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

《超級A金女》 / 水妹 / 第5章 / 共11章

什麼叫做恐怖?

金蔓霓此時才深刻瞭解到,被記者包圍的感覺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打從一下車,蜂擁而上的記者和閃個不停的鎂光燈就讓她頭也昏、眼也花,一片空白的腦中,只記得任宇裘在下車前提醒她的唯一重點——笑!

“請問任先生,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你女朋友嗎?”

“可以告訴我們這位小姐的芳名嗎?”

“任先生,你帶這位小姐來全臺灣最高級的珠寶名店,是否意謂着你要向黃金單身漢的生涯告別?”

“任先生……”

無論記者的鎂光燈怎麼閃,問題如何多,任宇裘只是在鄧士榮和珠寶名店的服務人員開道下,輕輕挽着她的手,保持溫和的笑容、踏着沉穩的步伐往店裏走去,始終不回答記者的任何問題。

想當然爾,身爲被記者高度重視的他的女伴——金蔓霓,也得高度配合他的態度——笑!

直到踏入珠寶店的貴賓室,將記者和鎂光燈隔在大門外之後,笑到臉部僵硬的她立刻垮下臉來,還得揉揉自己的臉頰,才能確保自己的顏面神經還能正常運作喜怒哀樂。

她不得不佩服任宇裘,他到現在仍掛着淡淡的笑臉,那一派悠然的神態,彷彿剛纔那些鏡頭對的不是他,問的問題也都和他無關一般。

“你的顏面神經是不是出問題了?”她忍不住問。

他奇怪的看她一眼,“爲什麼這麼問?”

“要不然你臉上怎麼除了笑之外,都沒有別種表情?”就像席維斯史特龍一樣,顏面神經出問題,還能以一號表情紅翻天。

但是她注意到了,他臉上的笑,多半沒有進入到眼底,彷彿笑容只是他戴在臉上的一個面具,無關乎他心底真正的情緒……

“笑是一種禮貌。”他垂下眼淡淡說着,跟着接過服務人員遞給他的一套珠寶推到她面前。

金蔓霓一看就知道,那肯定是一套出自名家之手、系列套裝的珠寶首飾,從頸鍊、手鍊、耳環到戒指,都鑲着大小不一的頂級鑽石,造型高雅大方,一點也沒有俗不可耐的珠光寶氣。

“這套漂亮嗎?”他問。

“很漂亮。”不過很貴!整套的價格竟然要價一百多萬。

真不明白,鑽石也不過只是透明的石頭,怎麼會有人要花那麼多錢去買?

“好。”他點點頭,又接過另兩套同樣高貴又昂貴的首飾遞向她。

“那這兩套呢?”

“也很漂亮。”她的目光只停留在同樣漂亮的標價上。

“那你想戴哪一套?”

她戴?!她只是陪他來買珠寶,順便唬弄門外的那些記者而已,不是嗎?

“不……我……”

任宇裘淺笑着截斷她的話:“門外很多人等着看我送了什麼樣的珠寶給‘女朋友’。”

他的意思很明白,她必須戴些珠寶才能唬得了記者,但……不需要戴上一整套吧?很貴的耶!

”我……只要那隻戒指就行了。”她選了第一套首飾裏的鑽戒,因爲它最便宜。

他睨了她一眼,揚起深深的笑意——有進入眼中的那一種。

“霓霓……你不需要替我省錢。”從他笑開的眉眼看得出來,他是有點“小故意”的這麼叫她,也意料中的讓她渾身一顫!得意——全寫在他眼中。

什麼?!他真敢叫她霓霓!

