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袁至磊真的出國了!
到現在已經一個星期了,她還是活在不能適應的狀態,身邊突然少了可以泄恨的對象,或多或少都難以平衡,而那嘲弄的邪笑,仍宛在她眼前,留下不可抹滅的夢魘……
可恨!爲什麼每次做白日夢,都把天上的白雲幻化爲他的臉孔,然後她聯想自己和他結婚,接著冒出一支足球隊的寶寶……啊!那真是惡夢啊!
這段日子真是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詭異。從上次酒會事件後,袁至磊把家裏的酒櫃鎖得緊緊的,免得她太頑劣地破壞,誓爲金剛不“醉”之身的猛灌。他還警告她,在路上不可以逗留太久,碰到陌生人不可以隨便打招呼;最重要的是不准她接近B棟一步,更不可以接近蘿娜半步。
蘿娜不見蹤影的那幾日都在做什麼呢?像她這種女人不是都會懷恨在心?早晚警告阿敏小心左右來車,以免被輾死?要不然就是叫幾個打手來“滿門抄斬”,非要她曝屍荒野,最好剁成牛肉乾不可嗎?怎麼她替她想到的手段,都沒有戲劇性的發生呢?這樣的日子不是太索然無味嗎?
“阿敏,你去哪裏?待在這裏別亂跑。(口若)!東西都幫你放在後座行李箱裏,可以走了吧?”
就是這個跟屁蟲,跟著她一個星期還不嫌累,她非要他操死不可。
今天她終於想到一個方法。她從袁至磊替她開的戶頭裏提錢出來,挽著馬少昀到處採購,買了一大堆喫的、穿的、用的東西,只差沒把整條街的商店頂下來。
“你真是無聊,你又不缺這些東西。上車睡覺,下車尿尿,沒事買東西,晚上呱呱叫,真拿你沒轍。”馬少昀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東西又不是我要用的,你只要負責開車把我送到目的地,你就可以滾了!”其責她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在他嘴裏放砒霜,毒不死他至少也要讓他三天不說話。
“去哪?”
“貧民窟。”她知道那是有錢人最不恥的地方,所以她只是靜靜地察言觀色。
出奇地,馬少昀並沒有露出不屑的態度。
“難得你想回家,送你吧!不過有個條件,我必須跟著你,以免你出任何差錯,嗯?”
“成交。”她開心地手舞足蹈。
馬少昀捏捏她的粉頰,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上車之後,阿敏耐不住性子,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問他。
“爲什麼你肯陪我去?我曾向至磊提出好幾次我想回家,他都滿臉不高興,不安地命東名西要我安分,還告訴我,我現在的身分和以前不同,不可以動不動就往那龍蛇雜處之地跑。就因爲他這樣的高壓政策,我纔打消了念頭,否則我哪會等到現在才脫身?”。講到袁至磊,她整個細胞頓時活了起來,他霸氣的統治還是有那麼點美中不足,他唯一好處就是錢多,夠她揮霍。
“你的身分?”馬少昀沒了笑臉緊張地問。
“袁太太啊,可惡,這殺千刀、死沒天良的,把我當成無行爲能力的人!處處干涉我的行動,我曾任他擺佈,那纔有鬼!”她自我泄忿的說著,愈咒他就愈舒坦。
馬少昀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握住方向盤的手突然抓著阿敏,不甘心地說:
“他跟你求婚了?你答應了?……不可以……”
“喂!馬先生少昀兄,現在不是吵架的時機,你如果這麼想喝喜酒的話我一定會請你喝的,做什麼窮操心?”她斜睨了他一眼,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抬不到玩具的小孩,多爆笑啊!傳了出去人家還以爲她欺負他,對他非禮了。她可不想引起公債,被公司的“馬少昀保育協會”的女同事們圍毆,亂刀砍死。“振作!振作!你這樣開車不會暈車的人,下車一定會吐個五百c.c。”她突想到坐他的車忘了投保。
車子遠離繁囂和巨型高樓,愈駛向偏僻、髒亂不堪的地方,阿敏的心就愈亢奮。
她多久未曾打家劫舍了呢?兄弟們過得可好?阿狗、大呆有沒有趁她不在時,把她的東西佔爲己有?雖然那只是她拾到的破桶子,裏頭可放著她最心愛的寶貝石頭,她可把它當寶石哩;還有一條拾破爛阿婆喂她喫飯喝奶的小圍兜,那是唯一對阿婆的懷念;還有一個最神祕的黑盒子,是當年教她識字的商人老伯伯送給她的。
說起那個東西可有淵源了.據說老伯歷經了一場大火,那大火燒掉了他的家,也燒掉了他的一切,他本想同老婆命喪火窟的,誰知,找到了兩具焦屍,一具是地老婆;另一具,說來可恥,是縱火想燒死他,卻反而被燒死的人。所以,他揹負著爲一家人雪恥的責任,帶著那個黑盒子逃了出來,倖免一死。
思及此,阿敏相當感謝老伯看重她,將東西傳給了她,雖然她想笑他老糊塗,沒事把貴重東西擺她這,但人都“隔屁”了,想笑也來不及,做人要有良心,偷笑就很了不起了。她不知道那盒子有什麼作用,但她的東西很少假手他人!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租金是免不了的;總之,那些東西都有回憶在裏頭的,說什麼她也會死命護著那寶貝!
阿敏三步並兩步跳進陋巷裏,因爲現在是大白天,一些見光死的流浪漢或歹人此刻大多安分躲在窩裏,如果是晚上,這裏可就非常危險了。人模人樣走進去,還能活著走出來,那身上大概只剩蔽體的底褲了!
她腳步呈大字形叉著腰站在巷口,熟練地吹著狼哨,旁邊黏膩泛黃的牆上還漆著查封,卻大半早已剝落。阿敏再次吹哨,接著巷尾閃過一條黑影。
“大呆,是我……老大,我回來了!叫他們全給我滾出來。”她大聲對著巷尾的空氣獨白。
那條黑影縮頭畏尾的藏著,似乎在確定什麼。
“死大呆,真的是我,纔多久沒見,竟然怕生了?別再躲了,獐頭鼠目一直是你的正字標誌,給你三秒鐘,自首無罪,抓到重罰雙倍。”
那條黑影偕同四、五個男孩依言閃至她面前,只見爲首的大男孩說:
“老大,真的是你?”那男孩激動地抱住阿敏。
一直冷眼旁觀的馬少昀,不動聲色的推開那大男孩,那大男孩像是刺蝟般的瞪著來人。
“別礙事啦!閃一邊去!”她推走馬少昀,轉頭繼續說:“大呆、阿狗、騷包、淫蕩,你們怎麼瘦了那麼多?衣服也皺得不像話。咦,後面那個是新來的?”她眉峯攏聚。
“老大,自從你被那個男人帶走後,我們都很擔心你,又不知道你被帶到哪裏?我們每天只好喫自己,日子還算過得去。混嘛!起頭難,只是沒了你不刺激,現在看見你過得比我們好,我們很高興,也可以放心了。新吸收的兄弟叫大笨,多了個人,乞食也比較輕鬆。”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怎麼變得這麼委屈?娘娘腔的,來,看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給你們。”她接過馬少昀遞來的大包小包,全數交給那個大男孩。
“好啦,這些夠你們用上半年了,不用太感激我,心領了。”瞧她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大堆。
那個喚大呆的男孩,小心地瞥了眼抿緊脣線的馬少昀,將阿敏拉到一旁低聲竊語。
“老大,他……是你凱子?什麼時候攀上條大魚,小心這傢伙城府很深。我們兄弟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下來一晚,就怕那傢伙……”
阿敏瞪大眼,拍拍額頭,做昏倒狀。
“天啊!他不過是個跟班提鞋的,跟前跟後的煩死了,要留下一晚也好,我好藉機擺脫地。”她慧黠地哈哈笑,轉而看馬少昀說:“馬少昀,打個商量,你先回去可以嗎?”
