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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只在乎曾經擁有》 / 凌兒 / 第3章 / 共12章

身後,揚起了一陣加油的鼓譟聲及如雷貫耳的掌聲。

媽啊,辦公室在六樓o也!在沒命地朝上直衝時,陸蘋才猛然驚覺,自己又讓不認 輸的臭脾氣給害了;但是她可不想讓人看笑話,儘管小腿開始有了痠痛的感覺,她還是 撫胸喘氣,咬緊牙根,一副豁出去般沒命地一樓一樓往上衝去。

三樓—四樓—五樓—,每衝上一樓,總能換來她得意的笑容。

“大姐讓路。”

她衝上六樓後,閃過一位正走出辦公室的職員,一鼓作氣地衝向卡鍾邊,當她將卡 片插入卡鍾時,九點正的短促鐘聲同時響起。

“想打敗我?!可沒那麼容易。”陸蘋喘著氣,得意地用卡片拍打卡鐘示威。

放回卡片後,陸蘋像做賊一般左閃又躲地避開經理室,低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又讓你逃過一劫了。”鄰座的陳艾琳邊整理文件,邊揶揄地笑說。

“沒什麼,上班前的運動。”陸蘋得意地聳聳肩,坐正身子,正想工作,卻又側過 身,竊語問陳艾琳:“經理今天怎麼沒在辦公室門口恭迎我?”

每次當她沒有在上班前五分鐘出現在辦公室時,經理馬家駱便會守在辦公室門口, 充當起她與那兩分鐘的裁判;然而每一次她都用著無辜俏皮的模樣,望著馬家駱氣惱、 無奈、沒轍地走回經理室。

“喏!”陳艾琳撇著想笑的脣角,指著身後的經理室,說:“你自己看嘍!”

陸蘋怯怯地轉頭望去,這才發現馬家駱正繃著臉,對她指著手腕上的表,做著無奈 的警告。

陸蘋俏皮地吐了吐舌尖,滿臉歉意地將目光縮回桌面上。

“這傢伙怎麼連最後一天都不肯放過我!”陸蘋抱怨似地嘀咕著。

“還不是你自己招惹的,如果你每天準時上班的話,他怎麼會特別照顧你。”陳艾 琳含笑說。

“我哪次沒準時上班啊?!我只是不想將自己的時間,多給公司一分鐘而已。”陸 蘋自圓其說,她寧可多窩在牀上一分鐘,悖不願多一分鐘待在公司裏。

陳艾琳淡然一笑,沒說什麼,逕自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哦!—”陸蘋恍然大悟般,兩顆眼珠子詭異地盯著陳艾琳笑說:“經理每天這麼 特別照顧我,你喫醋了對不對?”

“我喫什麼醋啊?!”陳艾琳細嫩的臉龐上泛起一陣紅暈,她白了陸蘋一眼,將手 上一部分的文件塞給她,說:“今天有個展示會要進場了,再不走又要捱罵了。”

“反正已經習慣了。”陸蘋不在意地晃腦笑說,然後掂掂手上的資料,說:“是什 麼公司啊?怎麼那麼沉。”

“一家專賣兒童食物的公司,搞促銷,贈品多,產品又雜。”陳艾琳解釋著,一路 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又是一堆垃圾食物。”陸蘋喃喃自語,猛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叫住陳艾琳,說: “喂!等我一下。”

陸蘋將手中的文件擱在桌上、從皮包裏拿出了一封國際信件,將信件咬在口中,再 抱起了文件走向等在門口的陳艾琳。

“嗯!、”陸蘋從喉間發出聲音,呶著嘴示意要陳艾琳接下信件。

陳艾琳驚喜地從陸蘋口中取下信件,信件的兩面印著鮮紅的脣印,地址與姓名是以 中文書寫的,從字體上多少可看出寫這封信的人,他的個性應該是極爲開朗活潑及灑脫 的。

收件人寫的是珍妮佛,每個字的下方各畫三顆心,這三顆心被一枝箭給串連起來。

“都隔了快一個月了,還以爲不給我寫信了。”陳艾琳將手中的文件全塞給陸蘋, 然後愉悅地拆著信。

“只不過是個筆友而已嘛!通信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對方長得是圓是扁的,還高 興成這樣!”陸蘋故作喫味,酸溜溜地咕噥。

