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問倫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特別是領導上千人的企業,紀律是他最在意的事。
在威僱員工守則中,辦公室裏絕不可談戀愛,甚至男女同事的親暱舉動亦不被允許。所以,當康用倫緊緊牽着田雪豔的手走出來,幾乎所有員工都瞪大眼睛。
鐵面無私的康董竟然大刺刺地先犯了規?
發生這樣的景況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遇到了真正心儀喜歡的女孩,因爲太喜歡而忽略了該遵守的規矩。
能讓理智過人的康耀倫將公司規章遙遙拋在腦後,那必然是人間絕色。
辦公室裏的女人們都在竊竊私語,她們心碎失望之餘,更多的是刻薄的批評和妒嫉,田雪豔這樣的出現彷彿成了佈局公司裏的“女性公敵”。
“雪豔,我先送你回去。”康耀倫大方與她相偕站在電梯口。“等晚上我們都忙完了,一起喫晚餐好嗎?”
“不必了,我可以請捷森來接。”田雪豔也不遲鈍,總感覺四面八方投來如刀似箭的目光,隱隱地叫人不寒而慄。
“爲什麼找他?不願意讓我送你嗎?”康耀倫大惑不解地望着她。“你還在生氣?”
“沒有啦,你別想太多。”田雪豔拉起脣角淺笑。“怕耽誤你的時間,你是大忙人嘛!”
“喔?”他瀟灑一笑。“我還不知道你是這麼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呢!”
“你怎麼這樣?人家是好心。”她撒嬌地轉過身子嘍道:“算了!我懶得跟你講!”
電梯門打開,康耀倫自然地拉起她一併進入,在沒有旁人的空間內,他不禁俯首深深吻住她,永遠吻不夠似的一吻再吻……
“別這樣嘛,你忘了這還在公司的範圍內?被人看見不糗嗎?”
說實在,他的高超吻功確實令人覺得銷魂,田雪豔依戀不捨地回應他的熱情,電梯門當聲響起,才喚醒她的理智。
“正常的男歡女愛,有什麼好糗的?”他的眼裏漾着甜蜜。
“可是,你沒考慮露出真面目後將失去慣有的威嚴嗎?”
“碰上你之後,我哪有時間考慮那些,”康耀倫摟着她的腰,親暱吻着她的額邊。“以前我不懂什麼叫做‘神魂顛倒’,現在的我對你便是如此。”
無論什麼樣的女人聽到甜言蜜語,暫不管是真是假,總免不了喜不自勝,沒有交過男友的田雪豔更是徹底淪陷而無力抵擋。
“少貧嘴,我真害怕哪天在街上遭到暗殺呢!”
說時,田雪豔的腦海浮上程薰依凶神惡煞的模樣——
“小姐,你未免太多慮了!”他含情脈脈瞅住她。“何況,我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女人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傷害?”
“耀倫……”她感動地向他傾靠,心中充塞着滿滿的溫暖。
坦蕩直接的宣告,對田雪豔而言,或許缺了些浪漫迂迴的樂趣。
可是,她實在太喜歡這個男人了!特別是愛他的高傲和霸氣,那股浩瀚剛烈的男子氣概讓她感覺非常有安全感。
“答應了?”康耀倫點着她的鼻尖。“是嗎?再給你一次機會?”
“討厭啦!”她羞澀地躲進寬闊的胸膛。“我又沒說不要……現在才問不是太慢了嗎?”
“太好了。”他意味深刻地眨了下眼睛。“雪豔你知道嗎?我的女人享有一項特權!”
“特權?嗯……是每一季穿新衣都不用錢吧!”
“對,除了這個以外,還有一項更特別的。”他神祕兮兮。
“什麼嘛?你快說。”
“你可以到我家喝康氏特製的補湯。”康耀倫疼惜地摩挲她的臉。“你確實該補一補了。捷森說你這陣子很累不是嗎?”
