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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管用旧情人》 / 叶晴 / 第3章 / 共11章

「新晴,新晴,雨停了!」张敏如轻松哼着新晴的名字,看着天空笑了。

和苏擎光穿着雨衣在收拾营地的蓝新晴伸手接不到雨丝,不禁笑了。[真的耶!」

不需要过去帮忙的章智人朝张敏如笑了笑。「你们两人大概是福星转世。说真的,我虽然主张继续走,不过还是有点担心下雨落石,雨停了最好。]

「你可能说对了,我出去玩,很少遇上坏天的。」张敏如得意说道。

[好了,可以把东西提到车上去了。」苏擎光把所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一声令下,女生提轻的,男生拿重的,一趟就把所有东西搬上车,再由苏擎光耐心叠好。

张敏如开玩笑。[擎光将来一定是那种疼老婆,会帮太太打扫家里的好先生。」

苏擎光推回滑下鼻梁的眼镜。「少亏我了,快点上车吧。」

接下来这一段路美得教人屏息,智人放慢车速,看到山峦清明的地方,或是花海如云的路段,就停车让大家下来拍些美美的纪念照。

且走且停慢慢游到天池,天池海拔有两千公尺,空气稀薄,张敏如扶着身侧的扶手,仰望又陡又高的石阶,一脸灰白地张着嘴用力喘气。

「累死我了,我放弃不上去了。」

蓝新晴停下来用力深呼吸。[我们至少爬了一半的楼梯,继续往上走吧。我看我先上去看还有多高,你们帮敏如上来。」

章智人却说:[三个人反而不好走,擎光你陪新晴先走,我陪张敏如慢慢上去。」

苏擎光闻言,放心地去追新晴。

蓝新晴努力跨上更陡峭难走的石阶。不久,她站上视线辽阔,平坦的广场时,忍不住为眼前的景致深吸口气,然后兴奋地大叫,鼓励敏如加把劲,一定要亲自上来看看。

「敏如,我到了,上面很漂亮喔!]

「天啊,我快到了。」张敏如在底下哀嚎地回应。

蓝新晴再吸足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回身随着苏擎光往前走,好奇山顶上怎会盖一座祠堂,已经看过门口碑文的苏擎光马上现买现卖,告诉新睛这座祠堂是为纪念开辟南横殉职工作人员建的。

两人一起走进安静祠堂里,闭上眼,合掌默默膜拜。

[总要有人不计功利牺牲,这个社会才会进步、完美。要是没有这些工程师和工人牺牲奉献,我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苏擎光和蓝新晴走出长青祠后,苏擎光才有感而发地说道,

[你是完美主义者。」蓝新晴笑说。

苏擎光笑了。「我不是,我妹妹常说我是每天作白日梦的人。」

蓝新晴跟着笑了,然后眼睛看了下四周说:「实在太美了,这一次旅行在我是很难得的经验,够我怀念一辈子了。」

「我终于上来了。新晴,我快去了半条命了。」张敏如看到新晴站在广埸中央等她,立刻扑上前趴在新晴肩上张口喘气。

蓝新晴扶着张敏如一齐旋转半圈,让她看到在她背后的广阔景致。「敏如,抬头看看你面前的风景,看值不值得你拖命上来。」

站在平台中央,放眼望去,眼前是层层重叠,看不到峰顶的山峦,云层在眼前飘动,底下是万丈深壑,两侧有千年奇木,青翠花树。

张敏如喘了好几下才抬起双眸,然后低声呼叫:「哇!好伟大,好值得哪!终于能瞭解武则天为什么不惜劳民伤财,大费周章地去登泰山了。因为这才是壮阔,这才是永恒。」

蓝新晴拍着敏如的肩笑说:「你的口气也好伟大,我只觉得自己好渺小,渺小到连树都不如。」

「小姐,不要感伤,赶快站好,让我替你们留下永恒的纪录。」章智人摇晃手上的相机,那是刚才敏如为了减轻负担,挂在他身上的。

面对镜头,张敏如马上忘了登上高山的不适,站好姿势,指挥大家

「笑。]

众人大笑,年轻就是可以自大,年轻也可以轻狂,年轻更能放纵思想,不需谦卑,仰首阔步地大放厥辞。

章智人为大家拍完照后,换蓝新晴为他和张敏如拍,然后章智人便拉着张敏如的手往后面的路走。「后面还有路,我们过去看看。」

蓝新晴的直觉告诉她跟去一定会顾人怨的,她揹着手抬头看天空。

倏地,几束天光冲破云层。从天而下的光束在移动的厚云间如投射灯般洒下大地舞台,造成更令人嗟叹难忘的景像。

风动,云动,光束也跟着动。

苏擎光非常感动,伸手指着下面较亮,被阳山照射到的山坡说 「新晴,你看,同样一座山,却只有那里的生物才感受得到太阳的温暖。]

蓝新晴看了苏擎光一眼,问道:[那是你想当法医的原因吗?]

[什么意思?」

[像太阳一样,把光明和温暖投射给阴暗寒冷的地方。」蓝新晴说。

[我的抱负没那么伟大。」苏擎光双手插在口袋里,摇头自嘲地笑说:「大部分的人听到我要当法医都不当回事,只有我妹妹反应激烈。」

「她怎样反应?赞成还是反对?」

「当然是反对。我妹妹再三激烈强调法医不是“光宗耀祖”的行业。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该像大部分的同学一样,向现实看齐才会有“钱”途。]苏擎光被他妹妹管惯了,想起她又急又怒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地摇头笑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可惜我从没感子受过这种亲情。]新晴略带忧郁的口气,教苏擎光不禁用着盛满温柔情意的眼神看她。

[新晴,擎光,]张敏如和智人回来了。[天池还要往上走,怎么办?」张敏如还是有些畏惧那些楼梯。

他们还没开口,山上忽然传来团结就是力量的大合唱,众人忍不住皱眉,心想一定是什么神秘灵修团体在此聚会。

张敏如本来就无意再去挑战自己的体力,她先摇头,然后拉着新晴走。「算了,我们不要去吵那些灵修的人,我们到刚才拍照的地方看风景。奇怪,刚才耳痛心痛得要命,现在却觉得这空气呼吸起来很舒服。]张敏如半玩笑问说:「是不是此处真有治病防老的磁场?」