“這就是筆友嘛!只要通信愉快就好了,管他對方長得什麼樣。”陳艾琳自得其樂 地展信。

對方是旅居洛杉磯的僑生,他們是透過一本國際性雜誌搭上線的。原先陳艾琳的用 意是想訓練英文的寫作能力,沒想到對方一開始便以中文回信,雖經陳艾琳幾次抗議, 總得不到善意的回應;然而從字裏行間,他所透露出的爽朗天真的大男孩個性,竟讓她 一封信期待過一封信,久而久之便也不在意了。

“是啊!連真正的地址都不讓他知道。”陸蘋沒好氣地扮著鬼臉,說:“一點誠意 也沒有,珍妮佛!”

珍妮佛是陳艾琳爲自己取的英文名字,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想讓寫信有個署 名而已。從一開始,陳艾琳在沒有徵得陸蘋的同意下,便用陸蘋的住處爲通訊地,爲了 這件事,陸蘋還曾經氣得跳腳。

“天啊!怎麼辦?”陳艾琳突然驚叫了起來,原先那愉悅的神情卻變得緊張而慌措 。

“什麼事?洛杉磯大地震啊?!”陸蘋不在意反問。

“大衛要回臺灣了,他說要見我。”陳艾琳失去了主見,忙問:“陸蘋,該怎麼辦 ?”

“什麼怎麼辦,見面就見面嘛!又不是長得很抱歉。”陸蘋回說。

陳艾琳雖不似陸蘋那般充滿著豐沛活力的健康之美,然而消瘦纖細的修長身材,及 那襲烏絹般的秀髮,似飛瀑蕩在肩上,更顯出楚楚動人的典雅之美。

“不是這樣的,問題是—”陳艾琳澄澈的眸子裏,顯然有著惶恐。“我根本是一點 心理準備也沒有。”

“大小姐,只不過是和筆友見個面而已,又不是要你相親,需要什麼準備?”陸蘋 啼笑皆非地說。

陳艾琳總會爲了一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而過度緊張,對於她這種神經質般的個性, 陸蘋實在有些受不了。

“可是—”陳艾琳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時電梯門開啓,陸蘋不耐地白了陳艾琳一眼,然後走了進去,沒好氣地對依然站 立在門口的陳艾琳說:“嚇呆了啊,還不走?要等你那個心上人來罵啊!”

“哦!—”陳艾琳愣愣地應了一聲,然後神情憂慮地走進電梯內。

該和大衛見面嗎?萬一他不聲不響地找上門來那該怎麼辦?陳艾琳被這封信攪亂了 思緒。

###一架由洛杉磯直飛臺北的班機,緩緩地滑降在桃園中正機場的跑道。

聶雲祥一身帥氣的打扮,推著行李車,口中哼著輕快的曲子,邁著大步進入入境大 廳。

苦苦等候在大廳已有多時的司機老張,那爬滿歲月痕跡的臉龐上的那雙眼睛,依然 犀利炯炯有神,在人羣中,他一眼就瞧見了俊硬挺拔的聶雲祥。

“少爺!”老張喜出望外地揮手迎了上去。

“張伯伯!”聶雲祥驚喜不已。“三年不見了,你身體還是這麼硬朗。”

“都老了。”老張呵呵地笑,仰頭望著聶雲祥說:“都讓你們年輕人追老了,瞧瞧 才三年的時間,你都高過我一個頭嘍!”

三年來,聶雲祥是沒高出多少,倒是老張的背駝了許多。

“我來!”老張忙上前欲接聶雲祥的行李推車。

“我自己來就行了,總不能讓你服侍我一輩子。”聶雲祥感激地抓著老張的手。

老張只是感動,沒再堅持,領著聶雲祥朝外走去,依然忍不住喜悅地說:“車子停 在外頭,本來想開老爺的座車來接你,但是我知道少爺喜歡那部積架跑車,所以就背著 老爺開那部車子過來。”

“哦!—”聶雲祥的臉上有促狹、有驚訝的笑,他實在想像不出一位近六十歲的老 頭,開著積架跑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會是怎麼樣的畫面,不過他還是很感激老張如此 貼心的安排。

停車場上,那部寶藍色的積架跑車,經過老張昨天的特別打蠟,燦然的陽光反射在 鮮亮的車體上,顯得極爲耀眼奪目。

“哇?!怎麼還像新的一樣?”聶雲祥驚喜得幾乎不敢相信。

“你不在的這三年,我每天都抽空保養,當然就像新的一樣。”老張得意得又呵呵 地笑了起來。

“謝謝嘍!”

