楚,既然大家一同高高興興一起出來玩,我希望這種冷氣氛早點結束。唉!實在有夠幼稚。]
看敏如的表情,藍新晴明白她的心其實只向着智人,所以她認爲破壞氣氛的人是擎光。藍新晴雙眉忍不住微微皺起。
[擎光是個個性溫和的人,我相信問題不會在他。」
感情一旦付出,心當然會向着心儀的人。張敏如本就是任性慣的富家女,表情一凜,柳眉忍不住高高揚起。
「我想智人他也不是惹事生端的人,智人曾告訴我說擎光個性陰沉古怪,現在想起來智人說得有理,擎光還說想當法醫就今人覺得恐怖。」張敏如說完,抱着雙臂互相磨擦。
藍新晴凝視着敏如的眼睛,靜靜說道:「我沒說智人不是。敏如,我希望我們的友誼不會因一趟旅行而變質。」
張敏如嘴上答的和心裏想的不一樣。「當然不會。我們是我們,男人是男人。不過,我還是要勸你,找個正常的男人。」
藍新晴明白再繼續往下說,極可能演變成她和敏如之間莫名其妙的爭執,而一旦意見相左,敏如一定磨到對方同意她所有的看法纔會放過人家。
藍新晴只好說:「擎光是有點怪,很難想像苦讀七年的醫學士想去當法醫,當他的女朋友會相當辛苦。]
藍新晴沒想到她一時阿諛的退讓,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悔,因爲她最後說的這句話,正好被正要洗手的蘇擎光聽到了。
餐館廁所的洗手檯只用一層木板隔間,而站在女生這邊洗手檯前的新晴爲了結束和敏如的對話,說話急了些,聲音大了些,蘇擎光以爲這些話是新晴內心真正的想法,所以字字如礫石地敲擊他的心房。
張敏如高興了。[就是嘛,我們一起出去,再等我梳一下頭髮。]
四個人喫飯的場面比之前更冷,蘇擎光落寞寡言,藍新晴也因爲對張敏如講了那些話,心裏覺得她背叛了擎光,因此雙眼刻意避開擎光的凝視,依舊如膠似漆的只有章智人和張敏如。
藍新晴食不知味,蘇擎光臉上也失去笑容,那對溫柔的黑眸回到新晴臉上時,失去裏面深藏的溫柔,除了憂鬱,還有冷漠和它作伴。
當藍新睛偷瞥到擎光冷淡的表情時,她的心猛然抽痛一下,但當着智人和敏如的面,她又不好意思問,她巴不得敏如和智人趕快說喫飽了,他們好趕快繼續下一站,讓她找時間和擎光私下說說話。
終於,又回到車上,藍新晴顧不得矜持,她將手伸向擎光,意外地,擎光的手完全不動,任她伸出去的手尷尬、孤獨地貼在他的手背上,不屑也不肯給她一絲回應。
一股冰冷的感覺快速傳到藍新晴緊揪的心,當她明白繼續等下去也等不到能讓她安心的牽握時,藍新晴心裏怕極了,閉上驚惶的雙眼,她顫抖地將手縮回併攏的腿上。
早上的誓言,每一句每一字,甚至擎光的每張表情她都記得一清二楚,但不到一天,他就全變了,冷冷淡淡的,到底是怎麼了嘛?
淚珠悄悄滑出新晴的眼睫,蘇擎光看到她緊抿着雙脣,欲泣又強忍着的模樣,他的心頗爲難受,但是剛纔在廁所裏聽到的話一直小心眼又固執地盤據他的大腦,他該怎麼辦呢?
