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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愛戀典藏名師》 / 喬巧 / 第2章 / 共12章

偏僻荒涼的郊區小徑上,一輛藍色轎車疾駛而過。

駕車的人,是個約莫五十出頭的中年紳士,整理得一絲不苟的儀容,與臉上無法抑制的狂喜情緒形成對比。

“原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勞煩您特地陪我跑這一趟。自從上禮拜透過人介紹看了那幅畫,我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陳耆大師失蹤已久的真跡——巖峻圖。那打破傳統,將宋代小品中常用的‘留白’技法,巧妙運用在巨幅山水中,還能展現出山河千里氣勢的,除了近代水墨大師陳耆老先生之外,已沒有第二人選!”中年男子的語氣因莫名的興奮而徽微顫抖。

他接着又道:“原先生,您曾是陳老先生門下學生,今天可要麻煩您好好替我鑑定一下這幅畫,我連錢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您一點頭,我便立刻買下,以免這難得一見的逸品教人給捷足先登。”中年男子誓在必得地笑着,臉上有說不出的欣喜之色。

駕駛座旁,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微微頷首,沉靜的面容浮現誠摯卻不失專業的淺笑,順着他交握的修長指節而上,白金袖釦鑲在剪裁簡單的藍灰色西裝袖口,更加襯托出他獨特的品味與尊貴氣息。

“王老闆這麼說客氣了。您是我們原品藝廊的貴賓,能爲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更何況,我本人對陳老師失傳已久的巖峻圖也有相當高的興趣。”

原雅夫——也就是中年男人口中的原先生、原品藝廊的負責人,在與對方寒暄客套的同時,白金無框眼鏡後的黑眸淡淡垂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車窗外飛逝和愈顯荒涼的景物。

“到了,就是這裏。”

車子在一處老舊的房舍前停下。

默默地透過鏡片打量眼前一切,周遭雜草叢生和房屋破舊的狀況,讓他不禁懷疑什麼人會選在這樣詭異的地點做藝術品的買賣交易?

有趣!原雅夫不着痕跡地勾起脣角,開始對這場交易有了些期待。

“王老闆,您可真準時!”

在他們停好車的同時,兩名年輕男子從屋內涎着笑臉迎了出來,但在見着了緩一步踏出車外的原雅夫時,笑容頓時僵住了。

“呃,這位是……”預料之外的人出現,兩名男子顯得很緊張。

“原先生是和我一起的,沒關係、沒關係!”王老闆趕緊出面打圓場,畢竟對方曾有言在先,對於賣畫一事希望能絕對保密。

“我已帶了訂金來,但在交易前,我希望能再驗一次畫,沒問題吧?”王老闆笑着拍了拍懷中頗具分量的黑色提箱。

兩名年輕男子的目光盯在上頭,再也移不開,連講話也跟着結巴起來,“沒、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了!”

呵呵搓着手直笑,兩人不再介意原雅夫的存在,由其中一位領着兩人進入破舊的屋舍,另一人則趁他們不注意時,由另一邊入內。

屋舍裏陳設極爲簡單,首先吸引原雅夫目光的,不是桌上那幅據說失傳已久的名家山水畫,而是正對着他們的一面光潔鏡子,那面寬鏡幾乎佔據了大半牆面,不禁令人心生疑竇。

面對明鏡注視良久後,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直到王老闆興奮的呼喚傳來,才調回視線。

隔着鑲上寬鏡的牆面,小房間的另一端是間漆黑的密室。

“那男人是誰?”

面對特製的雙面鏡觀察買主的一舉一動,丁澄君清幽又帶着些微不悅的嗓音迴盪在安靜的密室中。

任誰也料想不到,這間老舊且不起眼的郊區平房內,竟會暗藏機關,而這樣周密的安排,全都是她爲了確保交易順利而親自設計的。

不過,今天那名由王老闆帶來的神祕男子,卻讓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威脅感。

“喔,他是王老頭帶來的,看他那副標準公務員的模樣,應該只是個助理之類的,沒什麼問題啦!”密室內另一名年輕男子不以爲然的說,並隔着鏡子直盯王老闆手中的皮箱猛吞口水。

“是嗎?”

