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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七年茲養》 / 葉文綺 / 第5章 / 共11章

原以爲聲光秀應該屬於行家才知道的遊點,哪知露天座椅上早已坐滿了人,許多人都在此用餐等待開場,使得提議來這的元琦萬分抱歉。

敏芳臉色難看的埋怨,“哎呀,人這麼多,怎麼看嘛!”她跺跺腳,一點也不考慮元琦的難堪。

幸好雷士達個高眼尖,總算找到了處偏遠的位置。他安排元琦坐在自己身邊,而元琦因爲感激他找到位子,只好勉強的落坐,不敢再有意見。

隨着電子合成音樂揚起,一場名爲:“音樂的銀河”的聲光秀於焉展開。

在夜空中綻放的雷射光線如銀線般劃開夜色,似要在空中織出彩布般光彩奪目;以桔子廣場附近的街道、大村灣、豪斯登堡帆船爲舞臺,以富田勳的音樂爲背景曲目,頓時衆人猶

敏芳歪着頭問佳佳,“你希望元琦和雷士達配對?”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元琦似乎有些反應過度。”佳佳納悶一向冷靜有禮的元琦怎麼遇到雷士達後,就變得脾氣暴躁?

“或許她覺得方浩宇纔是她心中的白馬王子。”敏芳不置可否,雖然她也暗自懷疑元琦的眼光,但是目前的情況她很滿意,不願再多生枝節。

而同一時間的另一問房內,浩宇坐在牀沿,對着站在窗口的士達說:“雷達,你到底看上哪一位?”他雙手一攤又道:“我可是尊重你才問,否則……”

“遊伴而已,幹嘛當真?這種情況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遇上。”士達吐出一口煙,慢條斯理的答。

“但是這是你第一次參與遊戲,不是嗎?”恆祥認真的表態,“而且我要聲明,這次我不想玩,佳佳不是遊伴。”

浩宇附議的點頭,“雖然纔剛認識,但是,我對元琦相當有好感,而且她似乎也……”

士達深吸一口濃煙,表情冷淡,他當然看得出元琦對浩宇的“友善”,這令他心緒紛亂。

這是什麼心態?很不甘心嗎?

“君子有成人之美,去吧,別在意我先前說的話。”士達苦笑着道,然而苦笑之後接踵而來的是一陣刺痛的感覺。奇怪,他是怎麼了?生病了嗎?

“謝啦。”浩宇眉開眼笑,然後輕聲安慰:“其實那位梅敏芳也不錯,而且……她似乎對你情有獨鍾。”

士達自嘲的說:“謝謝哦,這點證明我還是很有男性魅力,是嗎?”

七年前、七年後,答案相同,結果也相同,她甚至不承認認識他。

好慘。

☆          ☆          ☆

陽光柔和的灑在她臉上,身旁一個吸引人的男性正以口哨吹奏着富田勳的音樂,其中有許多首是她沒聽過的,而她則慵懶的賴在吹奏者的懷中,配合著旋律,親暱熟稔地拍打着他的腿。

這是個甜美得不能再甜美的美夢,她笑得如天使般溫柔,男子也以愛憐的眼神望着她──就是她心中最想要的那種眼光。只是,當她緩緩的抬頭之後──她倏地停止了動作、停止了呼吸,然後在下一秒尖叫了起來。

因爲,那男人的臉竟和雷士達長得一模一樣!

元琦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心臟仍急速跳動,她環顧四周,才知道原來是夢。還好是夢!元琦拍拍胸脯,安撫自己緊繃的情緒。

籲──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得心臟病!而且她怎麼會作這種荒謬的夢?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看窗外,天際微露曙光,反正已了無睡意,元琦決定去享受一個安靜的早晨。

她下牀更衣,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信步行至昨夜表演聲光秀的桔子廣場。在微明的天色下,元琦覺得昨天的一切像是天方夜譚,並不存在現實生活中。

她放鬆神經,倚着欄杆面對海灣,哼起了昨晚的背景音樂。

冷風吹拂着她微亂的長髮,突然,背後傳來令她全身僵硬的聲音,“你也被富田勳的音樂擾得沒法睡覺?”頓時,她一個音符也哼不出來。

是雷士達!他怎麼會知道她失眠的原因?元琦將頭撇向另一邊。

“猜對了!唉!咱們是同病相憐。”士達嘆氣又苦笑。

誰跟他同病相“憐”?自戀!一想到這字眼就令她想起周乃芳,猶豫三秒之後,她忍不住帶刺的問︰“看來你和乃芳沒有維持很久囉?”這兩人物以類聚,應該很合得來吧?