蘇擎光嘆口氣,拿着手帕的手碰碰新晴,無言地將手帕交給她。藍新晴回首,黑眸看到擎光木然的眼睛後變得更加黯然,接過手帕,握在手裏,卻無話可講,淚和它的主人一樣變得堅強,不再浪費半滴。
後座的人正在分裂,前座的人感受得到,車子一路開到屏東南彎,然後智人停車讓大家下車伸腿伸腳,順便先沾一下海水。
張敏如對插手管閒事,做頭頭最有興趣,不對,該說她天生熱心,看到不平的事就想要擺平。她將智人拉到一旁低語。
「智人,新晴好像受了委屈,你想辦法讓你那個陰陽怪氣的同學向她道歉。」
章智人點頭贊同。「我提議女帶男,男帶女,一人帶一邊,先把他們的間題問出來,事情才能圓滿解結。」
「嗯,有道理。]張敏如一派天真,不知章智人心眼小到一定要報早上之仇,讓擎光多喫點苦頭。
張敏如走到蘇擎光面前。「咳,」她用力咳了一聲。「擎光,我有事跟你說,跟我過來一下。」
蘇擎光覺得敏如怪怪的,他沒出聲,雙手插在口袋裏,隨着敏如往一邊走去。
藍新晴獨自走近海邊,雙手抱住手臂,眼睛看着海面上最遠的船隻,心裏則一片空洞。章智人走到新晴旁邊陪她站了一下,然後大聲嘆口氣。
「和山裏的風景截然不同,現在心情變好了嗎?」
藍新睛回首,凝眉看着智人。「智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要如何和擎光相處?」
新晴看起來受傷滿重的,章智人不忍心地說道:「擎光啊,他是善良人,只是常悶不吭聲,習慣就好了。」
突然,細砂飛進藍新晴眼睛裏,藍新晴難過地閉上眼睛,並順勢蹲下。
「新睛,天下好男人多得很,你不需爲了一個蘇擎光悲傷成這樣。」章智人跟着她蹲下。「我介紹同學給你,不然,只要敏如同意,我也可以。」
[你胡說什麼,我不是傷心,是砂于飛進我眼睛裏,好痛。」藍新晴難受地流淚,無法睜開眼睛。
「不要動,我幫你看看。]章智人雙手扶住新晴的臉,俯身湊近細看。
藍新晴閉着雙眼面向章智人,章智人手指輕巧掀開她的眼瞼,沙子已經隨着眼淚流到眼角,章智人挑出手帕輕輕擦掉,再溫柔地吹幾下,藍新晴長睫扇了扇,章智人的心跳隨着加快,一時以爲四周沒有人注意他們,便情不自禁低下臉,飛快向新晴偷攫了一個吻。
藍新晴措手不及,因而反應慢了半拍,等她舉起雙手想要推開智人時,身旁已經多了兩桶火藥。
「藍新晴,你好不要臉!」張敏如衝動地踢揚腳下的細沙。
藍新晴蹲的是下風處,她來不及說話,先趕快側過臉躲避撲面而來的細砂。張敏如喋喋不休地罵着:「我和智人好心要讓你和擎光和好,沒想到你利用這個機會勾引智人,我差點被你高超的演技給騙了,哼!表面裝得像天使,骨子裏是真正的騷貨!你聽好,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同學了。」
她誰也沒去勾引,藍新晴生氣地站起來要爲自己辯白,卻看到擎光無情地甩頭轉身走開,而章智人呢?狀似無辜,站在敏如後面當烏龜。
藍新晴冷笑一聲,他們四個人當中,演技最好的就屬章智人了。如果張敏如講話不那麼刻薄傷人,她或許會好心勸敏如張大眼睛看清楚智人的真面目。
算了,她又何必多事,而且說出真相敏如也不見得會感謝她,她就擦亮眼睛等着看張敏如這位嬌縱,不曾喫過苦的富家女自食苦果吧。
藍新晴傲然冷笑,轉身走向車子,開門拿出她的行李。
沒有人留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挽留,舉步瀟灑地沿着公路往來時的方向走。
一部往高雄的公路局車子經過她的旁邊慢了下來,藍新晴試試運氣將手抬起,沒想到司機真的將車予停下來,並且打開車門等她。
管它車子將開往哪裏,只要遠離他們,讓她坐下來傷心地哭一場就好,藍新晴兩三步跑上車,感激地跟司機說聲謝謝,買了票,直接走到最後排坐下。
新晴跑了,擎光立在海邊當崖石,智人濃眉拱起似乎也不怎麼高興。
張敏如不願承認她說新晴說得太過分了,其實,那時誰主動她正好看得清楚,她將餘怒轉嫁給新晴是不想失去智人,朋友和情人,她寧願走掉的是朋友。
[上車吧!」張敏如朝着蘇擎光大喊。
蘇擎光轉身回應,打開車門時,才發現新晴和她的揹包都不見了。他詫異地問道:「新晴的東西怎麼不見了?」
「她睹氣一個人走了。」張敏如回答擎光的時候,心情莫名低落。接着嘆了口氣問:「現在決定回去還是繼續完成行程?」
「回去。」蘇擎光和章智人一致回答。
張敏如不語看着智人。
章智人發動車子。「回去好了,這樣玩起來也沒意思了。」
[智人,開慢點,看能不能找到新晴。」蘇擎光低聲拜託。吵架歸吵架,新晴睹氣一個人離開,他很不放心。
「嗯。」章智人點頭。
「她應該走不遠的。」張敏如轉頭看着車外,似在認真找人,其實她是藉着專心找人,壓下被智人背叛的委屈。
可是車子慢慢開了將近三公里,路上都沒有看到新睛的影子。章智人低聲說:
「她不可能走那麼快的,可能搭別的車回去了。」說完,他用力踩下油門。
畢竟,蘇擎光對藍新晴是真心真意,所以補習班結束寒假開始上課的第一天,他一到辦公室就先找新晴。班主任剛好經過。