煩躁的以手指節敲打着桌面,丁澄君總覺得對方不是那麼簡單的人物。

他似乎很在意這面鏡子,且不只一次地盯着鏡子看,眼神甚至銳利得讓人感到發寒。

雖然他一身白領階級的打扮,看起來像是個只會坐辦公室,平時頂多批批公文的軟腳蝦,但她就是覺得危險。

“喂,去給你的同伴打聲招呼,要他儘快完成交易。”她交代着。

“好,我這就去,我也等不及了!”年輕男子呵呵直笑着,立刻動身。

鏡子的另一頭,王老闆也正等着原雅夫爲他鑑定畫的真僞。

隔着一段距離仔細詳端氣勢磅礴的巨幅山水畫,原雅夫遲遲未開口,令在場每個人都十分緊張,包括隱藏在鏡子另一頭的丁澄君。

“不可能,他不可能看得出來的。”緊握住汗溼的手心,丁澄君喃喃低語。

國寶級大師陳耆的成名鉅作之一“巖峻圖”,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失蹤了,見過真品的沒幾人,丁澄君很有自信的保證,除非是陳耆本人,否則不可能有人能鑑定得出這幅畫的真僞。

“很棒的畫,非常完美。”

沉默凝視了良久,原雅夫終於微笑地吐出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的評語,也讓一鏡之隔的丁澄君露出勝利的嘲諷笑容。

“我只能說,這是一幅非常完美卻一文不值的僞畫。”在衆人還來不及顯露高興前,他卻又投下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彈。

“呃,這……這位先生,你無憑無據的可別亂說話!”兩名年輕男子被他的一席話驚白了瞼,急慌道。

“看得出來仿畫的人底子不錯,還下了不少功夫模擬出畫的年分,只可惜……他把才能用錯了地方。”雖仍是微笑着溫和評論,可原雅夫眼底的冷厲卻讓兩名年輕男子嚇得頻頻後退。

“說,以販賣僞畫圖利的主謀究竟是誰?”

料定了眼前兩個見錢眼開卻毫無膽識的年輕人,不可能是這整個精心計劃騙局的主謀,原雅夫冷聲叱喝。

兩名年輕男子嚇得不約而同指着鏡高嚷叫,“不關我們的事,真的不關我們的事。都是那傢伙的主意,我們只是聽話辦事!”

“可惡!那兩個混帳……啊!”

隔着雙面鏡怒瞪兩名沒用的蠢蛋,丁澄君不禁咒罵出聲,可話還來不及說完,便瞠大了眼抱着頭迅速蹲下身。

哐啷!玻璃碎裂的巨響傳來,她怎麼也沒料到,那一身斯文氣息的男人居然會使出這麼暴力的手段。

他居然拿花瓶砸鏡子!

“好痛!”

雖然身穿長袖T恤!但她的手臂還是被飛出的玻璃碎片劃出了幾道血痕,並迅速染紅了米白色的上衣。

“小鬼?”隔着矮牆,原雅夫有些意外地看着兩個年輕男子口中的主謀。

這個帶着棒球帽,一身T恤、牛仔褲的傢伙,分明還是個沒長大的小鬼,怎麼可能是這整件事的主謀?

糟,被發現了!

身分敗露的丁澄君,猛然衝出密室往外跑,而居中的兩名年輕男子見狀也豁出去的兵分三路逃逸,這突來的行徑讓原雅夫想也不想就追上去。

“王老闆,報警!”

他只丟下這句話,就留下驚嚇過度的王老闆一個人抱着一箱鈔票在荒涼的山區,癡癡等待人民保母的到來。

“站住!別跑,站住!”

“可惡,呼……呼……那傢伙居然緊迫不捨!”

在樹林間迅速的穿梭追逐,原雅夫雖一身西裝革履,卻絲毫不影響腳程,讓原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丁澄君,後悔沒早點警覺防範。

專挑雜草叢生的小徑竄逃,身後的男人卻一直和她維持着一段不算長的距離,甚至有逐步逼近的跡象,這讓體力顯然透支的她,不由得邊跑邊痛罵。

“呼……你跟我有仇啊,幹麼追我追那麼緊?其他人都跑了,呼呼……你爲什麼只追我一個?”她惱怒地喊着,全身因運動過劇而燥熱不已。

“因爲你是最好捉到的,小鬼!”