雖然這噁心巴啦的稱呼舍她發毛,但通過他輕柔的嗓音說出,卻讓她有如沐春風的輕快,比聽着一疊鈔票被攤打時所發出聲音還要悅耳……

可惡!他真可惡!作戲就作戲,有必要如此肉麻當有趣嗎?既然他這麼皮癢……

哼,大家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雖然只要是浪費錢,都會讓她有罪惡感,但他要把錢亂撒,她就替他撒得更痛快!她漾起一個甜滋滋的笑容,以幸福洋溢般的小女人聲調說:

“我的意思是,現在只要戴上那隻戒指,其它的全都包起來,這樣可以嗎?裘……”他忽然半眯起的雙眼所掃出的警告訊號,讓她不由自主的當下吞回了第二個“裘”字。

“當然可以。”他皮笑肉不笑的拉起她的手,將她選中的戒指套人她的纖指中,但仍半眯着的眼,似在警告她——看住你的嘴巴,別輕舉妄動。

什麼嘛!沒想到他這隻笑面虎已經修練成精了,只把眼睛小眯一下就可以嚇人,如果他真的抓狂起來……

她瞄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鄧士榮,對方則拋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神情。

“我們走了。”任宇裘突然冒出一句,握住她的手順勢拉她起身,另一隻手則略微使力的環着她的腰往外走。

咦?她又沒叫出他的“暱稱”,怎麼他的口氣聽起來又悶,悶的了?

金蔓霓不懂他突然明顯的不悅從何而來,但鄧士榮把眉一挑,笑得很……嘿嘿嘿!

jjwxc    jjwxc    jjwxc

“呼!沒想到當個名人竟是那麼恐怖的事!”

好不容易甩開媒體的追逐,坐上加長型凱迪拉克的後座,金蔓霓揉着笑僵的臉頰,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看着任宇裘的一臉習以爲常,她不禁同情的說:“難怪你只剩下一號表情了。”

輕笑、淺笑、淡笑、溫笑、皮笑肉不笑,統歸於任宇裘式一號笑容,簡稱任氏笑容。

看來每天得面對着鏡頭保持笑容的下場,肯定早忘記除了笑以外的表情該怎麼做了。

“你好像對我的笑很有意見?”他淺笑——任氏出品。

“當然!老是看着一號表情,誰不會有意見?人是七情六慾的動物,本來就該隨着不同的心情而有不同表情。一個人若只有一號表情,若不是顏面神經失調,肯定是成天戴着同一個假面具。”而他,肯定是後者,成天戴着面具做人,那麼辛苦,何必?

這番話讓他臉上的溫笑斂了斂,但未了,他還是又笑了——任氏淡笑。

“你是第一個抱怨我一天到晚掛着笑臉的人。”

“啐!那是別人忌憚你的身份地位,所以敢怒不敢言罷了!”

他沉吟了半晌,抬眼望她,“你呢?你就不忌憚?”——任氏皮笑肉不笑。

“哈!我爲什麼要對你有所忌憚?我一不覬覦你黃金單身漢的身份,二不看你的臉色喫飯……呃,這十天你是我的老闆沒錯啦,但我是被拐的!”

他淡淡看着她,並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只是眼中的情緒多變……難懂!

她翻了翻眼,認爲自己是不是太無聊了?何必總想要從他眼底透出的,設法研究出他心底真正的意念?與其花心思去研究難懂的他,倒不如多想想這十天還得笑僵多少次!

“唉,說真的,以你現在媲美股王的行情,只是帶着我四處露露臉,有用嗎?”其實她想說的是——這招沒效啦,放過我吧!

“媒體對同一個新聞的熱度有限,這條黃金單身漢被終結的新聞能炒上十天,也就算很多了,所以……”他看着她——任氏溫笑出現,“最多讓你笑僵十天,然後你就自由了。”

“你這人真是可惡,拐我當十天的煙霧彈,陪你一起和媒體玩躲貓貓!”如果早知道被媒體追逐是這麼累的一件事,不趁機敲這黃金單身漢上千萬,她就不叫超級A金女!

“你是超級A金女,如果不用拐的,我怕被你敲竹槓。”任氏輕笑現身。

哎哎,他會不會太過了解她了?她都還沒研究出他的內心世界呢,但他顯然對她的想法念頭已經一目瞭然了,這讓她懷疑她的腦袋是不是透明的!

“敲你個頭啦!我金蔓霓可不是那麼沒格調的人!”她將手中的戒指摘下,連同另外買的那袋珠寶首飾一起丟到他身上,“喏,還給你!我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說好了這十天不A錢,我就做得到一分一毫都不A!”