「新睛過年前就辭掉班導的工作了。」班主任看蘇擎光愣了一下,好奇問道:
「你跟她怎麼了?」
「沒有。」蘇擎光搖頭,抱着課本逃去跟學生上第一堂課。
雖然他和新晴緣盡情了,但蘇擎光心裏放不下一件事,所以開學後,猶豫了一週,便硬着頭皮找智人,開口請他幫忙約敏如撥個時間出來見面。
沒想到章智人爽快答應,第二天,他和敏如就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見面,想問的當然只有新睛的近況。
張敏如表情平淡地回說:「我們在學校幾乎不講話。」
[她把工作辭掉了,生活怎麼辦?」蘇擎光間。他曾經聽新晴開玩笑時說過,學費生活費都靠自已,所以工作賺錢比讀好書重要。
「怎麼辦!要不是你突然陰陽怪氣的,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複雜嗎?]張敏如把一切怪罪到別人身上。
從墾丁回來後,她和智人的感情走得很不順,偏偏她愛智人比智人愛她多,所以那套男友不好就甩掉的論調她不用了。
蘇擎光只是想知道新晴好不好,不是來提舊事的,他誠心誠意地對張敏如說:
「敏如,我相信你還是關心新晴的,我知道她是孤兒,也一直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我怎不覺得她把我當成朋友。」張敏如打斷蘇擎光的話。「在學校,見面掉頭先走的人是她,先擺臉色的人也是她,她那麼有個性,怎麼可能會把我當成朋友看。」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蘇擎光頓了一下,美好的時光往往都很短暫的,他無聲嘆息,繼續說道:「但從她的談話中,我知道,她真的很在乎你這位同學的,我希望,如果她遇上什麼困難,你能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的分上幫助她,或是告訴我也行。」講到這裏,蘇擎光變得更慎重了。「敏如,我不是希望,我是拜託!」
張敏如黑瞳突然一閃,蘇擎光莫不是擔心一夜情的後遺症。
張敏如不那麼咄咄逼人了,因爲新晴要是懷孕,她也有責任,是她要求換帳棚,也是她忘了拿保險套給新晴。
[擎光,既然你這麼不放心,爲什麼不拜託我約新晴出來和你見面?」
[我想,我們見面最後還是會不歡而散,不會有好結局的。」
「爲什麼?算命的替你批流年說的啊。]
若是不把親耳聽到的真相告訴敏如,恐怕敏如會懷疑他的誠意。他把當天在楓港親耳聽到的話重複給敏如聽。[當我聽到新晴跟你說,擎光是有點怪,很難想像苦讀七年的醫學士會想當去法醫,當他的女朋友會相當辛苦。我當時幾乎無法呼吸,才發現原來她對我太忍耐了,到了南灣,又看到她和智人‥‥唉!算了。]
[你這個男人未免太認真了,女人和女人洗手間閒聊的話,你竟然將它當真!再說智人和她的事,我現在都不提了,你是男人耶,竟然還放在心上。算了,我厚着臉皮去找新晴談。]
蘇擎光紅着臉拿起帳單站起來。「我知道你會笑我。咖啡我請。謝謝。」
「不客氣啦。」張敏如輕輕揮手道再見。
藍新晴到處尋找工作的機會,爲了省錢,經常忘了喫飯,忙碌加上飲食不正常,這個月[那個」沒來,她也沒去注意,直到一個週末天,張敏如突然攔住她的去路。
「新晴,給我幾分鐘好嗎?」張敏如說。
[下次吧,我趕着去工作。」新的老闆很苛刻,遲到早退,混水摸魚,打屁瞎掰,服裝不整統統扣薪水,除了像她這樣想賺錢的人能忍,大多待不了幾天。
張敏如心想,你很拽咧。要不是受人之託她纔不想看人臉色。張敏如俏臉一沉,一把將藍新晴拉到角落說話。
「不是我要來找你的,是蘇擎光拜託我來的。」
藍新晴聽到這個名字,馬上生氣回道:「不要提他的名字,我跟那個人沒有任何關係。」
要潑辣誰不會,張敏如也瞪大眼。「你不用兇我。那個人很關心你。我問你,你這個月來了沒有?」
「什麼來了沒有?張敏如,我要是丟了工作就要準備餓肚子,所以請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工作皇帝大,看新晴最近又瘦又蒼白,張敏如能夠體諒。張敏如聲音壓低,口氣轉緩。「新晴,都一個多月了,你生理上有沒有什麼變化?」
藍新睛一聽,無力地往牆上一靠,兩道官緊蹙在一起,黑瞳驚惶地閉上,臉上極少的血色都流向微微顫抖的雙脣。
張敏如皺着眉擔心地等待,直看到新晴乏力地點頭,晶瀅的長睫上懸着即將掉落的淚水,她重重嘆口氣。「是我害了你的。」
藍新晴咬着脣說不出話,但一想到她的學業,她的生活,眼淚掉得更快,「孩子不能生。」
藍新晴聽到冷酷又冷靜的話,顧不得傷心煩惱,眼睛登時睜得大大地看着敏如。敏如柳眉擰得好緊,表情凝重的讓她感動。
藍新晴深吸口氣,啞着聲,低聲說道:「我這陣日子作習緊張又不正常,說不定只是慢了。」
張敏如的手緊緊抓住新睛的肩。[新晴,這種事愈早確定愈安全,打電話說你今天生病不能去工作,我陪你去西藥房買驗孕劑。]
藍新晴猶豫地看着敏如,她還是朋友嗎?