“乃芳?”他毫無印象。

他的反應激怒了她。

“先生,你的記憶力未免太好了吧!虧她對你一往情深,你把那封情書給忘啦?!”元琦的高分貝在冷空氣中益顯尖銳。

說完她立刻轉身,打算遠離這遊戲人間的壞痞子,她一秒都不願和他獨處。

士達眼明手快的拉住她,“你也太容易動怒了吧!小姐,我想你說的是那個娃娃臉的鬈髮女孩吧?”

“聽聽你的口氣!像在講一個無關的人,太過分了,至少她曾是你的女友,你這個人實在太無情了。”她火氣不減反增。

士達輕笑,老天有眼,他幾時有了女朋友,怎麼沒有人通知他?看這情況,元琦全然不曉得七年前那封情書是場誤會……以她對他的態度,恐怕現在對她說明或者再表白一次,都會得到相同的下場,他要說嗎?該解釋嗎?還是讓她繼續誤會,當他是腳踏兩條船的花心大少?

思忖半晌,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對我來講,她確實不造成太深的印象。”不像你,印象想不深都難。

“那我是不是要爲你仍認得我感到萬分光榮?你這遊戲人間、自以爲是的自大自戀狂!”元琦嗤之以鼻。

自大自戀狂?!

說他花心或者?他遊戲人間也就算了,畢竟,七年前的情況看來確是如此。但是,說他自大自戀就太言過其實了,就算他有一絲一毫的自戀傾向,也早在七年前就被她踐踏得屍骨無存。

“我自戀?小姐,你有沒有判斷能力?我若自戀自大,何必戴副平光眼鏡,躲在鏡框後頭?”他口氣很衝。

“那是因爲你自認帥到需要用眼鏡來遮住你的萬丈光芒,這不是自戀是什麼?哼!可笑!”

士達不可思議的望着她,她不會知道他曾經如何的喪失信心,如何的躲進書堆中,就在她拒絕他之後。

他諷刺的輕笑,“我可笑?你用單純的推理判斷是非就不可笑?這麼武斷肯定又不客氣,小姐,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做和善?”

“抱歉,我的和善只留給值得和善的人,用在你身上,太、浪、費、了!”她字字吐出,尖酸銳利。

“哦?!是嗎?那麼以你的條件──”他輕視的上下環顧她一遍,“這輩子恐怕是遇不到了。難怪你不懂禮貌與禮節,唉!這也不能怪你。”他攤攤手,惋惜的說:“可惜啊!白白浪費了一張精緻的臉。”

元琦氣得怒聲大吼:“你去問問方浩宇,他絕對知道我的和善親切!”

“浩宇?!”他故做訝然,“原來你習慣將和善有禮用在最自戀的人身上。”

他竟然反諷她,若不是爲了敏芳,她怎會去理方浩宇那種人?他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她深吸口氣,學他的冷淡刻薄,“喲──攻擊同伴,多麼脆弱的男性友情,不過,倒是挺符合你的人格。”

“我說的是你的擇友眼光。浩宇確實是頗自戀,他並不避諱。”他解釋道。

“比起看人眼光,我好你太多了。”她冷笑道,想到眼前這個人七年前看上週乃芳,七年後又追求梅敏芳,她就……

是怨恨他沒看上自己?還是氣憤自己當初怎會暗戀這個人三年?元琦暗自臆測。

“是啊,所以你可以爲多年前的同窗好友打抱不平。”他冷冷的諷刺,“也不嫌太念舊了。”

元琦狠瞪他一眼,“謝謝你的稱讚,我承受不起。”

“這沒什麼,我一向習慣以禮待人,若能對你起示範的作用,那就更好了。”他斯文的淺笑,鏡框後的眼神深邃難懂。

“不用你費心!”她啐道:“留着你的禮貌去欺騙那些只看外表的豆腐腦袋吧!至於我,就省了這一套,令人肉麻!”