兀自沉思的馬少昀,嚇了一跳。
阿敏自小到大住在這鬼巷子中?她竟然可以獨立自主這麼多年?若是讓他早一點遇見她,現在會是哪般情況?情勢肯定會大逆轉,他會替代老哥生生世世守護她。
“不準,你沒有經過老哥允許來這裏,不怕我打小報告?”他故意挑眉看她,裝得她萬惡不赦的模樣。
“你怎麼可以威脅我?你也是幫兇,少唬我!”
“試試看。”他挑釁。
“哼!要不是至磊公事忙,他會陪我的。算了,我不能留下,但我可以把他們帶回家。”
“阿敏……”他對他的自制力可是很自豪的,但她再胡鬧下去,他可就……
“好吧!”阿敏聳聳肩,轉頭對“淫蕩”說:“把我的寶箱拿出來。”
“老大。”喚淫蕩的男孩,兩手拿著盒子,笑得燦爛。
阿敏滿意的接過手,打開點了一點,笑得很真。
“兄弟們!雖然老大我不能陪你們,但有好東西我可不會忘了你們。大呆,你要多讀書,袋子裏有我買的書和我特別編注的解釋,阿狗,別再撿拾垃圾堆的東西了,袋子裏有你喜歡喫的,騷包,我知道你最風騷了,袋子裏有你可以穿的新衣;淫蕩,不要再笑得那麼淫了,你是年紀最小的,我買了你一直想要的模型。我必須走了,我會永遠想念你們,有空就一定來看你們,保重了!”幸福滿足洋溢在她的俏臉上。
“老大,要小心!”男孩們齊聲。
阿敏瞥了眼新來的兄弟,對他不屑的眼神很沒有好感。
“我走了,你們纔要小心!”她揮了揮手,卻被馬少昀提著衣領走出巷子。
她拍掉馬少昀的手,對他扮個鬼臉!一溜煙跑進車裏拼命按喇叭,笑他癡呆。
* * *
鈴……鈴……
電話鈴聲劃破寂靜的夜,阿敏翻身蓋住耳朵,繼續睡。
電話鈴聲大約響了二十幾聲,她被吵得無法入眠,才勉強起身接電話,爬到小夜燈旁的小茶几。
她粗魯地拿起電話筒大聲謾罵:“你這個短命的,殺不死的混蛋,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啊?凌晨兩點耶,你不睡覺別人也要睡覺,我警告你變態,少騷擾本老孃。我罵完了,再見!”講完還大大地打了個呵欠,準備掛掉電話回頭睡回籠覺。
“阿敏……”對方無奈地嘆了聲。
她一聽立即振奮,雙眸乍時亮了起來,興奮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至磊,你什麼時候可以回來?我好無聊,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跑了,怎麼每次都這時候打回來?隔天我都不敢照鏡子,叫我拿什麼臉見人!”她咕噥的說了一堆廢話。
“你敢跑?你若跑了,我就把你抓回來,五花大綁打你上禮堂,看你還敢不敢?說正格的,丫頭,睡不好嗎?因爲時差關係和公事,我忙得昏天暗地沒有算準時間,辛苦你了。”袁至磊心疼地說。
“算你還有點良心。公事真的這麼繁重?身體恐怕會消受不起吧?”她突然覺得聽到他的聲音是這麼窩心,什麼煩惱委屈都忘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關心。
“我一忙完就馬上飛回來,少昀他……”
“講到那低能兒童我就有氣,叫他不要跟你說我回陋巷的事,他就愛跟我作對。大嘴巴,還拼命取笑我幼稚,把我帶壞,他真該死。”阿敏嘟著朱脣說。
“你回陋巷?”袁至磊不悅地質問。
“我哪有?你怎麼知道?”
“低能!是你剛剛自己說的。我不在家,不是叫你乖乖的嗎?要是你出了什麼差錯!教我……總之,要讓我知道有第二次,你就要小心你的屁股了。”
真是的,幾天沒見,他還是一樣的嘮叨。阿敏拿開話筒,瞪了嘰嘰喳喳的嗓音筒一眼。哼!纔不會讓你知道我在做壞事。
“阿敏……”袁至磊無奈的放柔了聲音:“把電話筒放在該放的地方。”
“什麼地方?掛掉嗎?”
“耳朵……別讓我恥笑你好嗎?”袁至磊鬆開領帶,吁了口氣。
“你很累嗎?公事怎麼樣了?”
“最重要的磁碟片竟不在譚綺箴手上,我們不知情打開保險箱,裏面卻空無一物,只有看不懂的變形字爬滿一張紙,真不知道如何著手?”
“那你可以回來啦,手不能著就不要著了嘛!”
“你不懂啦!都是小馬,爲了自己老婆在整治那傢伙,我只不過操控大權、穩住局面而已。不久後,我們就可以翹起二郎腿,悠閒的喫菜看報了!”
“小馬要結婚?這件事到底怎麼搞的?我都被搞得一頭霧水,我不懂,你要負責啦!兩個大男人在辦家家酒,也不覺得丟臉,跟個混蛋計較那麼多,說啥做人要懂得廉恥謙虛,處事要圓滑有技巧,對付那個三腳貓,只要造成幾件意外,可以爲民除害,又可以詐領保險金,多妙!”
睜著眼睛說瞎話,如果事情有這麼簡單就好了,這丫頭未免天真得可以。聽她嘰哩呱啦講了一堆沒營養的話,如果他的耳朵不潰爛長瘡的話,他發誓不把她拿白癡看,問題是,某些人的智商真的和年齡呈反比,要別人不把她當白癡看,也是很不容易。
“你在講什麼英語?怎麼我一句也聽不僅?”他發覺她還要再教育,用宇遺辭很容易就泄了白癡的底。
“亂講,我剛剛明明在講日語。”她阿敏在講話!他在幹嘛?
“時間太晚了,小鬼,上牀睡覺去!”他命令著。
“是,老鬼!”她暗罵:你把我從牀上挖起來,就別妄想我會再乖乖回去睡覺,她豈有這麼好打發?但才這麼想,她就深深打了一個呵欠……
“阿敏,我上牀睡覺前有個習慣,是很特殊的入睡法哦!,我會慢慢地走到牀邊!坐下來靠著枕頭……”
阿敏拿著電話筒,不由自主的跟著他輕柔的聲音動作,把頭靠在枕頭上……
“然後我會打一個呵欠……”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第二個呵欠……
“……拉好被子,閉上眼睛……”
她蓋好被子,翻身抱著話筒,慢慢閉上眼,瞌睡蟲開始敲門了。
“阿敏?”電話那頭的袁至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在入睡前,他真想做一個的動作輕撫她的嫩頰,把每晚對她的思念都吻印在她的額上,他輕輕地說:“晚安了,親愛的丫頭……”
* * *
“阿敏,起來了,快點!”
好像有一雙溫柔的大掌輕拍她的臉頰!誰呢?誰會七早八早、哭爹喊孃的挖她起牀?除了那個菲律賓男傭……馬少昀之外,不會有人想不開搬來被她虐待吧!
去!去!去!誰理你?昨晚她好夢連連,緊擁著話筒入眠,要她不辭睡不飽的辛勞起來,八風也吹不動她。
“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的早餐扒完。”
這小人……就愛抓人痛處……
“你媽沒教你欺負善良小女子是小人行徑嗎?”阿敏一下子從牀上跳了起來。別的東西她可以不計較,說到喫的,她可從不落人後,民以“食”爲天嘛!