張敏如似乎看透新晴的心,她低頭說道:「新晴,那天我是因爲嫉妒才冤枉你,讓我再當一次你的明友,好嗎?]
藍新晴擦掉眼淚,嘆口氣說:[反正我也已經遲到了,隨你吧。]
雖然從敏如口中得知蘇擎光疏遠她的原因,是不巧聽到她們那席話,然後敏如又說蘇擎光有多關心她,那天,沿路沒找到她,還讓擎光消沉的一路無語。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藍新晴一想到驗孕的結果,心情就沉重的欲哭無淚。拿掉孩子,她將一輩子良心不安,生下孩子,她沒能力撫養。
「我該怎麼辦?]-藍新晴喃喃自語。
張敏如用力摟住新晴的肩膀。「我說過了,拿掉孩子纔沒有麻煩,錢你不要擔心,最重要的是找醫生。」
「敏如,請原諒我這麼問你。你做過這種事嗎?]藍新晴害怕地看着敏如,她的手甚至不敢放在肚子上。
張敏如低頭沉默良久,最後抬起紅紅的眼睛,深吸口氣說。「一次,大二的時候。當時很難過,之後我每次一定會爲對方準備保險套,那種經驗,我不想再經歷一次。」
敏如有準備!藍新晴大腦如被雷掃過,她用力推開張敏如之後笑得歇斯底里。
等笑過之後,她對敏如說:[敏如,你還真是我的好朋友。我實在笨極了,糊里糊塗就聽了人家的話,還跟着人家做,卻沒想到我的朋友只保護自已。]
「新晴 」
藍新晴的眼神表情讓張敏如急忙吞嚥一口口水,那是一張生氣、寡情再加上鄙視的臉。「我家又窄又小,很難招待你這位小姐,你還是請回吧。]
張敏如長這麼大不曾被人趕過,她應該馬上生氣的,但她只是眼裏擒着委屈的眼淚轉身離開,因爲她知道她有錯。
「等一下。」
張敏如以爲新晴改變主意原諒她了,沒想到新晴卻只是倔強地說:「替我守住這個祕密,包括蘇擎光。我不想再見到他。]
張敏如想了一下,然後說:「新晴,既然是誤會,你們的感情或許還可以複合,只是,你和擎光環境都不好,孩子還是先不要,你再想一下,禮拜一下課我陪你去婦產科約時間。」
剪斷的布能算一匹嗎?砍斷的樹能叫一棵嗎?
這次的教訓她學乖了,再也不能相信張敏如的話,甚至也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藍新晴以冷冷的凝視代替她的回答,教張敏如覺得很沒面子。
當晚,藍新晴還是趕去工作,不巧在靠近公司的路口被一輛違規轉彎的車子撞到,目擊證人太多了,馬上有人熱心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到了醫院,她已經陷入昏迷。
醒來時,是孤兒院的院長在看護她。院長輕柔地撫摸她的額頭說:「幸好你填人事資料時留了院裏的電話。我接到電話時差點嚇壞了,直到你從開刀房推出來我這顆心才放下來。]
「院長,辛苦您了。]藍新晴想動手去拉院長,才發現她的手不能動,她驚懼的黑眸連忙看着院長。
院長心疼地按着她的手,滿臉慈愛地看着她。「說什麼辛苦,你這傻孩子。新晴,你要勇敢些,醫生說你左手骨折……孩子也流掉了。」
藍新晴胸口一陣酸楚,冥冥中是老天爺在替她做主嗎?眼角的淚水悄悄沾溼了塌扁的枕頭,她卻哭不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