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袁至磊真的出国了!
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她还是活在不能适应的状态,身边突然少了可以泄恨的对象,或多或少都难以平衡,而那嘲弄的邪笑,仍宛在她眼前,留下不可抹灭的梦魇……
可恨!为什么每次做白日梦,都把天上的白云幻化为他的脸孔,然后她联想自己和他结婚,接著冒出一支足球队的宝宝……啊!那真是恶梦啊!
这段日子真是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诡异。从上次酒会事件后,袁至磊把家里的酒柜锁得紧紧的,免得她太顽劣地破坏,誓为金刚不“醉”之身的猛灌。他还警告她,在路上不可以逗留太久,碰到陌生人不可以随便打招呼;最重要的是不准她接近B栋一步,更不可以接近萝娜半步。
萝娜不见踪影的那几日都在做什么呢?像她这种女人不是都会怀恨在心?早晚警告阿敏小心左右来车,以免被辗死?要不然就是叫几个打手来“满门抄斩”,非要她曝尸荒野,最好剁成牛肉干不可吗?怎么她替她想到的手段,都没有戏剧性的发生呢?这样的日子不是太索然无味吗?
“阿敏,你去哪里?待在这里别乱跑。(口若)!东西都帮你放在后座行李箱里,可以走了吧?”
就是这个跟屁虫,跟著她一个星期还不嫌累,她非要他操死不可。
今天她终于想到一个方法。她从袁至磊替她开的户头里提钱出来,挽著马少昀到处采购,买了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东西,只差没把整条街的商店顶下来。
“你真是无聊,你又不缺这些东西。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没事买东西,晚上呱呱叫,真拿你没辙。”马少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又不是我要用的,你只要负责开车把我送到目的地,你就可以滚了!”其责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在他嘴里放砒霜,毒不死他至少也要让他三天不说话。
“去哪?”
“贫民窟。”她知道那是有钱人最不耻的地方,所以她只是静静地察言观色。
出奇地,马少昀并没有露出不屑的态度。
“难得你想回家,送你吧!不过有个条件,我必须跟著你,以免你出任何差错,嗯?”
“成交。”她开心地手舞足蹈。
马少昀捏捏她的粉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上车之后,阿敏耐不住性子,睁著天真无邪的大眼问他。
“为什么你肯陪我去?我曾向至磊提出好几次我想回家,他都满脸不高兴,不安地命东名西要我安分,还告诉我,我现在的身分和以前不同,不可以动不动就往那龙蛇杂处之地跑。就因为他这样的高压政策,我才打消了念头,否则我哪会等到现在才脱身?”。讲到袁至磊,她整个细胞顿时活了起来,他霸气的统治还是有那么点美中不足,他唯一好处就是钱多,够她挥霍。
“你的身分?”马少昀没了笑脸紧张地问。
“袁太太啊,可恶,这杀千刀、死没天良的,把我当成无行为能力的人!处处干涉我的行动,我曾任他摆布,那才有鬼!”她自我泄忿的说著,愈咒他就愈舒坦。
马少昀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握住方向盘的手突然抓著阿敏,不甘心地说:
“他跟你求婚了?你答应了?……不可以……”
“喂!马先生少昀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机,你如果这么想喝喜酒的话我一定会请你喝的,做什么穷操心?”她斜睨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抬不到玩具的小孩,多爆笑啊!传了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欺负他,对他非礼了。她可不想引起公债,被公司的“马少昀保育协会”的女同事们围殴,乱刀砍死。“振作!振作!你这样开车不会晕车的人,下车一定会吐个五百c.c。”她突想到坐他的车忘了投保。
车子远离繁嚣和巨型高楼,愈驶向偏僻、脏乱不堪的地方,阿敏的心就愈亢奋。
她多久未曾打家劫舍了呢?兄弟们过得可好?阿狗、大呆有没有趁她不在时,把她的东西占为己有?虽然那只是她拾到的破桶子,里头可放著她最心爱的宝贝石头,她可把它当宝石哩;还有一条拾破烂阿婆喂她吃饭喝奶的小围兜,那是唯一对阿婆的怀念;还有一个最神秘的黑盒子,是当年教她识字的商人老伯伯送给她的。
说起那个东西可有渊源了.据说老伯历经了一场大火,那大火烧掉了他的家,也烧掉了他的一切,他本想同老婆命丧火窟的,谁知,找到了两具焦尸,一具是地老婆;另一具,说来可耻,是纵火想烧死他,却反而被烧死的人。所以,他揹负著为一家人雪耻的责任,带著那个黑盒子逃了出来,幸免一死。
思及此,阿敏相当感谢老伯看重她,将东西传给了她,虽然她想笑他老糊涂,没事把贵重东西摆她这,但人都“隔屁”了,想笑也来不及,做人要有良心,偷笑就很了不起了。她不知道那盒子有什么作用,但她的东西很少假手他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租金是免不了的;总之,那些东西都有回忆在里头的,说什么她也会死命护著那宝贝!
阿敏三步并两步跳进陋巷里,因为现在是大白天,一些见光死的流浪汉或歹人此刻大多安分躲在窝里,如果是晚上,这里可就非常危险了。人模人样走进去,还能活著走出来,那身上大概只剩蔽体的底裤了!
她脚步呈大字形叉著腰站在巷口,熟练地吹著狼哨,旁边黏腻泛黄的墙上还漆著查封,却大半早已剥落。阿敏再次吹哨,接著巷尾闪过一条黑影。
“大呆,是我……老大,我回来了!叫他们全给我滚出来。”她大声对著巷尾的空气独白。
那条黑影缩头畏尾的藏著,似乎在确定什么。
“死大呆,真的是我,才多久没见,竟然怕生了?别再躲了,獐头鼠目一直是你的正字标志,给你三秒钟,自首无罪,抓到重罚双倍。”
那条黑影偕同四、五个男孩依言闪至她面前,只见为首的大男孩说:
“老大,真的是你?”那男孩激动地抱住阿敏。
一直冷眼旁观的马少昀,不动声色的推开那大男孩,那大男孩像是刺猬般的瞪著来人。
“别碍事啦!闪一边去!”她推走马少昀,转头继续说:“大呆、阿狗、骚包、淫荡,你们怎么瘦了那么多?衣服也皱得不像话。咦,后面那个是新来的?”她眉峰拢聚。
“老大,自从你被那个男人带走后,我们都很担心你,又不知道你被带到哪里?我们每天只好吃自己,日子还算过得去。混嘛!起头难,只是没了你不刺激,现在看见你过得比我们好,我们很高兴,也可以放心了。新吸收的兄弟叫大笨,多了个人,乞食也比较轻松。”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怎么变得这么委屈?娘娘腔的,来,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们。”她接过马少昀递来的大包小包,全数交给那个大男孩。
“好啦,这些够你们用上半年了,不用太感激我,心领了。”瞧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大堆。
那个唤大呆的男孩,小心地瞥了眼抿紧唇线的马少昀,将阿敏拉到一旁低声窃语。
“老大,他……是你凯子?什么时候攀上条大鱼,小心这家伙城府很深。我们兄弟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一晚,就怕那家伙……”
阿敏瞪大眼,拍拍额头,做昏倒状。
“天啊!他不过是个跟班提鞋的,跟前跟后的烦死了,要留下一晚也好,我好藉机摆脱地。”她慧黠地哈哈笑,转而看马少昀说:“马少昀,打个商量,你先回去可以吗?”