「要真有,此处早就盖懑高级别墅,都住着长生不死,满头白发的老仙姑和老仙翁了,哪还有我们站立的位置。]蓝新晴笑着白了敏如一眼。

苏擎光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替她们解说:[这是因为山上空气稀薄,不够供应我们活动所需要的氧气,为了获得足够的氧气,我们人的呼吸频率会自然增加,无形中强化了心肺的功能,而这些氧气是靠红血球送到全身的,所以为了增加红血球的数量,红血球就会自动加速分裂,形成一种循环,促进血液的新陈代谢。」

「红血球增加,不就可以治疗贫血。」蓝新晴问说。

苏擎光看着新晴点头说:「没错,据研究报告,有人用这种方法治疗单纯的贫血症。有些人在高山上待一段时间之后,精神脸色都会变好就是这个原因。」

张敏如点头笑道:「跟医生出门真不错,可以增进不少学问。」

苏擎光侃侃而谈的时候,章智人假装专心看风景什么都没有听到。心里却想,真是的,大家出来玩,何必在这里卖弄学问?

「上课上得差不多了,下一站到大关山看著名的云海。」章智人率先往下走。

「智人,等我。」张敏如立刻跟上去,她和章智人共同走过天池这段「崎岖」的石阶之后,两人感情已经更进一步。

通过大关山隧道,到达南横公路的最高点,虽然在此欣赏到著名的云海,但因没有屏障,吹起风来比天池更刮人,张敏如已经不在乎擎光和新晴如何看待他们,她小鸟依人地偎在章智人身边取暖。

这时,有两辆从向阳方向开来的车子停下,车上的人如世界各地的游客一样,下车活动拍照,而张敏如突然手舞足蹈地大叫:「表姐!」

「敏如!]同样诧异的回应声,一位朴素美丽的女子张手迎接飞奔而至的表妹。「好巧,竟然会在这遇见你。」

张敏如他乡遇亲戚,看她高兴的样子,这下有得聊了,章智人,蓝新晴,苏擎光慢慢赏风景,然后回车上等待。

张敏如回头看她同伴都上车等她了,才匆匆结束话题。「表姐,过年外婆家见喽。」

「再见。」张敏如的表姐也朝车子里的人挥手。

张敏如上了车跟大家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住在台北的表姐。好啦,我们出发了。」

「把安全带系好。」章智人交代完开始倒车,熟练地把车子开上公路。

张敏如说:「我表姐说向阳有个森林游乐区,云雾起时山岚飘渺,景观变化无穷,我们到那里走走好不好吗?]

「也好,反正晚上以前离开南横就可以了。]大家都没有异议。

这次游行的花费可说都是张敏如出的,所以有所决定时,自然以她高兴为主。

车子绕进了向阳森林游乐区,虽近中午,但依然寒意袭人,山岚时散时聚,常令人突然伸手不见五指,张敏如虽然穿得够厚但仍觉得寒冷,更怕踩空滑倒出糗,因而双手紧紧抱着章智人的腰,而章智人也十分亲密地搂着张敏如,走着走着,故意甩开后面的苏擎光和蓝新晴。

「哇!」蓝新晴因地滑而张手大叫一声。

旁边的苏擎光发现新晴快要滑倒,反应很快,马上伸出双手要去扶她,很不巧,双手却尴尬地扶错地方,混乱中贴到人家的胸部上,苏擎光像被电触到似地赶快将手缩回。

「哇!」蓝新晴胸部被苏擎光的手贴到的时候,她又叫一声,吓得发现「扶」错地方的苏擎光急忙撒手,但一撒手又害得她顿失支柱,整个人摇摇晃晃,为了找寻平衡,她两只手胡乱挥动,结果竟然挥向他的裤裆之间。

「噢!」

苏擎光叫了一声,但担心蓝新晴跌倒,他努力地张手将她抱住,此举又差点压平她的胸部,挤光她肺里的稀薄空气。

虽然免了跌倒狗趴之灾,但经过这场出于无心的交手之后,两人已经颊臊耳热,就算四周都是山岚水气,但光用嗅的,就能感觉他们同围的气温少说也上升了十几度,不管是谁,两人都羞臊地不敢先抬起头,或先开口,或先动一下。

他们像连在一起的雕塑,连呼吸都不敢,就怕对方发现自己是[活的」,憋了良久,久到让两人都觉得这样互抱着更会引人遐思,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放手。

苏擎光细声道歉:「新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存心的。」蓝新晴低着头,咬着唇。

这是怎么回事啊!苏擎光忽然想笑。

蓝新晴听到他忍住的笑意,心里突然很想跟着笑出来,又怕被擎光误会她不端庄。

苏擎光大著胆子。「新晴,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谈得来的话,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蓝新晴没想到苏擎光会突然这么说,心跳乱了好几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很欣赏你。]苏擎光诚恳地说道。

蓝新晴听到他的告白,莹亮的黑眸瞟了一眼苏擎光,低下头问:「你欣赏我哪点?」

「很多啊,像朴素、实在、体贴、独立、坚强、活泼、大方。」

「我不漂亮吗?」蓝新晴严肃问道,心里却是顽皮地窃笑。

「不,你当然漂亮,身材也棒‥‥该死!」苏擎光急于辩解,说了一半立刻发现措词有问题,他顿了一下,闭着眼骂自己少了大脑。

[我该死?」蓝新晴故意哀怨地看着苏擎光。

「不是,我‥‥」苏擎光慌乱地耙了耙短发,开始口吃。「我‥‥不会讲话。我骂的是自己。」

蓝新睛还是故意板着一张脸。「要不是认识你有一段日子了,我会以为你是那种玩世不恭,只注意女人三围,满嘴甜言蜜语的坏男人。」

「我‥‥」

她愈刁钻,苏擎光那对黑眸就愈加忧郁,蓝新晴心生不忍,马上用充满柔情的声音细声说道:「不逗你了。我‥‥我答应你。]

「什么?」

蓝新睛抬起晶莹的瞳眸瞟了苏擎光一眼,羞嗔地骂道:[你是没诚意还是健忘?我说答应当你的女朋友啦!」

新晴答应了。苏擎光黝黑的眼睛闪烁着快乐的火花,唇角带笑,喜悦地向蓝新晴鞠躬。「谢谢你。」

「不客气。」蓝新晴忍了忍,压下肚里的笑虫。[那你该有什么表示?]