“啊至……至磊?”不會吧?她一早就得受到這種打擊嗎?她揉了揉眼,再一次確定,這次她失望了。“哦,原來是你啊,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驚嚇也是一種新陳代謝,有益健康。”她突然又慵懶了下來。
什麼叫原來是你啊?!看她一副見他如倒胃般,他在她心目中到底有沒有分量?或者是她心裏根本沒有他?昨晚,不,每晚聽見她在房裏興奮的聲音,他可以想見又是老哥打電話來,搬來快兩個星期了,這丫頭除了有事偶爾拜託他以外,根本當他是觀賞植物;換句話說,比植物人還沒得比的透明人。
難道,不管他再如何殷勤討好她,就是比不上老哥對她的影響力嗎?,她是否中毒大深?以致於將他與老哥的影像重疊。他不要她把他當成袁至磊,他是馬少昀,不是她日夜思念的袁至磊,爲何他爲她作了這麼多,她還是不肯正面予之交心呢?老哥不在就是他的機會,感情積壓愈久,愈會內傷鬱卒。
他決定要在一天之內勇敢向她告白,他拉住阿敏的手,企求一線希望。
噗……
阿敏含在嘴裏的一口牛奶,一滴不剩的噴在他臉上,連她拿在手裏的杯子也滑了下去。死孩子!今天一大早、心情尚佳,特地綰了個至磊最喜歡的馬尾,穿上一身的新白,如今卻被他一臉滑稽給逗笑,且滑落的牛奶還濺了她一身!
“欠扁呀?我只喝一口,其它都報廢了啦!”
“啊!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想喝自己不會去冰箱拿?”她心情真是惡劣,那傢伙這幾天老是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
“我……”馬少昀支吾其辭,一時之間竟語塞,他竟會爲了一個小丫頭心跳?完了,愛上她就註定沒好日子過。
“我知道。閉嘴!要我原諒你,你把我從好夢中拉出來,我上廁所時你在外面‘面門思過’,喫早餐時對我‘垂涎欲滴’,剛剛又莫名其妙阻止我喝牛奶……大人,念在你平日勞苦功高,算了!你不是怕我上班遲到,那還不快走?”
認命----他只能贊同地點點頭。
一路上,馬少昀兀自思忖著如何不嚇到她,又能圓融地讓她瞭解他的感受。
到了公司以後,馬少昀一聲不響的把阿敏拉到他的辦公室。
“幹什麼?我的辦公室不在這裏。”地瞪了他一眼。
“我有話跟你說.你靜靜地聽我說。”他一臉神神祕祕。“阿敏,你知不知道我爲什麼對你百般順從?”
“因爲你有先天的‘女性恐慌症’。”她胡亂扯屁一通。
“不,你認爲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百般呵護,他會有什麼企圖?阿敏,求你不要輕率地嫁給袁至磊,你知道身邊還有一個男人在等著你、守著你嗎?爲什麼不睜開你盲目的雙眼,回頭看看我?你看著我……袁至磊若真心愛你,爲何要瞞著你他有未婚妻之事?又爲何不顧你逕自飛去美國辦公,難道你想不透,只一味相信他的軟語呢喃、巧言令色?他甚至把事業擺第一,而你,他的地下未婚妻,只是其次,你甚至不曉得你安靜無波的日子哪裏來?蘿娜跟著袁至磊飛美了!怎麼?他也沒告訴你嗎?別大天真了。事業得意,情場就失意,一個男人在事業與感情兩者選擇之下,他不得不以事業爲考量優先。你知道愛情的真諦、結婚的真意嗎?結婚不是隻有生小孩,袁至磊沒有權利將你拴在家裏當看門狗,你也不是當閨房怨婦的料,相信我,重新考慮,不要再心猿意馬了,跟著他只會讓你受更多女人嫉妒罷了!”他含情脈脈的看著她。
阿敏愣了一下,馬少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震懾了,久久她才緩緩地吐出話。
“不管是非如何,至磊會給我一個交代的,我相信我自己對他的信心。”她盯著地板,不慍不火的說:“感情是沒有規則、沒有定理公式可言,一旦對上眼了便是一輩子的執著。選擇你所愛的,愛你所選擇的,既然我要嫁給他,就表示我也愛他,那麼我就必須試著包容與欣賞他的一切。也許我在意他的私生活,但那不是強行佔有,我不會爲了他和一個女人糾纏不清而調查、蒐證、警告逃夫、登報作廢的,如果愛他要這麼辛苦,時時得用雷達追蹤,當初我早逃了,犯不著等到陷進去才……在他不能一心二用,最須要放手追求事業時,我能讓他無後顧之憂,儘量不讓他分心,我就慶幸了。夫妻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最高境界就是call一聲,他便乖乖的匍匍在我腳邊。”雖然被他這麼一說,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愛情也是一門學問,她必須學習修滿學分;而結婚,將是她的畢業證書。
“我不相信你如此看得開,他瞞著你有未婚妻又作何說?”馬少昀搖搖頭,這丫頭竟在一夕之間蛻變成女人!
“我不能替他辯解什麼,雖然我怪他眼睛不知長哪裏去,看上那種貨色,但我不得不承認蘿娜很有品味,懂得欣賞奇珍。當一個男人有兩個以上的女人追求;我除外,那表示他有可取之處。他是你多年的老哥兒們,你該比我更清楚!我的話盡於此。”
阿敏和馬少昀“溝通”的同時,在頂樓,袁磧誠董事長正坐在沙發上眉峯糾結攏聚,捧著人事資料研究。
當袁磧誠翻到阿敏所填寫的那一張表格時,尤爲觸目心騖,因爲那張紙新得可以拿去賣,有如沙拉油般清清如水,上頭只寫了兩格:阿敏,女,以下空白。
“這就是我兒子調教出來的手下?一個不清不楚的背景就可以瞞混進來,那公司的同仁如何再信服於他?人事主任,把那女孩叫上來。”袁老先生正色這。等人事部主任走出去後,袁老先生才又自語:“我倒要好好瞧瞧我的未來準媳婦!會會我兒子所調教出來的女孩,要當我媳婦也是很不簡單的。”地有著和袁至磊一臉相同的邪笑。
這廂的阿敏還不知她的死期將近,和馬少昀談得正高興。
“看不出你人小鬼大,也能講出一番大道理啊,看來你長大不少。”馬少昀無可奈何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在下敝人我只是深藏不露。”阿敏戲諂地拱手作揖,心裏卻想著:袁至磊這個大笨蛋!你就不要給我逮到,否則看你怎麼解釋?她真恨不得馬上買一打“通樂”灌進他嘴巴,讓他以後撒不了謊。
桌上對講機響起,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馬少昀隨手按下一個鍵,只見他嗯嗯啊啊又點點頭,然後轉過身,臉上表情夾雜狐疑、驚愕和古怪對阿敏說。
“阿敏,袁董請你上頂樓面談。”他盯著她可能會出現的表情。
“哦!猩猩的老爹金剛,好吧!”她點頭之後又聳聳肩,滿不在乎的樣子。
“你要小心,袁董可是隻老狐狸,他找你準沒好事,你最好先爲自己默哀,小心被當成炮灰;還有,說話不要連累牽拖,要不然袁量可是會要我們集體自殺謝罪!”
不等他說完,阿敏早跑向電梯口,逕自上樓。
門“碰”地一聲被推開了,阿敏大刺剌地筆直走向皮椅;對著皮椅背面看不到的袁董事長說:“死老頭,找我做什麼?”她和顏悅色,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雙手環胸一派自若。
“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全公司上上下下沒一人敢頂撞我,連阿磊都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小丫頭,你是破天荒的第一個。”對方一字一字的說著,還是沒把椅子轉過來。
“管你是不是天皇老子,對別人講話最基本禮貌就是要直視對方,連這點常識都不懂。人家是不好意思糾正你,你還以爲人家怕你。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長得眼睛脫窗、歪鼻斜嘴的,所以不敢見人。我說對了?”她試探性將身子微傾,想看清椅子後面的人。
“你以爲有這樣俊秀挺拔的兒子,是誰的功勞?”他覺得這女孩很有趣,這倒挑起他看那女孩面孔的念頭,就是不知她的人是否和聲音一樣甜美。
阿敏不客氣地想:這老頭,能出產這樣一位敗壞善良風俗的兒子,想必也是優良基因下的變態,肇事者好不到哪去!
“聽說,我兒子要娶一個發育不良,正在牙牙學語的小丫頭,是嗎?”袁老先生慢條斯里的說。
“不幸的很,正是如此。名義上,你兒子該負道德責任,實質上,生米已煮成熟飯,他想賴也賴不掉。”
“謠傳我兒子喜歡一個不自量力的黃毛丫頭,此事當真?”他在心裏悶哼:哼!小丫頭,都還是乳臭未乾哩!