兀自沉思的马少昀,吓了一跳。
阿敏自小到大住在这鬼巷子中?她竟然可以独立自主这么多年?若是让他早一点遇见她,现在会是哪般情况?情势肯定会大逆转,他会替代老哥生生世世守护她。
“不准,你没有经过老哥允许来这里,不怕我打小报告?”他故意挑眉看她,装得她万恶不赦的模样。
“你怎么可以威胁我?你也是帮凶,少唬我!”
“试试看。”他挑衅。
“哼!要不是至磊公事忙,他会陪我的。算了,我不能留下,但我可以把他们带回家。”
“阿敏……”他对他的自制力可是很自豪的,但她再胡闹下去,他可就……
“好吧!”阿敏耸耸肩,转头对“淫荡”说:“把我的宝箱拿出来。”
“老大。”唤淫荡的男孩,两手拿著盒子,笑得灿烂。
阿敏满意的接过手,打开点了一点,笑得很真。
“兄弟们!虽然老大我不能陪你们,但有好东西我可不会忘了你们。大呆,你要多读书,袋子里有我买的书和我特别编注的解释,阿狗,别再捡拾垃圾堆的东西了,袋子里有你喜欢吃的,骚包,我知道你最风骚了,袋子里有你可以穿的新衣;淫荡,不要再笑得那么淫了,你是年纪最小的,我买了你一直想要的模型。我必须走了,我会永远想念你们,有空就一定来看你们,保重了!”幸福满足洋溢在她的俏脸上。
“老大,要小心!”男孩们齐声。
阿敏瞥了眼新来的兄弟,对他不屑的眼神很没有好感。
“我走了,你们才要小心!”她挥了挥手,却被马少昀提著衣领走出巷子。
她拍掉马少昀的手,对他扮个鬼脸!一溜烟跑进车里拼命按喇叭,笑他痴呆。
* * *
铃……铃……
电话铃声划破寂静的夜,阿敏翻身盖住耳朵,继续睡。
电话铃声大约响了二十几声,她被吵得无法入眠,才勉强起身接电话,爬到小夜灯旁的小茶几。
她粗鲁地拿起电话筒大声谩骂:“你这个短命的,杀不死的混蛋,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啊?凌晨两点耶,你不睡觉别人也要睡觉,我警告你变态,少骚扰本老娘。我骂完了,再见!”讲完还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准备挂掉电话回头睡回笼觉。
“阿敏……”对方无奈地叹了声。
她一听立即振奋,双眸乍时亮了起来,兴奋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至磊,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好无聊,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跑了,怎么每次都这时候打回来?隔天我都不敢照镜子,叫我拿什么脸见人!”她咕哝的说了一堆废话。
“你敢跑?你若跑了,我就把你抓回来,五花大绑打你上礼堂,看你还敢不敢?说正格的,丫头,睡不好吗?因为时差关系和公事,我忙得昏天暗地没有算准时间,辛苦你了。”袁至磊心疼地说。
“算你还有点良心。公事真的这么繁重?身体恐怕会消受不起吧?”她突然觉得听到他的声音是这么窝心,什么烦恼委屈都忘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关心。
“我一忙完就马上飞回来,少昀他……”
“讲到那低能儿童我就有气,叫他不要跟你说我回陋巷的事,他就爱跟我作对。大嘴巴,还拼命取笑我幼稚,把我带坏,他真该死。”阿敏嘟著朱唇说。
“你回陋巷?”袁至磊不悦地质问。
“我哪有?你怎么知道?”
“低能!是你刚刚自己说的。我不在家,不是叫你乖乖的吗?要是你出了什么差错!教我……总之,要让我知道有第二次,你就要小心你的屁股了。”
真是的,几天没见,他还是一样的唠叨。阿敏拿开话筒,瞪了叽叽喳喳的嗓音筒一眼。哼!才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做坏事。
“阿敏……”袁至磊无奈的放柔了声音:“把电话筒放在该放的地方。”
“什么地方?挂掉吗?”
“耳朵……别让我耻笑你好吗?”袁至磊松开领带,吁了口气。
“你很累吗?公事怎么样了?”
“最重要的磁碟片竟不在谭绮箴手上,我们不知情打开保险箱,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看不懂的变形字爬满一张纸,真不知道如何著手?”
“那你可以回来啦,手不能著就不要著了嘛!”
“你不懂啦!都是小马,为了自己老婆在整治那家伙,我只不过操控大权、稳住局面而已。不久后,我们就可以翘起二郎腿,悠闲的吃菜看报了!”
“小马要结婚?这件事到底怎么搞的?我都被搞得一头雾水,我不懂,你要负责啦!两个大男人在办家家酒,也不觉得丢脸,跟个混蛋计较那么多,说啥做人要懂得廉耻谦虚,处事要圆滑有技巧,对付那个三脚猫,只要造成几件意外,可以为民除害,又可以诈领保险金,多妙!”
睁著眼睛说瞎话,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丫头未免天真得可以。听她叽哩呱啦讲了一堆没营养的话,如果他的耳朵不溃烂长疮的话,他发誓不把她拿白痴看,问题是,某些人的智商真的和年龄呈反比,要别人不把她当白痴看,也是很不容易。
“你在讲什么英语?怎么我一句也听不仅?”他发觉她还要再教育,用宇遗辞很容易就泄了白痴的底。
“乱讲,我刚刚明明在讲日语。”她阿敏在讲话!他在干嘛?
“时间太晚了,小鬼,上床睡觉去!”他命令著。
“是,老鬼!”她暗骂:你把我从床上挖起来,就别妄想我会再乖乖回去睡觉,她岂有这么好打发?但才这么想,她就深深打了一个呵欠……
“阿敏,我上床睡觉前有个习惯,是很特殊的入睡法哦!,我会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来靠著枕头……”
阿敏拿著电话筒,不由自主的跟著他轻柔的声音动作,把头靠在枕头上……
“然后我会打一个呵欠……”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第二个呵欠……
“……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她盖好被子,翻身抱著话筒,慢慢闭上眼,瞌睡虫开始敲门了。
“阿敏?”电话那头的袁至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在入睡前,他真想做一个的动作轻抚她的嫩颊,把每晚对她的思念都吻印在她的额上,他轻轻地说:“晚安了,亲爱的丫头……”
* * *
“阿敏,起来了,快点!”
好像有一双温柔的大掌轻拍她的脸颊!谁呢?谁会七早八早、哭爹喊娘的挖她起床?除了那个菲律宾男佣……马少昀之外,不会有人想不开搬来被她虐待吧!
去!去!去!谁理你?昨晚她好梦连连,紧拥著话筒入眠,要她不辞睡不饱的辛劳起来,八风也吹不动她。
“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早餐扒完。”
这小人……就爱抓人痛处……
“你妈没教你欺负善良小女子是小人行径吗?”阿敏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别的东西她可以不计较,说到吃的,她可从不落人后,民以“食”为天嘛!