吻一下你的女朋友该不过分吧,蓝新晴心里这么想,抬起粉俏的小脸,粉红而性感的唇微微嗽起。苏擎光心颤了一下,头低下不到十公分倏然停住,原来呆头鹅怕自已会错意冒犯佳人,硬把快到嘴的艳福给放弃了。

苏擎光一脸正经,把手伸给蓝新晴。[我会把你牢牢牵好,不再让你跌倒。」

蓝新睛闻言,深受感动,她眼睛眨呀眨的,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算了,这个人虽然不浪漫,但算得上是风度超佳的正人君子。望着他等待的手,他说会把她牢牢牵好,她相信,甚至这一辈子她都愿意把手放在他的手里。

蓝新晴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将手放进等待着的大手里。

苏擎光很慎重地握住,但一握住新晴的手,他深吸口气,一对剑眉突然往眉心打结。「新晴,你的手好冰。」

[当然,你知道现在才几度吗?」蓝新晴轻轻张嘴哈了一口气,嘴里的白烟立刻袅袅升起。

「找智人和敏如他们,我们早点进台东。]不善言辞的苏擎光心疼地将新晴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体贴,让自小就是孤儿的蓝新晴不是只有手感到一阵温暖,连心也感受到了。蓝新晴望着苏擎光温和的眼睛笑了笑。「你有没有发现,敏如和智人是想暂时甩开我们,才说要到进来走走。」

「甩开我们?为什么?」

蓝新晴叹口气笑了。「看来我必需再度修正你是木头人的看法。擎光,一路上你都没注意到他们感情发展有多迅速吗?]

「那又怎样?」他们不也一样。

蓝新晴白了苏擎光一眼。「车子里的空间就那一丁点大,人家想说点甜蜜的悄悄话,或是抱一抱,亲个嘴都不好意思在我们面前表示。」

「才认识几天就‥‥」

「老先生,你没听见过“一见钟情”这句话吗?」蓝新晴笑着白了老古董一眼。

「一见钟情的感情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老先生仍然很不上道。

「你讲话太会得罪人了。我们先去福利社喝杯热饮,上个厕所等他们回来。」

*     *    *

半个小时后,才见章智人和张敏如的人。蓝新睛戏睨一脸红咚咚的敏如说:

「回来了。在外面太久,脸都冻成苹果了。」

张敏如尴尬地瞟一眼站她旁边的智人。「我们迷路了。」

「那路标很清楚——」桌底下,蓝新晴的手用力在苏擎光腿上按了一下,制止他再「乱说实话」。

蓝新晴提醒敏如:「要上厕所快去。下一站不晓得哪里才可以停车。」

「新晴,陪我去。」张敏如丢下男生,赶快跟上其实才上过厕所的新晴。

「我也去一下。]章智人将揹包放在苏擎光面前,请他看着。

进了厕所后,蓝新晴一脸促狭地先追问敏如:「找到真命天子了?」

张敏如如痴如醉地笑了。[新晴,帮帮忙,我和智人说好了,今晚我和他睡同一个帐棚。」

「什么?]蓝新晴低声叫喊,怎么才一下子,她忽然又觉得尿急了。是不是她的膀胱出了问题?蓝新晴声音变大。「你们要‥‥那我怎么办?」

「我看你和苏擎光也很谈得来。哎呀,就算是帮我嘛,我要尿尿了。」张敏如边说边进厕所。

蓝新睛双手压着洗手池,黑瞳瞪着镜子里一脸苦恼的女孩。「敏如,你不觉得你的速度太快,这样太随便了。」

厕所里,忙着拉下长裤的张敏如听到蓝新晴的问话,柳眉一扬,黑眸闪出一阵不悦和嘲弄,她先让膀胱里的水分得到宣泄后再继续对着门外说:

「我和智人已经认识三天,相处两天了,不叫快也不随便。」张敏如穿好衣服从厕所出来,站到蓝新晴旁边洗手,想了一下,两眼斜睨新晴一眼。「新晴,难道你从来没这种经验?]

蓝新晴红着脸,轻轻摇头。

没有!那就要教了。

张敏如蹙着眉,专心对着镜子涂好口红,又沾点水在手上整理她的秀发,满意之后才转身面对新晴。

「新晴,什么时代了,你还在当处女?]

[我——]蓝新晴才要开口,张敏如马上打断她的话。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奉劝你不要浪费短暂的青春。而且,你明明对擎光很有好感,既然喜欢就要想方法,用手段将他绑住,绑住后除非你将来遇上更好的对象,否则事后绝不让他找藉口后悔。智人和擎光他们毕业后就是医生,穷医生不怕娶不到漂亮老婆,但是穷女孩没嫁妆是嫁不到好丈夫的。你要记得这句话,天下父母心,人往高处爬。再告诉你,我们同学里有好多人都不是处女了。」

接着张敏如在新晴耳边叽哩咕噜讲得好快。只见蓝新晴一下脸红,一下诧异,直到无话可说。对出身感到自卑的蓝新晴已然受敏如影响。

自认功德圆满的张敏如将表情木讷的新晴拉往门外。「好啦,待会儿在车上你好好看着英俊斯文的擎光,再慢慢将我说过的话想一遍,我们快点出去了。]