“好是好,不過我討厭喫中藥耶!”她皺起眉,滿臉厭惡,幾乎一聞到就想吐。
“傻瓜!是熬得香噴噴的補藥湯啦!”康耀倫語帶得意地誇讚。“我母親是廣東人,她對熬湯這件事絕對專業,喝一次你就知道了。”
“啊?不會吧?你母親熬的湯……”田雪豔感到不敬,遲疑地問:“既然是她親手熬的湯,我怎麼好意思……”
“你又想到哪裏去了?一年到頭到我們家喫飯喝湯的客人不知多少,哪有什麼不好意思?”
“伯母總是長輩。”田雪豔隱隱害怕擔憂。
雖然,自己是真的非常喜歡康耀倫,但畢竟交往時間不長,這麼快就見他的母親,在沒有完全把握能掌握他的情況下,內心總是忐忑……
康耀倫看出她的煩憂,肯定地加油打氣。“你怕什麼?總有一天要見到的啊?再說,你也該喝點心得出來,我媽的絕活可是傳媳不傳子的喔!”
“唉喲,你好討厭!胡說八道什麼啊!”她嬌羞捶打他厚實胸膛。“說話沒輕沒重的。”
開出他的千萬跑車,康耀倫紳士地爲她打開車門。“哪裏沒輕重了?我康董事長說的每一個字都算數。反正,你逃不了了的。”
他的認真坦誠打動了田雪豔,前往彩排的路途中,她的心一直窩着暖意。
甚至,她不太追究這打情罵俏裏有幾分真實度?可信度?
女人啊,就是重感覺的動物。
他讓她感覺被呵護,感覺她是讓一個事業成功、外表優秀的男人極度寵愛着,那是多麼美好的滋味啊!
彷彿被人高高託在雲端之上,就站在世界的屋頂,什麼天大的災難都不怕了。
☆ ☆ ☆
忙碌的工作人員爲了趕在進度內完成所有拍攝,大夥兒忙得人仰馬翻個個都不敢鬆懈。
即將落下的夜幕讓敬業的田雪豔有點心不在焉了起來……
“還差多少?今天怎麼特別慢?”
吹頭髮,化妝都進行着,田雪豔略顯焦慮地問着經紀人捷森。“我感覺似乎拍了有上千張之多,還不夠嗎?”
“正常。”
顧捷森一旁喝着咖啡,慢條斯理道:”這位大師你又不是沒接觸過?去年拍那輯秋裝,整整弄了一天一夜啊!“
“糟糕……”
她暗地嘆氣,表面又要維持敬業的態度,不敢出言抱怨。
“怎麼了?肚子餓啊?我去給你買些東西好嗎?”
“不是啦!我只是……”她閉上嘴,讓造型師畫上口紅。
捷森沒看過她在工作中出現不耐煩的樣子,狐疑問道:”到底是什麼事啦?“
“哎呀,你知道的嘛!”她不住地轉頭瞥向馬路。“今天,他要來接我。”
“哦——”
顧捷森伸了脖子長長喔了一聲。
“捷森,你催一下好不好?”她細聲細氣地懇求。“請他快快拍完嘛,再磨菇下去怕不天亮了!”
“哇!聽你的口氣像是敬業的田雪豔說的話嗎?”
“不要笑我啦!”田雪豔心虛紅着臉。“平常也就算了,今晚是約了耀倫的媽媽,人家準備了晚餐等我耶!”
“這樣啊!怪不得你這麼緊張!”捷森沉吟幾秒。“好吧!我想個藉口,讓大師動作快點……”
“謝謝你,捷森。我的終身幸福就靠你了。”
“害不害臊啊你?”
難以相信如此小女人般的話語會從田雪豔的嘴裏說出來,顧捷森苦笑搖頭。
“戀愛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樣。”
“就位囉——”工作人員大喊。
田雪豔完成另一組全新的造型,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 ☆ ☆
坐在市價三千萬的林寶堅尼跑車裏,康耀倫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
差不多耗盡耐心,打算放棄揚長而去的最後關頭,才見化着濃妝的田雪豔急奔過來。
“對不起!啊……好累……”坐進車子裏的她不住喘氣。“收了工後我就一直跑,跑得我喘死了。”
“小姐——”難掩的不悅浮在康耀倫個性的臉上,口氣自然好不到哪兒去。“你讓我的寶貴愛車在這兒免費展示了一個半小時!”