“嚇!”

他的冷笑近到彷彿貼在耳畔,令她着實大喫一驚,旋即腰間一緊,單薄的身子被人從後方狠狠箍住。

“放、放開我!”她尖叫掙扎,極力的反抗讓兩人狼狽的跌落在滿地黃葉的山間林地。

仗着體型的優勢,原雅夫緊緊壓制住蠕動不休的小傢伙,抬頭一看才赫然發現,被自己密密實實壓在身下的哪是什麼小鬼?

他……根本就是個她!

原本遮去丁澄君大半容貌的棒球帽,因擺動而掉落,隱藏其中的柔順長髮也因而披散開來,被滿地黃葉襯托得更加黑亮。

她白嫩的臉頰因方纔劇烈的追逐顯得紅潤,像顆熟透的水蜜桃,帶着英氣的烏黑明眸正不服輸的瞪着他,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胸口緊壓着的柔軟,正因兩人急促的喘息而更加貼近、親密。

“你……”

覺得喉頭有些乾澀,她怒氣騰騰卻又清麗動人的模樣,不禁令他有一瞬間的出神。

而這短暫的失神,卻也教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不要臉、色狼!”

“噢!嗚……”

女子的怒叱伴隨着兩聲男性哀叫,如平地一聲雷般自林間響起,驚飛了不少山林雀鳥。

自小腿脛骨炸開的疼痛,加上突然揮向臉頰的粉拳,讓原雅夫本能的後退,但仍被擊落眼鏡掛了彩,教身下小人兒有了機會逃脫。

揚起脣角,丁澄君得意的笑了笑,順手摸了他的西裝口袋一把,然後像只敏捷的小狐狸一躍而起。

“你……慢着!”

“啪!”一聲斷裂聲傳來。

忍着痛伸手想阻止她趁機溜走,不料仍是慢了一步,他只來得及扯住她的衣領,但還是讓她頑強的掙脫,並迅速消失在叢草蔓生的樹林裏,徒留手中一條猶帶微溫的斷鏈。

“這是……”

看着手中斷落的金色心型墜鏈,再看看她逃逸的方向,原雅夫一雙深遂的黑瞳愈見深黝……

不見了,媽媽留給她最重要的東西竟然不見了!

蒼白着一張粉嫩嬌顏,丁澄君圓亮的黑眸中,盡是懊惱與自責。

“一定是那個時候掉的!”

她緊扣纖細十指,想起下午那場驚險的脫逃,項鍊一定是在自己匆忙逃走時,被那男人扯落了。

“怎麼辦?無論如何一定得要回來纔行。”

縮瑟着身子站在已打烊的咖啡館遮雨棚下,晚間突來的大雨,讓秋夜的空氣多了分寒意,平時熱鬧的黃金商圈也變得冷清。

她望向對街燈光漸熄的高級藝廊,再看看手中微微被雨水打溼的名片。若非今天下午逃跑時,她順手摸走他西裝口袋內的皮夾,這下自己連要上哪兒去找人追回項鍊都不知道。

“該怎麼辦呢?”

時間在丁澄君躊躇不定時飛快流逝,就在她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要一股作氣衝進對街的藝廊自首時——

嗄——吱!

雨夜空蕩的馬路上,因她的粗心傳來一陣刺耳的煞車聲響。

“嗚……”

她嚇白一張小臉的驚跌在地。

看着近在咫尺的銀色轎車,差那麼一點,她就要因自己一時疏忽成爲輪下冤魂了。

車頭燈刺眼的光線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卻讓急忙由車上下來探視的原雅夫,一眼就認出了她。

“沒事吧……啊,是你!”發現差點被自己撞傷的人,竟是今天下午狡猾脫逃的女孩,他頗爲意外。

“是你!”認出他的聲音,丁澄君也愕然了下。

“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首先恢復鎮定的原雅夫連忙伸出手,打算扶起全身溼淋淋的她,卻被她毫不領情的一手揮開。

