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上了燈,卻怎麼也不想睡,風波臣坐在北窗下,茫茫然地望着巽太子的寢居,那一方窗戶透出來的昏黃光亮,告訴她,屋裏的人同樣未眠。對面傳來一陣嬌笑,她覺得非常刺耳。
這麼晚了,康妃還在巽太子屋裏,他們在做什麼不難猜出,但有必要這麼大聲,好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正在恩愛?康妃會是巽太子後宮中唯一受孕的妃子,也是有它的道理存在。
小安口中的那名女子,會不會也像康妃那樣很懂得男歡女愛?
等等,她想到哪裏去了?她怎麼在意起巽太子牀第之間的事,他寵幸哪位妃子,和誰琴瑟合嗚,關她何事?既不想爭巽太子,何來醋喫?不過,以她的姿色,相信換上女裝後,只有別人喫她醋的份,巽太子鐵定爲她神魂顛倒,但她沒雅量和無數女人共事一夫,爲免巽太子迷戀她,她還是做男人得好。月老,請聽小女子一言,別在她和巽太子的腳上繫上紅繩。
那方窗戶陡地一黑,打斷了她的念頭,她也該睡了。
正想站起來關窗,卻聽見有人在敲門。風波臣打開門一看,巽太子?!
“三更半夜不睡覺,來這裏做什麼?”風波臣兇巴巴地問。
“來興師問罪的。”巽太子沒好氣地回答。
她瞪大了眼睛,不悅地問:“又怎麼了?我又犯了什麼天條?”
“可以進去嗎?外面好冷。”
這男人也真奇怪,不躺在溫柔鄉里睡臥美人膝,卻跑來她這裏找碴,真是莫名其妙。“冷?回溫暖的被窩去就不會冷了。”風波臣撇撇嘴道。他的被窩肯定到現在還是溫熱的!而且還有個抱枕!
“跟你把話說,自然會回房。”巽太子微皺着眉。有魚骨頭梗在她喉嚨嗎?怎麼講起話來句句帶刺的。
風波臣讓了一步,嘲弄道:“怎麼,被康妃踢下牀?”
巽太子走進屋裏,“你還好意思虧我,快被你害慘了。”
她放肆地打量巽太子,聽說,人在快活後,不是倒頭就睡,就是四肢無力,,但他的精神還不錯嘛,沒有形銷骨毀的樣子。
你把話講清楚,開口問罪、閉口我害你,我究竟是做了什麼危害你的事?”“算我求你,請你以後不要再灌輸康妃錯誤的思想,她現在熱情又大膽,真教人喫不消。”巽太子苦着臉說。經過風高人指點的康妃,纏了他一整天,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一會兒落淚、一會兒輕笑,要求他這,要求他那,還要他抱她。
“你不感激我改造她?福是你在享耶。”風波臣挪揄道。哪個男人不愛牀上蕩婦?口是心非的男人。
巽太子挑了挑眉,不以爲然的說:“享福?我想享的是‘清’福,不要有女人在耳邊嘮叨的那種。”康妃人長得是美,體態也豐腴,很能滿足男人的虛榮與需要,但只要她一開口,美感流失,讓人倒盡胃口,不懂裝懂,還喜歡引經據典,卻老是用錯地方,同她在一起,無聲勝有聲。
“不、知、足!”風波臣一字一字地說。
“我是很容易滿足的人,只是我唯一想要的人,卻似鏡花水月,看得到摸不到。”巽太子看着風波臣,眼中有抹深思。
她,他心上的人,可望而不可及,咫尺猶如天涯,真要把人想念得發狂。她一天不回覆女兒身,他的真情就得虛度一天,然而他的熱情卻絲毫不減,極限卻快到了,有好幾次,他衝動地想擁她人懷,但母后的事還未解決前,他不能讓風波臣身分曝光。他暗自嘆口氣,怨自己的優柔寡斷,思前想後,徒然自苦。
看來,小安說的神祕女郎,是真有其人。
他的的確確有一個摯愛。她該替他高興,畢竟真愛難尋,但爲何她的心裏像密雲不雨?沉重得令她喘不過氣。
風波臣眉頭攏在起,不是才下定決心要像個男人,不要愛上他嗎,原來她早已愛上他了!
得到的結論,令風波臣心煩不已。
心事如潮,神思恍惚的風波臣,自然忘了要答話。
巽太子不禁提高聲音問:“你在想什麼?”
風波臣這才驚醒過來,直覺問出心中的問題,“那名倒楣的女子是誰?”被巽太子看上的女人,其實也沒有幸福可言,隨時有被取代的恐懼其實說穿了,她是眼紅。“倒楣?應該是幸運。”巽太子糾正道。
“好吧,她是誰?”倒楣也好,幸運也罷,爭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名女子是誰?風波臣興起想一別苗頭的心。
“那麼想知道她做什麼?跟我搶?”他都還沒搶到手。
“是啊,是啊,想救她脫離你的魔掌。”風波臣敷衍兩句。
“跟我有什麼不好?要什麼有什麼,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她總是爲後官的女人抱屈,說他這個不對,那個不夠好,好像他是個差勁的男人。
“跟我,她排行老二;跟你,排到天邊。”她對這點最不滿。
“你在怪我的出生,那不是我能決定的。你應該看的是我這個人,我像薄情寡義的人?她是我這一輩子在找的人,不管現在有多少女人待在後宮,她在我心裏是唯一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巽太子一口氣說完。這也是風波臣心中的結吧,不知她能不能接受他這樣的說法?