他们随意停在一处空地上扎营,张敏如嫌地不平,挑来挑去,两张帐棚竟然隔了八九公尺的距离。

张敏如难得动手帮蓝新晴炊煮,并不时和蓝新晴窃窃私语。

「我们今晚吃得很丰盛嘛!]搭好帐棚的男士一齐走到炉火边,看到他们吃了好几餐的泡面和罐头尽出,快倒胃口地互相调侃。

张敏如抬起灿烂的笑脸说:[今晚加菜,为了慰劳智人完成南横壮举,我们喝酒庆祝。」

「我记得我们没有带酒来。]负责杂务的苏擎光说。

[我们是没带,但我在座位底下发现我老哥私藏的好酒。]张敏如得意地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

章智人上前拿过张敏如手上的威士忌,看了之后吹了一声口哨。他笑着告诉苏擎光说:「苏格兰威士忌,果然是好酒。这瓶我们今晚把它干掉。」

威士忌是烈酒,苏擎光剑眉微蹙,但看到智人、敏如兴致高昂的样子,不想扫了他们的兴,所以没有说话反对。

「智人,你把它打开。」张敏如已经准备好杯子和矿泉水。

章智人俐落打开瓶盖,倒了四杯后大声说:「第一杯敬彼此,大家要干。」

蓝新睛随着众人拿起杯子。「我酒量不好,让我随意吧。」

「都加了矿泉水,至少喝下半杯才算诚意慰劳辛苦的司机。」张敏如说。然后举起杯子豪气万千地说道:「干杯!」

什么都不知道的苏擎光和章智人师气地干掉一杯烈酒,获得张敏如拍手叫好。

看大家杯子都见底了,蓝新晴硬着头皮仰头喝下,还好不是很难下咽。

[新晴,你酒量也是不错嘛,要不要再来一杯?」章智人问。

「当然要。」张敏如立刻在新晴杯子里加酒加水。

蓝新晴笑了笑,其实这酒也没那么难喝,尤其喝进肚里之后,全身立刻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擎光,女生才喝加水的,我们男生要喝就喝纯的。]章智人向苏擎光挑衅。

苏擎光二话不说,将杯子交给智人倒酒。「明天还是假期,醉它一夜又何妨。」

「好个醉它一夜!来,干。」

男生爽快地喝酒,女生则细细啜饮。酒精,在四人体内慢慢燃烧,以致他们的谈笑声愈来高亢。在「酒尽人茫]之时,章智人拥着张敏如走进女生帐棚。

苏擎光伸手摇摇靠在他身上的新晴,指着已拉上拉练,熄掉灯火的帐棚,口齿不清地说:「智人走错地方了。」

蓝新睛醉了,此时她勉强睁开眼,看到处黑蒙蒙的,她摇晃地站起来。「我要去睡觉了。」走向还亮着灯的那顶帐棚。

睡觉,对。苏擎光跟着站起来,两个摇晃的人相拥着挤进小小的帐棚里,接着脱掉外套,长裤,正要踬进睡袋里时,两人同时听到敏如和智人刺耳、放浪的笑声。

蓝新睛突然想起怎么回事,本来睡意浓厚的眼睛瞬时睁得老大,然后看到僵直坐在她对面,沉默无语的苏擎光:

苏擎光也是听到声音突然酒醒,黑暗中,他闻到一阵芳香的气息,细瘦的轮廓和他一样,动也不动,唯一见得到、偶尔眨动的白原来是新晴的双眸,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夜静得连虫都不叫,窄小的帐棚变得更加窄小,张敏如忽高忽低的吟哦和章智人的笑声变成一股催情剂,苏擎光哑着声问:

[你会泠吗?」

「有点。」

苏擎光知道新晴刚才眨了一下眼睛.因为,那唯一的白不见又再度出现。他说:[靠近一点。]

蓝新晴移动了一下,苏擎光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冰凉得让人心疼,他张手将她抱进怀里,低下头,脸颊贴着新晴细致的脸庞厮磨着。

有的人天生让人觉得温暖,连身上的味道都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蓝新晴贪恋那分暖意,双手紧紧将苏擎光抱住。

相互取暖的效果果然不错,两人面脸颊温柔地磨蹭移动,然后两人的嘴唇同时热切地贴在一起。蓝新晴不再感到寒冷,只想要苏擎光的吻和拥抱。

蓝新晴的热情回应让苏擎光全身有如火烧,他离开蓝新睛脱掉上衣,又马上回来抱住蓝新晴。蓝新晴因他短暂的离去,发出轻微不满的抗议,当苏擎光重新将她搂抱进怀里时,她发现她的双手触摸到的是精瘦结实的肌肉,她的手忍不住摸上苏擎光的背,完全忽略苏擎光正咬着牙,忙着脱掉她身上的衣服"

苏擎光口手并用,抚遍蓝新晴柔软丰盈的胸脯,蓝新晴发现自己发出和敏如一样的吟声,她害臊地紧紧闭住呼吸。

「放轻松。]苏擎光声音沙哑,在新晴耳边低喃,随后又吻上她甜蜜的嘴唇,两人缓缓倒下。

苏擎光压下的体重让蓝新晴觉得新奇又愉快,她昏醺地痴笑。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苏擎光醒来之后发现新晴睡在他旁边,他举起手臂压住额头,用力闭上眼睛,想到昨夜喝了不少酒,然后:

身旁倏然发出短促的气声,接着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蓝新晴慌乱地找衣服,穿衣服,怕万一将擎光吵醒,她不知如何面对和她发生过肉体关系的男人。

苏擎光知道新晴正忙着穿上衣服,他刻意装出熟睡的样子,等声音静止许久,他才动了动,张开眼睛。首先迎上的是一对不安并且比他忧虑的眼睛,苏擎光不忍地坐起身,蓝新晴红着脸垂下眼睑,苏擎光翻找衣服,赶快穿上。

