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
小云午盹中突然驚醒,一顆心在胸腔中怦怦狂跳。
她從沙發長椅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覺得一陣煩躁,她利用在佈雷課堂上學到的方法讓情緒平靜下來--
她站到陽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把氣吐出來,緩緩地從一數到十。
雖然她試圖釐清混亂的心情,但一想到要去墮胎這件事,她不禁從心中升起一陣自責。
"我怎麼會陷入這種困境呢?"她悲傷的問自己。
從陽臺遠眺,午後的天空藍藍的!此時在她眼前,彷彿所有的東西都染上了一層憂鬱的藍。
花是藍色的、雲是藍色的、日子是藍色的、她的心情也是藍色的。整片的藍,讓她變得好沉重。也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祟,檢查出懷孕後,她的身體就開始不舒服。小云總覺得是肚子的小baby讓她感到頭昏腦脹的。
不停的乾嘔、喫不下飯,做甚麼事都提不起勁,甚至不想去上學,連晚上的花車舞,她都打電話停掉了。
早上佈雷打過電話,他要來載她去學校,可是她用感冒當藉口推掉了--自從前天下定決心拿掉孩子後,她就不想見他。
一想到後天肚子的baby就要和她分開,小云就忍不住的鼻酸。"孩子何辜?我怎會如此狠心?"她不停的自責。
小云不想狠心的剝奪孩子的生存權利,但卻又找不出該留下孩子的理由……她真的好想找一個人來一起分擔她的憂愁,但能夠找誰呢?
詩媛嗎?她已經替她做太多了,陪她一起去醫院檢查、後天又要和她一起去動手術,小云不好意思再麻煩她了。
未婚懷孕這件事,除了當事人自己承擔,又能找誰幫忙呢?
此時的小云是孤單的、脆弱的,她是那樣的害怕,害怕讓佈雷知道她懷孕這件事,但更害怕的是上手術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想到一灘血水,她不寒而慄。
從小到大,她也遇見了不少的困境,但她都靠着媽咪給她的信心,一一的克服過了。
可是現在--
媽咪不在,誰可以給她信心和方向的指引呢?誰能教她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呢?
想着想着,竟開始自憐了?小云重重地嘆了口氣。
隨着自憐而來的卻是一股更大的罪惡--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呢?小baby何辜,爲甚麼一定要拿掉他?
她心軟了!撫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肚皮,小云幾乎有幾秒鐘的遲疑,她不想拿掉孩子。
但另一個聲音卻又在這時候衝擊着她--
你的理想,你的抱負呢?難道你甘於做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
不要啊!她大學都還沒畢業呢!
她怎可以爲一個還未成形的小生命而犧牲了自己的前程?她很自私嗎?小云難過的問自己。在理想和孩子間,她選擇了理想,不是自私是甚麼呢?不!不是因爲這樣她纔要把孩子拿掉,她只是不想讓孩子在這樣一種不被自己接納的狀況下出生。但自己爲甚麼又會有這麼強烈的罪惡感呢?心底深處,一道微弱的聲音反問着她。
她……她……她感到困惑極了。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開始變得昏黃,一抹晚霞飄過,她的心和那朵晚霞同樣在飄蕩……
電話鈴聲劃破了沉寂的屋內--
是佈雷在找她。
"你好點沒?"他的聲音是滿滿的關懷。
"還好。"
"我去接你,晚上帶你去喫客家菜。"
"不要!"她有點慌亂,此刻的她只想一個人,"你不要來找我,讓我靜一靜。"她不安的忘了遮掩自己的情緒。
沒等佈雷回答,她就掛了電話。電話掛下,強忍多時的悲悽終於穿透脆弱的心牆,潰成汪洋大海。
她好想讓佈雷緊緊擁她入懷。
她一點都不堅強啊!
被小云掛了電話的佈雷,一時愣在原地。他剛上完一堂社會心理學,是在教室門口打手機給小云的。
正在納悶小云怎會無端掛他的電話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布老師,我是詩媛,你現在有時間嗎?"