“啊至……至磊?”不会吧?她一早就得受到这种打击吗?她揉了揉眼,再一次确定,这次她失望了。“哦,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惊吓也是一种新陈代谢,有益健康。”她突然又慵懒了下来。
什么叫原来是你啊?!看她一副见他如倒胃般,他在她心目中到底有没有分量?或者是她心里根本没有他?昨晚,不,每晚听见她在房里兴奋的声音,他可以想见又是老哥打电话来,搬来快两个星期了,这丫头除了有事偶尔拜托他以外,根本当他是观赏植物;换句话说,比植物人还没得比的透明人。
难道,不管他再如何殷勤讨好她,就是比不上老哥对她的影响力吗?,她是否中毒大深?以致于将他与老哥的影像重叠。他不要她把他当成袁至磊,他是马少昀,不是她日夜思念的袁至磊,为何他为她作了这么多,她还是不肯正面予之交心呢?老哥不在就是他的机会,感情积压愈久,愈会内伤郁卒。
他决定要在一天之内勇敢向她告白,他拉住阿敏的手,企求一线希望。
噗……
阿敏含在嘴里的一口牛奶,一滴不剩的喷在他脸上,连她拿在手里的杯子也滑了下去。死孩子!今天一大早、心情尚佳,特地绾了个至磊最喜欢的马尾,穿上一身的新白,如今却被他一脸滑稽给逗笑,且滑落的牛奶还溅了她一身!
“欠扁呀?我只喝一口,其它都报废了啦!”
“啊!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想喝自己不会去冰箱拿?”她心情真是恶劣,那家伙这几天老是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
“我……”马少昀支吾其辞,一时之间竟语塞,他竟会为了一个小丫头心跳?完了,爱上她就注定没好日子过。
“我知道。闭嘴!要我原谅你,你把我从好梦中拉出来,我上厕所时你在外面‘面门思过’,吃早餐时对我‘垂涎欲滴’,刚刚又莫名其妙阻止我喝牛奶……大人,念在你平日劳苦功高,算了!你不是怕我上班迟到,那还不快走?”
认命----他只能赞同地点点头。
一路上,马少昀兀自思忖著如何不吓到她,又能圆融地让她瞭解他的感受。
到了公司以后,马少昀一声不响的把阿敏拉到他的办公室。
“干什么?我的办公室不在这里。”地瞪了他一眼。
“我有话跟你说.你静静地听我说。”他一脸神神秘秘。“阿敏,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百般顺从?”
“因为你有先天的‘女性恐慌症’。”她胡乱扯屁一通。
“不,你认为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百般呵护,他会有什么企图?阿敏,求你不要轻率地嫁给袁至磊,你知道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在等著你、守著你吗?为什么不睁开你盲目的双眼,回头看看我?你看著我……袁至磊若真心爱你,为何要瞒著你他有未婚妻之事?又为何不顾你迳自飞去美国办公,难道你想不透,只一味相信他的软语呢喃、巧言令色?他甚至把事业摆第一,而你,他的地下未婚妻,只是其次,你甚至不晓得你安静无波的日子哪里来?萝娜跟著袁至磊飞美了!怎么?他也没告诉你吗?别大天真了。事业得意,情场就失意,一个男人在事业与感情两者选择之下,他不得不以事业为考量优先。你知道爱情的真谛、结婚的真意吗?结婚不是只有生小孩,袁至磊没有权利将你拴在家里当看门狗,你也不是当闺房怨妇的料,相信我,重新考虑,不要再心猿意马了,跟著他只会让你受更多女人嫉妒罢了!”他含情脉脉的看著她。
阿敏愣了一下,马少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震慑了,久久她才缓缓地吐出话。
“不管是非如何,至磊会给我一个交代的,我相信我自己对他的信心。”她盯著地板,不愠不火的说:“感情是没有规则、没有定理公式可言,一旦对上眼了便是一辈子的执著。选择你所爱的,爱你所选择的,既然我要嫁给他,就表示我也爱他,那么我就必须试著包容与欣赏他的一切。也许我在意他的私生活,但那不是强行占有,我不会为了他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而调查、搜证、警告逃夫、登报作废的,如果爱他要这么辛苦,时时得用雷达追踪,当初我早逃了,犯不著等到陷进去才……在他不能一心二用,最须要放手追求事业时,我能让他无后顾之忧,尽量不让他分心,我就庆幸了。夫妻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最高境界就是call一声,他便乖乖的匍匍在我脚边。”虽然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爱情也是一门学问,她必须学习修满学分;而结婚,将是她的毕业证书。
“我不相信你如此看得开,他瞒著你有未婚妻又作何说?”马少昀摇摇头,这丫头竟在一夕之间蜕变成女人!
“我不能替他辩解什么,虽然我怪他眼睛不知长哪里去,看上那种货色,但我不得不承认萝娜很有品味,懂得欣赏奇珍。当一个男人有两个以上的女人追求;我除外,那表示他有可取之处。他是你多年的老哥儿们,你该比我更清楚!我的话尽于此。”
阿敏和马少昀“沟通”的同时,在顶楼,袁碛诚董事长正坐在沙发上眉峰纠结拢聚,捧著人事资料研究。
当袁碛诚翻到阿敏所填写的那一张表格时,尤为触目心骛,因为那张纸新得可以拿去卖,有如沙拉油般清清如水,上头只写了两格:阿敏,女,以下空白。
“这就是我儿子调教出来的手下?一个不清不楚的背景就可以瞒混进来,那公司的同仁如何再信服于他?人事主任,把那女孩叫上来。”袁老先生正色这。等人事部主任走出去后,袁老先生才又自语:“我倒要好好瞧瞧我的未来准媳妇!会会我儿子所调教出来的女孩,要当我媳妇也是很不简单的。”地有著和袁至磊一脸相同的邪笑。
这厢的阿敏还不知她的死期将近,和马少昀谈得正高兴。
“看不出你人小鬼大,也能讲出一番大道理啊,看来你长大不少。”马少昀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在下敝人我只是深藏不露。”阿敏戏谄地拱手作揖,心里却想著:袁至磊这个大笨蛋!你就不要给我逮到,否则看你怎么解释?她真恨不得马上买一打“通乐”灌进他嘴巴,让他以后撒不了谎。
桌上对讲机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马少昀随手按下一个键,只见他嗯嗯啊啊又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脸上表情夹杂狐疑、惊愕和古怪对阿敏说。
“阿敏,袁董请你上顶楼面谈。”他盯著她可能会出现的表情。
“哦!猩猩的老爹金刚,好吧!”她点头之后又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要小心,袁董可是只老狐狸,他找你准没好事,你最好先为自己默哀,小心被当成炮灰;还有,说话不要连累牵拖,要不然袁量可是会要我们集体自杀谢罪!”
不等他说完,阿敏早跑向电梯口,迳自上楼。
门“碰”地一声被推开了,阿敏大刺剌地笔直走向皮椅;对著皮椅背面看不到的袁董事长说:“死老头,找我做什么?”她和颜悦色,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双手环胸一派自若。
“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全公司上上下下没一人敢顶撞我,连阿磊都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小丫头,你是破天荒的第一个。”对方一字一字的说著,还是没把椅子转过来。
“管你是不是天皇老子,对别人讲话最基本礼貌就是要直视对方,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人家是不好意思纠正你,你还以为人家怕你。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长得眼睛脱窗、歪鼻斜嘴的,所以不敢见人。我说对了?”她试探性将身子微倾,想看清椅子后面的人。
“你以为有这样俊秀挺拔的儿子,是谁的功劳?”他觉得这女孩很有趣,这倒挑起他看那女孩面孔的念头,就是不知她的人是否和声音一样甜美。
阿敏不客气地想:这老头,能出产这样一位败坏善良风俗的儿子,想必也是优良基因下的变态,肇事者好不到哪去!
“听说,我儿子要娶一个发育不良,正在牙牙学语的小丫头,是吗?”袁老先生慢条斯里的说。
“不幸的很,正是如此。名义上,你儿子该负道德责任,实质上,生米已煮成熟饭,他想赖也赖不掉。”
“谣传我儿子喜欢一个不自量力的黄毛丫头,此事当真?”他在心里闷哼:哼!小丫头,都还是乳臭未干哩!