“你是指敏芳?原來女性友誼也很薄弱嘛,我今天終於見識到了!”他背倚欄杆,仰望着明淨的清晨天空,一副悠哉貌的說着傷人的話,外人若不知情,還以爲他們在談情說愛。

元琦握緊拳頭,“你……”她氣炸了。

士達不看她,對着空氣說:“你不是要離開?麻煩請早,免得破壞我欣賞這好風好景的心情。”

元琦氣得說不出話來,三秒後才吐出,“只可惜我不打算爲你這種人放棄眼前美景,而且爲何不是你離開?”

士達聞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二話不說,跨着大步消失在她眼前。

這一眼,竟讓她心痛得無法動彈,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呆愣三秒後,元琦抬起頭望天,哼!她贏了。

可是勝利的驕傲維持不了多久,接踵而來的感受竟是有點想哭,這是怎麼回事?

☆          ☆          ☆

士達一邊走回飯店,一邊暗自惱火,他是怎麼了?而她又是怎麼了?這個女人,總有辦法在十分鐘內惹毛他,而向來冷靜的自己就這麼忍不住氣,被她撩撥得暴跳如雷。

針鋒相對的結果,他們之間的氣氛益形惡劣。

他揉揉額頭,以分散一夜未眠和煩惱所造成的劇烈頭痛,或許,他該回房大睡一覺。但是,愈靠近飯店他卻愈清醒。

走進飯店房間,浩宇和恆祥還在酣睡。

“浩宇,醒來!”士達搖醒他。

“幾點了?”浩宇揉揉眼睛,一臉惺忪。

“那不重要,浩宇,我要和你談羅元琦。”他霸氣的聲調同時吵醒了恆祥。

“幹嘛?”浩宇起身,伸了個懶腰。

“昨晚的話我收回,我……我要羅元琦!”他咬着牙根坦承。

“什麼嘛,出爾反爾……那我們公平競爭!”浩宇不肯答應,昨晚才計畫好的,而且他有勝算。

“不行,你連競爭都別想。”士達斬釘截鐵的拒絕浩宇的爭取。

“這沒道理!”浩宇掀被打算下牀,否則士達來勢洶洶的衝着矮半截的他,對他實在太不利了。

“你躺好別動!”士達按下他,“你要理由對不對?”他沉思了一下,繞着浩宇牀邊踱方步,一邊開始說明,“我七年前就認識她了。”

“你說什麼?!”浩宇以爲自己聽錯了。

“這太巧了吧!”恆祥插嘴,也覺得巧合。

“是很巧合,起先我也不太相信是她,後來證明……”他笑了笑,“是她沒錯,一點都沒變。”

“噢!”浩宇大聲呻吟着,像被重擊了一拳。

冷靜的恆祥沉着的問:“怎麼證明?”

“對啊,你怎麼證明?”浩宇不輕易退兵。

“嗯……我吻她。”士達搔搔亂髮。

啊?!

“她沒變,就像以前一樣……嗯……一樣令人難忘。”他故意強調“以前”,希望浩宇自動退出。

“但是……起先她並未表明認識你啊!”浩宇覺得事有蹊蹺。

“我們之間有誤會。”

“澄清了?”浩宇死咬着漏洞不放。

士達沉默了一會,才無力的道:“還沒有。”

“既然還沒有,我……”他一語未完,已被打斷。

“浩宇!”恆祥看着不死心的浩宇,勸道:“退出啦。”

“爲什……”他仍不死心。

恆祥不理會他,轉頭問士達,“認真的?”