言下之意,他……愛死那名女子了!她的心受到嚴重創傷。
“時後不早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我想睡覺了。”說完,她轉身走進內室。眼睛好像有沙子吹進來,想流淚。她倔強地想,不是因爲傷心。
當身後響起關上門的聲音,就在這一刻,淚水悄悄滑落她的臉龐……
##f“快,快抄傢伙。”小安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風波臣抬起眼,“沒頭沒腦的,發生什麼事了,”
“德皇后發病了!”
風波臣屈指一掐,面色凝重地進入內室,出來時,身上多出一個包袱,“走吧。”秋夜的冷風吹着庭樹發出細微的簌簌聲,使深宮的夜更顯深幽靜謐。風波臣來到坤寧宮前,卻見宮門緊閉。
秉燭小內侍上前敲門,應門的宮女問道:“天色已晚,什麼人敲門?”
“風公子。”
坤寧宮門“咿呀”一聲開了,只見牆上掛滿明晃晃的火把,照得巽太子身上穿的銀甲白抱格外顯眼。風波臣一看,怔怔地忘了說話。
她看到了一個很不相同的巽太子,那雙慣帶浮滑的眼睛,此刻炯炯晶亮,似熟識卻又顯得陌生,漸漸地和昨夜夢中笑意盈盈的眼重疊。
“風波臣!”
這一聲呼喊,才把她從失神中喚醒。她不禁有些慚愧,皇后的事尚未解決,救不救得了也未卜,而自己卻胡思亂想起來,可恥、可鄙!風波臣痛責自己。心裏像沾染了什麼不潔、不祥的東西般難受。
“我們去看德皇后。”風波臣逕自舉步走進宮裏。
但見玉瓶、玉盞、玉如意粉碎在地,卻沒見着德皇后的人影。
“母后呢?”巽太子大吼,殿內所有的太監,宮女全部跪倒在地上,沒有人敢出聲。
“你們是聾了?還是啞了?”此時,巽太子早已失去往日的和顏悅色。
“稟太子,皇后這次病發得很嚴重,誰接近她,她就打誰,剛剛她衝出殿外,我們怕傷到她,不敢強攔,我們……不知道她去哪了?”皇后貼身宮女害怕地說。“你們--”巽太子氣得說不出話。
“不要怪他們,怪他們也無濟於事。對方是有備而來,今夜子時魁星當空,我知道皇后會去哪裏,那就是皇城最陰的地方,鳳霞官。”風波臣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無不倒抽一口氣。
“我們快去。”巽太子抓着風波臣的手腕躍上屋檐。
“這一場看我表演,你在一旁觀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出手相救,否則一個閃失,就是大羅神仙下幾也沒辦法。”風波臣囑咐。她心中十分明白,這場鬥法不可能毫髮無損,只是比誰傷得較重而已。
巽太子沉默地點點頭,但他心裏卻不這麼想,他決定看情形再說。
不一會兒,他們藏身在鳳霞官的屋頂上。
鳳霞官裏說不出的陰森,隨風擺動的招魂幡,幽慘慘的燈光,血腥的牲品,氣若游絲的德皇后披頭散髮地癱在祭臺上,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巽太子見狀,不禁一陣椎心,正想縱身躍下,風波臣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使個眼色,要他不要輕舉妄動。
“風公子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一道聲音自昏暗的甬道傳來。
只見風波臣右手輕揚,撤出無數的紅豆打向甬道,霎時一道人影竄了出來。這妖僧看來神清骨秀,氣質不俗,令風波臣訝異不已。不過,人是不能看外表,她知道這名妖僧是非常險詐、殘忍的。
“撒豆成兵,不虧是風鏡鶴的傳人,但卻畏畏縮縮,不似個男子漢。”妖僧冷笑道。他已佈下陷阱等風波臣下來送死?“上面空氣很好,你要不要上來?下面燻死了。”她看得出下面布有陷阱。“你怕我?不敢下來一決雌雄。”妖僧故意用話激她風波臣大笑幾聲,“你說反了吧,是你怕我,上來呀,膽小鬼!”
“妖道,納命來!”