聶雲祥將他所有的家當都拋進後行李箱,隨即露出孩子般的淘氣模樣,搶過老張手 中的車鑰匙,一古腦兒地鑽進駕駛座。

“少爺,我來開!”

老張隨之也想跟進車內,卻讓聶雲祥用手止住。

“張伯伯,我這部車拒載男人以及三十歲以上的女人。”聶雲祥扮著頑皮的笑容, 逕自發動了汽車引擎。

“你是說……”

“我是說你老人家坐計程車回去吧!”

“可是老爺和太太他們……”

聶雲祥不理,駕著車像箭般地飛馳而去,老張的話被呼呼的引擎聲淹沒在風中。

伴著由收音機內傳出的熱門音樂,車子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聶雲祥握住方向盤的 手,隨著音樂的節奏聲打著拍子,此刻,他的心情輕快無比。

隨著這首熱門音樂的結束,收音機內流泄出的是一首抒情歌,拍子慢了下來,空氣 也靜了下來,但聶雲祥的深情卻昇華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封信,那是他返國前,收 到陳艾琳的最後一封信。

他吻了信封,用著按捺不住的激動,對著信箴狂叫:“臺北我回來了;珍妮佛我回 來了!呀呵!”

###聶家別墅裏,聶母笑容滿面地在屋外的草坪上,張羅著準備歡迎聶雲祥回國 的晚會。

屋內,聶父喜盈盈地打著一通通邀宴的電話。

“賴董,就算再忙,今晚無論如何你都得來捧場……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有 話晚上再說,就這樣了。”

聶父掛了電話之後,神情愉悅地冥想了半晌,想著,想著竟掩不住心中的喜悅,得 意地朗笑了出來。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挺得過三年,竟然也讓他混了個學位回來。”聶父無盡欣慰 自語著。回想起當初聶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依依不捨送兒子上飛機的情景,宛如歷歷 在目,記憶猶新,沒想到這一晃也有三年的光景。

聶父雖然感嘆歲月催人老,但一想到同樣的歲月竟也茁壯自己的兒子,便滿足地堆 滿難以言喻的笑容。他離開客廳!走出屋外,迎向正和幾名女傭忙得不可開交的聶母。

“老張還沒回來?”聶父一副悠閒的神情輕聲詢問。

聶母顯然要比聶父來得緊張,她擱下準備系在樹上的綵帶,焦慮地朝古銅色的大門 望去。“照時間推算也應該快到家了。”

聶父拍拍聶母的肩,說:“不要那麼緊張,三年都等了,該回來的還是會回來的。 ”

“唉,不曉得他是胖了,還是瘦了?”聶母流露出慈母的真情至性。

聶父將聶母摟到身旁,就這樣一對相敬如賓的恩愛夫妻,二十五年來的婚姻生活始 終沒有稍減對彼此的深情關愛。由愛凝聚而成的彌堅力量,使他們安然度過人生的風風 雨雨,建立起一座鞏固的堡壘;他們伉儷情深的典範,也不知羨煞多少商場上貌合神離 的名流紳士夫妻。

老張從側門閃了進來,懷著有辱所託的愧意,怯怯來到聶氏夫妻面前。

“老爺、太太!”老張一副等待發落的神情,傀然低垂著頭。

老張的神態,引起聶母的不安與焦慮。“老張,少爺呢?”聶母只是激動,沒有責 備的意思。

“太太—”老張囁嚅支吾著,不知該怎麼回話。

“老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在路上—”聶父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不是的,少爺他人很平安,只是……”老張忙解釋著,他不想讓聶氏夫妻有多慮 的猜疑,頓了半晌,他繼續說:“少爺在機場自己開了車就走了,我還以爲他先回來了 ……”

“都三年了,這孩子的個性還是那麼野。”聶母終於安下了心,但仍然憂愁地說: “現在臺北的交通那麼亂。”

“太太,對不起,”老張內疚不已。

“不關你的事,老張你先進去休息。”聶父大瞭解自己的兒子,今天若是自己去接 機,相信也會有同樣的情況產生,更何況是老張呢?