“既已屬實,就不再是謠傳了。”死老頭,敢狗眼看人低,老孃已是大發慈悲陪你耗在這,還不懂得感恩?同樣地,阿敏亦在心中偷罵他。
“可是,我兒子早已訂婚了,對方可是留美的高知識分子,論才情,哪是幼稚園的小丫頭比得上的?”
天啊!袁至磊到底是如何醜化她的?人前人後宣傳她是個智障嗎?這死老頭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居然毫不留餘地的刺激地。
“借問,你娶你老婆是爲了她的心,還是爲了她的才情?造孽哦!糟蹋人家大半輩子……”
“閉嘴!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得敬老尊賢,敢對你準公公這樣說話……”袁老先生突然轉過椅子擊案大呼,似乎阿敏講錯什麼大不敬的話。
“準公公。”對著銀髮斑斑、凌厲固執的袁老先生,阿敏極其自然的衝他一笑。
袁老先生乍見阿敏那一刻,足足發楞了五秒鐘,好在他閱歷豐富不至於失態,可是仍不免感到錯愕,那丫頭很面善,似曾相識……該不會是……
“爲什麼你的人事資料上一片空白,父母、學歷、出生年月日、血型……呢?至少,你也該有個姓吧?”他的心反覆翻攪,急需證明心中那股莫名心喜。
“我阿敏無父無母,小學程度,確定是製造於臺灣,至於製造日期還有待考據。”奇怪,老頭問這做什麼?她納悶。
“你在哪裏長大的?被誰撫養?當時幾歲?”這回他忍不住激動,抱著一絲希望追問著。
這麼多年了,他也已心灰意冷了,獨生女都走失那麼多年,他出動大批人力,全臺灣幾乎能找的都找遍了,就是徒勞無功。記得他的妻子就是因爲多年心悸,才累出病來,臨死前還交代他非找到女兒不可,就是死了之後,也要他帶女兒到墓前上香。
唉!女兒走失時纔不過是剛學步的稚兒,若沒餓死也已病死了,否則不可能十幾年來杳無音訊。倘若女兒還在,也應該這麼大了!眼前這丫頭長得真是亭亭玉立呀!像極了他妻子年輕時,但他須要多一點證據。
“我當時纔剛學會走路而已,被一個拾破爛的好心阿婆收養,在貧民窟裏自食其力,因爲當時我還小,印象模糊,不過我是被丟棄在大馬路旁的。”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緊張了起來,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那就對了,我有一個親生女兒在十幾年前走失。當時我和我太太到店裏買東西,一轉眼間我女兒就不見了!我們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太太還爲這件事病倒了,後來我太太身子一直不好,直到子宮外孕又併發了子宮頸癌,纔沒來得及見到女兒就走了。你面貌神似你母親,脾性像極了你老子我,錯不了的。”
“亂講!你有什麼證據半路認女兒?我一點都不像你,這怎麼可能發生?難道像小說、電視劇那樣,你不會也想告欣我,我身上哪裏有印記吧?”這老頭八成想女兒想瘋了,逢人便相認。
能不能讓他們父女相認,只有老天知道了。
“你真不信邪?好,你身上確實有印記,在你左肩上頭有兩排齒印,那是在你剛會翻身的時候,在地板上玩耍時,被我們家的一隻小狗咬到的。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待發現時,你已整個人被壓在小狗身下不斷哭叫。我們還怕你得狂犬病,特地帶你去看醫生呢!”講到這,袁老先生不禁咧嘴一笑,可惜沒看到她被小狗追著滿地爬的情景,說不定還可以拍攝成家庭錄影帶,寄去電視臺比賽。
“巧合,雖然我肩上正有兩排齒印,但那並不代表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兒。”
她直覺不可能!多可笑啊,她被人遺忘了十幾年,現在又突然跑出個自稱是她父親的人!把她當什麼?父親?她一輩子也沒想過這奇怪的名詞,更甭說要她當大小姐了。她最厭惡有錢人家,雖然馬家兄弟和袁至磊對她還不錯,讓她沒有戒心,但不等於有錢人都會這麼有良心,杜墨中和蘿鄉就是例外。
“你的本名叫袁婕予,承認吧!別讓你母親死不瞑目。”
“騙人!我不承認又怎麼樣?”她挑眉看他!對他吐吐舌。
“你能否認嗎?你姓袁!至磊也姓袁,而他卻被你迷得七葷八素……”他在心中肯定的斷語,時間會讓她不得不俯首,所以暫且不管,現在是該整整他們兩個的時候了。
“不好意思,本人嘴大喫四方,葷素不拘。倒是你死老頭,亂認種的結果會演變成氣死不成,反而中風、高血壓什麼的,小心你這年紀癡呆、自閉的成長比例很是驚人!勸你安享晚年,少做怪!”這是她最中肯的規諫。
“叫‘爸’啦!誰教你隨便喊我死老頭的?你最好先擔心你未來老公吧!我和癡呆、自閉是絕緣體!你倒是可能有‘被害妄想症’。”袁老先生又露出如狐狸似的邪笑。
好險!她要真是他的女兒,那她就百分之百遺傳到破壞基因;不過,也相去不遠,搞破壞她也很內行,怕的就是遇上這手段卑鄙得像自己手段一樣的人,真是棘手!
“你說吧?”她的表情霎時換上漠然不屑。
“說什麼?”始作甬者狀似無辜。
“你到底在謀算著什麼?”
真不愧是他女兒,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他的目的其實很單純,只是純粹要他們倆痛不欲生而已。
“要怎麼做,端看你看事物的角度而異,你是聰明人,知道我的話中有意,不要陷得太深,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將語尾音拉得很長,故佈疑陣。
在這污濁的商業圈子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由大大小小的祕密和謊言形成的,人人都戴著虛僞面具,展露著言不由衷的笑臉,渲染浮誇是這個行業耀紫映紅的本質及利害關係的影響,人對人無法不設防的;但是對手不會由正面突襲,暗黑的死角大多,如何生存下去,靠得是自己本領。敵人永遠是笑眯眯的,每一個人都是每一個人力爭上游的假想敵和絆腳石。爲了磨練他們,他不得不扮壞人,這也是他考驗他們的手段之一。
“不可能……你騙人!這到底……來由爲何?怎麼你們至頭徹尾都把我當白癡耍,沒有人告訴我始末,哼……而我,還自以爲得到幸福暗自竊喜。阿敏全身抖顫地有點語無倫次。
袁老先生靜默肅站一旁,背著手,任由她咆哮。
是她大傻,還是太天真?不問緣由便一頭栽進是非圈,沉溺在不可自拔的幸福深淵!毫無醒覺的放任自己,現在事態嚴重……但卻太遲了!從她被他握進他的生活開始,一切悲劇就註定了無邊際的沉淪……他這個禍源還在旁嘲笑她的無知,她是多麼愚昧,而這出戏的導演袁至磊,將她如玩偶般的操縱在地指縫股掌間,在她還來不及看清他……
她反射性地退卻看著袁老先生。
“你別以爲那兩、三句騙小孩的話就能打動我,我到死也不承認我有個父……你把我當作什麼?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狗嗎?把我甩棄一旁,十幾年後,想到自己終老無依,想完成最後的心願時,才找個人來頂替。你少唬我了,你和袁至磊一樣,卑鄙下流……”她失心瘋地狂吼了起來。
“啪!”袁老先生甩了她一記鍋貼,頓時滿心後悔,纔想伸手撫慰她時……
阿敏恨恨地白了他一眼!退後了幾步,轉身拉門跑了出去,像只負傷的野獸那般狼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阿敏不顧旁人投注過來的怪異眼光,毅然地逃離那棟高聳巨大的建築物,那壓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勢,令她快窒息了。
跑了一段路之後,她減速徐行了下來,低垂著頭看著紅蘭道,數著經由人類摧殘踐踏後而滿身是傷的碎紅瓠,數著數著那刺眼的紅磚竟突然幻化爲一張張猙獰嘲弄的臉,好像在嘲諷著她的可笑。
兜了一圈後,她還是一無所獲的回到起點,回到這世界混沌未開的黑暗。
她忽地有股衝動想躲進袁至磊寬闊溫暖的胸膛!她開始情不自禁的戀慕起他的一顰一笑;從今以後,她不再是那個漫不經心!說起話來驚世駭俗的脫線阿敏了,因爲她姓袁。
是否就因她姓袁,註定了她得遠遠地避開袁至磊,而只能喚他一聲哥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做夢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此,鮮少用大腦的她,此刻益發拙鈍了。
她仰天大喝:“男人果真不是爛,就是賤,標準的沙豬!”說完她馬上垂首疾步離開,離開那隨時會引起公憤的地方。
她遊遊蕩蕩漫無目標的走下去,像其靈魂出竅的浮游體,她不知道以後該何去何從,她既不要認“賊”作父,更不要以這種尷尬的身分面對袁至磊,她該如何取決?