“不要下去……”她的警告來不及了,巽太子的劍筆直地刺向妖僧。
巽太子的劍法非常了得,武林高手都不見得會是他的對手,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有妖術的人,所以他刺中的只是妖僧的幻影。
妖僧的笑聲,時在前,時在後,時忽左,時忽右,巽太子根本分不清妖僧在哪裏。一陣戲弄後,妖僧偷襲巽太子,幸好,巽太子及時躲過。
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再不下去,巽太子遲早會着了那妖僧的道。
風波臣跳進打鬥中,腳下踩着生門,一步一步破壞妖僧布的迷陣,就在她破陣後,在巽太子那裏討不了好的妖僧轉身飛到德皇后身旁。
其實,並不是妖僧殺不了巽太子,而是他無意那麼做,因爲殺太子的時候還沒到,但風波臣必須死!他望過去,心頭一惻,天底下竟然有長得比他更俊美的男子。妖僧的眼裏燃起一股妒火,風波臣,非死不可!“風波臣,看你如何解?”妖僧打個法印,但見德皇后像頭豹子撲向風波臣。風波臣立刻避開,德皇后踉蹌幾步,太子見狀,上前想攙扶。
“小心!”風波臣出聲警告太子,心神喪失的德皇后,已淪爲妖僧殺人的工具。巽太子結結實實地喫了德皇后幾掌,幸好他內力雄厚,並無大礙。
“母后,我是巽,你兒子……”他怕傷到德皇后,只好不停地閃躲。
“她現在聽不進去。”風波臣也結起法印,皓腕一翻,德皇后的天靈穴上插了支銀針,只見德皇后像一癱爛泥倒在風波臣懷裏。
怒不可遏的巽太子凌厲的劍勢攻向妖僧,卻踩着了地上的機關,霎時血水飛濺,倒在地上喘息;不遠處,風波臣眉心以下的臉孔,一片陰鬱,讓人看不清。巽太子的傷勢,不知道嚴不嚴重?她的心又痛又亂。
“現在沒有人會打擾我們。”妖僧盤腿,口中唸唸有詞。
風波臣當下不敢大意,只得收回對巽太子的關注,傾全力一搏。
她絕不能輸!師父教給她的,她全用上了,至於有沒有用,不久便已分曉。她的嘴角溢出血來,臉上緩緩浮現一抹欣喜的笑容。
而妖僧躺在血泊中,兩眼瞪得老大,似乎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他竟然輸了。?“小安,又沒什麼大礙,不用傳御醫了。”風波臣連忙叫住小安。
“可是我看你傷得不輕。”小安懷疑地說。
那場驚天動地的決鬥,讓風波臣一戰成名,妖僧再也不能作惡了,但他們這邊也沒強到哪裏去,德皇后昏迷不醒,巽太子奄奄一息,而風波臣則去了半條命。“你什麼時後學會看病?還學會看相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會不知道?調養幾天就沒事了。”風波臣不高興地說。御醫一來,她的祕密不就保不住了。
可是,她真的快痛死了,胸口的淤血不清,遲早會英年早逝,但是……還是忍着點吧,看能不能有命回到師父那,再請佟伯伯妙手回春。
“這次不能聽你的,你要是有個萬一,我會被巽太子砍頭的。”小安邊說邊做出砍頭的動作。
“呸呸呸!烏鴉嘴!生死簿上還沒點到我,倒是巽太子怎麼樣了?”這纔是她最關心的。想到巽太子受重傷,她又惱又氣,不聽話的結果,他若不插手不就安然無恙。“應該會沒事吧,失那點血,對他不算什麼。”
“聽你的口氣,好像並不知道巽太子的情況?”風波臣猛地坐起身。哎喲!好痛!“是不清楚,因爲我很放心,你不是算過我們巽太子會當皇帝,那他當然過得了這一劫。”小安天真地笑道。
風波臣朝他揮揮手,“你去照顧他好了,我這裏不用你。”
“他有大醫,又有康妃在照顧,我還是留在你這裏。”
康妃這名字,爲她帶來了無可言喻的煩亂心境。
有什麼好不快樂!人家是他名正言順的妃子,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風波臣頹然倒下去,她怎麼越來越像個娘們?要是給師父知道了,非換來一頓斥責不可。
想着想着,她的淚水在眼眶上打轉,多年心血白費了,女人終究是水做的。“怎麼了?怎麼了?痛得掉淚?”小安焦急地問。
“我是被你感動的,只有你關心我有沒有怎麼樣。”她搪塞過去。
她一次又一次驅逐在她心裏的巽太子,但她卻不能不想、不能不念,他如影般跟定她了。對他的男女之情,只能埋在心底、夢裏;至少,他和她膩在一起的時間,比他的妃子都多,這樣就夠了。
“另外一個更感人,太子還神智不清,但他口中直叫着你的名字,可見他有多不放心你,多惦着你。”小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風波臣肯定是太子妃的唯一人選。“是嗎?”當他的朋友比他的妃子好,而她做他的朋友很成功。
“所以說,我守在這裏,不僅是我個人意願,相信也是太子樂於見到的。”“小安,你去幫我看看他現在如何?慰問一下。”
在小安走後沒多久,無雙公主神色慌張地跑進來,“風公子,你還好嗎?”一聽到鳳霞官的事,無雙公主第一個動作是跑來看風波臣,接下來再去看母后與皇兄。
“託福,休養個幾天就可以下牀了。”風波臣笑笑地說。其實不然,她想,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個月,她才能下牀走動。
“風公子,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又受了傷,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的大恩?”無雙公主定定地看着躺在牀榻上的風波臣,眼神滿是溫柔、親切,接着她突然臉紅了。羞煞人了,她的思緒怎麼會轉到……報恩……以身相許……
“公主言重了,斬妖除魔是我俠義中人的本分,怎敢說是恩惠呢?”
“等母后好了,再請她好好謝謝你。”無雙公主對他甜甜一笑。
“不……”風波臣感到不舒服,便翻個身,“啊!”她忍不住地喊出聲。痛啊!痛徹心扉的痛。
無雙公主坐到牀沿上,緊握着風波臣的手,“你怎麼了?我去叫御醫來。”“不!不要,只是動到傷口,不打緊的。”風波臣咬着牙說。
“可是你流了好多汗……”看到他那樣忍着,無雙公主好生難過。
“出汗最好,傷勢比較快痊癒。”風波臣胡騶個理由。
無雙公主羞怯地說:“你要多保重,皇兄和我依賴你的地方還多着。”終於講出口了!她舒了一口氣。
在風波臣出現以前,她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孩,成天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人見人愛,就連仇視母后的妃子們,也對她疼愛有加。但她現在有好多煩惱,不時地嘆氣蹙眉,擔心自己不夠美,不夠美到讓風波臣記住她,擔心自己不夠可愛,不夠可愛到讓風波臣想念她。
她以爲像風波臣這樣的男子,一定有很多名門淑女傾心於他,而她只是繁星中的一顆,憧憬著風波臣能攀上天梯摘星。
此刻,她找了個天梯給他,但不知他會不會順勢而上?