“喔?那有沒有美女來敲你的車窗啊?”田雪豔打個哈哈。
其實,他的表現是讓人覺得委屈,但畢竟是自己理虧,也只好算了。
“遺憾就是沒有!幾個警察來趕人倒是真的。”他悶悶的說道。
“好嘛!別生氣啦!”她拍着他的胸膛撒嬌。“你也知道模特兒的工作就是這樣,時間都抓不準的。我已經很努力趕工了……人家也不想啊!”
他沉着臉發動車子,酸冷語氣道:“遲到九十分鐘,你未免也太不準了!”
“你!”田雪豔沮喪又委屈。“康耀倫!別不講道理!那是我的工作耶,我再怎樣也不能丟下全組工作人員和未完成的工作,自己落跑和男朋友去約會!”
“你應該事先調整好時間,這個約會我們早就訂下了。”
“你以爲我沒有嗎?”
田雪豔的委屈愈堆愈深,眼眶說着說着就紅了。“捷森特別改通告,也努力催攝影師拍快一點……可是,拍照或錄影不管如何掌握都難免出點差錯……”
“是。你有理!你說的都對!”
握着方向盤,康耀倫一再想穩定自己的情緒,帶女友拜見母親,實在不適合吵架。“總之,你認爲今天遲到九十分鐘一點責任都不必負?”
“我沒有啊?從見面我就道過歉了,你還要怎樣?”
“不想怎樣,事情過了就算了吧!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嚴苛的康耀論以慣有的教訓手下的口氣說:“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寶貴。不要隨便浪費別人的時間!”
“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說,我浪費了你康董事長寶貴的時間囉!”
他的嚴重指責讓她氣得渾身發抖。
爲什麼他地不設身處地想自己花多少力氣才讓工作儘速結束?一件小事如此固執並耿耿於懷,這樣的男友交來做什麼?
“停車。”她不悅地嚷。“放我下去。”
“你想幹什麼?”
“不想繼續再浪費你的寶貴時間。”她極盡諷刺。
“什麼時候了,你還耍脾氣?”康耀倫非但不停車,還更加快車速。
“我媽可老早等在家裏,弄了一桌子的好菜就爲了請你,人家等了你一個半小時了,現在你說不去?”
“被你一罵,我哪有心情啊?”她憋不住掉下滾燙的眼淚。“嗚……剛剛爲了趕來已經快把神經給繃斷了,你還怪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畢竟今天不是我倆單獨約會,對長輩你要多些尊重,更要有時間觀念。”他繼續說道理。
“好啊,既然你認爲我大逆不道,我乾脆就不要去了嘛!反正我就是沒有時間觀念,不配和你做朋友,這總行了吧!”
“好了,你夠了吧?別搞得自己張牙舞爪的,待會兒還要見人呢!”
沒有絲毫軟化,他依然用他權威命令的口氣說話。
“嗚……我心情不好,哭一下也不行喔……”
田雪豔從來沒有感覺如此無助,他的權威和霸氣讓她不知該怎樣做纔好。
“哭也要挑時間好不好?”明顯的煩躁浮在他臉上。“你弄得悽慘兮兮怎麼見人?”
“那你就不要再罵了!行不行?”田雪豔大吼。
☆ ☆ ☆
康家在淡水山上蓋了獨棟、可觀海景、佔地百坪的別墅。
他熟練地將跑車泊進車庫,冷靜叮嚀道:“好啦,你也不要太緊張了。我媽是個很好相處的長輩。”
“真的嗎?”她懷疑。
從兒子的表現實在無法聯想母親的脾氣有多好?
“我騙你做什麼?”他認真看了她一眼。“脾氣好歸好,你也不要太離譜。”
“你別惹我就行!”她不客氣回頂。
踏入富麗堂皇的客廳,滿室高雅的擺設在在顯示女主人的非凡品味,無論牆上壁畫、陶藝、古董……每一樣都特殊新奇,吸引田雪豔的目光,一時間她竟忘了自己是來作客的呢!
