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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醉心戀》 / 易雪 / 第3章 / 共13章

金陵,山環水繞,形勢險固,景緻天成。

然而金陵的山再好、水再秀,也比不過近年讓衆人津津樂道、讚不絕口的問客居。

問客居是間茶樓、酒館,更是客棧。

裏頭賣的是上好的太湖碧螺春和好酒。

但是,最吸引人的是問客居里集結全江蘇的名菜,翡翠蹄筋、太湖銀魚、栗子雞丁、芙蓉局蟹、蝦仁珊瑚等。

只要來到問客居,就能品嚐全江蘇的名萊,不必費心的東奔西跑、四處探問。

也因爲如此,不少達官貴人、鉅商富賈,甚至皇室貴胄也不遠千里而來,爲的就是一嘗道地名菜。

而問客居會有今日景象,多虧了幕後那隻推手--聞人醉。

聞人醉不但是全金陵茶餘飯後的話題,更是衆姑娘青睞、仰慕的對象,和家有待字閨中閨女的父母眼中特大號的金龜婿。

然最讓人稱奇的並非是他挺拔、俊逸的外貌,而是他在弱冠之年,接下父親傳下,位於城西莫愁湖畔的問客居,並在短短五年內讓一間小小的店聞名整個江南。

不但如此,他將經營觸角變得多元化,如布莊、繡坊、茶業......只要他想,他便會去做,且一定成功。

在事業不斷擴大後,他斥資將莫愁湖畔的老店翻修、擴建,落成後取名問客莊,亦是他今日的居所。

而原問客居則遷往城東,生意比在舊址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旗下產業皆已步入軌道,聞人醉便將腦筋動往北方,南方人要喫,北方人一樣也要喫。

前些日子他去了濟南一趟,將他的構思付諸行動,在江北開了第一家問客居。

雖然濟南執事將一切打理得很好。但畢竟觸角首次伸展到他不熟悉的地方,他還是不太放心。

原本,他打算親自前往一趟看看,但同父異母的弟弟態度強硬的非要代他去不可。

對這個弟弟,他沒有因爲是後孃所出而排斥,反而相當的疼他、保護他,所以,他允了他,讓弟弟代他跑一趟。

算算日子,他差不多在回程的路上了。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聞人醉完全忽略被他晾在一旁猛喝茶的慕容橤。

讓人忽視的感覺的確令人不爽,慕容橤暗瞪着不知在想些什麼的聞人醉,雖有些惱怒又奈何不了他。

他還得靠聞人醉那顆經商金腦袋賺錢哩。

大廳一片寂靜無聲,只有慕容橤喝茶時發出的呼嚕聲。

驀然,大門處響起驚慌失措的叫嚷聲。

”不好了,出事了,大少爺出事了。”

老總管平富直向大廳狂奔,拔尖的沙啞嗓音聲猶如破鑼般,又吵又難聽。

“富老,您糊塗啦?莊主不正在廳裏接待慕容少爺。”一名正在掃地的小僕好笑的提醒,明白老總管口中的大少爺正是莊主。

平富回頭狠瞪,咳罵道:“小毛頭,懂個屁。”

正要拿帳冊進大廳的平順,一見老邁的爹親急驚風的努力邁着短腿向前衝,心底着實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爹。您跑那麼急做啥?”平順趕在父親將跌跤前扶住他。

免去了摔得狗喫屎,平富並不感激兒子出手相救,反揚聲怒罵。

“讓開,渾小子,別誤了救人時機,要不老子頭一個不饒你。”老眼怒瞠,平富用力推開人高馬大的兒子。

平順無奈,只得順勢退開一步,搖着頭跟在老父身後。

“大少爺不好了......”平富踉蹌不穩的衝進大廳,也不管廳內還有外人,劈頭高嚷,“大少爺出事了,出事了啦!”

聞人醉支手撐額,好笑的等平富報喪似的嚷完,才帶着抹溫煦笑意問;“富老,我沒出事,瞧,我不好端端的在這兒?”