他瞅着她一笑,將袋子又放回她身上,“我又用不着,還給我做什麼?你自己留下來戴吧。”

“神經病!這些珠寶快五百萬耶!你用不着,不會請你的鄧特助幫你拿回去退?”她剛纔只是想嘔他,纔不希望他真的莫名其妙砸下那麼多錢。太浪費了!

“我從不退回決定買下的東西。”

“五百萬耶!”她大聲強調,換來的是他不以爲意的眼神。

“別緊張,這筆錢算在我頭上,不會扣掉任何該給你的錢。”

他這人……什麼心態嘛!真的對這些錢一點都不在意?怎麼會有這麼不重視金錢的人……她現在真的非常、非常生氣了!

“姓、任、的!你以爲你是個有錢人,就可以不把錢當錢看?像你這種浪費金錢的傢伙,真他媽的該下地獄!”不管是不是花她的錢,凡是浪費、或做無意義的消費,對她來說可是件不可饒恕的罪惡!

她勃然的怒火令他怔得啞口無言。

“怎麼樣?知道對不起鈔票,該懺悔了吧?”只罵一句就知錯,孺子可教也!

“不……”他眼中的訝然未退,“你會說粗話?”

她瞪他一眼!

“說粗話又怎樣?”還不是被他氣的!

他深深的勾起嘴角,“不,只是覺得很驚奇。”

女人說粗話,他還好像很高興?這男人真是……

她已經氣到不想再和他說語子,而他也掛着那“很高興”的笑容看着窗外不再說話。

真不知他在想什麼,難道還在回味她的粗話啊?她沒好氣的也將頭調向另一邊去。

車內的詭異靜默氣氛持續到車子停下來,任宇裘忽然將一張無限卡塞到她手中。

“等一會讓司機小陳載你去買東西,順便多買幾件晚宴服,將自己從頭到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明天晚上我們要出席一場晚宴。”

還要她買東西?!把錢留在他身上是會咬得他全身癢啊?她氣惱的鼓着腮。

“開心點。”他淺笑着拍拍她鼓鼓的臉頰,“懂得節省是一種美德,但偶爾也該好好享受購物的樂趣。我還要進公司開會,不能陪你了。”

享受購物的樂趣?但購物有什麼樂趣?能換現金不是更實際?他下車離去後,金蔓霓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無限卡。

與其給她一張毫無質感的塑膠無限卡讓她購物,她寧願回飯店去睡大頭覺,讓她那被他氣到快秀逗的腦神經好好休息一番!

jjwxc    jjwxc    jjwxc

五星級的總統套房裏,金蔓霓意興闌珊的享受着十星級的服務——既使是晚上九點,已經過了餐廳廚房的開伙時間,依然一通電話就送上等同於滿漢全席的熱呼呼精緻美食。

輕啜一口聽說價這上萬元的珍貴紅酒,但她的感覺卻如同那滿桌子的山珍海味一般——食不知味。

不是酒不好,也不是菜餚不佳,而是——她滿腦子都是“任氏笑容”!

不不不,別聯想大多!她自認爲絕不會是愚蠢女人當中之一。

她可不認爲他對她的實用性會比鈔票來得高,更不認爲十天過後他們還會有所交集。

那,爲什麼會老是想起他?因爲他時時刻刻都戴着那張笑容面具,讓她深感同情罷了!

唉……她同情他,真的!雖然他的笑裏藏刀和砸錢方式讓她很生氣,但她就是很難不去同情他。

別以爲一個含着金湯匙出生、身份高高在上,又條件好到令人咋舌的黃金單身漢,就沒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她知道,像他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生活方式,過得其實並不一定比流浪街頭的遊民來得開心。

因爲名聲響亮,他沒有享受安寧的自由;因爲位高權重,他沒有任意妄爲的權利;因爲出身優渥,他沒有機會享受凡夫俗子的生活樂趣……

如果她是他,肯定早把所有的鈔票都換成銅板來壓死自己,結束這種住在囚籠般的生活。

所以他這人……還真是值得同情的啊!

喔哦……她向來容易氾濫的同情心又一發不可收拾了!