等等!這件事袁至磊該不會一開始就知道了吧?若不是他豈會無緣無故址一個手腳不乾淨、滿口粗話的賊女進入他的生活?這荒誕到要她嫁給他?咦!說不定他也不知道,跟她一樣被要了?嗯,對!一定是這樣沒錯,那隻老奸巨猾的狐狸,竟還不知羞恥,口口聲聲宣稱她得自他的優良品種……哼!劣等基因……不,怎麼連自己也罵進去了?去!
她淡掃了眼長椅上一對正在你儂我儂的愛侶,那狀似親密,看得旁人好不豔羨。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經過,繞過長椅時,趕緊躲到長椅後去聆聽……呃,偷聽!
那男子執起那女郎的手,輕聲軟語的訴說:“親愛的!趁著今晚月圓花好,我一定得吐出我的滿腔熱情。”
阿敏暗暗讚道:講得不錯,戲又演得入木三分,情書大全一定鑽研到滾瓜爛熟的地步了,噁心得很。唉!愛情是盲目的,豬公也會變宋玉,說什麼“愛能化腐朽爲神奇”,真是一點也不錯。
夕陽將沉未沉,遠處的高樓和低矮的房舍皆沐浴在金黃的霞光中;背光的現代化大樓凌空自成了翦影;襯景的長空,由金黃而極紅而粉白而轉爲淺靛青綿延了一片。
天色漸暗了,由此可證!那男子渴望自己是一隻狼……一隻色狠。
那女郎等不及的偎在那男子懷中。“你說吧!說出來吧!”
“我愛你。”這句話幾乎與那女子是同時脫口而出,可見那男子有多猴急。
阿敏不,袁捷予突然爆笑出聲:“哈!哈!哈……”
長椅上的一對情侶不約而同詫異的看向她。
袁捷予努力制止自己發笑至死,捧腹說:“抱歉!你們繼續、繼續。”她似乎忘了先前的不愉快,據著嘴猛笑。
那男子又熱起女郎的手,濃情蜜意的說:“你知道我多麼渴盼能和你朝夕相處,你就像是我沙漠中的綠洲,滋潤我乾涸已久的心……”
阿敏又突然採出頭,冷不防開口:“喂!你小心了!男人會這麼說,多半暗示你,他對你垂涎很久了。”
女郎一聽,顯得有些遲疑。
“神經病!我們談倩說愛關你屁事,要你來雞婆,今天是跟誰相沖呀?走,我們到別處去。”那男子拉著女郎的手,幸悻地離開。
阿敏自討沒趣,又低垂著頭,漫無目標的走下去。
她仰頭,長空的色彩大塊大塊的都走落了鮮豔,天邊但見灰白和灰藍的沉澱,尚帶著一點光。再稍過一會兒,那灰黑一層一層的替天空染了色,幕就那樣落了。
也許是她想得大入神,不知道自己正穿越行人道,行人止步的時候,她還悠哉的數著腳下的碎石子。
直到遠方傳來汽車追撞聲和緊急煞車的噪音聲後,她才驀然驚醒,但……太遲了。當她茫然看向刺眼強光時,腦子一片空白還來不及反應就趺了出去,登時頭昏腦脹,跳出許多小星星……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一位駕駛從車窗探出頭,眉一蹙,怒火衝上腦門,恨根地豎起中指說:“臭丫頭,紅燈還搖搖晃晃過馬路,要不是我過人的開車技術,你現在早上天堂啦!”說完,那人還重重的哼了一聲,不恥的從鼻腔泄出。
阿敏半瞪眼,顫魏魏的從地上爬起來,腦袋裏還在冒金星。
“嘿!你還活著嗎?”那人還算有點天良。
袁婕予回地一眼,像在說:讓你失望了!我好得很!隨後,她不甩那人,昂首闊步,假裝沒事兒人地離開了失事現場……不快點走,等人家告啊?
不知不覺地,她走進骯髒混亂的窮街陋巷,那是不同以往雀躍回家的心情,而是帶著一股悵然若失。
一羣男孩無聊的坐在一起,有的仰首望穹蒼,有的低頭猛啃書本,有的則圍坐在一起練字,乍看之下,他們瘦小的樣子,還有點像國小學生的樣子。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正迎面而來的女孩,彼此露出會心的一笑,離開了位子奔向她。
“老大,怎麼有空來?你一個人哪?嘖!嘖!難得哦!”帶頭的男孩先起鬨。
原本仰望穹蒼的那個陌生男孩,不露聲色的握緊懷中預藏好的通訊器。他悄悄按下一顆放射電波的鈕,瞪了一眼那羣笑鬧的男孩,陰森地笑了出來,喃喃低語:
“死丫頭,終於讓我逮到你了吧?這次非手到擒來不可……帶著那張磁碟片同歸於盡吧,嘿……”
“老大,這次來可以放心多留幾天吧?難得我們找到一分固定的零工,勉強不會餓著肚子,老大,若不是託你的福,大夥兒今天早曝屍街頭了。”
“是啊!!是啊!你給我們的書,我們都物盡其用了。”大呆感激地說。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放心了。不錯嘛!講話有內涵多了。呃,不過,可惜得很,今天我要拿回寄放在你們這的東西,不能留下來了。”她只能給他們一個無可奈何的笑。
遠方突然傳來叫囂聲和謾罵聲,極盡污穢之能事,不堪入耳。
袁婕予不以爲意,在這燈紅酒綠、集萬惡之淵藪的社會底層,沒有了叫囂怒罵、打架滋事,反而彆扭了起來,但她忽略了死角。
在角落,那個陌生男孩兩眼露出殺人的冷芒,嘴邊握著一抹陰險的笑。
想他爲了完成使命,窩囊地混進他們之中作臥底,目的全是爲了摸清那的女孩底細,再趁機下手擄走她和那張磁碟片;至於爲何要抓她這個累贅就不得而知了,他是全然聽令於杜墨中的指示,不敢稍縱。
連日來的追查,他總算逮到那女孩了,原本上次就可以連人挾磁碟俐落的交差了事,無奈她身邊多了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他不好下手。
她一定知道密碼!
他慢慢地移近身子,滿意地看著他們把箱子遞還給她,接著對躲在暗處的同黨使個眼色,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扛走袁捷予。
袁婕予嚇了一大跳,餘騖未消,尖聲對著他的耳朵肆虐道:
“我不跟你玩了,放我下來,我有正經事要辦。”早知這樣,她就聽袁至磊的話,把自己喫肥一點,讓他扛不動……
呸!呸!火燒屁股了,還想風涼事。每次一有事就依賴性地指望袁至磊,大沒危機意識,難怪她反應這麼遲鈍……
“誰跟你玩著了?你若乖乖聽話,我們可以考慮把傷害減到最低……這是做一個肉票最基本的常識……”他邊說邊飛快地衝向同伴那兒,準備將她載至“拘留所”。
他種耐住性子奔向前方不遠處的私家車。
袁婕予使盡喫奶的力氣,又捶又打又捏的,手整治的不夠,連腳也一起上。當然,被人這樣扛在肩上並不好受,有誰會願意自己像個軟體動物,軟趴趴兼四肢無力的倒掛起來?那滋味簡直比暈車還難受,暈得讓她直想反冒嘔吐。
“喂,死丫頭,你給我安分一點,老子委屈扛你,你就該偷笑了。”
去你的!你這個殺千刀,我警告你放我下來,聽到了沒?她又氣又惱,除了袁至磊,沒人可以這麼碰她……
都這節骨眼了,誰甩你?那男孩打開車門,一把將她摔進車內,甩上門,打開前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對同夥說:“貨和人都到了,開車吧!”