他的打趣聽得平順又是一陣搖頭苦笑。

平富卻不覺有趣,他快急死了。

“大少爺,方纔我正想出莊找對街老胡喝茶,哪知......”他頓了下,平緩氣息才又道。“哪知門一開,就和濟南執事派來的人撞成了一團。”

“濟南?”聞人醉的心漏跳一拍,皺着眉問:“發生了什麼事?”

不願妄加揣測,他強壓下心頭不斷浮現的不祥,但焦灼的眼神仍泄露出他的不安,看在平富眼中,讓他不忍說出即將出口的話。

“就......就是醇少爺在濟南遭歹人襲擊......”

聞人醉倏然暴睜雙眼,嚇得平富吞下未竟之語,縮到兒子身後。

“他身邊的護衛呢?全死了不成,放任主子遭襲?”

怒極的暴吼,強烈起伏的胸膛,在在顯示聞人醉心頭翻滾無處傾泄的狂怒。

“人呢?報訊的人呢?”又是一記響徹雲霄的吼聲。

他鼻息翕張間,彷彿噴出灼人的怒火,就連縮在平順身後的平富也能嗅到那威脅着將人蒸煮烤熟的威力。

背後衣衫被緊揪成一團,平順拐手向後提住老父,嘆道:“爹,莊主在問你話呢。”

“我知道。”平富小聲低罵,死也不肯“現身”,僅探出一顆腦袋,越過兒子的肩,小心謹慎地道。“報訊的人說完便趕回去了,說是醇少爺遇襲,那邊亂成一團。而秦護衛手腳筋全讓人給挑了,而讓醇少爺派去取水的丁護衛沒事。”還好丁護衛沒事,要不等到讓人發現.怕不早全斷氣了。

“丁護衛可有看到是何人所爲?”他要砍了那些人。

平富搖頭。“丁護衛說他離開前後不過一盞茶工夫,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瞪着平富一張一合的嘴,聞人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暫時壓下沸騰的怒火。

“醇弟呢?他傷勢重不重?現在人在何處?”他咬着牙一句一句的問。

平富後悔自己幹麼沒事找事,方纔讓那報訊的人進來說就好,他做啥雞婆的找罪受。

大少爺平素雖是溫和有禮,一旦發起火來,連天地都要變色。

"醇少爺他......中毒,昏迷不醒。”

後頭這句,平富說得極小聲,但聞人醉有習武之人該有的敏銳耳力,聽得一清二楚......

“中毒?昏迷不醒?”他說得咬牙切齒,好似這般能把歹人狠咬至死。“人呢?起程回莊了嗎?”

平富猛咽口水,“回了,不過因爲是送兩個受傷的人回來,所以腳程會比較慢些。”

聞人醉鷹眼微微眯起,“什麼時候起程的?”

“五日前。”這次平富不敢再有遲疑,他可不想摔死在大少爺的瞪視下。

“平順,立時帶人前去護送醇少爺回莊。”聞人醉冷靜地下着命令,“平富,傳我口諭,要江南各執事將地方名醫全給我帶過來。”

“是。”平家父子倆領命退下。

聞人醉闃黑鷹眸裏,兩簇狠鷙的火苗仍在跳躍着,當然,坐在他身後的慕容橤並沒看到,否則他焉敢捋虎鬚。

“聞人兄,令弟遭逢此事,小弟深感遺憾。”他的語氣不無同情,緩步走到聞人醉身後又說:“還請聞人兄節哀,若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

“滾。”

伴隨暴喝響起的是桌几碎裂聲,嚇得慕容橤三魂少去兩魂,往後跌坐。

聞人醉回身,冷冽陰驚的黑瞳直瞪得慕容橤最後一魂也快散了。

“滾出去,你我生意到此爲止。”節哀?哼,狗嘴果然沒法吐出象牙。

慕容橤聞言心全涼了,他知道聞人醉說到做到,連轉彎的餘地也沒有。

“聞人醉,你......你不可以這麼做,那繡坊我也有份。”

他慕容家一大家子現在全靠琉雲繡坊的收入過活,他這一說,那他們豈不要流落街頭當乞丐?