老張向聶氏夫妻欠身施禮後,慚愧地走了進去。

“正泰—”聶母很憂慮,她想說些什麼,但聶父又拍拍聶母的肩,儘量釋懷笑說: “不會有事的,兒子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概是去找以前的朋友,他知道晚上我們 爲他辦了個歡迎晚會,放心啦!晚上他自己就會回來。”

儘管有聶父體貼的安慰,聶母還是無法釋懷;畢竟聶雲祥是聶家單傳獨子,自幼便 像寶似的被細心的呵護著,他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千曜百貨公司”五樓的開放賣場內,陸蘋正滿場飛地指揮美工人員佈置著 兒童食品的特賣會場;角落處,陳艾琳則與食品公司的企畫人員,協商促銷活動的細節 。

這項活動是爲了配合兒童節所舉辦的促銷特賣會。

“公司很重視這次的活動。”陳艾琳解釋說:“明天的促銷,除了導引指示牌會從 一樓排到五樓會場外,每隔二十分鐘也會做一次廣播;至於貴公司的貨品進出問題,我 們會留個送貨專用電梯給你們的。”

企畫人員沒說什麼,看著手上的企畫案陷入凝思。

“趙先生,這樣的安排你還滿意嗎?”陳艾琳試著探詢對方的反應。

趙先生擱下企畫案,轉身環視佈置還未完成一半的會場,憂心地問:“以現在的進 度,明天來得及進場嗎?”

“沒問題的。”陳艾琳雖然回答得深具信心,但心底卻不免擔憂,不過她依然笑說 :“趙先生,這點你不用擔心,就算漏夜趕工,我們也會趕在明天進場前完成的。”

趙先生考慮半晌,用著佩服的眼光看了陳艾琳一眼,然後笑說:“陳小姐辦事,我 們公司向來有信心,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哪裏,哪裏!是承蒙你們聶董看得起。”陳艾琳客套地說。

“希望我們能繼續愉快地合作下去。”趙先生的話很誠懇,看不出有任何矯柔之情 ,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一切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

陳艾琳含笑目送趙先生離去的同時,陸蘋卻也以著疑惑的眼神,望著趙先生漸去的 背影,靠向陳艾琳。

“喂!你灌了他什麼迷湯,搞得他服服貼貼的。”

“什麼迷湯?是他們公司對我有信心。”陳艾琳得意地揚眉,說:“我告訴他,今 晚無論如何一定可以將會場佈置完成的。”

“喂!—”陸蘋訝然咧著嘴叫了起來,不高興地說:“你有信心,我可沒有把握。 ”

“就算漏夜拼了命也要趕出來。”陳艾琳堅定地說:“不然明天真要開天窗,那我 們兩個就等著被炒魷魚吧!”

陸蘋雖氣惱,卻也無奈,忍不住抱怨說:“每天工作一大堆,公司真把我們一人當 兩人用。”

陳艾琳笑而不答,她不會去抱怨每天堆積如山的工作,總是那麼盡心盡力地默默做 著自己分內的工作。

這同時,馬家駱從電梯內走了出來,並神情愉悅地朝他們走來。

“你的精神支柱來了。”陸蘋撇著脣角,揶揄地說。

雖然和陸蘋是好朋友,但在馬家駱面前,陳艾琳還是不習慣陸蘋的故意嘲弄,她羞 澀地暗推了陸蘋的腰,示意要她不要再胡鬧下去了。

“剛纔到賣場去繞了一圈,順便過來看看。”馬家駱做了無意義的解釋,心虛地環 視會場一週,關心地問:“進度怎樣?”

“都擺在眼前了,多此一問。”想到晚上要加班,陸蘋就滿臉的不高興。

“是急迫了些,晚上再加個班,應該來得及。”陳艾琳含羞解釋著,在職務上,畢 竟他是她的上司。

馬家駱沉默半晌,說:“晚上我陪你們一起加班好了。”

“經理,這麼給面子啊?!”陸蘋曖昧地笑著,話中帶著消遣的意味問:“也不曉 得經理這個面子是給誰的哦?!”