“既已属实,就不再是谣传了。”死老头,敢狗眼看人低,老娘已是大发慈悲陪你耗在这,还不懂得感恩?同样地,阿敏亦在心中偷骂他。
“可是,我儿子早已订婚了,对方可是留美的高知识分子,论才情,哪是幼稚园的小丫头比得上的?”
天啊!袁至磊到底是如何丑化她的?人前人后宣传她是个智障吗?这死老头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毫不留余地的刺激地。
“借问,你娶你老婆是为了她的心,还是为了她的才情?造孽哦!糟蹋人家大半辈子……”
“闭嘴!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得敬老尊贤,敢对你准公公这样说话……”袁老先生突然转过椅子击案大呼,似乎阿敏讲错什么大不敬的话。
“准公公。”对著银发斑斑、凌厉固执的袁老先生,阿敏极其自然的冲他一笑。
袁老先生乍见阿敏那一刻,足足发楞了五秒钟,好在他阅历丰富不至于失态,可是仍不免感到错愕,那丫头很面善,似曾相识……该不会是……
“为什么你的人事资料上一片空白,父母、学历、出生年月日、血型……呢?至少,你也该有个姓吧?”他的心反覆翻搅,急需证明心中那股莫名心喜。
“我阿敏无父无母,小学程度,确定是制造于台湾,至于制造日期还有待考据。”奇怪,老头问这做什么?她纳闷。
“你在哪里长大的?被谁抚养?当时几岁?”这回他忍不住激动,抱著一丝希望追问著。
这么多年了,他也已心灰意冷了,独生女都走失那么多年,他出动大批人力,全台湾几乎能找的都找遍了,就是徒劳无功。记得他的妻子就是因为多年心悸,才累出病来,临死前还交代他非找到女儿不可,就是死了之后,也要他带女儿到墓前上香。
唉!女儿走失时才不过是刚学步的稚儿,若没饿死也已病死了,否则不可能十几年来杳无音讯。倘若女儿还在,也应该这么大了!眼前这丫头长得真是亭亭玉立呀!像极了他妻子年轻时,但他须要多一点证据。
“我当时才刚学会走路而已,被一个拾破烂的好心阿婆收养,在贫民窟里自食其力,因为当时我还小,印象模糊,不过我是被丢弃在大马路旁的。”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紧张了起来,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那就对了,我有一个亲生女儿在十几年前走失。当时我和我太太到店里买东西,一转眼间我女儿就不见了!我们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太太还为这件事病倒了,后来我太太身子一直不好,直到子宫外孕又并发了子宫颈癌,才没来得及见到女儿就走了。你面貌神似你母亲,脾性像极了你老子我,错不了的。”
“乱讲!你有什么证据半路认女儿?我一点都不像你,这怎么可能发生?难道像小说、电视剧那样,你不会也想告欣我,我身上哪里有印记吧?”这老头八成想女儿想疯了,逢人便相认。
能不能让他们父女相认,只有老天知道了。
“你真不信邪?好,你身上确实有印记,在你左肩上头有两排齿印,那是在你刚会翻身的时候,在地板上玩耍时,被我们家的一只小狗咬到的。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待发现时,你已整个人被压在小狗身下不断哭叫。我们还怕你得狂犬病,特地带你去看医生呢!”讲到这,袁老先生不禁咧嘴一笑,可惜没看到她被小狗追著满地爬的情景,说不定还可以拍摄成家庭录影带,寄去电视台比赛。
“巧合,虽然我肩上正有两排齿印,但那并不代表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她直觉不可能!多可笑啊,她被人遗忘了十几年,现在又突然跑出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把她当什么?父亲?她一辈子也没想过这奇怪的名词,更甭说要她当大小姐了。她最厌恶有钱人家,虽然马家兄弟和袁至磊对她还不错,让她没有戒心,但不等于有钱人都会这么有良心,杜墨中和萝乡就是例外。
“你的本名叫袁婕予,承认吧!别让你母亲死不瞑目。”
“骗人!我不承认又怎么样?”她挑眉看他!对他吐吐舌。
“你能否认吗?你姓袁!至磊也姓袁,而他却被你迷得七荤八素……”他在心中肯定的断语,时间会让她不得不俯首,所以暂且不管,现在是该整整他们两个的时候了。
“不好意思,本人嘴大吃四方,荤素不拘。倒是你死老头,乱认种的结果会演变成气死不成,反而中风、高血压什么的,小心你这年纪痴呆、自闭的成长比例很是惊人!劝你安享晚年,少做怪!”这是她最中肯的规谏。
“叫‘爸’啦!谁教你随便喊我死老头的?你最好先担心你未来老公吧!我和痴呆、自闭是绝缘体!你倒是可能有‘被害妄想症’。”袁老先生又露出如狐狸似的邪笑。
好险!她要真是他的女儿,那她就百分之百遗传到破坏基因;不过,也相去不远,搞破坏她也很内行,怕的就是遇上这手段卑鄙得像自己手段一样的人,真是棘手!
“你说吧?”她的表情霎时换上漠然不屑。
“说什么?”始作甬者状似无辜。
“你到底在谋算著什么?”
真不愧是他女儿,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他的目的其实很单纯,只是纯粹要他们俩痛不欲生而已。
“要怎么做,端看你看事物的角度而异,你是聪明人,知道我的话中有意,不要陷得太深,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将语尾音拉得很长,故布疑阵。
在这污浊的商业圈子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由大大小小的秘密和谎言形成的,人人都戴著虚伪面具,展露著言不由衷的笑脸,渲染浮夸是这个行业耀紫映红的本质及利害关系的影响,人对人无法不设防的;但是对手不会由正面突袭,暗黑的死角大多,如何生存下去,靠得是自己本领。敌人永远是笑眯眯的,每一个人都是每一个人力争上游的假想敌和绊脚石。为了磨练他们,他不得不扮坏人,这也是他考验他们的手段之一。
“不可能……你骗人!这到底……来由为何?怎么你们至头彻尾都把我当白痴耍,没有人告诉我始末,哼……而我,还自以为得到幸福暗自窃喜。阿敏全身抖颤地有点语无伦次。
袁老先生静默肃站一旁,背著手,任由她咆哮。
是她大傻,还是太天真?不问缘由便一头栽进是非圈,沉溺在不可自拔的幸福深渊!毫无醒觉的放任自己,现在事态严重……但却太迟了!从她被他握进他的生活开始,一切悲剧就注定了无边际的沉沦……他这个祸源还在旁嘲笑她的无知,她是多么愚昧,而这出戏的导演袁至磊,将她如玩偶般的操纵在地指缝股掌间,在她还来不及看清他……
她反射性地退却看著袁老先生。
“你别以为那两、三句骗小孩的话就能打动我,我到死也不承认我有个父……你把我当作什么?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吗?把我甩弃一旁,十几年后,想到自己终老无依,想完成最后的心愿时,才找个人来顶替。你少唬我了,你和袁至磊一样,卑鄙下流……”她失心疯地狂吼了起来。
“啪!”袁老先生甩了她一记锅贴,顿时满心后悔,才想伸手抚慰她时……
阿敏恨恨地白了他一眼!退后了几步,转身拉门跑了出去,像只负伤的野兽那般狼狈。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阿敏不顾旁人投注过来的怪异眼光,毅然地逃离那栋高耸巨大的建筑物,那压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势,令她快窒息了。
跑了一段路之后,她减速徐行了下来,低垂著头看著红兰道,数著经由人类摧残践踏后而满身是伤的碎红瓠,数著数著那刺眼的红砖竟突然幻化为一张张狰狞嘲弄的脸,好像在嘲讽著她的可笑。
兜了一圈后,她还是一无所获的回到起点,回到这世界混沌未开的黑暗。
她忽地有股冲动想躲进袁至磊宽阔温暖的胸膛!她开始情不自禁的恋慕起他的一颦一笑;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那个漫不经心!说起话来惊世骇俗的脱线阿敏了,因为她姓袁。
是否就因她姓袁,注定了她得远远地避开袁至磊,而只能唤他一声哥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此,鲜少用大脑的她,此刻益发拙钝了。
她仰天大喝:“男人果真不是烂,就是贱,标准的沙猪!”说完她马上垂首疾步离开,离开那随时会引起公愤的地方。
她游游荡荡漫无目标的走下去,像其灵魂出窍的浮游体,她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她既不要认“贼”作父,更不要以这种尴尬的身分面对袁至磊,她该如何取决?