“我不可以?”聞人醉怒極反笑,他忍受這豬玀夠久了,“給你兩條路,一是收下我會給你的那份,二嘛,你可以拒絕。”

冷颼颼的話語凍得人直髮抖,慕容橤再笨也聽出他的威脅警告。

“我......”他忍不住牙關猛顫,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我......先回......去”

他也不笨,不答應也不拒絕,保留一絲機會。

看慕容橤連滾帶爬的跑出大廳,一路踉蹌的直奔大門,聞人醉僅是不屑的勾脣,懶得再撥個眼神觀賞他的惶懼。

他心裏煩惱着,醇弟的事該如何同梅姨啓口才好?

● ● ●

一踏出問客莊,慕容橤像只落荒而逃的狗,夾着尾巴火速衝口同位於城西,傍着淮水而築的豪宅。

淮水,自六朝以來一直是風月地帶。

六朝金粉,秦淮畫肪,秦樓楚館羅列兩岸,十里珠簾,不知迷醉多少文人墨客。

許是習慣了淮水兩岸的夜夜笙歌。慕容家所出的男子沒一個有出息,個個耽於美色中。

而慕容莊主--慕容虎便是兒子們的好榜樣。

他不但妻妾成羣,兒女無數,且數目多到他也搞不清楚,弄到後來,他連給兒子們起名也覺多餘。

在他眼裏,女孩長大後可幫他賺入可觀的聘金,是以他幫每個女兒取個好名字。

而男孩,傳承香火一個就夠,多的也只是分家產罷了,所以兒子的名字,他只取到第十,排行十一以後,皆以順位稱呼。

而慕容橤排行第二,更是正室所生,坐上慕容家未來莊主之位如探囊取物般,非他莫屬。

當然,如果他爹在聽到聞人醉欲結束合夥關係沒劈了他的話。

急衝進大廳,氣喘如牛的慕容橤一屁股坐至椅上,拿起一旁備好的茶,仰頭就灌。

他這如火燒屁股的逃難樣,看得早在大廳裏的慕容虎氣憤地吹鬍子瞪眼睛。

“幹啥,後頭有人追殺你?”去,不成材的東西。

慕容虎縱情酒色多年導致嗓音吵啞難辨,蒼老得超出他實際年齡許多。

聽到這如遭砂紙蹂躪過的破鑼嗓子,慕容橤喝下的那口茶險些全噴出來。

“爹。”方纔進來,怎沒瞧見?

“嗯。”慕容虎沒啥好臉色,瞟着作賊心虛、雙眼四處瞟的兒子,“和聞人醉談得如何?”

揚州的琉雲繡坊生意好得不得了,名聲更是響亮,爲何他所分到的還是那麼一點。

慕容橤賊眼轉了圈,開始抱怨起來,“爹啊,你都不知那聞人醉今兒個真是欺咱們慕容家太甚。”

慕容虎挑高灰眉,“怎麼個欺法,總不會斷了彼此的生意來往吧?”

慕容橤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爹,你猜得還真準,他不但揚言要結束合夥,還把我轟出問客莊。”

想來就嘔,想他慕容二爺在金陵的名聲可是響叮噹,走到哪不是讓人奉爲上賓,就這聞人醉敢給他臉色瞧,這屈辱他會加倍討回來的。

慕容虎如遭雷極,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說什麼,再給老子說一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材,真個是要活活氣死他。

近在耳邊的如雷吼聲,震得慕容橤耳膜嗡嗡直響,迴音久久不斷。

他掏掏耳,移身挪遠些才心有餘悸的說着他事先想好的說詞。

“哎喲,爹,你吼那麼大聲也沒用,更別在心裏抱怨我壞事。說來說去都是爹你不好,沒事叫我今天上問客莊,結果哩,討了一身穢氣。”

他將剛剛在問客莊聽到的消息,加油添醋地說給慕容虎聽,當然,省去了他要人節哀的那段。

慕容虎聽完,兩道下垂的灰眉慢慢的糾成一團。

“他弟弟遭人暗算,所以他惱火的將氣出在無辜的你身上?”

這有可能,換做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可沒了聞人醉這有力的生財靠山,他們怎麼辦?

摩挲着下顎,慕容虎思索了半天,想不出可以再跟聞人醉合作的好計策。

他一抬首,看見兒子眼中散發的賊光,“橤兒,你可有好對策?”