詩媛約他在麥當勞。"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很重要的事。不過不要告訴小云我來找你。"她交代。
佈雷坐在麥當勞的禁菸區。
詩媛進來時,她旁邊是幸易天。
"是易天一定要我找你的。"詩媛說。
"有事要我幫忙嗎?"
詩媛看了易天一眼,易天也注視着她,兩個人卻沒人開口,佈雷耐心的等待他們開口說話。
好一會兒,詩媛才說:"我不曉得這樣做該不該?"她內心有很大的掙扎。
小云一再交待墮胎這件事不能讓佈雷知道,可是她卻主動告訴佈雷這件事,這樣做是不是背叛了小云呢?
如果讓小云知道事情是她說的,小云還會把她當成好朋友嗎?此時的詩媛覺得好痛苦。
"我們一定要說。"易天突然開口。
佈雷看易天不安的樣子,心裏開始猜測--聽小云提起,詩媛已經接受了易天的愛,他以爲今天他們找他是因爲感情的事。
或許懷孕了。佈雷心裏想。
他輔導過太多在求學中就有了孩子的學生,因此他見怪不怪。遇見這樣的個案,他都會建議學生把孩子拿掉。
他認爲一個大學生除去經濟條件的無能爲力外,心裏的成熟度都不足以去養育一個小嬰兒。
生子容易養兒難,和相愛容易相處難的道理是一樣的。
"我們是爲了小云的事來的。"詩媛說。
"小云?她感冒了。"佈雷以爲他們是想問小云爲甚麼沒來上課。
"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詩媛也開始不安。
"那是--"
三個人中,只有佈雷不知道小云懷孕,易天很同情他。易天有點擔心的說:"這事你不要怪小云。"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爲甚麼你們兩個說話吞吞吐吐的?"佈雷急着問:"小云是不是有甚麼事瞞着我?"
詩媛的話讓佈雷想起了小云剛纔掛他電話的事。好好地,爲甚麼她突然掛他的電話呢?他臉色疑惑的望着詩媛。
"小云她……"詩媛不知從何處說起。
小云千交代萬交代,不能把她懷孕的事讓任何人知道,詩媛卻大嘴巴的告訴了易天。
易天認爲佈雷是孩子的父親,有知的權利,他堅持要把這件事告訴佈雷。爲了這件事,易天和詩媛還吵了一架。
"小云懷孕了。"易天干脆替詩媛說。
"你說甚麼?"佈雷一時措手不及。
他無法相信。
"小云後天要我陪她去拿掉baby……"詩媛不敢正眼看佈雷。"我覺得我有義務把這件事讓你知道……可是你千萬別告訴小云是我講的。"
佈雷一聽馬上從椅子中跳了起來。"該死,這件事你們知道多久了?"
"前天,前天我和她去醫院……"
前天小云就知道自己懷孕了,而她竟然沒和他說?太可惡了,在小云的心中,他到底算甚麼?
佈雷氣沖沖地離開了麥當勞,把車子開到最快的速度,他恨不得能夠馬上見到小云。
在半路,他等不及先打了手機給小云,但電話卻一直沒人接聽。
"跑去哪了?"他又氣又急。
他氣小云自作主張,要把孩子拿掉;但他更急的是,小云怎麼會沒接電話呢?她不在家嗎?
佈雷把車子停在大樓前。
他走進去時,警衛叫住了他:"布先生。"
這陣子,他常留宿在小云的住所,警衛認得他。
"我找小云。"佈雷向他說明。
"小云出去了。"
"她有沒有交代甚麼話?"佈雷問。
"沒有說,不過我感覺她很奇怪。"警衛說,"以前她下樓都會和我打招呼,可是剛纔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出去多久了?"
"二十來分吧。"說完後,警衛一雙機靈的眼睛看着佈雷,很八婆的問:"你們吵架了?"