陳艾琳嬌羞地白了陸蘋一眼,氣氛顯得異常尷尬。

“哎呀!下班時間到了,我請你們去喫飯,回來再繼續工作。”

馬家駱頗不自在地提議著,有意避開這場尷尬。

“嘿!你們去喫飯,至於我就免了,我可不想做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蠟燭。”陸 蘋知趣地調侃。

“那—”馬家駱不知該怎麼接話。

“那我就把美女交給你了。”陸蘋向前拉過陳艾琳的手,交到馬家駱的手上,說: “我正愁沒有藉口回家餵我的波波,”

波波是陸蘋飼養的一隻母波斯貓,一年來的日子裏,他們已經培養出如母女般相依 爲命的濃厚感情。

陸蘋喜歡貓,但她自已很納悶,爲什麼沒有愛貓女人的那份不輕易讓人看透內心世 界的神祕感;有時候她認爲陳艾琳要比她還

老天保佑!希望能和她的字跡一樣娟秀美麗。

他們從未交換過任何一張照片,這是陳艾琳與他約定的條件,所以聶雲祥也僅能憑 藉字跡及通信內容,在自己的幻想空間裏雕塑出陳艾琳的模樣。

在聶雲祥的幻想描繪下,陳艾琳應該是個典型保守的傳統東方女子,嬌柔的體態有 著一襲烏黑亮麗的飄逸秀髮;一雙朦朧似含淚般的眸子,眼皮流轉似有若無的淡淡輕愁 裏,擴散出充滿靈性的神祕感。

電梯門的開啓聲,打斷了聶雲祥的瑰麗遐思。

在步出電梯走到陸蘋住宅門口的這幾步路,聶雲祥竟莫名遲疑惶恐起來。

是夢圓?還是夢滅?長久期待的答案,即將揭曉;只是此刻,聶雲祥卻猶豫了起來 ,他怕答案的事實,會摧毀已深深烙印在心坎的那個夢。

他甚至想放棄去按門鈴,至少讓答案存在幻想的空間裏,永遠可以保留著神祕的美 感。

“先生,你找人嗎?”

後頭突然迸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委實將他嚇了一跳。

“哦!—”聶雲祥心神未定,自然反應地答了一聲。

是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少婦,該不會是她吧?!。

“我就住在隔壁,你找哪位?這層大樓我熟,或許可以幫助你。”那少婦迎上親切 的笑容,熱誠地詢問。

還好,她不是珍妮佛。聶雲祥吁了一口氣,說:“二十號五樓,我找一位珍妮佛小 姐。”他的神情表現得非常自然,深怕被誤作是闖空門的宵小。

“珍妮佛?”那少婦思索了半晌,疑惑地說:“沒有這個人哦,你確定是五樓嗎? ”

“沒錯啊!”聶雲祥忙遞上信封,隨即又想起什麼,說:“哦!對了,珍妮佛姓陳 。”

他記得曾經在一封信中,陳艾琳介紹過自己的姓氏。

那少婦探頭瞧了瞧聶雲祥攤在手上的信封上的地址,疑惑地皺起眉頭。

“先生,地址是沒錯!但是這一戶只住了一位姓陸的小姐哦!”那少婦進一步詢問 :“先生,你會不會被騙了?”

聶雲祥微愕!難道千里迢迢從美國回來,就只爲了揭開這個惡作劇的騙局?!

但主謀又是誰?是住在這裏的陸小姐?還是姓陳的珍妮佛另有其人?

被騙的不悅,使聶雲祥毫不考慮地按了電鈴,然而門鈴聲聲催促,卻得不到任何回 應,隱隱約約似乎只聽到貓叫聲。

“先生,陸小姐大概還沒下班。”那少婦解釋,又說:“要不,你留個姓名電話, 我幫你問看看。”

聶雲祥頓了半晌,用著感激的口氣說:“不用了,謝謝你。”

懷著滿腹的不悅與疑問,聶雲祥黯然走進電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聶雲祥心頭疑雲重重,儘管他和陳艾琳的認識僅止於書信,但 是他總認爲陳艾琳沒有理由騙他,開他這個玩笑。

但是如果珍妮佛是陸小姐的話,爲什麼她要謊說姓陳呢?而又如果珍妮佛另有其人 的話,那她人又在哪裏?

這一連串的問號,轟得聶雲祥快要招架不住;不過可以肯定的一件事,那就是五樓 的陸小姐絕對可以給他所要的答案。

順著電梯下一樓,聶雲祥滿臉的惆悵失落,當他垂頭喪氣正要走出公寓大門時,偏 偏讓沒頭沒腦衝進來的陸蘋給撞個正著。

“喂!你這個人走路不長眼睛啊?!”