慕容橤詭賊的附在他耳旁,輕聲說出自己尋思良久的計謀。

慕容虎聽完後,不怎麼看好這方法,質疑的問:“行嗎?聞人醉可不是傻瓜,況且他少近女色。”

市井早已流傳聞人醉有斷袖之癖。所謂無風不起浪,若貿然將女兒送去他莊裏,難保不被趕出來。

看穿慕容虎的擔憂,慕容橤拍着胸保證,“放心,爹,將瑊妹送去小住的計策絕對萬無一失,我敢跟你保證,聞人醉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

“你怎知道?”慕容虎好奇極了。

慕容橤故做神祕的嘿笑數聲,“杭州花魁告訴我的。”

“敗家子,”他被氣得快暈厥過去了,“玩女人玩到杭州?金陵還玩不夠啊?”

慕容橤肩一聳,撇開頭,暗地翻白眼。

罵他?也不想想他自己幾乎快踏遍江南的妓院了,還有資格罵他。

去!

●  ●   ●

盼了八天,終是等到平順捎來進城的消息。

聞人醉一接到消息便策馬前去。

而憂心愛子成疾的童梅,此刻正由着一張臉、腫着一雙眼,焦急不已地在門外引頸眺望。

若非莊內因需要而請來十數位名醫,此時的她只怕還躺在牀上起不了身。

童梅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身後還跟了一堆伸長脖子的僕傭,每人臉上都有着相同的焦急。

終於,童梅按捺不住心慌,向陪着她走來走去的平富提議。

“富老,你派個人去看看,看是不是路上給事耽擱了,怎麼這麼久?”

“老奴馬上去。”平富早想這麼做了,他揉着痠疼的頸子,轉身往裏走。

才跨進門檻裏,就聽得僕傭喊道:“回來了,莊主他們回來了。”

話聲才落沒多久,就見聞人醉騎馬在前,他的身後是幾人扛着一軟榻,正以平穩的腳步慢慢行來。

馬蹄才停,聞人醉便躍身下馬,對着僕傭們下達一連串的命令,一眨眼,衆人已領命散去。

焦立於一旁的童梅待聞人醉交代完所有事後,才揪着心開口。

“醉兒,醇兒的傷勢嚴重嗎?”幾日所聽,不如見面一探。

聞人醉瞼色瞬間僵冷,“不太樂觀。”

他避重就輕的話聽得童梅整顆心墜人谷底,纖弱的嬌軀禁不起打擊的搖搖晃晃。

一旁丫環見狀,忙上前攙扶。

聞人醉看這情形,更不敢把實情說出。

“青兒,扶夫人回房。”他現在是一顆頭兩個大,又要顧及梅姨的身體,又得操心弟弟的傷勢。

“不,”童梅搖着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撐得住的,醉兒,別對梅姨這麼殘忍。”

“梅姨。”聞人醉無奈又疲憊的低嘆。

他知道梅姨只是心疼兒子,他又何嘗不心疼呢?乍見醇弟的傷,他......

“梅姨,不管你待會見着了什麼,記住,別太激動,免得心疾又犯。”

隱含提示的話童梅焉會聽不出。

她抖着無血色的雙脣,看向軟榻。

揪着心口,她緩步靠去,伸手掀開垂覆四周的輕紗......

天!她的兒啊!

驀然一陣昏眩襲來,下一刻,童梅倒進聞人醉張開的雙臂中。

他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任誰看到原本爾雅俊俏的臉讓人劃了由額至下顎的大叉,沒有不受驚嚇的,何況是自己的愛子。