“承蒙公主看得起,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儘管吩咐。”經過那一戰,她在東宮的地位益形重要,肩上所扛的擔子也會越發沉重。
他在講什麼?出力?無雙公主臉紅到耳根。這話好露骨,他是無心?抑或有意?“你真的什麼都肯爲我做?”她進一步探問。
“你要我做些什麼?”無雙公主要她做的事,應該不會是壞事。
“要你去跳河!”
“不行,我是旱鴨子。”
“哼!那你還說願爲我做任何事!”無雙公主嘴嘟得高高的。
這撒嬌的日氣、嬌嗔的表情,像塊磚頭砸在風波巨的頭上,讓她震驚不已。小安不是說無雙公主向來對“臭男人”都不放在眼裏,沒想到她卻鍾情於她這個假男人。風波臣臉僵在那裏,一時反應不過來。
“答不出來了吧?”無雙公主怏怏不樂地搖着風波臣的手臂。
“你的事,只要它不是兒戲,在下絕對會鞠躬盡瘁。”除此之外,她還能說什麼?得到這樣的回答,無雙公主非常高興,笑着朝風波臣點點頭。
婚姻當然不是兒戲!
“唉!”風波臣嘆了口氣,遲滯的目光中,透露出心中的茫然,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情之一字,她怎會不懂?因爲她也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心裏總惦着一個人,可是無雙卻惦着她,還要她表態。
看來,只好硬起心腸,裝作不解風情的呆頭鵝;再不,只有再把雪個搬出來,讓無雙知難而退。
小安去了那麼久,怎麼還不回來?難道是巽太子情況有變?若果真如此,他也該回來報個訊,真要把人給急死了。還是過去看看好了,反正走幾步路就到了。風波臣勉強起身,“噢!痛死了……”在她低咒的同時,她聽到有腳步聲。她立刻循聲望去,只見小安扶着巽太子,像烏龜走路般,慢慢地走進來,後面還跟着提藥囊的御醫。
“你不好好躺在牀上,跑來我這裏幹嘛?”看他那副虛弱的樣子,她的心裏好難過。“來看一個不知愛惜生命的人。”巽太子虛弱地說。小安說她寧死也不給御醫看的模樣,教他怎能安心躺在牀上養傷,就算用爬的也要爬過來。
“你是來詛咒我的?”她故意曲解他的好意。
對她的故意生事,他不以爲意。“我是來救你的!內傷那麼重,不請御醫看不行。”
珍貴的友情!她是這麼想。他都快不行了,還爲她擔心。
“真是的,同樣的話還要說兩遍。小安,你告訴他我先前對你說的。”
“太子,你什麼時後學會看病?看相?”小安一臉無辜地看着巽太子說。“聽到沒?請問我們三人當中誰是相命仙?”她揚着眉問。
她知道他們都是爲了她好,但她心領了。
“你呀!”
“這就是羅,告訴你們,我批算過自己的命,我會活到八十!”纔怪,十八都成問題!
“你是會看相,但不會治病,御醫!”巽太子沉聲喚道。
“我既沒有感到疼痛,也沒有不舒服,不用看了,不用看了。”她倉皇地搖手說道。
巽太子皺着眉,“不痛?那你下牀跑兩步給我看看。”
“這……好嘛,我承認我有受傷,開兩副跌打損傷的藥好了。”
“不給御醫看,他怎知你傷在哪裏?藥要怎麼下?”他好言地說。
“就是開一些調養的藥嘛。”她的聲音不覺地提高了。
“不要任性,把手伸出來!”巽太子不耐煩了,低喝一聲。
風波臣鼓着腮幫子,不情不願地把手伸了出來。御醫用兩指把脈後,原本已乾黃多皺紋的臉,倏地閃現淒涼的暮色。
“她怎麼樣了?”巽太子焦急地問。
“血氣兩虧,時日無多--”御醫以略帶嘶啞的聲音說。
巽太子打斷御醫的話,“有沒有救?”他心裏惴惴不安的。
“有救,她胸口上的淤血,需要用外力除去,只不過……”御醫停頓下來,有些遲疑的看着巽太子。
“不過什麼?”他追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知道了。關於風公子是女人一事,你不可喧嚷出去,日後若是有聽到這樣的閒言,唯你是問。”巽太子一臉嚴肅地警告。
御醫怔怔地望着他,巽太子的目光如冷潭,令人生畏。
巽太子略微等了一下,未聞御醫回話,“御醫,我的話,你可有聽見?”“小的不會多嘴。”御醫連忙低頭。
他在說什麼?風波臣拉長耳朵想聽清楚,御醫好像發現了,正在打小報告……她的心亂如麻,只覺心上有無數小螞蟻在咬着、啃着。
再往下一想,風波臣頓覺心悸,額上冷汗涔涔,巽太子會怎樣對她?
請她回鄉?德皇后的事已告結束,她留在這裏也是多餘的;可是她捨不得離開,不只因爲師父的心願她沒完成,更因爲這裏有個人,讓她牽腸掛肚。
還是留她下來,成爲後宮的一員?
風波臣心頭空落落的,就這樣怔怔地半躺著,讓一些亳不相干的念頭在方寸間流過,身如岩石,心如槁木。
忽然有個讓她動心的聲音出現了,“風波臣、風波臣!”