“我沒事。”靠自己的力氣掙扎站起身,腳踝處傳來的疼痛卻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但仍不肯讓他接近自己。

“你的腳受傷了。”看她一臉倔傲的模樣,他搖頭失笑。

“這樣一來不正好稱了你的心,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她自嘲的一笑。

此刻她狼狽又帶着驕傲的模樣,看在他眼裏,就像只受了傷卻張牙舞爪想反擊的幼貓,讓人心裏升起一股想將之馴服的念頭。

“我不認爲自己會好運到隨便在路上開着車,就能撞到想了一個下午的人,也不認爲……”看了眼她猶握在手中的熟悉皮夾,他笑了下,而那笑意只讓丁澄君覺得討厭,“你是專程來還我皮夾的?”

這下她非常確定,眼前的男人不只是笑容令人討厭,就連個性都很惹人厭!

“纔不是!”一把將手中的皮夾丟回給他,環着雙臂,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壓住心底那一連串罵人的話,轉而低聲下氣的開口,“把項鍊還給我。”

“什麼?”

“是你拿走的吧?把項鍊還我,隨你要報警或是怎樣,我都任憑處置。”

渾身溼淋淋的站在雨中,丁澄君倔傲的仰起頭,蒼白的嬌顏卻一臉豁出去的神情,大有要殺要剛隨君發落的模樣,引起了原雅夫的興致。

“我的確是撿到一條項鍊,不過……你怎麼證明它原本是屬於你的?”言下之意,大有不信任她的感覺。

“你……”

瞪大了雙眼,丁澄君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那也是你從哪個倒楣鬼身上騙來的?爲了一條不值錢的項鍊,自己送上門來,似乎不是明智之舉。”

他淡淡的嘲諷。

“纔不是編來的!你又知道些什麼?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項鍊,你憑……哈啾!憑什麼胡亂誣衊人?哈啾!可惡的……哈、哈啾!混蛋!”她被激得忍不住開口罵人,可貓兒發威的氣勢,全教一連串狼狽的噴嚏給削弱了泰半。

“可惡的混蛋?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罵成這樣,你確定自己是來‘請’我還回項鍊的嗎?”挑排眉,原雅夫對她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的痛罵非但不發怒,還有心情調侃。

想起現下自己有求於人,丁澄君紅了臉,不得不壓下氣焰,但仍心有不甘的咕噥,“那是因爲他們沒在你面前罵而已,哈、哈啾!”

好冷!環着雙臂微微顫抖,被大雨淋溼的衣物根本無法保暖,她原本紅潤的雙脣,也教秋夜冷涼的氣溫凍得有些發紫。

“再這樣下去會感冒的。”一直注意着她每個細微神情,自然也發現了她的畏寒,他走上前,不由分說的一把抱起僅及自己肩頭的纖細身子。

“呀!你你你……你做什麼?!”不斷在他懷中驚叫掙扎,即使自己是個傷患,她仍不肯安分。

將懷中躁動不安的小野貓放進車子前座,並細心的避免碰着她受傷的腳,原雅夫這才淡淡開口。“我可不想陪你繼續在這淋雨,有什麼事等進了藝廊再談。”見她又要揮爪抗議,他旋即微笑加註,“況且,你的項鍊也還在我的辦公室,怎麼?不打算拿回去了?”

“你……哼!”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丁澄君索性不再說話。

這男人根本是喫定她了!

然而,看在項鍊的份上,她似乎也只能忍下這口氣。

瞄了眼身旁顯然心情不錯,且脣畔帶着笑意旁開車的原雅,夫,她在心底暗暗發誓,待找到機會她一定要他好看!

“請不要用那種飢渴的眼神盯着我看好嗎?我會很害怕的。”他聲調輕柔,一臉溫文儒雅的微笑,吐出的話卻教她爲之氣結。

“忍住……我一定要忍住。”

緊握粉拳,丁澄君努力剋制着自己,不要衝動的一記貓爪揮上他的臉。

看樣子,在順利拿回項鍊之前,她註定得讓他克得死死的,無法翻身了。

真是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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