“袁婕予不屑地倒豎著眉,抱緊懷中的小盒子,扯開嗓門大叫:“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裏?我跟你們素昧平生,八竿子打不上關係,……太……太……”
“現在不就認識了?”
“太刺激了!但是……可不可以改天再玩?我忙著要離家出走耶!你們現在又莫名其妙的跑出來鬧事,我的計畫不就告吹了?”她說話的同時,一邊用手拉扯前座男孩的頭髮?
“正好,你要離家出走,我們也正計畫要去觀光,不知大夥同行吧?”男孩邊說邊護住他的頭髮。
“好啊!好啊!”袁婕予在心底罵:好你個頭,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花樣!
嘿!嘿!適才拉下的頭髮,足以編成一塊桌墊了。見他沒反應,她就愈故意用力,報答他方纔把她當沙包玩。
“會痛的,走開!別用你的手碰我的頭,去!”要不是老大吩咐要活捉,他現在早把她凌遲處死了。
“你說的,別後悔哦!”她還算有良心,沒在他頭上開出一條高速公路!不過,與地中海也相去不遠了!
“天啊……”
男孩撫著後腦勺,差點痛哭失聲……這野丫頭竟用腳踹他?真不知她家人是怎麼教她的。
“當我叫你別用手扯我頭髮時.並不代表你可以繼續用腳踹我的頭……”男孩破口大罵,咬牙切齒的握緊拳頭,氣得額頭青筋隱現。
“你挾持我,就有義務娛樂我。你知不知道這一路上很寂寞,偏偏一個只知道開車,一個又像弱智般的一直竊笑;你們懂不懂肉票的情緒很重要,只要肉票一火大,包準你們人財兩空。所以,肉票我叫你笑,你不可以哭;叫你死,你不得不死。快叫女王?”她架子愈擺愈大,睥睨地環胸奸笑。
現在是什麼情況?人家沒拿刀挾愴的恐嚇她就老天保佑了,她還妄想人家屈就於她,到底是誰綁架誰?
開車的那人終於看不慣,舉起右手劈了她脖子一掌,滿意地看著她昏厥了過去。
“女人如果太雞婆就叫作聒噪。”那男子眼神充滿冷峻。
“哇,酷斃了。”男孩拍手叫好。
“多學著點兒,菜鳥!”
* * *
車子在一處廢棄的漁港碼頭停了下來。男孩往後座瞧了眼還在昏睡的袁婕予,開了車門,順勢將她抱了出來,交給接應的人。
只見兩個魁梧、冷若冰霜、戴墨鏡的男人將她接過手,眉皺也不皺一下,機械似的走進一棟頹傾的漁廠,看來像是以前囤積魚貨的冰庫,如今泰半的樑柱已被蛀得差不多了,推門還會發出咿咿歪歪的聲音。
這兩個引路的男人打開門時,已“開”掉了門把;提著袁捷予的男人關門時,“關”掉了三個螺絲,現在那個門能合得起來,簡直叫作“奇蹟”。
“啐!魚腥味那麼重,我們到底要在這待多久?”提著袁婕予的男人放下她之後,冷冰冰地開了口。
“一晚,明早頭目會來。”另一個男人更簡扼,好像多說一句話會浪費口水似的。
意識逐漸清晰的袁婕予,聽到兩個陌生的聲音,赫然睜圓了眼,警戒地環視四周。不知何時,她全身上下被五花大綁得像待宰豬,被棄在一角木箱堆中,地上是又冰又溼,她只好艱難地坐了起來,頭靠著箱子,終於覺得好多了。
她放眼望去!發覺人氣、腥氣均相當陌生,當她的眼睛停佇在兩個陌生男人時,她不覺蹙起眉:怎麼又換人了?瞧這兩個看似兇惡,其實智商也高不過她的男人看守她,這日子想必也不會太枯燥。
袁婕予眨著清澈的水瞳,腦中卻躍著邪念,全身血液沸騰”精神亢奮,戲弄人的細胞又全活了起來。
“喂!我肚子餓,我要喫東西……”
那兩個男人像是無動於衷,低頭打開袋子,拿出刺激口水分泌的食物,看得她口水淹地三尺。
“喂,我肚子真的餓了,你們想讓我餓死哪?”她說的是實話,要整人也得先填飽肚子。
哪知她的吶喊像一陣樂音過耳,那兩個男人繼續手邊的動作,打開了包裝袋就要喫了起來。
“不準喫……”她這次真的火大了,她真的渺小到讓他們無視存在的地步嗎?還是他們犯耳聾?太目中無人了吧,
“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怪悽慘的。”
“是貓,附近的貓很多,發情期到了。”他們兩人都不覺有什麼異樣,甩甩手又喫了起來。
“去你的……”袁婕予氣悶地。
難不成這冰庫處在真空狀態?爲什麼只有她的聲音聽不見?如果再叫下去,倒成了有氣無力的求偶聲了。
“去看看那女孩吧!”語畢,男人起身走到木箱旁,踢開阻在腳邊的箱子。
那戴著墨鏡,表情看不出一絲端倪的男人轉頭說:“醒了。”說完,他又回到位置上,視她如無物。
“哇!肚子餓……死啦!”她大叫,氣嘟嘟地脹紅著臉。
一顆蘋果滾到她腳邊。
她抬眼啓了眼裝得若無其事的男人,委屈將就的想撿起來,可是她被捆成這樣怎麼喫?
“教我怎麼喫?”這兩個臭男人,她心想。
一把小刀無聲無息的突然躺在她腳邊,她抬眼瞥了嘗那裝得若無其事的男人。
“我如果有手檢得起來,何必求你們?”這兩個該死的臭男人,她忿忿地想著。
靜默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男人起身劃開她身上的繩索,沒事兒的回到位置上;可是……走回去的途中,他被蘋果絆倒了。他沒事,蘋果的死狀可悽慘了。這不打緊,可憐是她的肚子……
袁婕予睜開噴火的雙眸,瞪著男人說:“爲了把這蘋果栽培到這麼大,農夫和老天爺費了多大的辛苦,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暴殄天物,會遭五雷轟頂的,還不快跟蘋果道歉!”
“對不起。”
“很好。”這個男人果真如她預料中那麼低能。
唉,她的肚子餓扁了,情緒惡劣到極點。
* * *
在美國的袁至磊都快急瘋了!
現在都凌晨了,以往這個時間,阿敏一定跟他講電話講到到眼皮快黏起來,怎麼今天連打了五通電話都沒人接?這小丫頭又混到哪去了?害他直提心吊膽……
馬少昀拖著疲累的身子打開門。他發現阿敏不見時已是下班時間,而同事卻說她接近午休時已然離開公司,那麼她獨自一個人能去哪裏?外面的世界那樣複雜,她一個人跑出去做什麼?
他心焦之餘,開著車子瘋狂地在街頭盲目尋找,像只無頭蒼蠅般無頭緒的亂飛亂撞,不知道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只好找遍整個臺北街頭,真是去你的心煩!
他甩開車鑰匙,鬆開領帶,耙了耙亂髮,聽見阿敏房裏傳來電話鈴聲,喜出望外的奔上樓,打開房門,也來不及開燈,一把拿起話筒……
“阿敏!”
袁至磊皺起眉,不悅地說:“少昀,你怎麼會在阿敏房裏?她……”
“老哥,她不見了!我找了整晚,都……”
“什麼?”袁至磊打斷他的話,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到底怎麼搞的?我是怎麼交代你,你又是怎麼向我保證……算了!她會去哪裏?跟誰出去?何時出去的?”