忽然,苏擎光看到被他从睡袋中间抽出来的米色夹克,上面沾染几点醒眼的血迹,他黑眸不禁盈溢柔情凝视着表情羞赧、垂首瞪视地面的新睛。

苏擎光哂然一笑,为免新晴太过尴尬,他手脚俐落地将这件唯一的夹克卷起来,塞进自己的揹包。

再来的沉默必需要有人打破,他是男人,本就该要让女人觉得和他在一起可以安心。「新晴。」

苏擎光声音温柔低沉,充满爱意,一声轻噢,让蓝新晴双颊扑上更深的红霞,她勇敢抬起赤热的脸看擎光。

看到她娇羞的样子,苏擎光一颗心重重地颤了一下。他移到新晴前面,屁股坐在小腿上,上身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黝黑的眸子真诚无比。

[我会负起应付的责任,只是我现在还是个穷学生,要过很多年才能有像样的薪水收入,如果,你不嫌弃,这段时间愿意跟我过苦日子‥‥]蓝新晴透过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一脸凝重忧烦的擎光。「回去,我们去夜市买银戒指,算是订婚。]

夜市的银戒指很便宜的,但新晴觉得擎光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哄她,他的态度是真诚而认真的,她发现她所担心的一切不再存在。敏如真是看透她了,因为敏如对她说,如果对象是擎光,她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蓝新晴嘴角略往上提,白嫩的脸庞浮上轻烟般的红粉。[拔你一根头发在我手指上打个结,代表你的承诺就行了。」

苏擎光听完真的抓下几根最长的头发,叫新晴拿着手电筒,准备把他的头发绕在新晴的无名指上,这时,帐棚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口哨声和声调很差的叫嚷声。

「出来,这么大的警示牌上面写着不准露营,你们这些人是瞎了还是怎么了,统统没有看到吗?]

[外面发生什么事?]

苏擎光剑眉拱起,放掉手上的头发,拉住新睛的手弯身走出帐棚。一抬头,就看到两名巡山警察抱着胸抆开双脚,满脸不耐烦地站在两顶帐棚之间。

原来是巡山警察,苏擎光才放下心来,还好,不是遇到坏人。而依着巡山警察他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块不准露营的木制警告牌竖立在他们车子旁边。

苏擎光尴尬地道歉:「对不起,我们昨天从南横下来到这里天色都暗了,所以没注意到这块警告牌。」

苏擎光恭谨地向巡山警察认错解释,警察看他不像逃犯,间他们共有几人,要查核证件,这时章智人和张敏如才依序走出他们的帐棚。

「擎光,发生什么事?」被吵起来的章智人间。

「此处禁止露营。驾照还是身分证拿出来。」苏擎光一边回答智人,一边抽出皮夹拿出身分证给巡山警察。

「他们是真的警察吗?]还没清醒的张敏如揉着眼睛问。

「敏如,警示牌子立在你帐棚后面。」蓝新晴看那两位原住民警察因听到敏如的话,黑脸胀成红脸,赶快上前拉扯敏如叫她不要说话。

看过他们的证件,竟然都是在大学生,尤其男生还是医大生,尽卖的警员互看一眼,网开一面地说:「快过年,不为难你们,马上收拾干净,垃圾带走。」

「是,谢谢。」苏擎光嘘了口气,点头道谢地拿回证件。

章智人和张敏如也不敢怠慢,随着蓝新睛和苏擎光四人齐手整理,不久,他们立即驱车离开。

车要加油,人要尿尿,还有洗脸刷牙,看到加油站大家一起欢呼。

男生很快就全部弄妥,站在车子旁伸腿聊天,章智人用羡慕的口吻调侃苏擎光。

「擎光,你这小子运气一向都很好。」

苏擎光想起几年前他家遭逢巨变,父母双亡,留下的财产不够他和妹妹读完大学,后来牺牲妹妹选读二专,像他这种命运的人会被人说运气好,章智人脑袋真是糊了。

苏擎光失笑,叉着腰叹口气说:「智人,我的运气是怎样好?你说来听听,让我以后不再没事找事来烦恼。」

[我是说新晴。」章智人朝苏擎光暧昧地一笑。

[新晴?]新晴和他的运气有关?

章智人真是看不惯擎光的呆头相,一拳挥向他左肩。「真人面前少装蒜,新晴是第一次吧?快形容一下精彩过程。」

苏擎光按住肩膀,对智人轻浮的笑脸和态度感到不悦。

「智人,我和你不同,我不会将这种私事拿来跟人讨论。我去买饮料。]苏擎光对明友很少用这种冷淡的口气。

踢到铁板的章智人恼羞成怒,瞪着苏擎光瘦长的背影冷笑。苏擎光,你老是在别人面前装清高,装圣人,让我愈看愈不顺眼。

不久,四个人回到车上集合,张敏如坐在章智人旁边,章智人回头,带笑的眼睛特意在蓝新晴脸上勾揽。[现在是直接到垦丁,还是想在哪里停留一下?」

蓝新晴瞥一眼她旁边不做回应的苏擎光,笑了笑说:「随便。看敏如的意思。」

「直接到垦丁。]张敏如明快地决定。

一路上,苏擎光对章智人多采不回应对策。他就是这样,当发现朋友不能再彼此互相尊敬的时候,会立刻感到颓丧,甚至不理对方。因此蓝新晴和张敏如发现智人和擎光之间突然产生一股无形的敌意时,就不算多疑和敏感。

「怎么回事,气压突然降得好低?」张敏如来回看着制造「冷气」的两位男士。

「没事。」章智人若无其事地回答。

[擎光?」蓝新晴鼓起勇气,将手轻轻叠放在苏擎光的手背上。

苏擎光转过脸看到新晴关心的凝视。「没事。」他抬起手臂搂住新睛的肩。

章智人如苏擎光猜测的一样,充满挑衅的双眼自上方的镜子里打量彼此,苏擎光的双眼恫亮而坚定盯着那一小方镜子里阴鸷的黑眸。

这样算什么?是向他宣告新睛为他所有吗?真是超级笨蛋!章智人撇嘴冷笑,懒得多看后面一眼,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敏如的手。

四个人突然对窗外的蓝天大海失去兴致,偶尔只有敏如和新晴努力炒热气氛的声音,直到了枫港,大家下车吃午餐。张敏如拉着新晴的手相偕去厕所。

解放之后,张敏如在洗手前台前等蓝新晴,一看到蓝新晴推门出来她马上问:「新晴,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俩闹什么意见?]