“耀倫——客人到了吧?”慈藹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是啊!”他回應着並拉起她的手。“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沒關係,沒關係。湯纔剛剛煲好呢,你們到的正是時候。”
和藹高貴的太太迎面走來。“我想這位就是田小姐吧?”
“康伯母您好,我是田雪豔,很抱歉遲到了。”
“沒關係的,我知道你是因爲工作耽擱了……啊,田小姐確實長得很美麗呢!氣質又好……嗯,本人看起來比照片美喔!”
“謝謝伯母。”
田雪豔規規矩矩地鞠躬再鞠躬,抬起身,眼簾映入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心中不禁一凜,腳底慢慢涼上來:程薰依?她怎麼也來了?
“康媽媽,四嬸說飯菜全部熱好,可以開飯了。”
“薰依?”康耀倫先喊出聲來。“你來做什麼?”
“怪了,我爲什麼不能來?”程薰依癟着小嘴,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是康媽媽請我來的。”
“耀倫,你做人家哥哥的,怎麼這樣對妹妹說話?”
康夫人溫婉地責怪兒子。“是你要把薰依送到日本去,一個女孩子家孤伶伶到異地生活多可憐啊?我多找些機會,請她到家裏來喫喫家常菜不對嗎?”
“哼!耀倫哥最那個了……看到我比看到垃圾還討厭!”
“怎麼會呢?他一直都很疼你哪!”康夫人摟住她的肩安慰道。
“疼個頭!”程薰依嘟起夠掛豬肉的嘴。“對別的女人輕聲細語,對我就大呼小叫,巴不得把我拆了似的兇巴巴……”
“別誤會你耀倫哥了,他是個性比較嚴肅拘謹,心裏還是關心你的!”
“纔怪,我才感覺不到他的關心咧!”她對着康夫人撒嬌。“人家也不稀罕他的關心,只要康媽媽對我好就好了。”
原本的主客變成了隱形人,田雪豔聽着一連串的對話,心中五味雜陳,只能一旁呆立着,不知如何反應?
不是該屬於她一個人的晚餐邀宴嗎?
爲什麼會出現這個對自己敵意甚深的女孩?
穿着輕鬆居家服的程薰依,產然是康家一份子似的,她神色自若和女主人話家常,吆喝傭人,甚至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她都瞭若指掌……
程薰依到底是什麼來歷?爲什麼跟康家的淵源這麼深?
田雪豔懊惱沮喪極了她覺得自己根本不該來,全屋子她是惟一的外人,最格格不入的!
“媽,我們肚子好餓,到餐桌上再聊好不好?”
“好好,大家都到餐廳去吧!”
她麻木地讓康耀倫引入飄滿香氣的餐廳,木然入座。
“四嬸,我要喫乾貝粥,還要乳鴿腿,只要腿喔!”
“好,馬上弄給你。”傭人趕忙地先爲她服務。
“嗯,好香……康媽媽煮的每一樣菜都好好喫喔!”程薰依仿如備受疼寵的小女兒,恣意地呼喝讚賞着。
“難怪我喜歡請薰依來喫飯,她嘴巴最甜了……誰不愛聽她的讚美?”
康夫人眉開眼笑、心滿意足地看着程薰依,反倒康耀倫和田雪豔有點多餘地晾在一旁。
“來來,先喝碗湯,我不誇張喔,這鍋花膠猴頭菇湯熬了八小時。田小姐快趁熱喝了啊!”
“是。謝謝。”
田雪豔端起湯,小心啜了一口,滾動在舌尖的味道確實是甘津甜美。
然而,滾動在心裏的就不是那麼美好,一種尷尬混夾羞赧的不自在,彷彿千百隻小螞蟻在身上爬……
她確實懊悔不該來赴這場晚宴。
更往前推一些,她根本不該對康耀倫放下感情。因爲,他的世界裏實在還有太多她沒有發現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