定神一看,巽太子的臉在她瞳孔前放大,她稍微移了一下,“御醫怎麼說?”“他說你要乖乖的按時服藥、擦藥。”巽太子溫柔地說,“怎麼滿頭大汗的?”“噢,都是御醫說什麼我時日無多,把我嚇出一身冷汗。”她用袖子擦擦汗。他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眸所表露的,只是對她的關懷,而不是探索;風波臣身子滑了下去,幸好!“先喫一陣藥調養,等我傷好後,再幫你上藥。”巽太子說。
“你……你說什麼?藥不是我自己上就好了嗎?”風波臣講得舌頭都打結。“不,上藥時,還要用內力打散你的淤血。”巽太子氣定神閒地說。她這回躲不了吧!“什麼?!” 風波巨大喊,喊聲響徹雲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風波臣披上晨衣,扶過一個又一個桌椅,移到前廳,推開窗。她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不然她會變成蕈類。沒想到她這麼不中用!竟足足躺了三個月。
初春的破曉,氣候宜人。庭院裏,深綠的松柏顯得更加挺拔,許多鳥籠勾在樹枝間,翠鳥、畫眉、鸚鵡等,在充斥着花香的空氣裏放開嗓子,這就叫“放鳥”。馬要常跑,才能日行千里;鳥要在清晨提到樹林裏,嗓音纔會越來越清脆。她會這樣清楚,是因爲師父也有養鳥。晨風拂面,鳥語花香,她覺得三個月來的積勞,頃刻間都消散了。
正當她沉醉在美景之際,忽見巽太子從正殿走出來,他拉開馬步,揮動寶劍,劈、斬、點、挑、撩、刺,時而飛騰,時而撒走,每一個招式,都是力與美的結合,尤其金黃的陽光映在劍上的光芒,令人眼花撩亂,美不勝收。
有功夫底子畢竟不一樣,復原得比較快。
但他好得越快,她就越緊張,離上藥的日子越近,她心裏的害怕就越深。十幾年的身分一日被揭露,她還真不知怎麼做回女人?
“唉!”她重重地嘆口氣。那個被風鶴鏡調教成頂天立地的男子跑到哪裏去了?巽太子、康妃、無雙公主這三個人,使她心力交瘁。
多少個不眠的夜,她輾轉思量,閒愁萬疊,都由這三人而起。一浮起巽太子的身影,便沒來由的興奮、激動與恐懼,然後又想到康妃、無雙公主,立刻滿腹煩惱,百般無奈,既無法剋制,又不能驅除,簡直是自討苦喫了。
“小安!”她回身喚道。
她要跟小安說話,不管談什麼都好,只要能使她不再去轉那些折磨人的念頭。自她受傷以來,小安就在外室打起地鋪,以方便照顧她。
“嗯……”小安含含糊糊地應着,隨即又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風波臣只得移目窗外,凝視那個吹皺一池春水的男子,眸中充滿了不可告人的糾纏,層層重重的心事,要說與誰人聽?
微熹的晨光中,從側殿走出一個人來,娉婷婀娜、儀態萬千,她雖沒看到那人的正面,但那風情萬種的姿態,全宮中只有康妃。沒錯,就是她,穿花拂柳,踏着晨露,朝巽太子練劍的地方走來。
產後的康妃,更有韻味了,亂而不失美感的墜馬髻,和身穿輕薄紗羅,外披火紅罩袍的模樣,一看就知她纔剛起牀。
倏地,她彷佛看見了什麼,她不相信地揉了揉眼,極目望向康妃袒了領子的細頸,那裏有一處鮮紅的吻痕!
這代表着,他們昨晚--風波臣阻止自己想下去,卻阻止不了整顆心抽痛起來。
看來,在這個風好、雲好、天氣好、人人好的日子裏,就只有她一人不好。她抬頭看着蒼穹,強迫不爭氣的淚水迴流到那已快決堤的心湖。
不能哭,她不能忘了自已目前的身分--有淚不輕彈的男子!
“臣妾叩請殿下早安。”康妃跪下身去。
“愛妃請起,不必多禮。”巽太子一手持劍,伸出另一手去攙扶康妃。
風波臣咬着下脣,心中湧起陣陣無可言喻的淒涼感;他和康妃像一對恩愛夫妻。怎麼辦?她的感情放得太快,也太深,收不回來了……
“身子還沒完全好,這麼動着,怕要首傷復發了。”康妃賢慧地說。
他是爲了另一個人着想,纔會這麼不顧一切的練功。她心裏明白得很。
“我不要緊,倒是風波臣,時間越久,她的淤傷越難清除。”
“大內高手如雲,何必非得殿下呢?何況他們馬上就可以進行。”康妃抱怨道。“他爲我和母后受傷,爲她盡點心力也是應該的。”巽太子和緩地說。
她的身子怎能讓別的男人看?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這樣拖著,對他不是反而不好。”康妃帶着關懷地說。其實,她纔不關心風波臣的死活,她的用意,在於減少太子和風波臣過於接近。“這件事就這樣做,你不用操心了。”太子悶悶地說。
康妃轉移話題,“殿下,你還沒爲皇兒取名?”
蒼天有眼,她生了個皇子!看來,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屬了!
“嗯……”巽太子沉思。他爲人父了,可是他一點喜悅也沒有,反倒有歉疚的感覺,覺得對不起風波臣,也對不起康妃母子。
他真的好希望他只是一介平民,和風波臣過著浪跡天涯的日子。
“你看,叫他‘偉’如何?”康妃快樂地問。
“好,這名字很好。”就順她的意吧,他沒意見。
“這名字是我請大學士取的,也有請風公子算過筆畫吉不吉……”康妃說了一大篇,渾然不覺巽太子一副沒興趣聽的樣子。
“唉!”他不由得深深嘆息。康妃,真是生命中的一大錯誤。
“殿下,”斜着身子,康妃把一張粉臉偎倚在巽太子的肩頭,嗔怨地說:“爲何總是這樣不快活,害得臣妾心裏慌慌的。”
巽太子連忙裝出笑容安慰她。
霎時,有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心碎的聲音。
風波臣望着滿園春色的院子,淚眼婆娑,突然,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她大喫一驚,轉過身正好看見小安滿臉不解地看着她。
“院子裏……太感人了。”風波臣隨意找了個理由。
小安向院子看了一眼,不過是巽太子和康妃摟抱在一起,這有啥感人肺腑?而她卻哭得眼睛紅腫,想必是哭了好一陣,小安嘴角掠過一絲笑容。
風波臣是以女人的心情在看這一幕!