蓝新睛摇头,扭开水龙头洗手。[是从加油站出来他们才开始不对劲的,这之前不是一路都很好。]

张敏如叹口气,声调冷冷地评论:「伤脑筋,没想到男人也会晴时多云偶阵雨。找机会我们分别问清楚,既然大家一同高高兴兴一起出来玩,我希望这种冷气氛早点结束。唉!实在有够幼稚。]

看敏如的表情,蓝新晴明白她的心其实只向着智人,所以她认为破坏气氛的人是擎光。蓝新晴双眉忍不住微微皱起。

[擎光是个个性温和的人,我相信问题不会在他。」

感情一旦付出,心当然会向着心仪的人。张敏如本就是任性惯的富家女,表情一凛,柳眉忍不住高高扬起。

「我想智人他也不是惹事生端的人,智人曾告诉我说擎光个性阴沉古怪,现在想起来智人说得有理,擎光还说想当法医就今人觉得恐怖。」张敏如说完,抱着双臂互相磨擦。

蓝新晴凝视着敏如的眼睛,静静说道:「我没说智人不是。敏如,我希望我们的友谊不会因一趟旅行而变质。」

张敏如嘴上答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当然不会。我们是我们,男人是男人。不过,我还是要劝你,找个正常的男人。」

蓝新晴明白再继续往下说,极可能演变成她和敏如之间莫名其妙的争执,而一旦意见相左,敏如一定磨到对方同意她所有的看法才会放过人家。

蓝新晴只好说:「擎光是有点怪,很难想像苦读七年的医学士想去当法医,当他的女朋友会相当辛苦。]

蓝新晴没想到她一时阿谀的退让,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悔,因为她最后说的这句话,正好被正要洗手的苏擎光听到了。

餐馆厕所的洗手台只用一层木板隔间,而站在女生这边洗手台前的新晴为了结束和敏如的对话,说话急了些,声音大了些,苏擎光以为这些话是新晴内心真正的想法,所以字字如砾石地敲击他的心房。

张敏如高兴了。[就是嘛,我们一起出去,再等我梳一下头发。]

四个人吃饭的场面比之前更冷,苏擎光落寞寡言,蓝新晴也因为对张敏如讲了那些话,心里觉得她背叛了擎光,因此双眼刻意避开擎光的凝视,依旧如胶似漆的只有章智人和张敏如。

蓝新晴食不知味,苏擎光脸上也失去笑容,那对温柔的黑眸回到新晴脸上时,失去里面深藏的温柔,除了忧郁,还有冷漠和它作伴。

当蓝新睛偷瞥到擎光冷淡的表情时,她的心猛然抽痛一下,但当着智人和敏如的面,她又不好意思问,她巴不得敏如和智人赶快说吃饱了,他们好赶快继续下一站,让她找时间和擎光私下说说话。

终于,又回到车上,蓝新晴顾不得矜持,她将手伸向擎光,意外地,擎光的手完全不动,任她伸出去的手尴尬、孤独地贴在他的手背上,不屑也不肯给她一丝回应。

一股冰冷的感觉快速传到蓝新晴紧揪的心,当她明白继续等下去也等不到能让她安心的牵握时,蓝新晴心里怕极了,闭上惊惶的双眼,她颤抖地将手缩回并拢的腿上。

早上的誓言,每一句每一字,甚至擎光的每张表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不到一天,他就全变了,冷冷淡淡的,到底是怎么了嘛?

泪珠悄悄滑出新晴的眼睫,苏擎光看到她紧抿着双唇,欲泣又强忍着的模样,他的心颇为难受,但是刚才在厕所里听到的话一直小心眼又固执地盘据他的大脑,他该怎么办呢?

苏擎光叹口气,拿着手帕的手碰碰新晴,无言地将手帕交给她。蓝新晴回首,黑眸看到擎光木然的眼睛后变得更加黯然,接过手帕,握在手里,却无话可讲,泪和它的主人一样变得坚强,不再浪费半滴。

后座的人正在分裂,前座的人感受得到,车子一路开到屏东南弯,然后智人停车让大家下车伸腿伸脚,顺便先沾一下海水。

张敏如对插手管闲事,做头头最有兴趣,不对,该说她天生热心,看到不平的事就想要摆平。她将智人拉到一旁低语。

「智人,新晴好像受了委屈,你想办法让你那个阴阳怪气的同学向她道歉。」

章智人点头赞同。「我提议女带男,男带女,一人带一边,先把他们的间题问出来,事情才能圆满解结。」

「嗯,有道理。]张敏如一派天真,不知章智人心眼小到一定要报早上之仇,让擎光多吃点苦头。

张敏如走到苏擎光面前。「咳,」她用力咳了一声。「擎光,我有事跟你说,跟我过来一下。」

苏擎光觉得敏如怪怪的,他没出声,双手插在口袋里,随着敏如往一边走去。

蓝新晴独自走近海边,双手抱住手臂,眼睛看着海面上最远的船只,心里则一片空洞。章智人走到新晴旁边陪她站了一下,然后大声叹口气。

「和山里的风景截然不同,现在心情变好了吗?」

蓝新睛回首,凝眉看着智人。「智人,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要如何和擎光相处?」

新晴看起来受伤满重的,章智人不忍心地说道:「擎光啊,他是善良人,只是常闷不吭声,习惯就好了。」

突然,细砂飞进蓝新晴眼睛里,蓝新晴难过地闭上眼睛,并顺势蹲下。

「新睛,天下好男人多得很,你不需为了一个苏擎光悲伤成这样。」章智人跟着她蹲下。「我介绍同学给你,不然,只要敏如同意,我也可以。」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伤心,是砂于飞进我眼睛里,好痛。」蓝新晴难受地流泪,无法睁开眼睛。