小云將原來直長的頭髮剪短,並燙了起來。
這是她上大學後,第一次上美容院,將自己的頭髮交在陌生人的手中揉搓擺弄,她心中有說不出的煩躁。
煩躁不是因爲頭髮剪掉了,而是因爲後天墮胎的事。
"好了。"美髮師拿了一面鏡子,讓她看清楚新燙的髮型。"新燙的頭髮總是有一點不習慣,看慣就好了,很漂亮呢,短髮很適合你的鵝蛋臉。"
看鏡中剪了短髮的女子,那竟然是自己?小云有些不信相的蹙着眉。她有點後悔,衝動的剪了長髮。
佈雷看了會怎樣想呢?他說過他喜歡女人留長髮,現在她的頭髮剪短了,他會喜歡嗎?
走出美容院,已經夜幕低垂,但小云卻一點也不想回去,她害怕佈雷會去找她,她不知道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他,她更害怕他晚上要留下來。
走在街上,看見了一家專賣孕婦服裝的店,她着迷的走了進去,店員熱心的向她介紹今年新款的服飾。
一種說不出來的心情,小云竟然挑了三件孕婦裝。她不瞭解自己爲甚麼會買這些根本穿不到的衣服。
突然的,她有一股衝動,想打電話取消後天的手術。但她還是壓抑住了那股強烈的衝動。
取消手術的電話雖然沒打,可是小云卻又在麗嬰房買了不少小嬰兒的衣服、用品,她連奶瓶都買了。
潛意識裏,她多麼希望能夠把孩子留下來。
小云終於回來了。
她一進門,佈雷就對着她咆哮:"爲甚麼你那麼殘忍,竟然想瞞着我去把孩子拿掉!"佈雷氣得像一隻被激怒的老虎。
他沒有發現小云新燙的髮型。
開車在街上找了她一整夜,回來時她又還沒到家,他又着急又擔心,現在看見了她,整把火都燒了起來。
小云被他那一陣咆哮,嚇得臉孔發白,"誰告訴你的?"她手上的袋子掉在地板上。
剛買的嬰兒用品掉了一地。
佈雷沒注意到,他整顆心只想着小云要把孩子拿掉的事,"不用管誰告訴我的,"低吼的聲音伴隨着粗暴的動作,他惡狠狠地握住她雙臂,"你差點讓我失掉了孩子,你怎麼可以這樣!"
她張口想說些甚麼,但天生不擅和人爭論,驚亂的腦子只有一片空白。
"你太不應該了,這麼重要的事竟然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佈雷實在氣不過。"你有沒有想到,孩子也是我的。"
"……"從小到大,不曾被媽咪大聲罵過的小云,看見佈雷盛怒的樣子,害怕的想從他的手臂中掙脫出來。
然--
她的掙脫,只是引來佈雷更強的惱怒。"如果我一直不知道這件事,你是不是就真的要去把孩子拿掉?"
"我……"她被他晃得頭昏眼花。
"你簡直和你母親一樣,不知道甚麼叫愛!"盛怒下的佈雷氣得口不擇言了。
但他的話也透露出他對麥麗娜的不滿。
敏感的小云早就認爲佈雷瞧不起她的媽咪,只是嘴裏不說,現在他終於說出口了。
她感到憤怒。"你不要扯到我媽咪。"
人在吵架時,只恨不得把對方反擊得無話可說,是不會顧到一切後果的。
小云一心只想維護自尊,忘了是她先傷了佈雷。"我懂不懂得愛,和媽咪沒關係,你瞧不起我和媽咪就明講,不需要拐彎抹角的傷人。"
"你他媽的!!"他氣得握緊了雙拳。
他很訝異小云會把他想得那麼"毒",他怎麼會瞧不起她們母女呢?她怎麼可以如此就輕易的否定掉他對她的愛呢?
"我也只不過想留下我的孩子,你怎麼會……"一向善於幫病人分析、溝通、協調的布醫師,面對到自己的問題卻全亂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小云,這時才發現她剪了頭髮,十分詫異的問:"你頭髮怎麼了?"
若是平常,她一定會賴在佈雷的懷裏要他說好看,否則就不理他,但她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
"好好的爲甚麼去剪頭髮?"