等等!这件事袁至磊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了吧?若不是他岂会无缘无故址一个手脚不干净、满口粗话的贼女进入他的生活?这荒诞到要她嫁给他?咦!说不定他也不知道,跟她一样被要了?嗯,对!一定是这样没错,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竟还不知羞耻,口口声声宣称她得自他的优良品种……哼!劣等基因……不,怎么连自己也骂进去了?去!
她淡扫了眼长椅上一对正在你侬我侬的爱侣,那状似亲密,看得旁人好不艳羡。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经过,绕过长椅时,赶紧躲到长椅后去聆听……呃,偷听!
那男子执起那女郎的手,轻声软语的诉说:“亲爱的!趁著今晚月圆花好,我一定得吐出我的满腔热情。”
阿敏暗暗赞道:讲得不错,戏又演得入木三分,情书大全一定钻研到滚瓜烂熟的地步了,恶心得很。唉!爱情是盲目的,猪公也会变宋玉,说什么“爱能化腐朽为神奇”,真是一点也不错。
夕阳将沉未沉,远处的高楼和低矮的房舍皆沐浴在金黄的霞光中;背光的现代化大楼凌空自成了翦影;衬景的长空,由金黄而极红而粉白而转为浅靛青绵延了一片。
天色渐暗了,由此可证!那男子渴望自己是一只狼……一只色狠。
那女郎等不及的偎在那男子怀中。“你说吧!说出来吧!”
“我爱你。”这句话几乎与那女子是同时脱口而出,可见那男子有多猴急。
阿敏不,袁捷予突然爆笑出声:“哈!哈!哈……”
长椅上的一对情侣不约而同诧异的看向她。
袁捷予努力制止自己发笑至死,捧腹说:“抱歉!你们继续、继续。”她似乎忘了先前的不愉快,据著嘴猛笑。
那男子又热起女郎的手,浓情蜜意的说:“你知道我多么渴盼能和你朝夕相处,你就像是我沙漠中的绿洲,滋润我干涸已久的心……”
阿敏又突然采出头,冷不防开口:“喂!你小心了!男人会这么说,多半暗示你,他对你垂涎很久了。”
女郎一听,显得有些迟疑。
“神经病!我们谈倩说爱关你屁事,要你来鸡婆,今天是跟谁相冲呀?走,我们到别处去。”那男子拉著女郎的手,幸悻地离开。
阿敏自讨没趣,又低垂著头,漫无目标的走下去。
她仰头,长空的色彩大块大块的都走落了鲜艳,天边但见灰白和灰蓝的沉淀,尚带著一点光。再稍过一会儿,那灰黑一层一层的替天空染了色,幕就那样落了。
也许是她想得大入神,不知道自己正穿越行人道,行人止步的时候,她还悠哉的数著脚下的碎石子。
直到远方传来汽车追撞声和紧急煞车的噪音声后,她才蓦然惊醒,但……太迟了。当她茫然看向刺眼强光时,脑子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就趺了出去,登时头昏脑胀,跳出许多小星星……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一位驾驶从车窗探出头,眉一蹙,怒火冲上脑门,恨根地竖起中指说:“臭丫头,红灯还摇摇晃晃过马路,要不是我过人的开车技术,你现在早上天堂啦!”说完,那人还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耻的从鼻腔泄出。
阿敏半瞪眼,颤魏魏的从地上爬起来,脑袋里还在冒金星。
“嘿!你还活著吗?”那人还算有点天良。
袁婕予回地一眼,像在说:让你失望了!我好得很!随后,她不甩那人,昂首阔步,假装没事儿人地离开了失事现场……不快点走,等人家告啊?
不知不觉地,她走进肮脏混乱的穷街陋巷,那是不同以往雀跃回家的心情,而是带著一股怅然若失。
一群男孩无聊的坐在一起,有的仰首望穹苍,有的低头猛啃书本,有的则围坐在一起练字,乍看之下,他们瘦小的样子,还有点像国小学生的样子。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正迎面而来的女孩,彼此露出会心的一笑,离开了位子奔向她。
“老大,怎么有空来?你一个人哪?啧!啧!难得哦!”带头的男孩先起哄。
原本仰望穹苍的那个陌生男孩,不露声色的握紧怀中预藏好的通讯器。他悄悄按下一颗放射电波的钮,瞪了一眼那群笑闹的男孩,阴森地笑了出来,喃喃低语:
“死丫头,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吧?这次非手到擒来不可……带著那张磁碟片同归于尽吧,嘿……”
“老大,这次来可以放心多留几天吧?难得我们找到一分固定的零工,勉强不会饿著肚子,老大,若不是托你的福,大伙儿今天早曝尸街头了。”
“是啊!!是啊!你给我们的书,我们都物尽其用了。”大呆感激地说。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不错嘛!讲话有内涵多了。呃,不过,可惜得很,今天我要拿回寄放在你们这的东西,不能留下来了。”她只能给他们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远方突然传来叫嚣声和谩骂声,极尽污秽之能事,不堪入耳。
袁婕予不以为意,在这灯红酒绿、集万恶之渊薮的社会底层,没有了叫嚣怒骂、打架滋事,反而别扭了起来,但她忽略了死角。
在角落,那个陌生男孩两眼露出杀人的冷芒,嘴边握著一抹阴险的笑。
想他为了完成使命,窝囊地混进他们之中作卧底,目的全是为了摸清那的女孩底细,再趁机下手掳走她和那张磁碟片;至于为何要抓她这个累赘就不得而知了,他是全然听令于杜墨中的指示,不敢稍纵。
连日来的追查,他总算逮到那女孩了,原本上次就可以连人挟磁碟俐落的交差了事,无奈她身边多了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不好下手。
她一定知道密码!
他慢慢地移近身子,满意地看著他们把箱子递还给她,接著对躲在暗处的同党使个眼色,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扛走袁捷予。
袁婕予吓了一大跳,余骛未消,尖声对著他的耳朵肆虐道:
“我不跟你玩了,放我下来,我有正经事要办。”早知这样,她就听袁至磊的话,把自己吃肥一点,让他扛不动……
呸!呸!火烧屁股了,还想风凉事。每次一有事就依赖性地指望袁至磊,大没危机意识,难怪她反应这么迟钝……
“谁跟你玩著了?你若乖乖听话,我们可以考虑把伤害减到最低……这是做一个肉票最基本的常识……”他边说边飞快地冲向同伴那儿,准备将她载至“拘留所”。
他种耐住性子奔向前方不远处的私家车。
袁婕予使尽吃奶的力气,又捶又打又捏的,手整治的不够,连脚也一起上。当然,被人这样扛在肩上并不好受,有谁会愿意自己像个软体动物,软趴趴兼四肢无力的倒挂起来?那滋味简直比晕车还难受,晕得让她直想反冒呕吐。
“喂,死丫头,你给我安分一点,老子委屈扛你,你就该偷笑了。”
去你的!你这个杀千刀,我警告你放我下来,听到了没?她又气又恼,除了袁至磊,没人可以这么碰她……
都这节骨眼了,谁甩你?那男孩打开车门,一把将她摔进车内,甩上门,打开前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对同伙说:“货和人都到了,开车吧!”