士達緩緩的點頭,在好友面前沒必要死鴨子嘴硬。

兩雙眼睛瞪大的望着他,一雙帶笑,一雙帶怨。

“但是答應我一件事,別讓元琦知道。”士達開口請求。

“她還不知道你對她……”恆祥訝異極了。

“我說過,我們之間有誤會,還不是時候。”士達垂着眼,一言難盡。

“雷達,看來你有一場硬仗要打。”恆祥報以鼓勵的一笑。

士達苦笑。

是有一場硬仗要打,而且剛剛在廣場上就已展開廝殺。

“早餐後,我和浩宇負責支開李佳佳和梅敏芳,你就見機行事吧!”恆祥拍拍他肩膀。

浩宇聞言跳腳,“我和誰?梅敏芳?”他一臉不甘。

“是,你和梅敏芳,請好好照顧她。”恆祥再次強調,故意忽略浩宇埋怨的呻吟。

☆          ☆          ☆

女士們依言赴約,敏芳一身短皮裙、短襖外套,冶豔動人;佳佳穿着純羊毛衫,配上棕色毛線裙,清爽宜人;元琦則是牛仔褲、休閒鞋,腦後一束扎高的馬尾,優閒有朝氣,未施胭脂的一張素臉像個女學生。

敏芳一靠近早已開始喝咖啡的三位男士,就對着一個有點像又不太像雷士達的人驚呼:“你是雷士達?哎呀,你早該摘掉眼鏡的,太帥了!”

士達聞聲站起,禮貌性的微笑點頭,拉開椅子引她們入座,褪下眼鏡後的眉宇粗獷有型,濃密的眉毛極富個性。

元琦記得,他還有一個不太相襯的酒窩。

果然,他笑開來,證明她的記憶並未老化。

“怎麼會想把眼鏡摘下?”敏芳熱絡的問。

“我原本就沒有近視,摘下眼鏡是爲了把這兒的風景看得更清楚,聽說過吧?看月亮的時候不能戴着眼鏡,同樣的道理。”

“在陽光之下,不能流淚傷心。”元琦想起清晨時自己莫名的想哭,不覺警惕的道。

“你知道歌詞?”士達訝異的問。

“湊巧而已。”元琦淡淡的說。

“你們在說什麼嘛!對了,士達,你們安排好今天的活動了嗎?”敏芳搶回士達的注意力。

“你們的領隊放心你們一直離隊行動嗎?”浩宇突然想起她們的旅遊團。

“哦,我們早就告訴領隊,自行做定點旅遊,不跟團行動。”敏芳順口說道。

“奇怪,那我怎麼不知道?”元琦柳眉倒豎。

“我告訴過你啦!”敏芳滿臉委屈。

“你哪有?”元琦蹙眉大叫。

敏芳一臉無辜,“反正也來不及了,領隊他們昨天就走了。”

“昨天?!”元琦食慾大失,她怎麼可以相信這個色迷心竅的女人?而且她們已在豪斯登堡待了三天,早該有所警覺!元琦自責不已。

“反正這樣可以躲開那三隻癩蝦蟆,也不錯啦。”佳佳輕聲解圍。

“佳佳?!”元琦覺得情況失控。

女性的友誼果然薄弱!看着雷士達一副看好戲的眼神,元琦勉強自己收起快爆發的怒火,“算了,反正豪斯登堡大得逛不完,我有好些地方還沒走遇。”哼!她就是不讓他得逞。

士達很滿意她們之間的決定,“這樣的話,就讓我帶大夥認識這美麗的地方。”

☆          ☆          ☆

士達果然成功的扮演導遊的角色,就連元琦都不得不佩服他的知識淵博。

但是,他喫錯藥了嗎?!無論怎麼走,她就是會走到他身邊,而且他一直保持着親切有禮的紳士風度,彷彿早上的爭執不曾發生。更怪的是,方浩宇卻緊守在敏芳身側,瞧也不瞧元琦一眼。

走在豪斯登堡宮殿外牆的走道上,士達用着一貫爽朗的語調介紹道:“這座宮殿的一磚一瓦都是由荷蘭運來的,當初建宮殿時,負責人和荷蘭相關方面的人士往來頻繁,對方特地派人來視察建築的情形。結果發現,磚塊和磚塊之間的接縫,比原宮殿寬了一點。”

“原宮殿……難怪我覺得眼熟,這是仿自荷蘭十七世紀所建,現爲貝阿德麗克斯女王居住的那座宮殿,對不對?”面對雄偉的建築,讓元琦不自覺的忘了彼此的心結。

“聰明!”士達大力讚道。

“那怎麼辦?”她好奇的問,一雙大眼充滿期待的肇着他。

士達被她看得心跳亂了次序,望着元琦純真的模樣,他無意識的回答:“什麼怎麼辦?”