“我也不曉得,她大約接近午休時,獨自一個人奔出公司,據公司櫃檯小姐說,她非常氣憤,好像受了什麼打擊,我……我很擔心她在外面會出意外……我真該死,沒有好好盯著她。咦,對了!在她奔出去前,有好長的一段時間跟董事長密談,會不會……”他意味深長的回想著。
“密談?該死!我早該想到老爸那隻修煉成精的狐狸……”袁爸一定跟阿敏說了不該說的話,至於說什麼,就不得而知了。袁至磊深不可測的沉吟。“糟了!杜墨中,那傢伙回臺灣了,來不及了。”袁至磊突然聯想,心悸了一下,他這次在美國整得杜墨中哇哇大叫,眼看他的集團就快解散,就只差那麼一步,磁碟片不在譚綺箴手上,否則杜墨中就死定了。
他早該想到的,那傢伙詭計多端,在美國混不下去,無息無響的飛回臺灣,一定心有不甘地找他的弱點報復阿敏……他不敢往下想了……
“等等……老哥,怎麼回事?”馬少昀還是一頭霧水。
“我們趕末班飛機回去,在家裏等我們;還有,別輕舉妄動,隨時注意阿敏有沒有聯絡。”說完,袁至磊急急地掛掉了。
* * *
東方纔剛剛露出魚肚白,冰庫外便響起一連串的引擎聲,聽來車子至少有五輛,袁婕予一夜無眠睜眼到天亮,她疲倦地挪動身子想探頭往外看。
不是她不想逃,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太瞭解了。問題是他們手段卑劣使用食誘,她只好不負重望的栽在他們手裏;再者,昨晚她划拳輸了,而手氣背的人必須守夜,還要替他們趕蚊子。她是不願低頭啊!誰教她的幸運神公休!況且兩個大男人還讓了她三次,願賭只好服輸了。
“啊……慘了!這麼多人,死定啦!”她一下子驚醒過來,手足無措的直踱步,他們個個像凶神惡煞般的往這裏走來,怪可怕的。她緊張地叫:“喂,你們倒是醒醒啊,肉票有危險了,起來……”她踢了踢睡死的兩隻豬。
那連睡覺也戴著墨鏡的男人咕噥;“還沒天亮……”
“你們老大來了!”必要時,肉票也得提供“叫牀服務”,她真衰。
“來了,大好了!終於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說著他們突然起身走向屋外。
真是詭異!前一秒兩人還睡得不省人事,下一秒鐘已了無睡意的站在門外。天啊!他們還是人嗎?經過一晚,她大概可看出他們有多大的能耐,可是他們卻對人畜無害,沒對她作出逾矩的事來!反而從頭到尾是她一個人,自語性的嘰哩呱啦說了一大堆,他們既不贊同也不反駁,心無旁騖般的入定,真懷疑他們是人生父母養的嗎?
門一下子被“咿咿呀呀”的打開了,這次整個門已被拆下來,軟弱的倒在一作無聲的哭喊。
“嗨!我們又見面了。小姐,還記得我嗎?”
真是倒楣!幕後主使者原來是他,化成灰她也不屑指認,如果要她選擇,仰願主使者是那兩個大男人。
“美麗的小姐,忘記了嗎?怎麼不理人?哦……還是你記恨當時我把你灌醉的事?”他一步一步逼近,不懷好意地嘎嘎笑,笑得很虛假,令人作嘔。
又來了,一貫的油腔滑調,沾滿一身刺鼻的古龍香水味;那味道有淡淡的香味,但撲鼻而來的卻是沒來由的惡臭,足以媲美淡水河。她不喜歡男人身上有這種香味,那表示這個男人沾有娘娘腔、小白臉的質味,會讓人誤以爲他不務正業,晚上兼差的做特種行業,搞不好還是個有斷袖之僻的人呢!
像袁至磊多好,全身上下乾淨清新,聞起來舒服,多得只是男人天成的雄渾氣魄、沉穩內斂的氣概和迷人的丰采。
唉!怎麼結論還是扯到他身上?袁至磊可真陰魂不散的圍繞著她,佔據她所有意念和思維。不行!只要地活著的一天,便有袁家血統,她就不可以愛上他。
怎麼又承認她是那隻老狐狸的女兒呢?這樣一來,她不就自食惡果、永世不得超生了?
“哼!你不要大自以爲是,你當真以爲全世界的人都不敢與你作對?別太自我膨脹了。”
“喲……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死到臨頭了還貧嘴!”
尖銳的聲音伴著一副豐盈的身材出現,那血盆大口正一扭一曲的蠕動著,活像要把人吞食入腹般可怕。
“所謂物以類聚、同流合污,嗟乎!嗟乎!”袁婕予雙手合十虔誠的禱告望自己不要入境隨俗。
“你這個死丫頭……氣死我……說!磁碟片在哪?”蘿娜渾身顫抖地揪住土予!臉部已扭皺成一團,活像只沙皮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什麼片的……她又沒拿他們的東西,爲何要她還東西?看樣子他們好像咬定搶了他們重要的東西,有嗎?現在她身上僅有的只是陋巷的老伯伯留給她的!呀!一個打不開、咬不動的小黑盒子,搖晃幾下,裏面的東西會喀啦作響,聽老伯伯說是精密微小的寶物,就放在她的寶箱裏頭,那是屬於她的,誰也搶不走!
她突地一驚,忙找那隻箱子,所幸它靜躺在那木箱堆中沒被發現,她連忙拾起死命地護住它。
“哼哈!還說你不曉得,來人呀!架走她。”杜墨中眼神透著欣喜,也露出邪惡。這個他找了十多年的東西,害他日夜惦念、擔驚受怕的壞分子,如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有了那女孩,我們就不必擔心袁至磊了,而他那視如禁臠、呵護備至的實物如今要碎了,連最後籌碼的磁碟片也要賠上了。哈!哈!這證明我還是最強的,沒人板得倒我,太好了,哈……”他縱聲大笑。
“你答應我的要兌現。”蘿挪提醒他。
“會的,只要得到磁碟片,我就不會對袁至磊怎麼樣,這點信用我還守得住;這是男人之間的戰爭,女人最好不要過問大多。哼,還有個馬少瑀哩,只要有人敢和我針鋒相對,那便是我欲除之而後快的人。綺箴,你會是我的……會是我的……”講到最後,他竟自我陶醉起來。
* * *
“老哥,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乾耗在這……”馬少昀一張俊臉正寫滿焦急和後悔!他恨不得找人發泄一下。
“少昀,昨晚在我們回來之前,阿敏有沒有再和你聯絡?”馬少瑀沉著地問。
馬少昀搖了搖頭。
“綺箴,你確定磁碟片沒有在你手上,不是遺忘……”
譚綺箴和馬少瑀並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爬滿變形蟲字的那張紙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麼端倪。
“可是,爸爸在最危急的剎那間,應該不會與我開玩笑纔是;而且,他非常慎重的交代我,關鍵成敗都在這保險箱裏,沒有了它!就制伏不了杜氏父子了。”她蹙著眉看向馬少瑀,歉疚地說。
“這不能怪你,也許你父親……並沒有死。”馬少瑀莫測高深的看了她一眼,含蓄的推敲。
“不可能,火災過後殘留兩具焦黑屍體,經法醫確認後,是我父母沒錯;再說,若是父親真的沒死,他爲什麼不來找我!而那另一具屍體……”她半憂半喜,不敢置信的捂著紅脣。
“問題癥結就在這兒……”馬少瑀故意拉長尾音,看向背對他們一直默然的袁至磊,意味阿敏是關鍵所在,解開證團的答案就在那丫頭身上。