“袁婕予不屑地倒竖著眉,抱紧怀中的小盒子,扯开嗓门大叫:“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跟你们素昧平生,八竿子打不上关系,……太……太……”
“现在不就认识了?”
“太刺激了!但是……可不可以改天再玩?我忙著要离家出走耶!你们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跑出来闹事,我的计画不就告吹了?”她说话的同时,一边用手拉扯前座男孩的头发?
“正好,你要离家出走,我们也正计画要去观光,不知大伙同行吧?”男孩边说边护住他的头发。
“好啊!好啊!”袁婕予在心底骂:好你个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花样!
嘿!嘿!适才拉下的头发,足以编成一块桌垫了。见他没反应,她就愈故意用力,报答他方才把她当沙包玩。
“会痛的,走开!别用你的手碰我的头,去!”要不是老大吩咐要活捉,他现在早把她凌迟处死了。
“你说的,别后悔哦!”她还算有良心,没在他头上开出一条高速公路!不过,与地中海也相去不远了!
“天啊……”
男孩抚著后脑勺,差点痛哭失声……这野丫头竟用脚踹他?真不知她家人是怎么教她的。
“当我叫你别用手扯我头发时.并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用脚踹我的头……”男孩破口大骂,咬牙切齿的握紧拳头,气得额头青筋隐现。
“你挟持我,就有义务娱乐我。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很寂寞,偏偏一个只知道开车,一个又像弱智般的一直窃笑;你们懂不懂肉票的情绪很重要,只要肉票一火大,包准你们人财两空。所以,肉票我叫你笑,你不可以哭;叫你死,你不得不死。快叫女王?”她架子愈摆愈大,睥睨地环胸奸笑。
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家没拿刀挟怆的恐吓她就老天保佑了,她还妄想人家屈就于她,到底是谁绑架谁?
开车的那人终于看不惯,举起右手劈了她脖子一掌,满意地看著她昏厥了过去。
“女人如果太鸡婆就叫作聒噪。”那男子眼神充满冷峻。
“哇,酷毙了。”男孩拍手叫好。
“多学著点儿,菜鸟!”
* * *
车子在一处废弃的渔港码头停了下来。男孩往后座瞧了眼还在昏睡的袁婕予,开了车门,顺势将她抱了出来,交给接应的人。
只见两个魁梧、冷若冰霜、戴墨镜的男人将她接过手,眉皱也不皱一下,机械似的走进一栋颓倾的渔厂,看来像是以前囤积鱼货的冰库,如今泰半的梁柱已被蛀得差不多了,推门还会发出咿咿歪歪的声音。
这两个引路的男人打开门时,已“开”掉了门把;提著袁捷予的男人关门时,“关”掉了三个螺丝,现在那个门能合得起来,简直叫作“奇迹”。
“啐!鱼腥味那么重,我们到底要在这待多久?”提著袁婕予的男人放下她之后,冷冰冰地开了口。
“一晚,明早头目会来。”另一个男人更简扼,好像多说一句话会浪费口水似的。
意识逐渐清晰的袁婕予,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赫然睁圆了眼,警戒地环视四周。不知何时,她全身上下被五花大绑得像待宰猪,被弃在一角木箱堆中,地上是又冰又湿,她只好艰难地坐了起来,头靠著箱子,终于觉得好多了。
她放眼望去!发觉人气、腥气均相当陌生,当她的眼睛停伫在两个陌生男人时,她不觉蹙起眉:怎么又换人了?瞧这两个看似凶恶,其实智商也高不过她的男人看守她,这日子想必也不会太枯燥。
袁婕予眨著清澈的水瞳,脑中却跃著邪念,全身血液沸腾”精神亢奋,戏弄人的细胞又全活了起来。
“喂!我肚子饿,我要吃东西……”
那两个男人像是无动于衷,低头打开袋子,拿出刺激口水分泌的食物,看得她口水淹地三尺。
“喂,我肚子真的饿了,你们想让我饿死哪?”她说的是实话,要整人也得先填饱肚子。
哪知她的呐喊像一阵乐音过耳,那两个男人继续手边的动作,打开了包装袋就要吃了起来。
“不准吃……”她这次真的火大了,她真的渺小到让他们无视存在的地步吗?还是他们犯耳聋?太目中无人了吧,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怪凄惨的。”
“是猫,附近的猫很多,发情期到了。”他们两人都不觉有什么异样,甩甩手又吃了起来。
“去你的……”袁婕予气闷地。
难不成这冰库处在真空状态?为什么只有她的声音听不见?如果再叫下去,倒成了有气无力的求偶声了。
“去看看那女孩吧!”语毕,男人起身走到木箱旁,踢开阻在脚边的箱子。
那戴著墨镜,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的男人转头说:“醒了。”说完,他又回到位置上,视她如无物。
“哇!肚子饿……死啦!”她大叫,气嘟嘟地胀红著脸。
一颗苹果滚到她脚边。
她抬眼启了眼装得若无其事的男人,委屈将就的想捡起来,可是她被捆成这样怎么吃?
“教我怎么吃?”这两个臭男人,她心想。
一把小刀无声无息的突然躺在她脚边,她抬眼瞥了尝那装得若无其事的男人。
“我如果有手检得起来,何必求你们?”这两个该死的臭男人,她忿忿地想著。
静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人起身划开她身上的绳索,没事儿的回到位置上;可是……走回去的途中,他被苹果绊倒了。他没事,苹果的死状可凄惨了。这不打紧,可怜是她的肚子……
袁婕予睁开喷火的双眸,瞪著男人说:“为了把这苹果栽培到这么大,农夫和老天爷费了多大的辛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暴殄天物,会遭五雷轰顶的,还不快跟苹果道歉!”
“对不起。”
“很好。”这个男人果真如她预料中那么低能。
唉,她的肚子饿扁了,情绪恶劣到极点。
* * *
在美国的袁至磊都快急疯了!
现在都凌晨了,以往这个时间,阿敏一定跟他讲电话讲到到眼皮快黏起来,怎么今天连打了五通电话都没人接?这小丫头又混到哪去了?害他直提心吊胆……
马少昀拖著疲累的身子打开门。他发现阿敏不见时已是下班时间,而同事却说她接近午休时已然离开公司,那么她独自一个人能去哪里?外面的世界那样复杂,她一个人跑出去做什么?
他心焦之余,开著车子疯狂地在街头盲目寻找,像只无头苍蝇般无头绪的乱飞乱撞,不知道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只好找遍整个台北街头,真是去你的心烦!
他甩开车钥匙,松开领带,耙了耙乱发,听见阿敏房里传来电话铃声,喜出望外的奔上楼,打开房门,也来不及开灯,一把拿起话筒……
“阿敏!”