“磚塊接縫啊──不是和原宮殿不符?”

“你猜。”士達看着建築說。

“既然你會提出來賣弄,可見得一定是很不尋常。”她歪着頭,轉了轉眼珠子,“該不會全部拆了重建吧!”

“唔,我才稱讚你聰明,怎麼就變笨了呢?”士達搖頭嘆息。

“我猜錯了?”怎麼可能?元琦不相信。

“是沒猜錯,但是以女人該有的反應來評斷的話,你就錯了!”士達嚴肅的糾正她。

“什麼意思?!”她一頭霧水。

“如果是一個可愛的女孩面對這種問題,她應該要說:“嗯,我不知道?,你說嘛!”然後一副天真無知的聽完我的解說,再回答:“哎呀!你好棒哦!懂這麼多,知識淵博!”以壯大男性的被肯定感。照你這麼理智的推測,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聽了他的解釋,元琦實在覺得好笑。

“原來這就是你的擇友標準?看來你生錯年代了。”她一定要痛擊他,竟說她沒女人味!他根本分不清做作與女人味之別。

“什麼意思?!”這次換他一臉迷糊。

“你說的那種壯大男子氣概的小女人,早八百年前就絕種了,除了那種眼光如豆、自私又沒自信的男人需要以這種女人來肯定自己的存在價值外,我看,正常有品味的男人不會需要這樣的女人!”

“可是這樣的女人通常早早就將自己嫁出去了,不太需要和同性友人出國旅遊碰運氣。”

“雷士達,咱們彼此彼此!”元琦大叫。

“承認了?!”他看着她燒紅的臉取笑。

她決定換男伴,否則她一定會腦充血。

一回頭才發現,竟然只剩下他們兩人,佳佳她們呢?方浩宇他們呢?其他遊客呢?她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呢?!”她轉身質問士達。

“君子有成人之美,你總不好意思當電燈泡吧!”他有點無辜的說。

“你的意思是……”她張大了口。

“沒錯!我的朋友湊巧都有點意思。”

“連方浩宇都……”她實在有點受到打擊。

“浩宇怎麼了?”他故意裝?。

氣得元琦七竅生煙,雙眼噴火。

她果然不是那種順從的小女人。

他更不是那種目光如豆、自私又沒自信的男人,所以,他愈來愈慶幸,幸好她不是那種早早將自己嫁出去的過氣小女人。

幸好?!老天,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女人的壞脾氣竟讓他覺得幸好?他一定發燒了。

“我無意當電燈泡,但是我拒絕和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同遊!”她跨步走開。

結果又一次被他逮回來。

“小姐,我已經多次攔截你,要不是你太瘦,就是我夠強壯,否則我的手大概要斷了。”他取笑道。

“我沒要你攔我,放手!”

還好四周沒人,否則以他們這種情況,願意英雄救美的人鐵定大排長龍。

“小姐──委屈的是我?,你不也以友情爲最崇高情感,就算稍做犧牲亦在所不惜,怎麼,後悔了?”他挑高眉問。

“你委屈?!雷士達,你去死!”她勃然變色的舉起手,眼看巴掌就要落在他臉上。

他果然夠強壯,因爲她力氣不小,卻慘遭他一手反扣住。

“小姐,我也說你做了犧牲啦,我可沒有隻顧讚美自己,麻煩你爲了朋友稍微委屈一下如何?”他不疾不徐,一派君子風度。

從進早餐開始,他就這樣氣死人的有禮,有禮得讓元琦覺得自己像個無禮又沒教養的悍婦。

但是,她止不住怒火,不!不只怒火,在他說委屈的時候,一股心痛刺得她欲哭無淚。

“我不叫“小姐”,你這種稱呼的口氣中有太多輕視!我叫元琦!”她大吼。

“小姐,哦,不!元琦,要我提醒你嗎?我既不叫“喂”那麼簡單,也不叫“雷士達”那麼嚴肅,叫我士達。”