而那心情是酸的、苦的、辣的--這不就說明了,她愛上巽太子!
這裏好像審問犯人的地方。
“你家太子在弄什麼玄虛?”風波臣揮手扇了幾下,她快成烤鴨了。
“我也不知道。”小安推得一乾二淨。這裏即將要進行一項陰謀!
風波臣挑眉道:“你會不知道?騙鬼!”
“你是說這裏有一縷倩女幽魂?”小安故意裝傻。
風波臣拋給他一個大白眼,“有你這個大頭鬼!”
“那個是做什麼用的?”她指着殿中的紫茸雲氣帳問。
“你看不出來?那是牀。”小安怪腔怪調地說。
“我又沒瞎,問你那是幹什麼的?”風波臣的眼睛像要噴出火般瞪着他。“睡覺。”小安懶洋洋地回答。
果然不出所料,這裏是巽太子和神祕女郎幽會的地方。
那個女的真這麼見不得人?大概是羅敷有夫吧。
“誰睡過這?”她還是要問問,看是不是猜對了。
“神祕女郎。待會兒你就可以看到她了。”小安鬼頭鬼腦地說。
“她到底是誰?根據你形容她的模樣,可是宮裏上下,我都找不到她。”她的好奇心沒法等。
“不用心急,你今天看得到她,而且保證你會大喫一驚。”小安兩眼骨碌碌地轉了轉。神祕女郎與風波臣,兩人不僅同名同姓,還是同一人。
“你真討厭!故意搔我癢。”風波臣沒好氣地給小安幾個重拳。
“別打了,別打了,太子來了。”小安連忙跑到巽太子身後。
怎麼只有巽太子一人?神祕女郎呢?她覺得有些奇怪。
巽太子手上拿着東西,緩步走下臺階,“小安,你先下去。”
小安斂一斂衣袖,朝他稽首後,方始離開。
巽太子走向她,她有點惶恐,因爲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放下東西,風波臣看了那些東西一眼,她的臉陡地泛起紅雲。
巽太子要給她上藥!第一個閃過她腦海的念頭是逃!
可是門鎖起來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她大聲喊叫。
“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出去。”巽太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任由她發瘋。
風波臣又踢又打門,“該死!我現在就要出去。”
該死的小安!竟敢騙她,要是她知道那張牀是爲她而準備的,她絕對跑得象飛似的……而現在,她是插翅也難飛。 小安爲什麼不實說?心中一連串的念頭轉過,她的臉色不由得變得蒼白,那只有一個可能--“你知道了?”風波臣低聲的問。
巽太子平聲道:“你來的第一天,我就懷疑你的性別;你喝醉酒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是女的。”
“你卑鄙!”她指控道。天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的祕密!
“我是,但你也沒說實話。”
“我師父交代,不能告訴任何人。”風波臣別過臉。他的眼神太過專注、深幽,令她無法對看太久,怕靈魂被他攫走。
“好,都是我的錯,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過去那邊,我好爲你療傷。”巽太子陪着笑臉說。
“慢慢調養身子也可以好,不用上藥了。”風波臣連忙說。打死她,也不願在巽太子面前寬衣解帶。
“你把我想成大夫嘛!何況你的身子我看過一點點--”
風波臣打斷他的話,“你不要臉,趁人之危,不是君子。”那一點,足以令她強迫他娶她,可是她不想加入後宮,過著孤夜無伴守燈下的活寡日子。
“你不要怪我。”巽太子像抓小雞似地揪起她,像扛布袋似地把她放在肩上。“不要,不要……”她使勁地捶打他的背。
他輕打她的臀部,“不乖。”
風波臣一顆心怦怦地跳着,一下快過一下,直跳到喉頭,連呼吸都很困難了。他怎能這般親密地對她?好像他們倆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忽有所感,以前他對她的關懷,也是出於男女之間的感情,而不是兄弟、朋友的感情。難不成他從很早以前就喜歡她了?她努力地回想,種種跡象顯示,很有可能!
他把她輕放在牀上,見她的臉變了四、五種顏色,嘴脣開始顫抖,整個人瑟縮成一團。
“你需要看起來像我要強暴你的樣子嗎?”巽太子有些哭笑不得的說。
“走開啦!”她忸怩地說。
“我們成熟點好不好?上藥才能快點好,你也比較舒服。”巽太子溫聲地說。“好啦,好啦,便宜都給你佔去了。”碰上一個比她還拗的男人。風波臣索性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神情。
巽太子大聲笑了起來,“你的樣子像要獻身。”就只差沒噘起小嘴。
“胡說!”風波臣霍然張開眼睛,破口大罵。
“不笑了,還是趕快辦正事。”他故意這麼說。
“等一下,熄燈。”風波臣微微把眼一瞪,烏漆麻黑,纔沒那麼難爲情。巽太子幾個彈指,燈光霎時全滅,然後,風波臣脫了上衣。
雖然看不到,但指尖的觸感告訴他,她的皮膚又細又有彈性,令他不禁有些想人非非。
*>*風波臣無邪的面孔,在她的髮際、肌膚、呼吸間散發出少女特有的、清新的芬芳,巽太子不覺愛戀地輕撫她烏黑柔順的青絲,五官精緻的臉龐……
她微微睜開雙眼,頭有點昏沉,目光朦朧中,巽太子的臉浮現,她以爲還在夢中,抬手摸他的眉、眼、鼻、鬍髭,有點刺刺的,接着是柔軟的脣……驀地,她的手指被輕咬一口,人也跟着清醒了,滿臉赤紅,“你幹嘛咬我?”