她敲敲自己的腦袋,嚴重警告自己別多事的管他何致於如此;這男人雖然值得同情,但比他更值得同情的,可是大有人在!她肯“廉價”的當當他的煙霧彈,幫他轉移媒體和美女們過於關愛的眼神,已經是十分幫他的大忙了!

好了,不想那傢伙的事了!

她放棄一桌子的美酒、美食,決定去洗個香噴噴的泡泡浴,然後安安穩穩的躺在柔軟到不行的大牀上,好好盤算這十天之期結束後,她是不是該要修正一下狩獵的目標和方向——看來有錢人的錢,真的比較好A!

至於任宇裘那個可憐又可恨的笑面虎——各人造業各人擔,自生自滅由他去!

jjwxc    jjwxc    jjwxc

哼着輕快的小曲,金蔓霓專心讓溫和的沐浴泡泡親吻她每一寸肌膚,盡情享受過去二十四年來不曾有過的高級享受,但一陣刺耳的門鈴聲破壞了她享受的興致。

“又是哪個熱心過頭的服務人員,竟敢壞了本小姐的興致?”她沒好氣的咕噥。

心不甘情不願的自大浴缸起身,穿上飯店準備的浴袍,慢吞吞的在第三下門鈴聲響起時,頂着一張臭臉將房門半開,一字字用力的對着門外來人說:

“我、不、需、要、任、何、服、務……啊?是你!”她錯愕的看着站在門外的來人。

門外站着的不是她以爲的服務人員,而是任氏笑容的開山始祖任宇裘。

“是我。”他點頭淺笑,跟着幽自己一默的嘆口氣:“還好我並不打算提供你任何服務,否則可能會被你掃地出門吧?”

她尷尬的笑了兩聲,“不敢不敢!只是不知道任大總裁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記得剛纔瞄到古典掛鐘上的指針,已經逼近午夜十一點了呢!

“對不起,我知道很晚了,但會議到剛剛纔結束,所以……”他看了看她半開着的房門一眼,“我可以進去嗎?”

“喔……當然,你是這裏的老大,請進!”她將門全開的讓他進入。

關上房門後,回身見到他正睇視着她的一身浴袍。

“不好意思,我剛洗完澡,沒時間穿得整整齊齊來迎接老闆大人你。”雖說他有權在任何時間來找她說話,但總不至於要她二十四小時盛裝以待吧?

任宇裘對她的嘲諷沒回應,只是很快的旋身走向起居室,看了看仍殘留大半的一桌餐飲。

“東西不好喫?”他問。

“不是,太多了,我喫不完。”她跟着走過去,拎着毛巾坐在沙發上擦拭溼淋的頭髮。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應該多喫一點東西。”太瘦了,他認爲。

“呵,你如果看過我平常時的食量,包準你說不出這句話來。”她老爸形容她的胃直通宇宙黑洞呢!

“哦?”他斜睨着看不出她大食量的滿桌菜餚。

“嘿……看來本小姐的八字不夠重,無福消受這種精緻美食。”還是陽春麪、蚵仔煎、臭豆腐之類的臺灣小喫,比較適合借道她的胃通往宇宙黑洞。

他撇撇嘴,又轉望向開敞的臥室門內。

“沒去買東西?”裏頭沒有任何大肆採購之後的痕跡。

她翻了翻眼,“你想要我的命啊?”

“要你的命?買東西?”他笑着搖頭,“又不是花你的錢,有必要看得那麼嚴重?”

“雖然不是花我的錢,但也還是錢啊!”她瞪他一眼。

他揚着淺淺的笑意,沉默的盯了她許久,最後輕嘆着說道:“你啊,真的很愛錢。”

“那又怎樣?”不愛錢,能號稱超級A金女嗎?

“和一般人不同,你是真的‘愛’錢。”他笑。

這兩種說法有什麼不同?耍白癡啊?她又翻了翻眼。

“一般人愛錢,只是愛金錢帶來的附加價值,只有你是真的珍惜金錢這種東西。不只盡心盡力的收集它,更小心翼翼的使用它,即使不屬於你的金錢,你依然對它有相同的尊重程度,所以你……真的很不一樣。”

她眨了眨眼,驚訝於他的這一席話。

是他有透視大腦的能力,還是她的腦袋真的是透明的?從來沒。人能清楚瞭解她對金錢的看法和心態,就算是她的搶錢老爸也不懂。

而他,一個相識不超過五小時的男人,竟然會如此懂得金錢在她心中的真正意義?