「不要动,我帮你看看。]章智人双手扶住新晴的脸,俯身凑近细看。

蓝新晴闭着双眼面向章智人,章智人手指轻巧掀开她的眼睑,沙子已经随着眼泪流到眼角,章智人挑出手帕轻轻擦掉,再温柔地吹几下,蓝新晴长睫扇了扇,章智人的心跳随着加快,一时以为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便情不自禁低下脸,飞快向新晴偷攫了一个吻。

蓝新晴措手不及,因而反应慢了半拍,等她举起双手想要推开智人时,身旁已经多了两桶火药。

「蓝新晴,你好不要脸!」张敏如冲动地踢扬脚下的细沙。

蓝新晴蹲的是下风处,她来不及说话,先赶快侧过脸躲避扑面而来的细砂。张敏如喋喋不休地骂着:「我和智人好心要让你和擎光和好,没想到你利用这个机会勾引智人,我差点被你高超的演技给骗了,哼!表面装得像天使,骨子里是真正的骚货!你听好,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同学了。」

她谁也没去勾引,蓝新晴生气地站起来要为自己辩白,却看到擎光无情地甩头转身走开,而章智人呢?状似无辜,站在敏如后面当乌龟。

蓝新晴冷笑一声,他们四个人当中,演技最好的就属章智人了。如果张敏如讲话不那么刻薄伤人,她或许会好心劝敏如张大眼睛看清楚智人的真面目。

算了,她又何必多事,而且说出真相敏如也不见得会感谢她,她就擦亮眼睛等着看张敏如这位娇纵,不曾吃过苦的富家女自食苦果吧。

蓝新晴傲然冷笑,转身走向车子,开门拿出她的行李。

没有人留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挽留,举步潇洒地沿着公路往来时的方向走。

一部往高雄的公路局车子经过她的旁边慢了下来,蓝新晴试试运气将手抬起,没想到司机真的将车予停下来,并且打开车门等她。

管它车子将开往哪里,只要远离他们,让她坐下来伤心地哭一场就好,蓝新晴两三步跑上车,感激地跟司机说声谢谢,买了票,直接走到最后排坐下。

新晴跑了,擎光立在海边当崖石,智人浓眉拱起似乎也不怎么高兴。

张敏如不愿承认她说新晴说得太过分了,其实,那时谁主动她正好看得清楚,她将余怒转嫁给新晴是不想失去智人,朋友和情人,她宁愿走掉的是朋友。

[上车吧!」张敏如朝着苏擎光大喊。

苏擎光转身回应,打开车门时,才发现新晴和她的揹包都不见了。他诧异地问道:「新晴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她睹气一个人走了。」张敏如回答擎光的时候,心情莫名低落。接着叹了口气问:「现在决定回去还是继续完成行程?」

「回去。」苏擎光和章智人一致回答。

张敏如不语看着智人。

章智人发动车子。「回去好了,这样玩起来也没意思了。」

[智人,开慢点,看能不能找到新晴。」苏擎光低声拜托。吵架归吵架,新晴睹气一个人离开,他很不放心。

「嗯。」章智人点头。

「她应该走不远的。」张敏如转头看着车外,似在认真找人,其实她是藉着专心找人,压下被智人背叛的委屈。

可是车子慢慢开了将近三公里,路上都没有看到新睛的影子。章智人低声说:

「她不可能走那么快的,可能搭别的车回去了。」说完,他用力踩下油门。

毕竟,苏擎光对蓝新晴是真心真意,所以补习班结束寒假开始上课的第一天,他一到办公室就先找新晴。班主任刚好经过。

「新睛过年前就辞掉班导的工作了。」班主任看苏擎光愣了一下,好奇问道:

「你跟她怎么了?」

「没有。」苏擎光摇头,抱着课本逃去跟学生上第一堂课。

虽然他和新晴缘尽情了,但苏擎光心里放不下一件事,所以开学后,犹豫了一周,便硬着头皮找智人,开口请他帮忙约敏如拨个时间出来见面。

没想到章智人爽快答应,第二天,他和敏如就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见面,想问的当然只有新睛的近况。

张敏如表情平淡地回说:「我们在学校几乎不讲话。」

[她把工作辞掉了,生活怎么办?」苏擎光间。他曾经听新晴开玩笑时说过,学费生活费都靠自已,所以工作赚钱比读好书重要。

「怎么办!要不是你突然阴阳怪气的,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复杂吗?]张敏如把一切怪罪到别人身上。

从垦丁回来后,她和智人的感情走得很不顺,偏偏她爱智人比智人爱她多,所以那套男友不好就甩掉的论调她不用了。

苏擎光只是想知道新晴好不好,不是来提旧事的,他诚心诚意地对张敏如说:

「敏如,我相信你还是关心新晴的,我知道她是孤儿,也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怎不觉得她把我当成朋友。」张敏如打断苏擎光的话。「在学校,见面掉头先走的人是她,先摆脸色的人也是她,她那么有个性,怎么可能会把我当成朋友看。」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苏擎光顿了一下,美好的时光往往都很短暂的,他无声叹息,继续说道:「但从她的谈话中,我知道,她真的很在乎你这位同学的,我希望,如果她遇上什么困难,你能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分上帮助她,或是告诉我也行。」讲到这里,苏擎光变得更慎重了。「敏如,我不是希望,我是拜托!」

张敏如黑瞳突然一闪,苏擎光莫不是担心一夜情的后遗症。

张敏如不那么咄咄逼人了,因为新晴要是怀孕,她也有责任,是她要求换帐棚,也是她忘了拿保险套给新晴。

[擎光,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为什么不拜托我约新晴出来和你见面?」

[我想,我们见面最后还是会不欢而散,不会有好结局的。」

「为什么?算命的替你批流年说的啊。]

若是不把亲耳听到的真相告诉敏如,恐怕敏如会怀疑他的诚意。他把当天在枫港亲耳听到的话重复给敏如听。[当我听到新晴跟你说,擎光是有点怪,很难想像苦读七年的医学士会想当去法医,当他的女朋友会相当辛苦。我当时几乎无法呼吸,才发现原来她对我太忍耐了,到了南湾,又看到她和智人‥‥唉!算了。]