袁至磊皱起眉,不悦地说:“少昀,你怎么会在阿敏房里?她……”
“老哥,她不见了!我找了整晚,都……”
“什么?”袁至磊打断他的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到底怎么搞的?我是怎么交代你,你又是怎么向我保证……算了!她会去哪里?跟谁出去?何时出去的?”
“我也不晓得,她大约接近午休时,独自一个人奔出公司,据公司柜台小姐说,她非常气愤,好像受了什么打击,我……我很担心她在外面会出意外……我真该死,没有好好盯著她。咦,对了!在她奔出去前,有好长的一段时间跟董事长密谈,会不会……”他意味深长的回想著。
“密谈?该死!我早该想到老爸那只修炼成精的狐狸……”袁爸一定跟阿敏说了不该说的话,至于说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袁至磊深不可测的沉吟。“糟了!杜墨中,那家伙回台湾了,来不及了。”袁至磊突然联想,心悸了一下,他这次在美国整得杜墨中哇哇大叫,眼看他的集团就快解散,就只差那么一步,磁碟片不在谭绮箴手上,否则杜墨中就死定了。
他早该想到的,那家伙诡计多端,在美国混不下去,无息无响的飞回台湾,一定心有不甘地找他的弱点报复阿敏……他不敢往下想了……
“等等……老哥,怎么回事?”马少昀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赶末班飞机回去,在家里等我们;还有,别轻举妄动,随时注意阿敏有没有联络。”说完,袁至磊急急地挂掉了。
* * *
东方才刚刚露出鱼肚白,冰库外便响起一连串的引擎声,听来车子至少有五辆,袁婕予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她疲倦地挪动身子想探头往外看。
不是她不想逃,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太瞭解了。问题是他们手段卑劣使用食诱,她只好不负重望的栽在他们手里;再者,昨晚她划拳输了,而手气背的人必须守夜,还要替他们赶蚊子。她是不愿低头啊!谁教她的幸运神公休!况且两个大男人还让了她三次,愿赌只好服输了。
“啊……惨了!这么多人,死定啦!”她一下子惊醒过来,手足无措的直踱步,他们个个像凶神恶煞般的往这里走来,怪可怕的。她紧张地叫:“喂,你们倒是醒醒啊,肉票有危险了,起来……”她踢了踢睡死的两只猪。
那连睡觉也戴著墨镜的男人咕哝;“还没天亮……”
“你们老大来了!”必要时,肉票也得提供“叫床服务”,她真衰。
“来了,大好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说著他们突然起身走向屋外。
真是诡异!前一秒两人还睡得不省人事,下一秒钟已了无睡意的站在门外。天啊!他们还是人吗?经过一晚,她大概可看出他们有多大的能耐,可是他们却对人畜无害,没对她作出逾矩的事来!反而从头到尾是她一个人,自语性的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他们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心无旁骛般的入定,真怀疑他们是人生父母养的吗?
门一下子被“咿咿呀呀”的打开了,这次整个门已被拆下来,软弱的倒在一作无声的哭喊。
“嗨!我们又见面了。小姐,还记得我吗?”
真是倒楣!幕后主使者原来是他,化成灰她也不屑指认,如果要她选择,仰愿主使者是那两个大男人。
“美丽的小姐,忘记了吗?怎么不理人?哦……还是你记恨当时我把你灌醉的事?”他一步一步逼近,不怀好意地嘎嘎笑,笑得很虚假,令人作呕。
又来了,一贯的油腔滑调,沾满一身刺鼻的古龙香水味;那味道有淡淡的香味,但扑鼻而来的却是没来由的恶臭,足以媲美淡水河。她不喜欢男人身上有这种香味,那表示这个男人沾有娘娘腔、小白脸的质味,会让人误以为他不务正业,晚上兼差的做特种行业,搞不好还是个有断袖之僻的人呢!
像袁至磊多好,全身上下干净清新,闻起来舒服,多得只是男人天成的雄浑气魄、沉稳内敛的气概和迷人的丰采。
唉!怎么结论还是扯到他身上?袁至磊可真阴魂不散的围绕著她,占据她所有意念和思维。不行!只要地活著的一天,便有袁家血统,她就不可以爱上他。
怎么又承认她是那只老狐狸的女儿呢?这样一来,她不就自食恶果、永世不得超生了?
“哼!你不要大自以为是,你当真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不敢与你作对?别太自我膨胀了。”
“哟……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死到临头了还贫嘴!”
尖锐的声音伴著一副丰盈的身材出现,那血盆大口正一扭一曲的蠕动著,活像要把人吞食入腹般可怕。
“所谓物以类聚、同流合污,嗟乎!嗟乎!”袁婕予双手合十虔诚的祷告望自己不要入境随俗。
“你这个死丫头……气死我……说!磁碟片在哪?”萝娜浑身颤抖地揪住土予!脸部已扭皱成一团,活像只沙皮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片的……她又没拿他们的东西,为何要她还东西?看样子他们好像咬定抢了他们重要的东西,有吗?现在她身上仅有的只是陋巷的老伯伯留给她的!呀!一个打不开、咬不动的小黑盒子,摇晃几下,里面的东西会喀啦作响,听老伯伯说是精密微小的宝物,就放在她的宝箱里头,那是属于她的,谁也抢不走!
她突地一惊,忙找那只箱子,所幸它静躺在那木箱堆中没被发现,她连忙拾起死命地护住它。
“哼哈!还说你不晓得,来人呀!架走她。”杜墨中眼神透著欣喜,也露出邪恶。这个他找了十多年的东西,害他日夜惦念、担惊受怕的坏分子,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了那女孩,我们就不必担心袁至磊了,而他那视如禁脔、呵护备至的实物如今要碎了,连最后筹码的磁碟片也要赔上了。哈!哈!这证明我还是最强的,没人板得倒我,太好了,哈……”他纵声大笑。
“你答应我的要兑现。”萝挪提醒他。
“会的,只要得到磁碟片,我就不会对袁至磊怎么样,这点信用我还守得住;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女人最好不要过问大多。哼,还有个马少瑀哩,只要有人敢和我针锋相对,那便是我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绮箴,你会是我的……会是我的……”讲到最后,他竟自我陶醉起来。
* * *
“老哥,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耗在这……”马少昀一张俊脸正写满焦急和后悔!他恨不得找人发泄一下。
“少昀,昨晚在我们回来之前,阿敏有没有再和你联络?”马少瑀沉著地问。
马少昀摇了摇头。
“绮箴,你确定磁碟片没有在你手上,不是遗忘……”
谭绮箴和马少瑀并坐在沙发上,手上拿著爬满变形虫字的那张纸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是,爸爸在最危急的刹那间,应该不会与我开玩笑才是;而且,他非常慎重的交代我,关键成败都在这保险箱里,没有了它!就制伏不了杜氏父子了。”她蹙著眉看向马少瑀,歉疚地说。
“这不能怪你,也许你父亲……并没有死。”马少瑀莫测高深的看了她一眼,含蓄的推敲。