呵呵……除了乾笑,她已經不知要做何回應了。

“你這麼愛惜金錢的人,如此努力的A錢、賺錢,應該不是隻將它放在銀行裏累積數字就算了,而是有着對它最尊重的運用方式吧?”

她的心一跳!他……他他……怎麼會知道?!

“我有說錯嗎?”他靜靜的凝望着她,眼神很……溫柔。

匆忙避開他的視線,她不明白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是來自於他對她的過於瞭解,還是他那抹太過溫柔的眼神。

“別把我當青蛙解剖!”她的聲音也突然乾澀到微微沙啞,這是怎麼了?

“我以爲我有權解剖你的想法。”

沒——錯!他有這個權利,他花了一百萬,不是嗎?原本心頭的莫名躁動,隨着他這一句話而立刻被懊惱的微慍所取代。

早知道他有將人看入骨髓裏的本事,就不該答應將個人隱私賣給他了,真是虧本到不行!

“你還想知道些什麼?問吧!”她沒好臉色的說。

他凝睨着她,又一陣沉默不語,這次的安靜無聲最起碼超過一分鐘。

未了,他坐在她對座的沙發上,低下頭揉揉眉心,懨懨的說:

“今晚我不希望再有劍拔弩張的對話,如果你現在不想聊,那就改天再說吧。”雖然他的嘴角仍淺淺的彎曲着,但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疲憊……

想必他剛剛纔開完的會議,就是個劍拔弩張的緊張場面……他累壞了吧?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細望着他臉上淡淡的倦容,禁不住一抹不忍的脫口問:

“你……每天所要面對的事情,應該讓你覺得很累吧?”

他怔了怔,訝然的瞟她一眼,跟着不自然的扯着嘴角,“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賓果!她說中了……

但他肯定不喜歡被人解剖的感覺,而她,也沒打算剖開他來好好研究一番,所以……唉,她同情心又氾濫了!

算了,就當一次爛好人,免費幫他舒緩一下心情吧。

“別緊張,我沒那麼壞心,不會把你當青蛙解剖的。”她溫和的淺淺一笑,伸手取下他臉上的眼鏡。

“別……”他來不及阻止,臉上的眼鏡已到了她手中。

“你需要休息。戴了一整天的眼鏡,眼睛會酸,人也會更累。”

“沒戴眼鏡會不習慣,把它還給我。”他伸手要取回,但她玩心忽起的高舉着它,讓他伸手構不着。

“讓我看看你近視有多深,需要成天頂着這眼鏡……”她仰頭檢視這眼鏡鏡片……

“沒度數?!”她有些詫異的望着他。

他扯扯嘴角,垂下眼,顯然真的很不習慣沒戴眼鏡面對人。

她眨眨眼,確定除掉眼鏡後,從他更顯瀟灑的臉上,看到一絲絲一閃即逝的脆弱。

呵,眼鏡就是他的面具啊!

原來他是藉着一副眼鏡,壓抑所有喜怒哀樂,只在夜深人靜、獨處時分才肯卸下他防備的面具,也將脆弱的一面,留給自己去孤單的吞噬?

“眼鏡還我。”他悶悶的說,笑不出來了。

“不!”她將眼鏡拋到對座的沙發上,回頭強硬的瞪着他說:“你該學會讓自己放輕鬆。”

“你……”很意外,沒人敢這麼對他。

“閉上眼睛!”她命令他。

“你想做什麼?”他凝起雙眉。

她眨眼甜笑,“怎麼?怕我喫了你呀?”