吩咐平順將軟榻直接扛入聞人醉的七巧軒後,他抱起童梅,先送她回興梅園。

●  ●  ●

十數名大夫圍在聞人醇牀前,不住的交頭接耳,討論彼此把脈的結果。

平順屏息的立在一旁等候大夫開出方子好去抓藥。

可半天了,沒一個吭聲的,只是一個勁地在那搖頭晃腦又嘆氣。

平順按壓着額頭,不難想像聞人醉待會的臉色會有多難看。

果然,聞人醉一踏人房內,見大夫們個個面有土色,臉色倏地轉爲陰沉,連周遭空氣都爲之凍結。

“情況怎樣?”他心底約莫知曉這羣大夫診不出個所以然,仍不肯死心的問。

衆人面面相覷,沒一個敢跳出來承受聞人醉欲殺人的怒氣。

此等表相,看得聞人醉怒火狂燃,若非礙於醇弟臥於牀上,他早將怒氣化爲暴吼了。

等了半天,他的鷹眼眯成縫,微微閃露的眼神寫着殘忍。

“沒人敢說話?”他勾起脣,揚着陰鷙的冷笑,“很好,平順,傳話下去,將這些人藥鋪招牌全給我砸了。”

“啊......”

一陣慘呼響起,聞人醉笑得更冷了。

“一羣庸醫,留你們何用?”

慘呼瞬間轉爲驚愕無比的抽氣聲。

素聞問客莊莊主溫文有禮,今日一見,傳聞果然不可信,他兇惡的如幽冥地府來的索命鬼,嚇人無比。

衆大夫以爲他那句“留你們何用”是要殺了他們,嚇得縮成一團直討饒。

“別殺我,我只是醫術不好,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說的人竟哭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也暗暗拭淚。

聞人醉額上的青筋更見明顯,顯示他的怒氣正在爆發邊緣,若非他有超強的自制力,難保他不會失手掐死這羣沒用的庸醫。

就在他想叫他們全滾時,一名年約四十,身材短小的男子排開人牆,不疾不徐的說:“聞人莊主當知令弟身中劇毒。”

見他點頭後,男子苦笑了下才又道:“莊主大概不知令弟身上的毒乃彙集了十種以上的毒草研製而成的吧?”

聞人醉聞言,不覺心驚,“能解嗎?”

話出口後,他才發現自己說了廢話,若能解,他們會一個個露出如喪考妣的神情?

男子無懼地直視他噬人的厲眼,嘆道:“難。解毒前得先知曉所中之毒有哪幾種,是我等不才,只能斷出五種。”

五種?聞人醉踉蹌的退了一步,不敢去想解不開毒的後果。

“臉上的傷呢?”沉痛的他斂去所有噬人怒氣,只餘濃濃悲傷。

男子逸出幾不可聞的輕嘆,搖着頭說:“那傷深可見骨,除非有生膚療效的再生草。”

“再生草?我馬上派人去找。”聞人醉急得理智大失,忽略男子話中的除非。

“莊主,別忙了。”男子對他搖頭。“對於再生草,我只是略有所聞,卻不知其模樣,不知生在何處。”也許,世上根本沒有再生草。

聞人醉錯愕的瞠大眼。“既有所聞,就定有其物。”空穴不來風,不是嗎?

“也許吧!”男子不忍潑他冷水,只能將所知盡數告知。“據傳,在七十年前,江湖上有一神醫曾醫好一位遭人在臉上劃了十多刀的女子,而這女子後來嫁他爲妻,沒多久,兩人便消失於江湖中,再沒人看過他們。

“只是,偶爾會有傳聞,說某地曾出現一對俠侶,專醫疑難雜症,懲治十惡不赦之徒,久了,人們便喚他們爲鴛鴦俠侶。”

鴛鴦?聞人醉腦中閃過某種訊息,卻快得叫人捉不住。

“你的意思是,那再生草除了鴛鴦俠侶外,無人知曉?”

男人的點頭無異是宣告聞人醇的死刑。

都事隔七十年了,那兩人怕不早化成一堆白骨。

聞人醉癱坐在椅上,怎麼也無法相信這件殘酷的事實。

男子欲言又止,沉吟了好一會,才幽然道:“令弟的眼睛遭毒粉侵浸,恐有失明之虞。”

這簡直是青天霹靂,聞人醉頓時僵成石人,動也不動。

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全聽進耳裏,平順的心也顯得相當沉重。

不過,他還是打起精神,送走了一干大夫,並自作主張的留下那勇氣可嘉的男子。

他想,莊內正巧缺個大夫,莊主應當不會反對留下那名男子。

再看一眼依舊未動的聞人醉,平順嘆口氣,退出房外,安靜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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