陸蘋也不管誰對誰錯,便先發制人拉開嗓門就罵;但當她心神甫定,隨即又陷入一 陣飄然神迷的失魂中。

哇o塞,好個俊俏的男子!陸蘋望得神魂顛倒,心神早已呈癡迷的狀態。

喝!好個潑辣的女子,聶雲祥則是驚歎不已。

“喂!小姐,是你自己來撞我的,怎麼反倒駕起我來了。”聶雲祥不甘示弱反擊。

陸蘋錯愕!原先那癡迷忘我的情緒,隨之煙消雲散,換來的是不肯臣服的強悍與不 悅。

“你如果不像塊木頭似地杵在中間,我怎麼會撞上你。”陸蘋不懼地還與怒目,而 且口齒犀利地硬將無理說成有理。

“你講不講理啊F二明明是你不對,還—”

“還,還怎麼樣?”陸蘋一副理直氣壯進逼聶雲祥。

聶雲祥被陸蘋氣得七竅冒煙,他這輩子可是什麼人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碰上這種 蠻橫不講理的女人,一旦撞上了這號人物,他可是一點轍也沒有,唯一的辦法就是自認 倒楣,息事寧人,儘早脫身。

“算我怕了你了。”聶雲祥憋住悶氣,無奈地說,但口裏仍忍不住要嘀咕:“好男 不與女鬥,尤其是隻母老虎。”

“你說什麼?”陸蘋嗔目怒問。

“我哪敢說什麼。”聶雲祥雖不想節外生枝,但仍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你是姑奶 奶,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這你總該高興了吧?!”

“這還差不多。”陸蘋自覺得意,高高地仰著傲氣的笑臉。

聶雲祥不耐地扯了扯嘴角,無可奈何地暗歎一聲,沒再說什麼,一轉身就走出公寓 大樓。

就在聶雲祥的身影逐漸消失的同時,陸蘋突然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惆悵與失落感。

“好端端的,彼此道個歉就好了,幹嘛那樣對待人家嘛!”陸蘋爲自己方纔的魯莽 行爲,懊惱悔恨不已。

她甚至還天真的想著,如果能剋制一下自己不肯低頭的倔強脾氣,也許能與他愉快 地攀談幾句,搞不好還能成爲朋友,再進一步的話呢……“哎呀!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 了,腦筋怎又不聽使喚了。”陸蘋氣惱地用力猛甩頭,企圖阻止這潮湧般的遐思灌進腦 子裏去。

那傢伙到底是誰啊?怎麼沒在這棟大樓見過?是新搬進來的住戶?還是來找朋友的 ?陸蘋的腦筋還是不聽使喚地被聶雲祥所佔據。

陸蘋一路不停地思索著,上了五樓後正想開門進屋,卻讓方纔撞見聶雲祥的少婦及 時叫住。—“陸小姐——”

“方太太。”陸蘋轉身,欣然露出笑容,直到那少婦走到跟前才問:“方太太有事 嗎?”

“陸小姐,剛纔有個男孩子來你家,說要找人。那少婦特別強調說:“而且是個長 得很俊俏的男孩子。”

“我想大概不是找我的吧!”

那少婦也不敢肯定地說:“他拿了一封信給我看,上面是你家的地址沒錯,但是他 卻說要找一個姓陳的什麼珍妮佛的”

“大衛!”陸蘋驚訝得叫了起來。

天啊!原來那個傢伙就是大衛,沒想到他真他的找上門來了。

###七點不到陸蘋就匆匆地趕回百貨公司的佈置會場。

陸蘋能提前趕回來,令陳艾琳相當驚訝,但也爲了她那神色倉惶的模樣感到納悶。

“發生了什麼事,看你急成這副德行?”