“你也該醒了。”他笑着說。
“你整晚都在這裏?”她注意到他的衣服沒換。
巽太子點點頭,話聲清朗地說:“是啊。”
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那你睡哪?”她好奇的問。這裏簡陋到只有一張牀、一張椅子,他該不會是……
“坐靠在牀沿,看着你睡。”看了她一整晚,渾然不覺東方將白。
“這麼委屈自己,想感動我?”她稚氣地笑了,心情卻是複雜的。
“你總算注意到我的用心,神祕女郎。”他平視着風波臣說。她和小安的談話,小安都有向他報告,所以她的心思,他都能切實掌握到。
她就是巽太子的心上人?!
“我是神祕女郎?”她不信地問。
他捏捏她的鼻子,寵溺地說:“如假包換,小傻瓜。”
原來他的心和她的心早已相屬!
“不準叫我傻瓜。”她彆扭地說。
“那可不可以叫你波臣?”他比較希望的是“愛妃”。
“不可以,不可以,都不可以!”她嬌嘆。方寸之間有如一池吹皺了的春水。“我好傷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巽太子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你討厭!”風波臣伸手打他。
巽太子接住她的柔荑,順勢往懷裏一拉,“還有更討厭的!”說完,他的頭低了下去。
他吻了她!
風波臣覺得渾身軟綿綿、輕飄飄,有如微醺的感覺。一股紅潮妝點她白玉的臉,她低呼一聲,她竟忘了掙扎,要是他以爲她是有意讓他非禮,那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風波臣推拒着,開口想抗議,卻反倒助長了巽太子的放肆,她的肋骨幾乎被他拗斷,脣瓣也是傷痕累累,這人懂不懂得憐香惜玉?
不過,不得不承認,她有點喜歡他的粗暴。
掙扎既是多餘的,她的兩隻手遲疑地勾住他的頸項,閉上雙眼,任憑暴雨打梨花。他對着她的耳垂輕咬逗弄,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臘做的,可以被他溶化成一灘泥臘。這傢伙太懂女入了吧!肯定是被後宮調教出來的,這個殺風景的想法,讓她的情慾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戳戳他的背,冷冷地說:“這一吻該結束了吧?”
“啊?有時間限制?”巽太子錯愕地問。好好的,她又端出殭屍臉來嚇他。“對呀,你不會覺得口乾舌燥,想喝點水?”風波臣撇撇嘴說。
“口是不會渴,肚子比較餓,想喫東西。”他的嘴角向上扯,意有所指的笑着。她斜著眼看他,“笑得這麼淫蕩,不曉得腦袋有多不乾淨。”
“知我者,莫苦你,連我腦子裏的想法都看穿。”他老實不客氣地位她回懷裏,“你怎麼知道我想喫你。”心儀已久的女人坐在懷裏,不是柳下惠的他,焉能坐懷不亂?聞言,風波巨羞到骨子裏,“你壞死了!”她可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耶!“風公子今天變了樣,說話、動作都像個女人。”他取笑道。
“我也是今天才認清你,專門欺負女人的大壞蛋。”她反擊回去。
“我怎麼捨得欺負你!”他低聲耳語,“疼你都來不及。”
她在他的臂彎裏愛嬌地問:“什麼時後開始喜歡我的?”
“偷偷告訴你,我對你是一見鍾情。”他吻了吻她的髮絲。
“真的?”她有些受寵若驚。
“當然是真的,結果竟讓你認爲我有斷袖之癖。小東西,你說,你該不該補償我?”他輕啄她的脣,一下又一下。那段蒙受不白的日子,總算過去了。“我怎麼知道你知道?”她噘起小嘴道。
巽太子毫不猶豫地吻上那兩片脣瓣,半晌,才放開她,“以後每天至少吻你一次。”
“你有閒工夫陪我?”她喫味地說。他的時間不都被康妃佔去了嗎?
他低呼一聲,“誰家打翻了醋罈子?”他很高興她有這種醋勁,那代表了她在乎他。
風波臣挑高一眉,“你家呀,你家不是放了很多陳年老醋。”那些女人進宮的時間比她早,唉!往後她還得稱她們一聲“姊姊”。
“我把老醋罈送出官,以後你就沒醋喝了。”他認真地說。後官的女人也該讓她們歸鄉,許配他人,留在這裏,只是虛擲光陰。
風波臣聞言靜默,眼睛不禁溼了。他是真心對她好,她可以感受得到。
“傷心什麼?你是不是在怪我康妃的事?”巽太子苦着一張臉問。
她搖搖頭,“在我之前,我沒話說;在我之後,我也沒話說。”花心是男人的天性,她不敢獨佔巽太子,只要他在乎她就好。
“小傻瓜,真會折騰人!要我掏心挖肺,你才相信我對你的情意嗎?”他捧起她的臉蛋,誠摯的說:“爲了你,我願意放下江山,只願和你忘情於山水。”風波臣伏在他肩頭,“我說過,不許叫我傻瓜。”
朝巽太子的背後看去,臺階上站着個人,風波臣連忙用力推開巽太子,把身子背了過去,羞於見小安。
“殿下、風姑娘,洗臉了。”他可不敢有丁點笑出來的模樣,佯裝面無表情的說。其實,他肚子裏的腸子早已笑得打結了。
“小安!”她敞開嗓子喊道,有股氣要出。
“風大姑娘,有何事吩咐?”小安嘻皮笑臉的說。
從那一天起,私底下他就這樣稱呼地。
“牀上怎麼會有女人的衣物?是不是你放的?”她不好意思說出“肚兜”兩字。“不是我!我不知道。”小安立刻否認。
“你去找巽太子來。”她還以爲是小安在惡作劇。
“去了。”小安學戲子比了蘭花指退場。
她對着小安背影拳打腳踢。可惡的小安!以前被他要得團團轉,現在受他嘲笑,要不是同情他身世堪憐,早就被她大卸八塊了,哼!