“不可能,火灾过后残留两具焦黑尸体,经法医确认后,是我父母没错;再说,若是父亲真的没死,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而那另一具尸体……”她半忧半喜,不敢置信的捂著红唇。
“问题症结就在这儿……”马少瑀故意拉长尾音,看向背对他们一直默然的袁至磊,意味阿敏是关键所在,解开证团的答案就在那丫头身上。
从匆忙下了飞机,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一路上到现在,袁至磊都紧绷著脸,眼神冷峻地望著远方,眉头拢聚,不时若有所思的搓著下颚。
“趁现在,击垮‘杜氏’就趁现在。小马,连接电脑网路到美国。”袁至磊双臂环胸,眼瞳中杀出冷芒,深沉地说。
“帅!让他们措手不及失去后盾。阿磊,你早该这么做,周旋了这么久,也该是时机了。”
马少瑀在电脑键盘上按了几个键,萤幕上闪现出各色框栏,他又按下一个键,接著各色框栏破解,恢复一片黑光,打出Game Over字样。
“好了,没我的事了,等到解出那张变形字再call我。走吧!绮箴。”马少瑀伸了伸懒腰。
“可是……我想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阿敏被杜墨中劫去,我怕他会对她不利。”谭绮箴很担心阿敏的安危,那卑鄙的小人什么事都作得出来。
“既然他会对她不利,你留在这也没用,不如……”他附在她耳边,亲密地说:“我们到楼上去充电一下!养精蓄锐。”
谭绮箴一听,霎时红云布满脸,羞怯地任由马少瑀拥到楼上。
袁至磊不发一语靠著落地窗,心里可是翻云覆雨、暗潮汹涌。
“难道,阿敏真的落在杜墨中手里?但愿这个假设错误;目前,只能守株待兔,看他们有什么动静,再行动吧!”袁至磊噫道:“我怎么这么倒楣?遇到你是我不幸的开始……”
* * *
袁婕予故作自怜状,她本还天真的以为“绑架”是多烂漫绮想的疯狂,她等不及当肉票被人蹂躏的滋味,年老时才好当成美好的回忆;但,很不幸的,她遇上了主谋之一……萝娜,这下子,她势必得被她当童养媳般虐待。
天啊!她宁愿切腹自杀……
“死丫头,七月半鸭不知死活。放心,威利不在你身边,我会以袁太太身分好好‘照料’你。”萝娜得逞地睥睨著铐在角落的袁婕予,志得意满的捏了她脸颊一下。”我看你这样,和植物人也相去不远了,哈……”她笑道。
拜托!就算失明也好,让她快消失在我眼前吧!袁婕予在心中祈祷。
不是她天性鄙恶萝娜,实是这种没品、没状、没味的女人太失女性尊严。直接一点的说,为何女人永远无法与男人平等?很简单!因为女人对女人的荼毒!连女性同胞都要争相贬损,更别疾呼男人视尊重为无睹了!就是有这种‘善良’的女人……善妒又没天良,波大无脑,无怪乎男人给女人下这样的定义。
“你的两颗球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好吗?”袁婕子被她烦得出言相讥。
“哈!小女孩也会自卑啦?看!我这么一身惹火的身材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你……哼!再等十年吧!”萝娜自信满满的挺胸道。
“请不要太高估自己,我说的是眼球,说不定你那儿还是夸大不实的。”
她从来都没想过去羡慕别人的长相身材,姑且不论相貌,虽然是天成自然,但,有总比没有好;论身材,她承认自己是后天失调,但,别人有的她也有,别人没有,她也不一定有,只要是完整就好了。美丑皆因个人观点和角度而不同,只要袁至磊接受,她就自认漂亮了,没什么好自惭形秽的。
三句不离本行……袁至磊,唉!毒液直攻心头。
“死丫头,让你作威作福久了,偶尔也该尝尝滚下坡的滋味。你再得意也不久了,威利须要的是一个能在他事业上给予他助力的女人,而不是个一无是处、懵懂幼稚的小女孩……”萝娜得理不饶人,尖嘴薄舌的骂:“你是他在贫民窟捡到的,像你这种寄生虫,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你们只会依附别人而生,乞食别人的恩惠过活,像蠹虫一样地依赖著别人苟活,一点尊严也没有!你哪清高?呸,你只是社会的蛀虫,威利的经济负担,遏止他成功的绊脚石!”她愈说愈溜。“你也不想想,凭你那卑贱的背景,也敢奢冀威利爱你?别厚颜寡耻了,一个企业家和一个乞丐?上了台面会笑掉人家大牙的。你的身体里流著肮脏、低劣的血液,吸食别人血肉来养壮自己,可不可耻呀?亏你还自称你爱他,你为他作过什么?想过什么?离开他,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萝娜很满意自己一番恶言收到成效,至少给她一点下马威,明天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 * *
夜晚的港湾寒气乍凝,该是夜钓的时令吧!夜钓不一定有特定的季节,但像这时,却是爱钓者呼朋引伴的最佳时令。为何选在这人静的夜晚?是为了沉淀心灵俗物,渴望徜徉在夜的怀抱吧!
回忆太甜太美,像是纯酿的酒汁,轻沾就溢满唇齿;可是如今,这甜美却催化成难以入口的苦汁。
袁至磊在哪里?他还在美国吗?他知道她不能再接听他的电话吗?
夜这么沉,幕这么深,她被锁在这阴暗狭隘的房子,只得靠小小的天窗从缝隙中吝啬地筛映下微弱的月光。
房子很简陋,只有一扇门、一扇窗和一个人,但她不怕,多少个夜里她独自瑟缩在比这更糟的湿暗,她都不曾掉过一滴泪。她根本不以为意,甚至她可以自豪的说她是坚忍不拔、耐力可轫;然而如今,这却成为她的致命伤。
萝娜的即席演讲一针见血,让她招架不住、无以反驳。难道,她这样的宿命错了?有谁愿意在最须要呵护的时候被误弃?虽然到头来跑出一个老头自称是她父亲,但错以成过又能追回什么?她都能独立十九年了,哪在乎有无”父亲”?况且,她与‘父亲’错差甚巨,其间所能培养出的父女之爱,已被时间所抹白了。
倘若那老头想颐养天年,而让她当上虚有其名的千金大小姐,她实质上又得到什么?她十多年的‘抹白’岂是用‘补偿’两字就可敷衍过去的?那根本是逃避、推卸的藉口。那她‘抹白’又算什么?‘父亲’只是在她生命里徒其形式的多出一个角色罢了。
她从来不相信人类还有爱,那是童话传奇的大同世界,有钱人在她的价值观里只是个‘会走动的银行’,从她面前走过,甩也不甩。有良心的,还会赏她一顿晚餐钱,但那毕竟稀有,因为没有人会在意气风发时,在瘟神面前晃来晃去,直到一个自大狂闯进她的世界、进驻她的心,用爱将她这块顽石琢磨成灿烂的宝石。
梦醒时分,一颗一闪即逝的流星燃烧著夺目的光芒而后逐渐冷却,被吞没在黑暗的彼方。
她曾说过,爱情是没有定理公式可言,还未陷入无解时,它是未知数,但若套用得当,唯有一实解,岂不皆大欢喜!执著、拘泥对她没有好处,她对萝娜的话心有存疑,她是来挑衅的吧!
为了自己和袁至磊,袁婕予决定再相信他一次,这是她对至磊的心意。
不待结局如何,至少她瞭解,他跟肤浅的有钱人是有所区别的,他让她真正体验到……爱!
她觉得此刻自己是这么心平气和,原来爱一个人是须要勇气和不断的磨练。
既然她对有钱人没什么好感,为何她还喜欢上袁至磊?她不是一个喜欢攀龙附凤的人,她也没有吃穿不愁的闲功夫去遐想麻雀变凤凰。在现今各色人里,尤其是白领阶级,他们自有一套爱情游戏规则,哪轮得到她来大玩钓金龟婚的游戏?她是单纯天真无邪,现实生活也过麻痹了,因此而‘注’定‘死’在袁至磊手中;她是正巧遇上一张长期饭票。
说起来,他们还真是冤孽呀!看来往后的日子会是多灾多难,永无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