沒錯,他叫她小姐是有太多無奈及對她的不可理喻頭痛,但是,他當然更想叫她元琦。

深吸一口氣,她開了口卻叫不出來。

“你!你!”她橫眉豎目的,快氣炸了。

“我也不叫“你”,叫士達!”他又來了,兇狠的命令她。

“喂!雷士達!你別仗着人高馬大就想欺負人,日本可是民主國家,而且治安良好。”她不怕死的把“喂”和“雷士達”一起叫。

偏偏他最討厭人家這樣一起叫,像極了年少不懂事時每一場打架的開場白。

他抓住她的手,“叫!”

“士達……先生!”她被他帶刀的眼神嚇壞了。

他則被她強硬態度後微微泄漏的脆弱吸引得心神盪漾。

將她壓在高牆與自己之間,兩副軀體幾乎密貼,士達低頭覆上她那不饒人的脣瓣。

她的掙扎及欲開口尖叫的聲音全納入他嘴中,同時讓他得以進入她口內吸吮着她的芳香。

像有一世紀那麼久,她竟忘了掙扎,而他也已溫柔的鬆開她的手,雙手緊緊的擁住她,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快燃燒的體內。

良久,他微微離開她柔軟而帶火的雙脣,她竟有點不捨的向前偎近他。

這舉動同時嚇着了兩人。

士達不禁笑了。

元琦則是老羞成怒,一手用力的推開他。

喘息聲在她腦袋擴音,震得她心臟快衝出軀殼,而臉頰早已着火。

“你這色狼!”她捂着胸口大叫。

“我看你並非全然不喜歡啊!”

她舉起手,作勢又是一巴掌。

他並沒有閃躲或阻止,只是說:“你若想再逼我吻你,你就試試!”

這話成功的讓她放下舉起的手。

士達見狀哈哈大笑,這讓元琦想殺人。

“我告訴你一件事。”她冷靜下來,聲音雖是從齒縫擠出來,但至少不抖了。“你的接吻技術差強人意。”

“多謝你的比較。”他竟不以爲意。

“而且你知道嗎?強吻女人,成功的叫調情,失敗的叫騷擾。你別仗着體積龐大騷擾我!”

他粗魯的一手握住她的左手,一瞬間元琦以爲自己眼花了,爲何他眼中有受傷的神色?不可能!這一定又是他的伎倆。不經思考,她用自由的右手快速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放心,我不會再吻你!”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生氣。

士達猛地放開她,大步離開。

元琦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後踉蹌的退了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腳時,抬眼一看,他走了。

丟下她一個人?!

這可惡的惡棍!天殺的、無恥的自戀狂、色狼!

“雷士達,只詛咒你下地獄實在太寬容了!你該被剝光皮晾在北極,然後讓我一刀一刀把肉切下來,沾着芥末當生魚片喫掉!”她發了狂的低吼。

“沒想到一個吻可以讓你這麼喜愛我,唔──”他故做思考狀,“我的美味應該不差!嗯?!”

元琦氣紅了臉。該死!他是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

“喏。”他遞給她一瓶飲料。

“你幹嘛又回來?”她火氣仍不小,但因口渴又腳痠,已無力大聲。

他溫柔的笑笑,“我纔去買個飲料,你就想我想得要生吞我,再不回來,恐怕你會危害到其他無辜的人,所以……”他聳聳肩,“我就回來啦!”

她坐到石椅上,無力的問:“喂,你真的是生出來惹火我的是不是?”

士達將眼光從遠處收回,嘆口氣說:“其實你心中有數,我是個很好的遊伴,如果我們能彼此談和,相信這趟旅遊將會滿載而歸。”

他真的是個好導遊,這點她不否認,但是,爲什麼他們就是不能相安無事、和乎共處?

“雷先生,你又自戀啦!”她用着戲譫的口吻消遣他。

“羅“小姐”,我叫士達。”

真是一點便宜都佔不得。

兩人同時大笑了起來。

“談和?”他挑着眉問,伸出一掌。

“談和!”她大力的與他擊掌。

啪!是打倒一道高牆的快樂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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