他凝臉盯着她,當然不認爲她有喫了他的意圖,只是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

“我不會害你的,只是想讓你放鬆一下心情。”她很霸道的將他眼皮往下抹,再度命令:“把眼睛閉上。”

或許是她掌心的溫度讓他感到放鬆,於是他輕嘆口氣,乖乖的閉上眼睛,安心的放任她對他頤指氣使。

“全身放輕鬆……慢慢的深吸一口氣……憋住……再慢慢的吐出來……”

她放慢聲調,輕輕柔柔的在他耳邊說着:“吐氣時,想像你全身緊繃的感覺開始消失,變得很柔軟、很輕鬆、很放鬆…

跟着她呢喃般的低語,他照做着。

“重複着深深的吐納……將所有壓力、煩惱,所有令你開心不起來的人、事、物,隨着你每一次的吐息,統統吐到九霄雲外去……”

“慢慢的吐納……將所有舒適、愉悅,所有能捨你快樂起來的人、事、物,隨着你每一次的吸氣,統統收納入你的心靈深處裏……”

“相信自己,沒有任何事可以困擾你……相信自己,不需要任何僞裝來隱藏自己……相信自己,時時刻刻、分分秒秒,你都能輕鬆自在的做你自己……”

他就這麼閉着雙眼,隨着她如一首優美旋律般的輕聲低喃,緩緩讓自己緊繃多年的沉重思緒,就這麼的愈來愈輕、愈揚愈遠……

漸漸的,他所有的感覺都無法再感覺,只有真空——和空虛、空洞完全不同的全然真空。

在那意識全然真空的狀態下,身體就像一粒宇宙微塵,靜靜的飄浮在靜謐的浩瀚宇宙間……

不知過了多久,任宇裘忽然發現自己從完全無感覺的真空狀態中,重新有了意識和感覺;他猛睜開眼,發現應該在他耳邊呢喃的金蔓霓,竟然在不知何時,已安安穩穩的臥在長沙發上沉沉睡着。

他……曾經睡着嗎?在她的輕聲軟呢中,他不知不覺的睡着了嗎?

看看腕上的時間,凌晨三點……嗄?三個多小時過去了?!

他好像只是體驗了很暫短的、無感覺的真空飄浮,誰知道竟然是坐在沙發上沉睡了三個多小時!而且他可以明顯的感覺到,現在他的身心,竟處於從未有過的極度舒暢!

將眼光再度投向長沙發上。他實在很難相信,那像只貓咪般蜷縮着的纖纖身影,竟然有舒緩他多年鬱結心靈的能耐!

她……究竟對他施了什麼樣的魔法?走到她身邊,他細細檢視她香甜的睡臉,完全無法從她純真的臉龐上看出,她有任何施咒的本領。

這個小女子……真教人感到驚奇!

他注意到握在她手中的,是被她沒收的他的眼鏡;她快速跳動的長睫,臉上還漾着微微的笑意;他不禁好奇,此刻的她,是不是正做着什麼樣的美夢?

“蔓霓……”他輕聲喚着,沒發現自己叫她的名字叫得極順口。

睡夢正酣的她,似有所覺的嚶嚀一聲,卻又繼續沉沉睡着,看着她那毫無防備的嬌懶睡容,讓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就這麼放心的睡在一個大男人面前?雖然他自認爲非狼虎之流,但卻也不是柳下惠。

可知道她那大半露出浴袍之外的修長玉腿,和因側睡而微啓的領口裏所半隱半現的雪白豐盈,足以令任何正常的男人血脈僨張、血液逆流嗎?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暗自替她慶幸他擁有過人的紳士風度和自制力。

他輕輕將沉睡着的她抱到房裏的牀上去,讓絲被掩上她令人遐想的嬌軀。

該走了!他這麼想着。

但他的身體卻違背大腦的命令,徑自坐在牀畔,靜靜看着她那因沉睡而顯得無邪的容顏。

原以爲亮麗與無邪、貪財與節儉、嬌蠻與溫柔、天真與感性,這些特質不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個女人身上,然而這些截然不同的特質,卻能在她身上同時顯現……究竟她擁有什麼樣的神奇魔力,每每讓他驚歎不已?

她微微蠕動了下身子,握着他眼鏡的手滑出絲被之外。

輕輕自她手中抽出他的眼鏡,他不覺淺淺一笑,卻笑得有些苦澀。

也許她能懂他,但這樣不好,真的不好……

戴回眼鏡,他緩緩低下頭,在略微遲疑之後,輕輕在她安睡的額上印下一吻,然後慢慢轉身離去。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