她走到窗邊着窗戶向外望,見巽太子跨過中庭,大踏步地朝地房間走來,顯得十分灑脫豪邁。
“小臣臣。”他替她新取的閨名--閨房裏叫的名字。
雞皮疙瘩掉滿地,風波臣拚命搓着手臂,“拜託,好肉麻!”
他眨眨眼,“不喜歡?”
“不喜歡!聽起來像在叫小狗。難道你喜歡我叫你‘小巽巽’?”
“好,以後不這麼叫你。”很高興他們的想法總是能一致,只要不跟她爭辯。“你是不是遺失了什麼東西在我這裏?”她懷疑那件紅肚兜是他要送給某位嬪妃,不小心遺忘在她這裏。一想到這裏,她的心裏便覺不好受,也是忿恨的。“什麼東西?”巽太子想了想,“我只有把心遺失在你這裏。”
這話叫風波臣暗自竊喜,不過,她表面上佯裝不是很在意。“哼!巧言令色。”“好難伺候。”巽太子雙手抱胸,搖搖頭說。
“我又沒拉住你的腳,你可以去想伺候你的人那裏啊。”她大方地說,可是臉上明
白寫着“你敢”兩個字。
他半真半假地笑道:“難得風姑娘心胸這麼開闊,我只有恭敬不如從命,去康妃那裏轉一轉,享受帝王般的待遇。”在她這裏,他的地位比小安還不如,不僅要受她打罵,還要忍受她的無理取鬧。不過,他並不介意,這些都是因爲她太沒安全感所致,是他的身分,讓她看不清他的真心。
“去,去,去。”她咬着牙說,“反正我不溫柔,也不懂得狐媚討好你。”“可是我就是喜歡你的倔強、率真。”他抬她的下巴,目光溫柔地看着她。“可是我的脾氣不好,動不動就亂罵人。”她有些慚愧的說。
“沒關係,只要記得給我解釋的機會就好。”他寵溺地說。
“你好好喔。”她將臉埋在巽太子懷裏。
濃情蜜意片刻後,風波臣突然抬起臉問:“你是不是掉了一件紅色肚兜在這裏?”“你穿在身上?”他不禁有些躁動。她穿紅肚兜……光想像就令他蠢蠢欲動。“我纔不穿別人的東西。”她嫌惡地說。
“它是你的,也是新的,無雙有很多沒穿過的肚兜,我是從她那裏偷來給你的。”巽太子靦腆地說。不好意思叫繡工做,只好施展妙手空空。
“你要我穿它?”長這麼大,她胸前都只纏白布條而已。
“對呀!纏着布條會影響發育,所以--”
“你是嫌我扁?”她忿忿地打斷他的話。她是比不上康妃的“偉大”,但也不是如草原般平坦啊,睡覺的時候,她都有拆掉白布條。
“我不知道你胸部大小,摸摸看好不好?”說着,他便伸出祿山之爪。
風波臣立刻打掉他的手,“想喫豆腐,門都沒有。”
“不摸,怎麼知道你是圓的?扁的?”巽太子佯裝色迷迷地看着她的胸部。“方的!”她大喊,趁他不防,猛地推開他,掉頭就跑。
巽太子追了上去,“我還沒替你量胸圍,怎麼就走了?”
風波臣回頭對巽太子做個鬼臉,一回頭,差點撞上前來找巽太子的康妃。避開幾步,康妃站定腳問:“風公子要做新衣?”太子也真是的,量身這等事有繡工,爲何風波臣的事,他每件都要由自己來。
“是啊。”
“公子是穿得寒酸了些,也該換穿體面點的華服。”康妃的話無疑是在暗示風汶臣注意身分。
講話帶剌。“我是人穿衣,不是衣穿人,怎麼穿都好看。”她不甘示弱的回道。“皇后的病好了,風公子也輕鬆了。”康妃皮笑肉不笑地說。她言下之意,事情辦完,賞也領到了,也該走人了。
“是啊,每天才有時間和巽太子走棋作對子。”她故意氣康妃。
巽太子默不作聲,隔岸觀虎鬥兩隻母老虎。
自討沒趣的康妃轉向巽太子,“殿下,我們回官嘛。”
近來,她怎麼看風波臣,都覺得不對勁,陽剛味不見了,整個人柔情似水的,令她不禁開始懷疑起先前的流言。
“我和風公子還有事,你先退下吧。”
康妃跺一跺腳,十分不情願,“巨妾告退。”
等康妃出了房門,風波臣嘆了口氣說:“看她也滿可憐的。”自己會不會有像康妃的一天?
“我會盡量補償她,但不是感情,物質方面吧。”因爲他沒有多出的感情可分配了。巽太子摟過風波臣,她得他一世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