[你这个男人未免太认真了,女人和女人洗手间闲聊的话,你竟然将它当真!再说智人和她的事,我现在都不提了,你是男人耶,竟然还放在心上。算了,我厚着脸皮去找新晴谈。]

苏擎光红着脸拿起帐单站起来。「我知道你会笑我。咖啡我请。谢谢。」

「不客气啦。」张敏如轻轻挥手道再见。

蓝新晴到处寻找工作的机会,为了省钱,经常忘了吃饭,忙碌加上饮食不正常,这个月[那个」没来,她也没去注意,直到一个周末天,张敏如突然拦住她的去路。

「新晴,给我几分钟好吗?」张敏如说。

[下次吧,我赶着去工作。」新的老板很苛刻,迟到早退,混水摸鱼,打屁瞎掰,服装不整统统扣薪水,除了像她这样想赚钱的人能忍,大多待不了几天。

张敏如心想,你很拽咧。要不是受人之托她才不想看人脸色。张敏如俏脸一沉,一把将蓝新晴拉到角落说话。

「不是我要来找你的,是苏擎光拜托我来的。」

蓝新晴听到这个名字,马上生气回道:「不要提他的名字,我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要泼辣谁不会,张敏如也瞪大眼。「你不用凶我。那个人很关心你。我问你,你这个月来了没有?」

「什么来了没有?张敏如,我要是丢了工作就要准备饿肚子,所以请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工作皇帝大,看新晴最近又瘦又苍白,张敏如能够体谅。张敏如声音压低,口气转缓。「新晴,都一个多月了,你生理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蓝新睛一听,无力地往墙上一靠,两道官紧蹙在一起,黑瞳惊惶地闭上,脸上极少的血色都流向微微颤抖的双唇。

张敏如皱着眉担心地等待,直看到新晴乏力地点头,晶滢的长睫上悬着即将掉落的泪水,她重重叹口气。「是我害了你的。」

蓝新晴咬着唇说不出话,但一想到她的学业,她的生活,眼泪掉得更快,「孩子不能生。」

蓝新晴听到冷酷又冷静的话,顾不得伤心烦恼,眼睛登时睁得大大地看着敏如。敏如柳眉拧得好紧,表情凝重的让她感动。

蓝新晴深吸口气,哑着声,低声说道:「我这阵日子作习紧张又不正常,说不定只是慢了。」

张敏如的手紧紧抓住新睛的肩。[新晴,这种事愈早确定愈安全,打电话说你今天生病不能去工作,我陪你去西药房买验孕剂。]

蓝新晴犹豫地看着敏如,她还是朋友吗?

张敏如似乎看透新晴的心,她低头说道:「新晴,那天我是因为嫉妒才冤枉你,让我再当一次你的明友,好吗?]

蓝新晴擦掉眼泪,叹口气说:[反正我也已经迟到了,随你吧。]

虽然从敏如口中得知苏擎光疏远她的原因,是不巧听到她们那席话,然后敏如又说苏擎光有多关心她,那天,沿路没找到她,还让擎光消沉的一路无语。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蓝新晴一想到验孕的结果,心情就沉重的欲哭无泪。拿掉孩子,她将一辈子良心不安,生下孩子,她没能力抚养。

「我该怎么办?]-蓝新晴喃喃自语。

张敏如用力搂住新晴的肩膀。「我说过了,拿掉孩子才没有麻烦,钱你不要担心,最重要的是找医生。」

「敏如,请原谅我这么问你。你做过这种事吗?]蓝新晴害怕地看着敏如,她的手甚至不敢放在肚子上。

张敏如低头沉默良久,最后抬起红红的眼睛,深吸口气说。「一次,大二的时候。当时很难过,之后我每次一定会为对方准备保险套,那种经验,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敏如有准备!蓝新晴大脑如被雷扫过,她用力推开张敏如之后笑得歇斯底里。

等笑过之后,她对敏如说:[敏如,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我实在笨极了,糊里糊涂就听了人家的话,还跟着人家做,却没想到我的朋友只保护自已。]

「新晴 」

蓝新晴的眼神表情让张敏如急忙吞咽一口口水,那是一张生气、寡情再加上鄙视的脸。「我家又窄又小,很难招待你这位小姐,你还是请回吧。]

张敏如长这么大不曾被人赶过,她应该马上生气的,但她只是眼里擒着委屈的眼泪转身离开,因为她知道她有错。

「等一下。」

张敏如以为新晴改变主意原谅她了,没想到新晴却只是倔强地说:「替我守住这个秘密,包括苏擎光。我不想再见到他。]

张敏如想了一下,然后说:「新晴,既然是误会,你们的感情或许还可以复合,只是,你和擎光环境都不好,孩子还是先不要,你再想一下,礼拜一下课我陪你去妇产科约时间。」

剪断的布能算一匹吗?砍断的树能叫一棵吗?

这次的教训她学乖了,再也不能相信张敏如的话,甚至也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蓝新晴以冷冷的凝视代替她的回答,教张敏如觉得很没面子。

当晚,蓝新晴还是赶去工作,不巧在靠近公司的路口被一辆违规转弯的车子撞到,目击证人太多了,马上有人热心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到了医院,她已经陷入昏迷。

醒来时,是孤儿院的院长在看护她。院长轻柔地抚摸她的额头说:「幸好你填人事资料时留了院里的电话。我接到电话时差点吓坏了,直到你从开刀房推出来我这颗心才放下来。]

「院长,辛苦您了。]蓝新晴想动手去拉院长,才发现她的手不能动,她惊惧的黑眸连忙看着院长。

院长心疼地按着她的手,满脸慈爱地看着她。「说什么辛苦,你这傻孩子。新晴,你要勇敢些,医生说你左手骨折……孩子也流掉了。」

蓝新晴胸口一阵酸楚,冥冥中是老天爷在替她做主吗?眼角的泪水悄悄沾湿了塌扁的枕头,她却哭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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