陸蘋氣喘著搭上陳艾琳的肩,待緩和了氣息之後,說:“我若說了,包管你嚇一大 跳。”

“你會提前回來,已經夠讓我嚇一大跳了。”陳艾琳調侃地笑說。

“大衛,剛纔到我家找你。”陸蘋深怕陳艾琳聽不清楚似的,慎重地咬著每個字說 。

“大衛?!”陳艾琳果真嚇了一跳,而且是用尖叫的聲音叫了出來。

“我說嘛!包管你嚇一跳。”陸蘋一副中了統一發票的得意模樣,然後操著佩服的 口氣笑說:“這小子也真神!早上才把信交到你的手上,沒想到‘咻’地一飛,晚上人 就出現在我家門口了。”

“你跟他說了些什麼?”陳艾琳緊張追問。

“我哪有跟他說什麼,看你緊張成這副德行。”陳艾琳一副慌張、不知所措的神情 ,令陸蘋忍不住想笑。

“你不是說—你們已經見面了嗎?”陳艾琳困惑不解。

“面是見了,但是他老兄還不知道我是何方神聖呢!”陸蘋有意吊陳艾琳的胃口。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啊!”陳艾琳焦慮得已經等不及了。

“這該怎麼說—”

陸蘋斜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將方纔與聶雲祥碰面的情景與經過,在腦筋整理一 番後,才原原本本地告訴陳艾琳。

陳艾琳如釋重負,鬆了口氣。

“唷!看樣子,大小姐你還真的不打算跟他見面?”陸蘋探問。

“說過了嘛!我根本一點心裏準備也沒有。”陳艾琳苦惱地說。

“人都找上門了,難道你連他長得什麼模樣的好奇心都沒有?”

聶雲祥那俊俏的臉龐,頓時又浮現在陸蘋的腦海裏,她真恨不得可以取代陳艾琳, 成爲與他通信的珍妮佛。

“筆友嘛!永遠留給彼此一個神祕的幻想空間不是很好嗎?”陳艾琳笑得有些心虛 。

其實這也是她遲遲沒答應寄照片給聶雲祥的原因;然而現在人都已經來訪了,若說 她沒有想見他的好奇與衝動,那也是騙人的;而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有點心怯的矛盾罷了 。

“是嗎?”陸蘋詭異地笑問:“如果那個大衛長得比你想像的還要好的話,你不後 悔?”

“我—”陳艾琳被問得有些不自在,但她仍死鴨子硬嘴皮。“有什麼好後悔的!”

信中,聶雲祥曾提過,自己喜歡一些球類的運動,所以在陳艾琳的想像中,他應該 是個活潑、好動且性格開朗的健康大男孩;至於輪廓如何?陳艾琳總遲鈍得無法想像出 個所以然,因爲在每次接到他的信後,模糊的想像空間裏總會有些變化。

“你一定會後悔的,我保證!”陸蘋極盡誘惑之能,表情還是那般詭異。

“工作吧!會不會後悔,就等熬過眼前這一關再說吧,”陳艾琳提了提精神,佯裝 一點也不在意。

望著眼前才完成一半的工作進度—陸蘋那神氣活現的精神—頓時像泄了氣的氣球似 的,苦著一張臉,而且哀嘆連連。

“咦!你那個心愛的經理呢?”陸蘋直到現在才發現始終沒有見到馬家駱的人影, 不覺得納悶起來。

陳艾琳沒有回答,但臉上籠罩了一層戚然的愁容。

“怎麼了?你們鬧翻了?”陸蘋關心地詢問。

“他太太打了幾次電話過來,所以他就趕回去了。”陳艾琳黯然的神情,說明了她 的悲哀。

陸蘋不禁感嘆,無奈勸說:“這個感情是你自己選擇的,如果還想走下去的話,就 應該有勇氣去接受這個事實。”

對於他們兩人的感情,陸蘋實在也不能說些什麼,甚至也不認爲陳艾琳愛得大傻; 因爲在她的愛情哲學裏,認爲只要能真心相愛,,似乎也不必去追究值不值或者是否會 有結果,只是她實在在不忍心陳艾琳愛得如此痛苦。

陳艾琳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地說:“剛纔喫飯的時候,他對我說,要和他太太分手 。”

“別傻了,這種話你也信?”陸蘋深不以爲然,氣恰地說:“男人啊!水遠是個貪 婪的動物,嘴巴里塞得滿滿的,兩隻手還緊抓著東西不肯放。”

陳艾琳很茫然,她是多麼希望能相信馬家駱所說的每一句話,但是卻又矛盾得無法 說服自己去相信她所不敢確定的承諾。

有時候,她會驚心地發琨,自己彷若遊走在佈滿濃霧的危崖邊緣,隨時都有跌得粉 身碎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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