從匆忙下了飛機,馬不停蹄的趕回來,一路上到現在,袁至磊都緊繃著臉,眼神冷峻地望著遠方,眉頭攏聚,不時若有所思的搓著下顎。
“趁現在,擊垮‘杜氏’就趁現在。小馬,連接電腦網路到美國。”袁至磊雙臂環胸,眼瞳中殺出冷芒,深沉地說。
“帥!讓他們措手不及失去後盾。阿磊,你早該這麼做,周旋了這麼久,也該是時機了。”
馬少瑀在電腦鍵盤上按了幾個鍵,螢幕上閃現出各色框欄,他又按下一個鍵,接著各色框欄破解,恢復一片黑光,打出Game Over字樣。
“好了,沒我的事了,等到解出那張變形字再call我。走吧!綺箴。”馬少瑀伸了伸懶腰。
“可是……我想留在這裏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阿敏被杜墨中劫去,我怕他會對她不利。”譚綺箴很擔心阿敏的安危,那卑鄙的小人什麼事都作得出來。
“既然他會對她不利,你留在這也沒用,不如……”他附在她耳邊,親密地說:“我們到樓上去充電一下!養精蓄銳。”
譚綺箴一聽,霎時紅雲佈滿臉,羞怯地任由馬少瑀擁到樓上。
袁至磊不發一語靠著落地窗,心裏可是翻雲覆雨、暗潮洶湧。
“難道,阿敏真的落在杜墨中手裏?但願這個假設錯誤;目前,只能守株待兔,看他們有什麼動靜,再行動吧!”袁至磊噫道:“我怎麼這麼倒楣?遇到你是我不幸的開始……”
* * *
袁婕予故作自憐狀,她本還天真的以爲“綁架”是多爛漫綺想的瘋狂,她等不及當肉票被人蹂躪的滋味,年老時纔好當成美好的回憶;但,很不幸的,她遇上了主謀之一……蘿娜,這下子,她勢必得被她當童養媳般虐待。
天啊!她寧願切腹自殺……
“死丫頭,七月半鴨不知死活。放心,威利不在你身邊,我會以袁太太身分好好‘照料’你。”蘿娜得逞地睥睨著銬在角落的袁婕予,志得意滿的捏了她臉頰一下。”我看你這樣,和植物人也相去不遠了,哈……”她笑道。
拜託!就算失明也好,讓她快消失在我眼前吧!袁婕予在心中祈禱。
不是她天性鄙惡蘿娜,實是這種沒品、沒狀、沒味的女人太失女性尊嚴。直接一點的說,爲何女人永遠無法與男人平等?很簡單!因爲女人對女人的荼毒!連女性同胞都要爭相貶損,更別疾呼男人視尊重爲無睹了!就是有這種‘善良’的女人……善妒又沒天良,波大無腦,無怪乎男人給女人下這樣的定義。
“你的兩顆球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好嗎?”袁婕子被她煩得出言相譏。
“哈!小女孩也會自卑啦?看!我這麼一身惹火的身材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你……哼!再等十年吧!”蘿娜自信滿滿的挺胸道。
“請不要太高估自己,我說的是眼球,說不定你那兒還是誇大不實的。”
她從來都沒想過去羨慕別人的長相身材,姑且不論相貌,雖然是天成自然,但,有總比沒有好;論身材,她承認自己是後天失調,但,別人有的她也有,別人沒有,她也不一定有,只要是完整就好了。美醜皆因個人觀點和角度而不同,只要袁至磊接受,她就自認漂亮了,沒什麼好自慚形穢的。
三句不離本行……袁至磊,唉!毒液直攻心頭。
“死丫頭,讓你作威作福久了,偶爾也該嚐嚐滾下坡的滋味。你再得意也不久了,威利須要的是一個能在他事業上給予他助力的女人,而不是個一無是處、懵懂幼稚的小女孩……”蘿娜得理不饒人,尖嘴薄舌的罵:“你是他在貧民窟撿到的,像你這種寄生蟲,根本就不應該活在這世上。你們只會依附別人而生,乞食別人的恩惠過活,像蠹蟲一樣地依賴著別人苟活,一點尊嚴也沒有!你哪清高?呸,你只是社會的蛀蟲,威利的經濟負擔,遏止他成功的絆腳石!”她愈說愈溜。“你也不想想,憑你那卑賤的背景,也敢奢冀威利愛你?別厚顏寡恥了,一個企業家和一個乞丐?上了檯面會笑掉人家大牙的。你的身體裏流著骯髒、低劣的血液,吸食別人血肉來養壯自己,可不可恥呀?虧你還自稱你愛他,你爲他作過什麼?想過什麼?離開他,不要成爲他的負擔……”
蘿娜很滿意自己一番惡言收到成效,至少給她一點下馬威,明天就不是這麼好說話了。
* * *
夜晚的港灣寒氣乍凝,該是夜釣的時令吧!夜釣不一定有特定的季節,但像這時,卻是愛釣者呼朋引伴的最佳時令。爲何選在這人靜的夜晚?是爲了沉澱心靈俗物,渴望徜徉在夜的懷抱吧!
回憶太甜太美,像是純釀的酒汁,輕沾就溢滿脣齒;可是如今,這甜美卻催化成難以入口的苦汁。
袁至磊在哪裏?他還在美國嗎?他知道她不能再接聽他的電話嗎?
夜這麼沉,幕這麼深,她被鎖在這陰暗狹隘的房子,只得靠小小的天窗從縫隙中吝嗇地篩映下微弱的月光。
房子很簡陋,只有一扇門、一扇窗和一個人,但她不怕,多少個夜裏她獨自瑟縮在比這更糟的溼暗,她都不曾掉過一滴淚。她根本不以爲意,甚至她可以自豪的說她是堅忍不拔、耐力可軔;然而如今,這卻成爲她的致命傷。
蘿娜的即席演講一針見血,讓她招架不住、無以反駁。難道,她這樣的宿命錯了?有誰願意在最須要呵護的時候被誤棄?雖然到頭來跑出一個老頭自稱是她父親,但錯以成過又能追回什麼?她都能獨立十九年了,哪在乎有無”父親”?況且,她與‘父親’錯差甚鉅,其間所能培養出的父女之愛,已被時間所抹白了。
倘若那老頭想頤養天年,而讓她當上虛有其名的千金大小姐,她實質上又得到什麼?她十多年的‘抹白’豈是用‘補償’兩字就可敷衍過去的?那根本是逃避、推卸的藉口。那她‘抹白’又算什麼?‘父親’只是在她生命裏徒其形式的多出一個角色罷了。
她從來不相信人類還有愛,那是童話傳奇的大同世界,有錢人在她的價值觀裏只是個‘會走動的銀行’,從她面前走過,甩也不甩。有良心的,還會賞她一頓晚餐錢,但那畢竟稀有,因爲沒有人會在意氣風發時,在瘟神面前晃來晃去,直到一個自大狂闖進她的世界、進駐她的心,用愛將她這塊頑石琢磨成燦爛的寶石。
夢醒時分,一顆一閃即逝的流星燃燒著奪目的光芒而後逐漸冷卻,被吞沒在黑暗的彼方。
她曾說過,愛情是沒有定理公式可言,還未陷入無解時,它是未知數,但若套用得當,唯有一實解,豈不皆大歡喜!執著、拘泥對她沒有好處,她對蘿娜的話心有存疑,她是來挑釁的吧!
爲了自己和袁至磊,袁婕予決定再相信他一次,這是她對至磊的心意。
不待結局如何,至少她瞭解,他跟膚淺的有錢人是有所區別的,他讓她真正體驗到……愛!
她覺得此刻自己是這麼心平氣和,原來愛一個人是須要勇氣和不斷的磨練。
既然她對有錢人沒什麼好感,爲何她還喜歡上袁至磊?她不是一個喜歡攀龍附鳳的人,她也沒有喫穿不愁的閒功夫去遐想麻雀變鳳凰。在現今各色人裏,尤其是白領階級,他們自有一套愛情遊戲規則,哪輪得到她來大玩釣金龜婚的遊戲?她是單純天真無邪,現實生活也過麻痹了,因此而‘注’定‘死’在袁至磊手中;她是正巧遇上一張長期飯票。
說起來,他們還真是冤孽呀!看來往後的日子會是多災多難,永無寧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