剪完短髮的小云顯得俏麗、活潑,佈雷覺得很好看,但他的情緒還沒恢復過來,說不出甜蜜的話。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原本還覺得有些歉疚的,看着佈雷沒有表情的眼光,小云的心底一陣陣地抽冷,淚水不斷的在她的眼眶打轉,一會兒,珠淚一顆顆地滾落雙頰。
看着她哭,他立時心軟,但神色依然陰沉。好一會兒,他煩躁的說:"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語氣中沒有一絲兒的誠意。
小云愈想愈委屈,忍不出的哭出聲。
她並沒有佈雷想的狠心,她只是害怕自己沒有能力當個好媽咪,更何況她還是個學生……決定拿掉孩子,她也掙扎了很久啊!
"好了,就算這件事沒發生過,去洗把臉,我帶你去喫晚飯。"他低聲下氣的向她賠不是。
她捂着櫻脣,無言掉淚。
"別哭了,這樣對胎兒不好。"
原來他是爲了孩子才向她低頭的,他並不是真的關心她,小云孩子氣的對佈雷吼了"聲:"你不用管我!"
她推開臥房的門,將自己關在滿室的悽清裏。
佈雷瞪着房門發呆。
我又說錯了甚麼?他前思後想,想不出自己說錯了甚麼話,"他媽的!"他煩躁的抓着頭髮。
"小云,你出來,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剛纔不該兇你,原諒我一時心急好嗎?"隔着門板,他一邊哄小云,一邊替自己辯解。
然而小云理都不理他。又叫了小云幾聲後,佈雷慌了起來,她真的要把自己鎖在裏面嗎?她真的不理他了嗎?
活該!他罵自己。
還虧他是個心理醫師,竟然不去了解小云爲甚麼會想把孩子拿掉的原因!就胡亂的罵人?她現在可是有孕在身,最需要的是關心和愛,而他竟然對她動粗……天啊!還說自己是孩子的爹,他有資格嗎?
"混帳東西!"他又喃罵了一句。
罪惡感加上強烈的自責,不容許他沒有任何行動,即使小云不開門,他還是要想辦法把門打開。
還好,開鎖這件事還難不倒他。開偵探社的布森教過他,現在總算派上用場了。
佈雷找了一根細夾子,神不知鬼不覺的開了門。
房內一片全然的陰暗。
斷斷續續地咽泣聲泄露了她的所在,佈雷摸索的走到了牀邊,深入被窩,把小云拉進了懷裏。
"不要管我。"她說。
事實上她好怕他走。
"是我不好。"他將她擁得更緊。
"我不想理你。"她像個孩子一樣。
"不理我,不理我,我理你就好。"佈雷把臉孔埋在小云蓬亂的秀髮中,深深地、色色地吸進了她身上的香味。
這香味只能他獨享。
"你不該這麼兇我。"抽泣聲停止了一下。
"我很抱歉,"他輕輕地托起了她的下顎,用脣吸去了她頰上的水痕。"相信我,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對你吼叫。"
他柔情的眼神告訴她,剛纔他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她抱緊了他。
小云明白其實是自己理虧,爲了彌補剛纔的無理取鬧,她翻身壓在佈雷的身上,佈雷開始有了反應。
"能嗎?現在有baby了?"雖然這樣問,但他的手已經開始在她身上游移。
"人家不管。"小云主動的吻住他。
佈雷回吻她。"你新燙的短髮很好看。"
"怪不怪我把頭髮剪短了?"
"我不敢怪。"
"爲甚麼?"
"那樣會被我家的女暴君殺頭的。"
"討厭--"她槌他。
佈雷深情的吻着小云,他的鬍渣滑過她的肌膚,落在她的小腹,既麻又癢,小云不得不緊緊地摟住他。
"別拿掉孩子,那是我們愛的結晶。"他輕聲向小云請求。
她的耳邊車聲隆隆,閉起眼,滿天的藍天白雲。佈雷和她在情慾的呼喚下,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